宗統編年 第31卷
宗統編年卷之三十一諸方略紀(上)臨濟宗統止於禹門,曹洞宗統止於宗鏡。
從明季至皇清康熈二十八年己巳,其間諸方之出處,大段有年月可徵、見聞所及者,附書年甲之下,曰略紀,俟後之宗統定而詳系焉。
乙卯、萬歷四十三年。
正月,悟和尚心喪,伴柩龍池。
傳祖臨寂,命悟繼住。
悟斂鋩閟彩,三年泯泯心喪。
山頂高寒,焚香却坐。
簡古公案近二百則,為之頌 發明(法王宗統,如一人端拱,攝化萬方。
君前臣名,示至尊無外也。
故凡皆書名,宗統未定。
諸方名分不一,通書和尚,從法門稱謂也)。
七月四日,雲棲袾宏蓮池大師寂。
宏,仁和沈氏子。
年十七,補邑庠。
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
一日,失手碎茶甌,有省,作七筆勾見志。
投西山性天和尚,祝髮北遊,參徧融。
後謁笑巖祖於柳巷。
南歸,過東昌道中,聞譙樓鼓聲,忽悟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
焚香擲戟渾閑事,魔佛空爭是與非。
重復雲棲古剎,以淨業普攝三根。
汲汲孜孜,專精無間。
以法利生,緇素咸稱古佛。
問:參禪念佛,可得融通否?
答曰:若是兩物用得融通,著半月前預知時至。
西向而逝。
丙辰四十四年十二月,悟和尚奉傳祖骨入塔。
丁巳四十五年(七月,京師怪風。
八月,宣府天鳴地震。
)四月望日,悟和尚嗣席龍池。
心喪既畢,眾請開堂。
同門初若易之,一陞座,眾屈服,為之改觀。
憨山清大師自五乳抵雙徑,弔紫栢可大師,襄舉塔事。
入雲棲弔蓮大師,留二旬,發揮大師生平密行,至有聞而泣者,銘其塔。
旋至吳藏,和尚同錢受之太史延至三峯。
寒灰、聞谷二老宿以徑山法席久虗,同諸士大夫請藏和尚,藏辭之。
戊午四十六年正明十七日,壽昌慧經無明和尚寂。
經住寶方、峨峯、壽昌三剎,別建庵院二十餘所。
七旬尚混勞侶,耕鑿不息,丈室蕭然,惟作具而已。
益王嚮德,深加褒美,每歎曰:去聖時遙,幸遺此老。
十三日,示微疾。
至十七日蚤,取水盥漱拭身,曰:不必再浴。
索筆大書曰:今日分明指示。
擲筆端坐而逝。
茶毗,火光五色,頂骨諸牙不壞,即於本寺方丈建塔。
己未四十七年庚申(萬歷四十八泰昌元)年。
熹宗悊皇帝辛酉、天啟元年壬戌二年癸亥三年悟和尚住通玄,開堂演法,有通玄峯頂,別是人間之語。
夏六月,始定九旬安居之制。
深山曠野,相依衲子十數輩,多正因行脚之士,而茆堂草榻,不倦槌拂,寅夕提策,往往有開發者。
黃山惟安。
普門大師寂安,邵縣奚氏子。
幼孤賤,苦行矢願,精勤鍛鍊。
萬歷三十二年,立黃山道場。
破雪登奇,捫蘿陟峭,得黃山之勝地。
賜額慈光寺,兼滲金佛像。
天啟三年,至夫椒祥符,厨粟無炊,七日不餐。
是時權璫播虐,人不聊生。
安矢心化濁,救民水火之中。
挈杖而北行,至清源之乘願村,是安十年前所建。
少傅蓼水朱公留結。
夏六月十三日,趺坐說偈而逝。
廣護居士中丞許鼎臣銘其塔曰:安志氣猛烈,從萬死一生中悟無生法。
骨力挺堅,從廝養卑賤時證尊貴性。
力參涉險,如少林、五臺、太行諸處,不啻人烟。
一飯少山,雪獨行深。
再上五臺,斷惑證真,前後際斷。
禮空印呈偈。
人為無明用,安能用無明。
人受煩惱使,安能使煩惱。
初不識字,而字從心生。
初不立言,而言如泉湧。
所過開設叢林,用棒喝以成上上之器,用煉魔以接中下之機。
嘗曰:究心必集法,忘我必為眾。
無慧之福癡,無德之慧狂。
以法破人,未嘗以人破法。
有不像語諸錄,可謂苦行貫天地,大慈包古今者也。
祥符蔭曰:神廟之際,宗旨式微,如九鼎系單絲。
其時諸方多以苦行持之,如火場、水齋、煉魔等,雖皆不無偏枯,然精神力用實足以祛救衰靡之病。
如普門大師者,生平於逆風惡浪中操慈航以接人,可謂險夷一致。
其自敘行實,幼時鄙賤,一無所諱。
黃山檗菴志和尚嘗曰:若普門大師者,可謂具大人知見者也。
許青嶼侍御嘗述大師住祥符曰:先大中丞廣護公同張清惠、二無公入山問道,丈室留餐,即大眾黃虀糠糰。
中丞公曰:弟子即得。
張公初入道,恐未諳此麤淡風味也。
大師擲糠糰起曰:我非以世法奉承檀護僧也。
噫!
今禪門鄙習已至不堪,安得如大師者一力挽哉!
十月十一日,曹溪德清憨山大師寂。
清返僧服後,結庵五乳峯下,六時刻漏,專修淨業。
居四年,復往曹溪,沐浴焚香,集眾告別,危坐而逝。
世壽七十八,僧臘五十九。
清長身魁碩,氣宇堂皇,所至及物利生,機用善巧。
所著有楞伽筆記、華嚴綱要、楞嚴懸鏡、法華擊節、楞嚴法華通議、起信唯識解觀、老莊影響論、道德經解、大學中庸直指、春秋左氏心法、夢遊集。
清興復曹溪,備載中興錄。
建塔於曹溪之天峙岡,弟子吳應賓、錢謙益銘塔,陸夢龍述傳并碑記。
小師雲居觀衡作曹溪中興傳,靈巖擔雪儲贊序曰:昔吾通陳大司馬節制兩粵,歸對鄉先達曰:仕宦不足道,我得見憨大師,覩僧中之龍鳳。
儲童子時聞此語,及脫白萬峯月,朔望雲集,必首禮五乳堂上。
大師特上方丈請示,先師曰:曩者匡廬從遊憨山大師也,問其道品,則曰:果位人也。
往來胸懷三十年於茲,盡發其書而讀之,恨不曾身侍五乳也。
眼中見宗門稱師匠者,絕非大器,深夜敬禮先佛世尊,願得如五乳紫栢法王氣象者,荷綱宗於末法,泫然感歎。
虞山宗伯所謂深山大澤,龍亡虎逝,則變怪百出,誠法門金石之論也。
為之贊曰:敬皈禮,法中王。
譬之材,為棟梁。
於過去,遠有光。
後世思,勿能忘。
三峯藏和尚集宏戒法儀成。
自戒壇久閟,儀法亡失,藏以參禪者務持律以固禪宗,受戒者當參禪以求戒體,乃考求古規,會歸宗旨,為諸說戒之儀式,曰宏戒法儀,諸方遵而行之。
甲子四年(七月,勅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鎮天尊、關聖帝君)。
悟和尚開堂金粟山廣慧寺,四月到寺,冬結制,眾盈千指,破山明、石車、乘瑞、白雪皆在座下。
漢月藏為首座,藏謁悟和尚於金粟,請示臨濟宗旨來源。
和尚特上堂,舉黃檗見百丈,丈舉再參因緣,黃檗不覺吐舌。
丈曰:子以後莫承嗣馬祖去麼?
