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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州弘釋錄 第2卷

建州弘釋錄卷之下建陽晚學 釋元贒 編集顯化第二(共得一十七人)積誠旋湛,靈應自彰,實唯本具,匪藉外來。

聖凡叵測,隱顯無方,攝化有情,此為最廣。

志顯化。

△唐崇安銅鉢山哀公名壽。

家貧業農,事母至孝,不畏寒暑。

甞耕烈日中,輙有雲覆其上。

結庵於銅鉢山,巨石大木皆獨力運之。

臥不設榻,危坐達旦,能預知人休咎。

每施水療疾,雖沉錮者立愈。

或與之米至四五石,亦頂戴以去,涉險如飛。

將寂,遍告大眾,積薪趺坐,說偈而焚,烟焰中聞震鈴誦經聲不絕。

火滅,遺蛻儷然,得舍利數合。

時貞元丙寅四月八日也。

鄉人塑像於庵,遇水旱,禱必隨應,鄉人賴之。

△唐建陽神暄禪師俗姓留,幼而沉默,非問不言。

客遊婺女,入開元寺,即願出家,因投剃落。

無何,郡守入寺訪其師,見師神彩朗練,太守顧之數四,且曰:是子真出塵之噐,異日承受深法,千眾圍繞,超獲上果,非凡噐也。

師後顓誦七佛俱胝神呪,昏曉不絕。

納戒畢,乃于金華山百家巖石穴中居止,不搆庵室,作露地頭陀,復無床榻。

然有神人吐紫氣覆之,遐望冉冉,猶獨柱觀焉。

其神人時來問道,一日拱手曰:赤松洞之東峰,林泉卓異,師可居之。

師隨請往居,益多徵瑞。

貞元二年,遇志賢禪師,賢謂之曰:聞兄如此持呪,魔事必生。

欲滅魔軍,須識身本。

身本既真,無佛無魔。

師聞豁然,理事俱成,神呪功益倍。

一日,神人問曰:師所須何物?

曰:吾在山之陰,苦於凜冽。

神人曰:此小事矣。

夜聞喧闐之聲,明旦見一小峰移矣。

元和八年,范敭中丞知仰遣使賷乳香、氈罽、器皿,師並回施大眾。

次中書舍人王仲請師於大雲寺為眾授菩薩戒。

十二年,平昌孟簡尚書自會稽堅請,不赴。

八月,俄回舊山,人莫詳測。

倐爾示滅,春秋七十有六。

弟子奉全身建塔于本山。

△唐浦城大同山蕭袁二禪師不知何許人。

會昌中,下詔滅僧。

二師隱入大同山,取野菜度日,人無知者。

梁國公丘良居山之下,於水際屢得菜葉,因異之。

乃尋其源,見二師宴坐松下。

俄而二虎驟至,咆哮震地,若將搏撮狀。

師呼曰:毋驚我地主。

虎即馴伏如家畜,叩頭引去。

良異之,遂捨地立剎,名大同寺。

△唐松溪中峰山行儒禪師景福元年,庵居中峰。

時有虎嚙人,鄉人集眾捕之,師乃騎虎出迎,眾大驚異,因號伏虎焉。

△五代崇安瑞巖寺扣氷藻光禪師本邑新豐里人,姓翁氏。

父承瓚,為唐諫議大夫。

母孟氏,一夕夢一老比丘,風神烱然,荷錫持鉢,詣求借宿。

傍有人指曰:此是辟支佛。

已而有娠。

唐會昌四年二月八日生,異香滿室,彌月不散。

年十三,求出家。

父母知其意與夢符,不敢強留,遂送依烏山興福寺行全席下。

乙酉,試經得度,受具於福唐。

初以講說為眾所歸。

一日,道遇異僧,語以見性之旨,且謂之曰:汝之道行,當證無上,非諸禪所可班也,宜自勉之。

自是棄前所業,專精禪觀。

久之,超悟已極。

一日,告其師曰:徒守一塢白雲,孰與周覧千江明月?

今聞雪峰稱大知識,請往見焉。

遂徑造雪峰,手携𠒎茈一包、醬一器献之。

峰曰:包中何物?

曰:鳧茈。

峰曰:何處得來?

曰:坭裡得。

峰曰:坭深多少?

曰:無丈數。

峰曰:還更有麼?

曰:轉深轉有。

峰又問:器中何物?

曰:醬。

峰曰:何處得來?

曰:自合得。

峰曰:還熟也未?

曰:不較多。

峰異之,曰:子異日必為王者師。

留數日,辭回舊隱。

無何,復振錫出關,訪鵞湖。

及歸溫嶺,遂結庵以居(後為永豐寺)。

繼居將軍岩,常有二虎侍側。

一日,有神人跪而請曰:此地浮薄,非聖師所居。

前瑞巖山下虎跑之處,可為大道場。

願師至彼,以安大眾。

翌日,披荊而入,果得善地。

遂移錫其中,創瑞巖院。

學者爭歸之。

師謂眾曰:古聖修行,須憑苦節。

吾今夏則衣褚,冬則扣氷而浴。

故俗呼扣氷古佛。

道譽益著。

時建陽苦旱,邑侯童誨請師祈雨。

師書偈投之龍潭,曰:咨爾蜿蜒,聽吾法語。

天道好生,豈令禾死?