檗曰:不然。
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
丈曰:如是,如是。
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
子甚有超師之見,故臨濟三度問佛法大意,三度被打。
濟後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祇貴單刀直入。
藏出眾便喝,和尚曰:好一喝。
藏又喝,和尚曰:汝試更喝一喝看。
藏禮拜歸位,和尚復瞹顧藏,舉僧問古德:朗月當空時如何?
德曰:猶是堦下漢。
僧曰:請師接上堦。
德曰:月落後相見。
且道月落後如何相見?
藏便出堂,即日請藏居第一座。
制完辭行,和尚手書從上承嗣源流并信拂付囑藏。
乙丑五年丙寅六年金粟冬制,眾盈五百,五峰學為西堂。
春,三峯藏和尚開堂蘇州北禪。
冬,住杭州安隱。
金粟悟和尚專使送法衣至。
冬十二月,紹興雲門顯聖圓澄湛然和尚寂。
丁卯七年梵伊致和尚繼席三峯。
致,海虞陶氏子。
事三峯藏和尚為侍者,令參竹篦話。
時三峯初闢,支石為牀,縛籬為壁。
值隆冬,寒風砭骨,乃詣庫司乞紙。
藏聞而怒曰:汝不念歲月飄忽,己事未明,反𤨏𤨏牀席間,希宴安耶?
後凡有所問,即詬罵不已。
一夕,經行至五更時,聞松濤大作,有省。
復力參,遂入堂奧,繼住三峰。
毅宗烈皇帝戊辰、崇禎元年三峯致和尚寂。
己巳二年春,藏和尚結制,海虞天甯制解。
四月,到萬峯,吳江令熊開元建說法堂,請藏和尚開堂。
八月,金粟悟和尚受福建黃檗山萬福寺請。
九月,歸龍池,掃傳祖塔,還展先塋。
入鄧尉山天壽聖恩禪寺,掃萬峯、寶藏兩祖塔。
嗣法主席漢月藏率大中丞趙士諤、孝廉周永年等請陞座,郡之士衿皆齋候於城東之瑞光寺。
萬眾喧闐,街衢巷陌為之不通,乃登塔之絕級,一受瞻禮。
過虎邱,掃隆祖塔,闔寺辦嚴,而譁逐愈甚,遂不及舉七而還。
過松陵,舟人不敢維舟近岸,僅於中流受熊明府開元一齋。
八月,枹朴蓮和尚寂,嗣龍池傳祖,住湖州淨名。
九月,瑞白雪和尚,住顯聖雪,桐城楊氏子。
謁紫陌可,授以毗舍浮佛偈,禮雲門澄。
一日,聞鐘聲大徹,擢第二座。
參學時無被,臥不解帶者十三年。
開法鍛鍊,學者不假辭色。
冬悟和尚結制眾一千,舉費隱容為西堂。
藏和尚開爐梁溪錦樹院,付一默成,問石乘在,可證頂目徹。
有四雄玉兔,出龍峯北禪寺迦葉尊者瞬目之瑞,繼起儲投萬峯藏和尚出家。
破山明和尚住嘉禾東塔。
明,蜀之蹇氏子。
聽講楞嚴,至一切眾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有疑,出蜀徧參憨山清、博山來、雲門澄,皆不契。
乃住破頭山,猛力參究。
一日,立萬丈懸崖上,自誓曰:悟不悟,性命在今日了。
辰時立,至未時,眼前唯一空明世界,忽舉足墮崖損足。
至夜半,翻身覺痛,有省。
天明曰:屈!
屈!
參悟和尚於金粟。
悟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以何為界?
明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悟頷之。
問石乘和尚住焦山。
乘,竟陵熊氏子。
初遊黃檗、雲門、金粟之門,後參三峰藏和尚,力究二載。
一日,侍立次,有僧問藏曰: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時如何?
藏震聲大喝,乘從旁省悟,乃歎曰:和尚接人,直如還丹一粒,點鐵成金也。
服勤六載,受付出,住焦山。
楚王嚮道化致書幣,請法庚午三年春悟和尚赴閩川黃檗請,三月二十七日入院,四月十五日開堂。
頂目徹和尚繼席三峰。
徹字幻空,金陵栢氏子。
少孤失學,知事佛,嘗習業緇染家。
客吳門,從古心律師受優婆塞戒。
二十四歲,投三峯披剃,乃乞戒藏和尚執收飯之役。
藏一日問曰:出家奚事?
徹曰:將學經。
藏曰:循行得字,頭已白矣,其奈生死何?
徹駭然曰:若為即得?
藏曰:顧子如木石,且持偈發慧去。
口授南嚴偈,俾持之。
徹繫念不輟,三年不少懈。
一日,忽覺風聲鳥語,皆轉此偈。
自念至此,何故不知此意?
因求進七日關。
力究之,足纔跨門,目前一迸,大地平沉,頓省偈義。
亟趨方丈,擬申問,藏即打趁。
既而示一歸何處話,徹罔解厥旨。
時值上元雪霽,有搏雪羅漢於庭,藏令眾僧作頌,以驗悟解。
徹倩書以呈,偈曰:虗空一尊雪羅漢,思惟盡處阿誰判?
一片氷壺難指擬,恰來正是正月半。
藏嘉賞之,乃曰:惟爾幻空,潛蛟伏虬。
若遇春雷,倒嶽傾湫。
後一日,聞竹椅倒地作聲,豁然大悟。
藏為助喜,命字頂目,遂繼三峯法席。
漢陽方伯蕭伯玉并楚紳士請藏和尚住大別興國寺,却之。
秋,博山元來無異和尚。
寂來住博山,上堂曰:博山今日不說有法,不說無法,不說亦有亦無法,不說非有非無法,離四句,絕百非,石人點頭,青山皺眉,深寒博得三春暖,破霧披雲入翠微。
將示寂,誾首座問:和尚尊體如何?
來曰:儘有些子受用。
座曰:還有不病者也無?
來曰:熱大作麼?
座曰:來去自由,請道一句。
來為書歷歷分明四字,投筆坐化,塔全身於本山之西峰。
祥符蔭曰:博山雖未分明付授,然雪關誾出世於瀛山,嵩乳密闡化於檀度,空隱獨開法於羅浮,竹山嚴韜迹於獨峯,皆拈香承嗣,而法脉未湮。
葢博山秘重密嚴,而誾等久親實證,各有所得,不敢辜負,非今之承虗接響者能藉口而望項背也。
東苑元鏡。
晦臺和尚寂鏡,號湛靈,建陽馮氏子。
嗣壽昌經,開法於仙亭一枝山。
退隱武夷,風韻孤峻。
儀部黃端伯銘其塔。
八月,悟和尚離黃檗。
九月,瑞白雪和尚住紹興延慶。
辛未四年元日,悟和尚在吳北禪寺,受明州司李黃端伯、侍御祁彪佳請,住阿育王寺。
上元日,別吳門,藏和尚侍送。
二月十五日,到寺開堂。
三月,過天童,掃應菴、密菴兩祖塔。
侍御李遵、徐之垣等,請主太白名山𭬥李。
太常吳中偉、中丞徐從治、給諫虞廷陛等,請再主金粟。
兩郡交迎,集眾決之。
眾譁,主天童。
四月三日,入院。
藏和尚自鄮山回,立具德禮為參首。
頂目徹和尚。
住瑞光,上堂:有時電閃星馳,金蛇尾後轟雷;有時天高雲淨,玉兔空中迷影;有時入林不動草,有時入海不揚波。
汝等諸人甚處見瑞光?
六月。
廬山開先智明若昧法師。
寂明,海陵毛氏子,驅烏揚之東隱。
少不檢,將縱迹天下名山水,投宿潤州銀山。
見其經營嘈雜,而方來憧憧不已,怪問之,曰:將延三大師講楞嚴。
三大師者,雪浪恩也。
視門牓曰:楞嚴必稔。
前五卷者與牀歷,急求楞嚴,展誦不終日,前五卷如建瓴下,乃竟誦而恩至。
見之感切,涕慕淋襟不自禁,誓將如今大師。
恩辯慧滉漭無涯岸,愛明超逸,獨輸壼奧示精微,因綸貫諸部,納戒雲棲,叩禪紫栢,趨太行伊闕,物色高人韻士,以淹洽百氏家言。
槖中載寂音僧寶傳,當山水佳處出而吟哦,既而頓足捬膺曰:嗟乎!
我獨不得與此八十一人者同遊哉?
則又泣,復傲然挈之而往。
陟匡廬,居古黃巖,遷開先生。
平禪戒並急,而以首楞嚴為講法之要,自謂於楞嚴有深證,叢林有昧楞嚴之稱。
說法江楚吳越間三十年,身外無長物,四方遺問填門,隨手而散,去來不預計,意至則行,追隨者方喘急,而一笠翛然已莽蒼在望矣。
手書別檀護誡門人訖,自詣龕室跏趺,笑謂眾曰:我且試耳。
遂寂。
山翁忞乃其手度,退翁儲從之修東林淨業。
九月瑞白雪,和尚住白雀。
冬十月,藏和尚赴揚州天甯,請士庶擁道。
十一月,浙人士復請結制安隱,繼起儲悟道。
儲自期七日明道,至第六日,危坐如塑像。
堂中開靜,見兩行僧對問訊,嚗然自落。
積劫未明之事,徹底見前。
亟趨方丈,藏望見顏色曰:看箭!
儲喝。
藏曰:看箭!
儲又喝。
藏起立大呼曰:看箭!
儲放身倒。
時侍者于磐鴻燒香曰:儲兄何不禮拜?
儲即下去。
藏當晚小參,儲方作禮,藏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儲曰:恰恰今朝,臘月初三。
藏問:與趙州衫子同別?
儲曰:一滴水,一滴凍。
藏問:如何是奇特事?
適大殿撞鐘,儲曰:鐘聲咬破七條。
心空居士朱時恩集。
佛祖綱目。
恩,秀水人。
凡四十一卷,起七佛,終萬峰。
蔚祖泛敘而不詳系,無當宗傳。
壬申五年正月,瑞白雪和尚經始弁山龍華。
金山法肇縉雲和尚寂。
癸酉六年夏藏和尚住淨慈寺。
藏受杭州兵轄蔡雲怡、護法聞子將、嚴印持、忍公等請,開堂淨慈。
緇素省發者,自豁堂嵒、爕雲璣前後二十五人,入雲棲掃蓮大師塔。
眾請陞座,特示禪淨大旨。
先是,嘉禾人士請住長水真如寺,吳門人不從。
至是,大理朱大啟、太僕李日華諸公力懇解淨慈制,住真如寺。
制中,日提寂音尊者智證傳助顯第一義。
東園居士惲人華宏曇曰:在昔余心嚮往三峰老人,而恨未覩其書也。
有禪宿齎視老人所提智證傳,喜而驚𢥠,歎曰:禪典中乃有是書耶?
立起,如鄧尉咨決所疑,老人多方垂手,輾轉難搆。
一日,請益,問佛而答乾矢橛,問西來意而答庭前栢樹子話,推出楪子,曰:爭奈者箇何?
老人奮舉界尺劈破之,曰:百雜碎。
余霅爾心開,言下薦得馬祖以來拔地傾天用處,於是以白衣執侍,斫究臨濟宗旨。
偶讀雲門錄,至盡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
直得如此,須知更有全提時節,胸中障翳頓釋。
乃知臨濟立法,如舜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千萬世天度範圍於斯;雲門則夏正也,中星之用未移。
故徹見雲門,即透臨濟,一句三玄、三句一句,臨濟、雲門豈非均此全提時節也哉?
少室心悅。
喜和尚應周籓請入汴,寓給苑香林。
兵憲曹應秋同諸士大夫問道無虗日。
破山明和尚,住西蜀梁山太平寺。
十月,費隱容和尚繼住福州黃檗。
容,福清何氏子。
初參壽昌,經有省。
冒雨謁悟和尚於吼山,便問:覿面相提事若何?
悟以番菩提珠照頭,便打。
容曰:錯!
悟又打,容便喝,悟又打。
至第七打,所有伎倆知見一時氷釋。
悟問:熏風自南來,殿角生微凉。
汝作麼會?
容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曰:離了此又作麼生?
容曰:放和尚三十棒。
曰:除却棒又作麼生?
容便喝。
曰:喝後聻?
容曰:更要重說偈言。
悟休去。
住黃檗,上堂:今朝初一,好箇消息。
若還不會,又是明日。
所以道:舉一不舉得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山僧舉一了也是,汝諸人如何委悉?
便下座。
問:石乘和尚住楚九峯正覺寺?
心空居士集。
居士分燈錄,首維摩詰,終宋景濂。
參禪學道,分身應化,師承有據者,共七十二人。
甲戌七年磬山天隱修和尚住報恩。
修字天隱,荊溪閔氏子。
自幼失怙,鬻蔬奉母。
弱冠聽講楞嚴:一切眾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忘想。
此想不真,故有輪轉。
惕然知有生死大事,遂投龍池幻祖出家。
年二十四得度,參父母未生前話,久未有入。
一日隨幻祖運磚次,有人說:四大名山菩薩出見,神通廣大。
祖曰:這裏也不少。
修便問:如何是這裏神通?
祖曰:快度磚來。
遂於言下有省。
一日偶展楞嚴,至佛咄阿難,此非汝心處,打失本參。
會幻祖北行,乃掩關龍池,力究雲門扇子話。
閱兩載,忽聞驢鳴,大悟破關。
與同參密祖,北覲幻祖。
祖曰:別來三載,各呈似看。
修進曰:人言北地寒,我說南方暖。
寒暖不知人,窮人知寒暖。
祖頷之。
次日入室,問:歷歷孤明時如何?
祖曰:待汝到這田地與你道。
修便喝。
祖曰:汝還起緣心麼?
修拂袖便出,命掌記室,久之印可。
前後親炙一十八載,累命分座說法,皆辭遜。
初入磬谷,值雪深五十餘日,炊烟懸絕,於饑禽野獸中安坐晏如。
次遷法濟,後住報恩。
上堂曰:禪非解會,道絕功勳。
妙體湛然,真機獨露。
不可以心思,不可以意想,不可以言宣,不可以默照,不可以色見,不可以聲求。
一念回光,便同本有。
這裏透得,頓越三祇。
坐斷報化佛頭,隨時著衣喫飯。
還有向上一路在。
石雨方和尚住雲門顯聖。
明方,武塘陳氏子。
年二十二,因見雙塔僧行道威儀有感,辭親出家,精修淨業。
一日,擊木魚,高聲誦佛號,有省。
遂摘椎曰:不惟西方,東土亦不可生。
有一老宿聞而謂之曰:且莫草草,南泉三不是話,子作麼生?
方茫無所置答。
後閱楞嚴,至我真文殊,無是文殊。
若有是者,則二文殊不覺身心世界打成一片。
往參憨山清禪師於匡阜,往還叩擊,快說無生。
後過雲門,時澄和尚爐鞴洪開,方挾袱入堂,矢不語,刻期七日徹證,示必死無還生想。
一日,聞澄上堂曰:放下著。
頓覺通身慶快。
即呈偈曰:平空一擲絕躊躇,轉眼風波徹太虗。
會得竿頭舒卷意,放生原是釣來魚。
澄痛加訶斥,揮之而出。
一日,經行次,聞僧舉大慧淨剝茘枝話,遽豁然軒渠一笑。
首座搊住曰:道!
道!
方曰:恰值某甲持不語戒。
座奇之。
澄授斷拂一枝,自號斷拂子,退隱黃安鷂子山。
俄而澄逝,奔赴雲門,復入天台,一時四遠趨風。
王家宰祁中丞請住雲門顯聖,門庭日闢,道望愈隆。
天童悟和尚與萬峯藏書。
藏和尚提智證傳,力闡綱宗,諸方驚疑,謗議競起。
悟和尚與之書曰:祖師西來,秉教外單傳,別行一路。
自佛果作碧巖集,大慧謂宗門一大變。
今吾徒提智證傳,則臨濟宗至吾徒又一大變。
故老僧去夏與吾徒云:當以本色本分者,此也。
藏復書曰:竊惟法門事大,任荷自心者,苟非深得祖宗的骨之髓,那可承虗接響,喪我兒孫?
中外洶洶之議,何足知此血心哉?
葢以法門建立之密,千古萬古不能撲破。
藏謂宗旨未破,則臨濟猶生也,那可一時以舉揚之不易,承接之無人,便欲越過此宗,別行坦路耶?
覺範曰:此如衣冠稱孔門弟子,而毀易繫辭,三尺童子皆笑之。
其言痛切,可為寒心。
唯望和尚洞此至愚之誠,鑒其玄要之請,俾後世興起之人,確有本分之據,勿使狐狼野犴溷同獅吼,則佛祖幸甚,法門幸甚,子孫幸甚。
靈巖儲重刻天童和尚七書三書序。
宏儲於崇禎癸酉在萬峯侍者寮見此錄,歎曰:大人哉,用處乃爾爾。
丙子、丁丑見此錄,廣布鄉邑。
逮壬午以後,問之來學,禪林中流行漸少。
空山無事,閒行至香乳寮,復見此錄,慮其日久湮沒,隨命刷印房重梓流行。
宏儲生平逆順因緣,一切消歸向上。
即先三峰和尚前後復言,慮不知者謂事屬於爭,槩不行世。
茲刻葢以昧昧然傳天童者,唯恐是書之不行,道豈有是非勝負乎哉?
祥符蔭曰:佛祖綱要,自神廟而後,茫昧幾希,而臨濟宗旨已同淪墜。
非天童祖一棒振其頹綱,何以砥滔天之瀾?
然不得三峯祖力提血戰,大聲而呼,玄要主賓掃土盡矣。
是知非天童無以起臨濟之廣大,非三峯無以盡臨濟之精微,兩祖葢互相成褫,以逆為用者也。
文殊起佛見、法見,世尊攝向二鐵圍山;佛果作碧巖集,大慧欲毀其板。
佛祖大機之用,而可以聖見凡情測哉?
昧昧者,分水火鐺左右袒,則過矣。
悟和尚却杭州靈隱之請乙亥八年天童祖席成。
天童自晉義興開山、宋宏智中興以來,號江南第一法席。
宋王安石有句云:二十里松行欲盡,青山捧出梵王宮。
可想見之。
滄桑代變,荊蘚荒凉。
悟和尚自辛未夏受請入院,至佛殿基,有虗空作殿,日月為燈之語,乃作興修偈曰:太白山下天童寺,洪水漂流殿如洗。
普告四眾諸檀那,大家出手共扶起。
至是年壽七十。
天人師殿、善法堂、寢堂、丈室,皆莊嚴妙麗如湧天宮,眾踰三萬指。
上堂有不用材木,殿閣成見。
不勞斧斤,法堂本彰。
不動舌頭,只向青天白日下要轉便轉之語。
秋七月,臨濟三十一世嗣天童法三峰和尚法藏,寂時年六十三。
春正月,吳江士大夫迎開堂聖壽寺,藏慨然曰:臨濟大師至於今七百餘年,我鞠躬盡瘁,死欲倡明其道,而終不能大遂我志。
今老且病,安能僕僕對世人費口舌哉?
終不忍其請。
人日,到寺告香,舉繼起宏儲、潭吉、宏忍,立僧輪贊,制完還山。
宗伯董其昌來謁於證心堂,自陳於臨濟無位真人,語有省。
藏剔發痛露,宗伯躍然再拜,出語人曰:如出雲霧。
四月朔,命侍司估倡衣鉢,設十方普會齋,擿鼓為最。
後辭眾上堂,書從上源流并衣拂付囑宏儲等。
五月朔,就證心堂設死關,自榜曰:歇處。
又自題云:佛法有人說,天山好自埋。
天山,晚年自號也。
七月二十一日,泊然而化。
十一月八日,奉全身塔於證心堂。
後夜,素光從塔起,直上如虹亘天。
茂苑相國文震孟祭文云:浩然剛大,佛祖咸在其陶鎔;動若風雷,凡聖疇知其變化?
倒日迴天,七百載宗綱未墜;茹荼集蓼,六十年辛苦自知。
讀者以為得生平之概。
宗伯董其昌撰塔銘。
靈巖儲天山塔廟記曰:賢劫第四尊釋迦文佛直下六十九世,臨濟正宗淨慈藏和尚。
和尚望虎邱隆十九世,望楊岐會二十三世,望臨濟玄三十一世,不稱南嶽而專承臨濟,別四宗也。
楊岐、虎邱特表而出之者,石霜下出匾頭道人。
南公晚住積翠,有大名稱,當時與會祖為二甘露門。
嗣其法者,晦堂、真淨、仰山、雲葢、死心、靈源、草堂、湛堂、兜率、法雲、寂音諸老子孫,赫然一時。
我會祖得白雲端端,得五祖演落落孤行。
五祖之子三佛、佛果,老人巍然號楊岐正脉。
佛果當時稱得人最盛,虎邱、徑山傑出。
徑山負雄望如南公,得記莂者九十餘人。
楊岐正脉不私其子,而偏歸我華祖。
華祖為虎邱單傳,故虎邱之道獨尊藏和尚,波瀾如徑山,峻拔如虎邱,生不逢諸老騰驤之日。
隆慶、萬歷間,法運衰涼,綱宗長夜,和尚手捧日月,安於九天,赤身支臨濟七百年已墜之業,而猶慮威音已後無師自悟,遽為師範,則後學何所宗承?
特請定宗旨於悟和尚,師資道合,響應人天。
當是時,悟和尚之得和尚,猶斷際之有慧照。
和尚遂恣逸羣作,略施無畏真說,將使一四天下,含靈蠢動,昧略飛搖,同歸清凉寂滅法幢。
塗毒一聲,魔宮震裂。
至博通三藏之流支,雲興瓶瀉之辨和,咸思罄南山之竹木,佐其鞭笞;揚東海之怒濤,衍其流毒。
悟和尚為此,懼倒行逆,既百計奪之,人不見其用。
遂使及門之士,恐道格緩行,不禰其父而禰其祖。
嗟乎!
道之所在,果如是耶?
滹沱之言曰:第一句薦得,堪與祖佛為師。
奈何奴呼菩薩,婢視聲聞,而計名聞利養,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乎?
當積翠徑山,兒孫滿天下,我會隆二祖,欲覓針鋒許插脚不可得。
孰謂如來正法眼藏,於是憑依,至於今遍照塵剎。
我和尚之道,光明無礙,踐履深嚴,靈骨所在,龍神呵護,乾坤有毀,天寶弗墜。
道行詳傳,銘不具載。
稱淨慈藏和尚者,和尚八坐道場,而淨慈則五山之首,唐宋諸尊宿說法之席也。
八月,剖石宏璧和尚繼席萬峯。
璧,無錫鄭氏子。
十七剃染,坐閱華嚴五載,謁三峰藏得悟。
遍參諸方,見博山、黃檗、匡廬諸老。
遊兩浙,禮悟和尚於金粟。
復歸三峰,透徹臨濟綱宗付法,遂繼聖恩法席。
上堂曰:臨時眼目,千古絕同。
或縱或奪,有始有終。
電光莫及,石火罔通。
若也擬議,白雲萬重。
丙子九年春正月,繼起儲和尚開法常州夫椒祥符禪寺。
先是,毗陵迎藏和尚住夫椒祥符,藏顧儲曰:汝既辭萬峯,可竭力於我父母之邦,宜主夫椒。
到寺,法堂揭五宗要旨,室中出十二種日旋三昧,以驗方來。
一時東南衲子、賢士大夫目為龍門。
二月,瑞光徹和尚開堂金山龍遊寺,眾盈萬指,人皆謂圓悟再來。
時值淮揚流宼將迫,徹至𡨥遠去。
先一夕,官守同感異夢,謂有肉身菩薩來,此地無恙矣。
因是總戎領軍士裝束出迎,有司爭禮之。
海岸居士黃端伯親見壽昌不可一世,與徹機緣相見,遂服膺。
七月,費隱容和尚遷建安蓮峯禪院。
潭吉忍和尚,住杭州安隱。
忍,蜀之鄭氏子。
少負才略,二十出家。
自恨無真師畏友,乃汩沒於章句中十有五載。
每當山水友朋詩文適意之際,輒懷慚自責曰:我出家甯為此乎?
即道念勃興,發足南詢。
至吳中,邂逅同鄉劉長倩孝廉,見三峯語錄,不覺身毛卓豎,遂偕入山請益。
藏每詬詈不已,忍意失所求,遽辭去。
往參天童,亦不契。
後臥病武林,偶閱黃龍見慈明語,忽歎曰:古人笑怒皆方便也。
亟還,見藏於鄧尉,負病求入精進堂。
眾以為不可,藏曰:參禪致死,不愈於他病乎?
師因激勵,神益旺,志益堅。
或勸放參自攝者,則避去不欲聞。
藏因忍聞慧深入,恐猝不能枯,令究雲門折足因緣,有省。
復舉溈山有無句公案,徵詰研窮,久之日臻玄奧。
到寺日,拈拄杖卓一下,召眾曰:千佛列祖頂𩕳,與諸人一擊洞開了也。
設有撩起便行底,脚下也好與三十拄杖掩關。
集從上列祖悟由,起自釋迦,終於天童三峯,凡六十九世,以盡臨濟一宗。
串珠而下,有建立者,有守成者,有扶救者,其間升降歷歷可觀,使宗祖眼目不致委地,以待夫天下後世英傑者出,再振起之,曰五宗救,凡十卷。
祥符蔭曰:五宗救一書,揭示佛祖精微,闡揚宗旨肯綮,實有功於法門。
但其間於天童三峯之際,只當論明道法,不當存諸形迹。
諸方具眼者,以太虗圓攝之,而不分彼此,見斯為善也。
九月,湖州聖日峯大香唵囕法師寂香,吳洞庭名士吳鼎芳也。
少工詩文,留心梵乘。
鍵關閱藏,夢中感大士舒光印攝,遂決志出塵。
年四十,復因亡母感夢,誡其出家,以懺己罪。
乃宵征入雲棲,薙染於蓮大師像前。
徧叩諸方,志在扶教。
而於己躬下事實,密證精徹。
然不敢以禪自任,開講說法,道風秀出吳越之間。
所至一衲蕭如,閑雲孤鶴,不求伴侶,而去住自如。
會心所至,趺巖坐樹,往往絕粒。
茶毗之夕,栴檀香氣芬鬱,累日不散。
遠近緇素禮敬,得未曾有。
所著有雲外錄、明僧傳及道德經解等行世。
詩歌有皎然、貫休之風。
持律泠然,與世無忤。
孝廉夏元彬傳其生平,塔於聖日峯之陰。
祥符蔭曰:唵囕法師道韻風標,足為近今緇流坊表。
明僧傳摭拾見聞,精核不膚。
後來有志燈傳者,所宜參考也。
冬十二月,杭州真寂廣印聞谷大師。
寂印,嘉善周氏子。
母夢玄武神仗劍率諸甲士擁護其門而生。
七歲嘗瞑目端坐,父母送之杭州開元寺剃度。
後歸省親,母誡之曰:三朝新婦,一世禪和,子其勉之。
印每述其兩句,終身受用不盡。
一日見壁間法界圖,問其師曰:十界從心生,心從何處生?
其師不能答。
時儀峯和尚結茅清平,往叩之。
峰曰:汝要會,須妙悟始得。
印曰:如何得悟去?
峰乃教看雲門露字。
印一聞便信,直下挨拶,至忘寢食。
尋上雙徑,結茆白雲峯下,看亮座主參馬祖因緣,疑不能釋。
一日見黃瑞香花,忽大悟曰:却是虗空講得經,碌磚瓦礫正堪聽。
向來扭揑娘生鼻,錯認葫蘆作淨瓶。
於是往雲棲,盡得蓮大師之益。
次參龍池幻祖,機緣相契而不自肯。
祖曰:更欲如何?
印曰:視圓悟大慧為多愧耳。
祖憮然曰:當今學者未會先會,那能得不自肯如子者乎?
老僧當避一頭地矣。
北遊五臺,還真寂。
四眾懇請開堂,堅持不允。
生平滴水滴凍,不肯一念外馳。
洞透祖關,終不以悟自居。
教律皆洞哳精微,時或為眾演說,聞者靡不心服。
臘月辭眾告寂,塔全身於孔青之陽。
祥符蔭曰:龍門濫觴,砥定須憑天柱。
啟禎之間,禪風以天童、三峯兩祖而大振,為之先後左右者,雲棲、紫栢、憨山三大士而外,有真寂、印鵞、湖心、儀峯、彖無、念有諸公為之防閑提挈,所以數十年來令行吳越,幾欲復追唐宋盛時。
今波流漸靡矣,安得挽回流俗者一峻金堤之潰哉?
丁丑十年春,天童悟和尚舉費隱容為座元,時容自閩川解院事歸省也。
六月,悟和尚却弁山圓證之請。
九峰問石乘和尚:應相國何芝岳請,住白門天隆。
十月,天童悟和尚立朝宗忍為西堂。
忍,常州陳氏子。
隱元琦禪師繼住黃檗。
琦嗣費隱容。
冬十二月,荊溪禹門請悟和尚主法,辭之。
戊寅十一年春二月,嘉興金粟通乘石車和尚寂。
乘,金華朱氏子。
閱龐居士問石頭因緣有疑。
年二十六,棄室出家。
完具,參天童悟豁然。
侍悟七載,不惜勞苦。
嗣法,住金粟。
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
達摩西來,指人見性成佛。
金粟不諳老婆禪,祇要諸人棒下見血。
若也恁麼會得,觸處逢渠,纖塵不立。
垂手人間,和光化物。
既然觸處逢渠,且道渠是阿誰?
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喝一喝。
二月十二日,將示寂,僧問:此後向甚處與和尚相見?
乘曰:遍界不曾藏。
僧作禮曰:恁麼則向這裏與和尚相見去也。
乘曰:且莫錯認。
泊然而逝。
三月,荊溪士紳以悟和尚臘高,宜歸桑梓,請住法藏寺。
汪大心申狀,略曰:和尚闡教海天,一切有情皆得濟拔,唯荊溪乃和尚梓里。
甘露未承,火宅難出,引領慈雲,有傒我後來之歎。
吳洪裕狀曰:禪師為法門龍象,海內瞻依。
當此佛法傾頹,而師硬竪脊骨,肩此重任,所謂𢬵却一條窮性命,刀山劍樹也須登,非師而誰?
此大丈夫之事,非公侯將相之所能為。
興言及此,吾輩真當愧死。
然度盡海內眾生,而於桑梓反[懃-堇+未]然無情,冥然不顧,則法門所言平等者,果安在乎?
此某某所以不能已於今日之請也。
吾里中富貴者,如油入麫,永無解脫;貴賤者,如北行南轅,愈趨愈遠。
專望法席光臨,一為指迷。
謹此合詞以請。
悟以衰病,力却之。
五月十五日,杭州安隱宏忍潭吉和尚寂,塔全身於祥符寺之東山,有安隱錄。
法嗣振西攜之入閩,三遘於亂兵火寨中而獲存,并五宗救行世。
秋七月,費隱容和尚補住金粟,徵修傳燈錄。
明三百年間,諸祖語錄散行宇內,多所亡失。
天童悟和尚遍求遺言,如破菴、無準、寶藏、東明、寶峯本支祖錄,皆無從考訂。
容住金粟,念從上法脉所繫,失今弗圖,後彌不易,乃啟行徵輯,欲續五燈會元、心燈錄後。
上下數百年間,成一家言。
祥符蔭曰:會元濟宗,至密菴傑祖而止。
心燈錄續其後,未甚流傳。
以至元明以來,文獻傳聞,異同不一,非唯定哀之隱桓,幾等洙泗之杞宋矣。
費和尚住金粟,徵修燈錄之舉,可謂急所先務者也。
具德禮和尚。
住雲門光孝禮,會稽張氏子。
幼躭玄術,長好空宗。
投普陀山薙髮,旋遊講肆。
適聞三峯藏於安隱開法,趨見之。
初究本來面目話,一日窺鏡猛省,藏未之許。
後充圊頭,運糞下山。
因轉肩次,匾擔連𠿕,豁然了悟。
機用橫出叢林,有鐵𭪿之稱。
既而遍參諸方,仍依藏於鄧尉,密契玄旨。
嗣法後,住雲門光孝寺。
刀耕火種,有古德風,衲子爭依之。
己卯十二年天童悟和尚會吳越護法及法孫三峯下諸山於𭬥李孫園。
三峰藏寂後,一時慫惥者有三闢七闢之刻,安隱忍因而作五宗救。
時天童和尚以修列祖塔與山鄰徐氏不合,八月拂衣出山,過虎林,太史錢瑞星、中丞洪清遠等咸執弟子禮,留供養,却之。
至吳,出資囑方伯申青門、解元楊維斗等修虎邱隆祖塔。
九月,費隱容迎至金粟如檇李,止孫集公園,問道者如市,有梅溪錄。
時舊檀護咸趨侍法孫三峯下,祥符儲、雲門禮等皆追隨,護法王金如、周君謨、張二無、祁季超等及天童諸尊宿共白和尚,言法門不應異同,當消釋之。
和尚特上堂,將從前葛藤一時斬斷,祖孫父子一志同心,迴挽道法。
十月,和尚還天童,舉林野奇為西堂浮石賢和尚,住青蓮。
賢,平湖趙氏子。
父母為娶室,將親迎,而逃於普陀剃染,圓戒雲棲。
初參雲門澄於東塔,謁悟和尚於金粟付法。
吳江華嚴宏鴻于磐和尚。
寂鴻,毗陵蔣氏子。
性極聰敏,少而失恃。
其父挈之登三峯求剃染,俾之給侍,久而有省。
藏一日上堂次,鴻出作禮,藏便打。
鴻曰:已知神用,且莫先施。
藏作鳴聲。
鴻曰:當陽敵手,請師進戰。
藏復以拄杖打三下。
鴻曰:今日親見和尚便禮拜。
藏頷之。
溫研既久,乃獲印記。
出住吳江華嚴。
甞謂眾曰:如今道眼不明,出世者多也。
向高座上廣眾中,拈起拄杖子胡亂打,竪起拂子來欺謗人。
貪他恭敬利養,如聾如瞽相似,豈不賺煞人?
你道睦州一向閉門,魯祖終年面壁,是為人耶?
不為人耶?
臨寂,謂門人曰:吾滅後,靈骨入普同塔中,表生死不離大眾耳。
冬十二月十五日,少室慧喜心悅和尚寂。
庚辰十三年春閏正月,悟和尚再却雪竇請。
先是,丙子冬,僧發光凡三請,却弗赴。
至是,復以宗伯顧錫疇之狀來,略曰:大師如鑒其誠而許之,錫疇不難再渡錢塘,親送大師之雪竇。
疇亦擬搆數椽於徐鳧巖,與大師之鐘鼓相聞,亦浮生一愉快事也。
悟力却之。
夏國戚田太傅,奉旨頒錫瑞光徹和尚金襴袈裟。
雪嶠信大師,住廬山開先。
牧雲門和尚,住古南。
門甞熟張氏子,二十歲投破山洞,聞乘出家,原名契門。
力事參究,便有省入。
後參天童悟和尚於金粟,以偈呈方丈。
悟略閱兩行,問:即今事作麼生?
門擬議,悟以番菩提珠便打。
門禮拜,悟又向背築一拳,曰:你若作打會,入地獄如箭射。
異日,悟舉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凉驗眾。
門呈三頌,悟看至末首,曰:不親切。
門曰:前二首聻?
悟曰:此不親切,和前都不親切。
門便問:如何是親切處?
悟便掌,門即竪一指,曰:某甲也。
悟曰:你未知落處在。
門隱隱疑。
後上天童題萬松關偈曰:古路松陰廿里長,過時誰覺骨清凉?
悟曰:何不道過時誰不骨清凉?
門於言下有省。
又作活眼泉偈,寮中思索,偶然停筆,右手將左臂一觸,忽然觸發,直下湛然。
前所疑一掌落處,不言而喻。
一時呈行由,曰:詣實供通。
悟曰:者些都不是實消息,你再供通實消息看。
門進前展兩手,悟曰:不是,不是。
門曰:和尚如今瞞某甲不得。
悟曰:瞞即瞞不得,且惑亂你一上。
後乃付囑。
住古南。
上堂,拋下拄杖,曰:撲落非他物。
復擎起作舞,曰:縱橫不是塵。
汝諸人還見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麼?
復擊香几,曰:一片榆楠木,敲來響殺人。
上堂:向虗空中畫青畫黃,本無甚事;對無位真人說生說死,笑殺旁觀。
卓拄杖,辛巳十四年五月,國戚田宏遇賷紫衣入天童,請悟和尚陞座。
八月,田宏遇奏請奉旨詔悟和尚開堂南都大報恩寺,悟以衰邁力辭。
朝宗忍和尚住曹溪寶林。
忍先參三峯藏為侍者,復參天童和尚於金粟,久之印可。
初住靈祐,住曹溪。
上堂:諸佛諸祖,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見於世。
據實論此一大事因緣,不用開口,不用動念,直下一一天真,一一明妙。
祇貴直截契證,超越死生,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
所以世尊於明星祇得一覩,六祖於金剛經直用一聞。
諸公若也得恁麼一回去,便堪傳佛心印,方為佛祖嫡骨兒孫。
試問諸人,既是見成舊公案,又用舉作甚麼?
迴機同本得,一舉一回新。
杭州橫山兜率宏成一默和尚。
寂成,錢塘人。
幼孤,事母盡孝。
年二十三,棄室薙染,遍參耶溪、明宗、紹覺諸講席。
因乞戒,謁雲棲,修六時課習,一心不亂。
逢僧激勸參究,乃於祥符寺請寒灰奇老宿結制,成為期主。
適三峯藏和尚過祥符,奇挈成參問。
藏曰:我若開示,只要悟去,無甚工夫窟子與你擔閣。
成遂上三峯,力參七年,不得契悟。
時同參澹予,垣䇿之曰:此事因循多年,若不明白,如何折合?
成愧汗浹背,而不能答。
是夕,坐至四鼓,垣又舉竹篦話詰之。
成方擬酬對,垣以手驀掩成口,遂有省。
乃曰:我會也。
垣曰:會則且置,祇如生死到來時如何?
成便喝曰:一喝意旨如何?
成曰:截斷老兄舌頭去在。
遂趨入方丈,呈所得。
藏頷之,命居第一座。
天啟乙丑,藏著五宗原,付室中四子,而成居其首。
越四載,藏復以源流衣拂授之,住兜率院。
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成以拄杖拄其口曰:急急如律令。
僧擬議,成連打三棒。
塔於鄧尉。
祥符儲和尚入天台。
儲住祥符六年。
直指堂五宗門風。
垂問:臨濟門風,廣大圓備。
囊括千差,包羅萬有。
鹵莽者得其相似,穿鑿者失其指歸。
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
覿體全彰底,何愁不眼目定動?
孤蟾獨耀江山靜,長嘯一聲天地秋。
隨緣瀟灑底,幾時得脚跟點地?
果是龍生金鳳子,何難衝破碧琉璃?
三峯先師謂:臨濟一宗,跨四家而獨步,未免抑人揚己,少縱多擒。
山僧道:主賓互換,貴在機圓;事理雙關,應須眼俊。
君臣向背,莫犯當頭;父子唱隨,難分兩口。
識得心外無法,何妨滿目青山?
苟非句裏該玄,那許通身鐵壁?
門風雖異,堂奧匪殊。
融攝五宗,方稱大匠。
○藏雲室十二種日旋三昧。
【圖】(生佛未形,如何通信)。
[○@心](翛然素潔,試請安名)。
[○@智](心識不到,別有生機)。
[○@卍](迥脫恨塵,方堪讚歎)。
【圖】(旁通一線,許汝商量)。
[○@雲](乍卷乍舒,開遮自在)。
[○@山](萬仞壁立,湊泊還難)。
[○@人](有二岐路,不可不知)。
[○@木](應物隨機,熾然無間)。
[○@女](和合諸塵,不入眾數)。
[○@尾](披毛戴角,佛眼難窺)。
【圖】(十字縱橫,一真不立)。
儲痛老成凋喪,宗風衰下,禪林跪遇日繁,乃抽杖入天台。
至則館於蒼山下慧日破院。
十月,百癡 和尚住建甯蓮峰,嗣金粟容。
慧刃銛和尚補住祥符。
銛,武進柳氏子。
參三峯藏和尚於鄧尉,究雲門折足話。
一日,藏晚參,舉話畢,有僧纔出,藏起身便出法堂。
銛忽有省,作頌曰:纔來便把兩門關,箇中力重破千山。
若問當年折足意,至今露拄血斑斑。
藏可之。
一日,值藏上堂次,銛才出,藏曰:第一句不許問,第二句不須問。
銛隨聲便喝曰:且道是第一句是第二句?
藏便打,銛禮拜而出。
既而執侍巾瓶,日臻玄奧,遂獲印記。
初居武康山之淨名院,繼住湖之高峯雙髻,後住毗陵祥符。
上堂:藤樹交加仔細參,並頭拄杖語喃喃。
夜深雙影抱明月,輥作連環玉一團。
僧問:如何是號令佛祖底句?
銛曰:獨踞妙高峯。
又問:如何是開示人天底意?
銛曰:竿頭通一線。
壬午十五年春正月,悟和尚歸天台通玄。
三月,儲和尚住台州能仁。
六月十六日,紹興東山明澓爾密禪師寂。
澓嗣雲門澄,晦迹東山香雪塢,有大溈之風。
七月七日,臨濟第三十世天童圓悟密雲和尚寂於通玄。
天台縣百里內居民咸見通玄峯四山變白,夜有流光如火,照耀巖谷。
門弟子奉全身建塔於天童山幻智菴之右隴,嗣法木陳忞。
年譜後述。
師以海山容納之量誘掖方來,凡聖一目之懷等觀大地,說法不帶枝葉,為人絕諸廉纖,操惡辣鉗鎚,單提持向上,碎莽蕩二見之窠窟,剪差宗異目之稠林,微犯必訶,纖情不順,所以士大夫中往往有聞時富貴、見後貧窮者多矣。
況諸學子一以從上綱宗納諸海印三昧,苟有差互,痛與排斥。
昔人稱佛印元牽牛,蹊人之田而奪之,牛元弗惜,師亦有焉。
力爭祖命,靡愛厥身,卒俾少室重光,濟河復漲,三十年間風行草偃,馳走天下,宿衲嚮往,一世鴻儒,道滿神州,名傳紫閣,愚頑知慕德,率土盡欽風,故過化則掃邑空都,來施則傾廩倒槖,坐立之際千指圍繞,顧盼之餘蜃樓幻出,雖晚年謝跡名藍、投身絕壑,而蠅趨蟻附,奔輳愈殷。
及夫慧日停輝、慈雲掩彩,四方聞訃如喪所生,千里哭臨有同孺慕,山川為之變色,太白況乃效靈(童子指點古壞),則皆師生平教澤所普被、至行所感通。
若其約眾持身之法、紹先啟後之謨,動必合章、程必該典,則可謂津梁百世、師表人天者也。
碩機聖和尚住焦山。
聖,荊溪巫氏子。
六歲始能言,七歲聞鄰老云:一子出家,九族昇天。
忽發夙因,求出家,父母不允。
年十九,病劇幾死,泣告其親,遂送邑之淨名院斷髮。
未幾而病愈,即受具於澄古鑒律師。
學戒五年,乃遊講肆,意終不愜。
謁三峰藏,參萬法歸一話,經二載。
一夕,在月下經行,至夜半,露地趺坐,忽爾身心世界蕩然一空。
至五更,驀地聞鐘聲,如迅雷擊開頂門相似。
起而移足,宛在虗空中行一步,過了千萬里一般。
藏曰:此乃輕安境界耳。
遂痛䇿之。
經年,終不能契旨。
遂辭藏出山,歷參博山,來黃檗。
有二老宿益加迷悶,因參天童悟於金粟,屢遭痛棒,歷四十餘日。
會有一僧問話,才開口,悟便打。
聖從旁猛省,即向前接拄杖一送,送倒,曰:老漢今日瞞我不得。
隨後便掌,悟頷之。
依止四載,復歸覲藏,給侍左右,朝夕咨扣,大法洞然。
藏以竹篦衣拂珍重付之。
出住潤之焦山,後遷湖之高峰。
上堂:雲封谷口,霧鎖長空。
把斷要津,不通凡聖。
汝等諸人向甚處下脚?
眾中還有見義勇為底衲子麼?
良久,曰:騎駿馬,繞須彌,過山尋蟻穴,能有幾人知?
鴛湖妙用禪師寂用,從興善廣得悟,晦迹吉陽山,與雪嶠信大師善。
癸未十六年木陳忞和尚繼席天童。
忞,粵之茶陽林氏子。
幼有宿慧,因讀大慧杲錄,忽憶前身雲水參方,歷歷如見,即日走匡廬開先,投明法師薙染。
明以忞志慕禪宗,為舉五臺婆子話,遂於言下薦得趙州意旨。
自驗生死關頭未破,徧參憨山清、黃檗有諸尊宿,終不自肯。
後參悟和尚於金粟,機緣不契,直趨雙徑,謁語風信。
信問:曾到金粟否?
忞曰:曾到。
曰:曾問話否?
忞曰:不曾。
曰:你怕打那?
忞曰:某甲一向不曾置得問頭,請師處借轉問頭。
信乃開示,忞不肯。
復回金粟,舉前話,悟曰:你喫飯還問人借口麼?
忞擬議,悟便打。
後因參殃崛產難因緣,打破疑團,始明得從上古人關鍵。
凡居侍司、掌記室、親炙悟者一十四秋,日臻玄奧,繼席天童。
上堂:目擊道存,鋒鋩不犯,頭頭顯露,物物全彰,猶是因高就下,曲為今時。
況復言中取則,句裏呈機。
舉古明今,拈三播兩。
大似鄭州出曹門,何異南轅而北轍。
殊不知當人脚跟下立地一著,如天普葢,如地普擎。
抽一機則千機頓赴,展一目則萬目畢張。
透聲色,絕遮攔,互古互今無處所。
還生死得伊麼?
還汙染得伊麼?
還榮枯得伊麼?
還推遷得伊麼?
縱有德山棒如雨點,也則打他不著。
臨濟喝似雷奔,也只無伊下口處。
更說甚麼百問雲興,千酬瓶瀉。
一毫端際,出見無盡身雲。
一舉步間,遊歷無邊國土。
正是泥裏洗土塊,蝦跳不出斗。
諸仁者,從上既有如此廣大門風,穩密田地,何不推他阿爺向後放出渠儂一頭,與麼直截承當去。
正恁麼時,接續流通一句作麼生道?
卓拄杖,曰: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寂光三昧律師應詔修建南京大報恩殿,勅黃甫宣,茭蘆蕩中神木湧見,光率眾舁致,皆楩楠巨材,遠近驚異。
雪嶠信大師住嘉禾東塔。
林野奇和尚繼住通玄。
萬如微和尚補住龍池。
五月,聖壽海印印乾法師寂。
乾,廣陵韓氏子。
分座於京口聖壽悟心融講席下,往來巢松一、雨若昧法師之間,已講貫無滯。
自念長水從瑯琊開發,太原孚因禪衲悟明、德山鑒擔青龍鈔出蜀,擬掃南方魔子,而卒自焚於紙燭下。
宗門豈無長哉?
我未達耳!
乃謁博山,來於天界。
尋因山茨際參磬山修,力究十有九日,而省修益鍛鍊器重之。
復見悟和尚於天童,親炙逾年,將抗迹西山。
而山茨際初住東明,老屋敗椽僅蔽風雨,乾毅然往佐之,東明由此復振。
歸京口省融,棲八公洞。
融寂,委以聖壽,非其志也,而義不可辭。
甫一年,而談對坐逝。
山翁忞和尚傳其生平。
十一月杭州顯甯宏垣澹予和尚。
寂垣,姑蘇朱氏子。
狀貌豐碩,有玉彌勒之稱。
十歲出家於太倉聖像寺。
十五夢遊地獄,遂醒悟人世之幻,由是求道念切。
十九參雲棲,問:如何是佛知見?
棲笑而不答,垣疑之。
後謁三峯藏,參萬法歸一話,稍有省悟,未得灑然。
因與靈隱禮阻雪於長安鎮,屢承䇿勵,忽得契證。
親炙三峯二十年,深入法奧,乃獲付囑。
出住臯亭顯甯。
僧問:三峯室中甞論臨濟三玄要,是否?
垣曰:三峯無此話,莫謗三峯好。
曰:和尚何得諱却?
垣曰:不特謗三峯,又來謗老僧。
住持八載,說法不容紀錄。
將示寂,與數僧問答。
一僧進前問曰:和尚尊候如何?
垣曰:苦。
又曰:和尚是善知識,焉得如此?
垣曰:未離三界外,還在五行中。
僧無語。
垣曰:你道者兩轉語,那一轉敵得生死?
僧擬議,垣喝出。
復手書二偈,端坐而化。
甲申十七年靈機觀禪師開法湖州資福觀,閩之龍溪周氏子。
母翁夢一金神入室,衛從頗盛,香光馥郁,而誕禮金浦九雲慧曇老宿芟染。
曇耆年有道行,為一方推重,見觀志不羣,乃欣然曰:子乃法門令器,詎可虗滯於此?
吾年雖邁,當送子行脚也。
即束裝偕觀出嶺,首參天童悟,參究頗切,雖役重務,未甞放捨。
明年甲戌,參金粟容,愈加猛礪,徹夜不眠。
一夕雷電驟閃,不覺話頭脫落,山河大地凝成一片,久之豁然,不被從上佛祖舌頭欺瞞。
復侍十載,乃住翔鳳山資福,闢草開山,刈茅縛屋,凄涼盈目,豺虎為鄰,人不堪其憂,而觀怡然獨樂。
律身最嚴,同眾食息,禪學之士自遠趨風,單提向上,勘驗方來,參請無虗日。
春。
南岳綠蘿通際山茨和尚。
寂際,通州李氏子。
初從東隱若昧法師習講,謁悟和尚於金粟,嗣罄山修。
黃端伯司理請住東明,遷南源。
登南岳,止擲鉢峯下,葢虎穴也。
桂林王聞而異之,訪卓錫處,步行三百里就見之,以誤食野芹,怡然而寂。
山翁忞序其錄行世,謂的的提持本分,殊無語言文字與人齩嚼,葢與今時禾黍不陽豓,競栽桃李春者迥異矣。
塗毒鼓聲,當有聞之而命不全活者,師葢未死也。
三月,律師寂光奉詔南都,懺薦大行皇帝。
天童忞就崑山安禪院啟建薦嚴毅宗烈皇帝道場,疏曰:龍去荊山,曾動軒臣之哭;天崩杞國,每懷㑋士之憂。
千邦喪統御之尊,萬姓失大明之照。
仰五岳㧞地之雄,光華猶昔;緬長松擎霄之勢,忠節自慚。
敬仗佛光,嚴資仙馭,千聖不擕,己靈曷重?
處處為人作主,頭頭本地風光。
能仁儲聞 哀詔,到台設位陳奠,上堂說偈曰:塗毒鼓聲何處起,三乘五性聞皆死。
夜來萬籟動悲風,白日麗天莫知止。
宗統編年卷之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