潭瀆汝司,曷慳致雨?

今再愆期,法不貸汝。

須臾,黑雲四合,大雨如注。

眾大悅。

明年,誨請師住靈曜。

師升座,曰:四眾雲臻,教老僧說個甚麼?

便下座。

一僧燒炭積火成龕,曰:請師入此脩行。

師曰:真玉不隨流水化,瑠璃爭奪眾星明?

曰:莫只這便是麼?

師曰:且莫認奴作郎。

曰:畢竟如何?

師曰:蓮花臘月開。

天成二年,閩王延鈎專使請師。

師赴王,請至郡城。

刺史陳誨造顯親寺,範兵器,作佛像。

既成,飯僧一千,請師為讚。

師曰:千年陳鐵,一朝成佛。

誨大悅,蓋陳鐵乃誨小字云。

因問:吾所飯僧有異人否?

師曰:無。

誨曰:如何可得?

師曰:當為公致之。

明日復設齋,有一老姥牽一黑狗自外至,師降階接之,延上座。

飯訖,姥去。

誨問為誰,師曰:勿問。

誨固請之,曰:此水藏菩薩引黑龍也。

師至福州,王躬出迎入城,館于府治之水亭。

王再拜曰:謝師遠降。

啜茶次,師提起槖子曰:大王會麼?

曰:不會。

師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

王大喜,延入宮,手持紫衣被之,事為師。

師曰:謝王之恩,止為十日留。

願大王以百姓為念,勿多殺。

留十日,以疾辭。

王親送出鼓山。

至臘月二日午時,香浴畢,陞堂告眾而逝。

世壽八十五,僧臘六十三。

是日雲色慘空,鳥聲悲野。

留身七日,顏色如生。

王以香薪酥油荼毗之,獲舍利五色者無數。

王建塔于瑞岩,正𥨊藏師靈骨,號曰瑞應之塔。

復以金瓶盛舍利,塔于茶毗之處,亦號瑞應。

諡師妙覺通聖大師,宋歷諡法威慈濟妙應普照大師。

扣氷神異特著,為辟支再來無疑。

然愚觀其提唱之語,則非辟支所能辦也。

△五代甌寧南禪寶應寺無垢普隨禪師姓黃氏,福州閩縣人。

年二十五,依本州尸羅山西隱寺出家。

後參雪峰存禪師,得佛法大意。

來遊建州,丞相張鍾雅重之,遂施宅為院,名南禪寶應院,請師為第一代祖。

師晚年謝院事,飛錫禪巖,靈異日著。

甞於雙髻巖下開田,田成而無水,師以拄杖劃山,山為之裂,乃通水灌田,至今勝蹟猶存。

天成二年十月初三日示寂,世壽六十三,僧臘三十九。

賜諡慧明普照大師。

里人肖像祀之,靈應如響,號無垢古佛。

△宋浦城天心寺海珠道鎮禪師未詳何許人。

甞誦金剛經,朗然契入,眾請住天心寺。

一日,於南浦橋邊拾得金剛經註解一卷,即付界首葛氏刊行。

葛前一夕,夢僧以金剛經勸令刊行。

明日師至,宛符所夢,始異之。

將示寂,告眾曰:某月某日吾歸矣。

至期,沐浴更衣,端坐而化。

自稱無盡意菩薩,塔於寺後黃華山側。

是日雷電轟烈,人以為雷葬云。

△宋建陽福先寺王聖者名法昌,本邑東田人。

幼失父,孝養其母。

慶曆中,剪髮為頭陁,入福先寺,勤行勞苦,不㧞生草,不砍生木。

身多蟣虱,時常翻易,使與均飽,人皆忽之。

熈寧辛亥,告人曰:吾明年去矣。

莫之信。

果於次年五月十八日,無疾坐化,里人始驚異之。

賜諡慈戒大師,肉身猶存。

△宋建陽福先寺姚聖者名幼安,福州長溪人。

幼習儒術,長依廣州觀音寺落髮。

熈寧壬子至建,值慈戒大師西逝,說偈贊之,留住本山。

欲架鐘樓,自往武僊山募緣,朝發夕歸,計程一百二十里。

舊鐘樓朽,人莫敢登,師緣梯解鐘,如履平地。

五夫劉朝奉來山祈嗣,師曰:姚癲,與你一子,某年某月某日生,可名姚哥。

至期果應。

居恒𦍕狂,以愚世人,人莫之識。

熈寧丙辰正月,沐浴垂衣而化。

賜諡慈濟大師,肉身猶存。

△宋甌寧擎天巖道悟禪師三山秦溪人,姓祖氏。

元豐甲子,參建州開元寺瑩禪師。

瑩示以偈曰:祖行不識字,祖師亦如是。

書乎甚渾閑,身心不思議。

師領偈有省,遂求剃落,依止者十餘載。

後於元符戊寅,結茅于西鄉之擎天巖。

清脩苦節,行杜多之行。

大觀丁亥,將入滅,預告四眾,期日畢至。

剃浴更衣,說偈曰:生也恁麼,死也恁麼。

這邊那邊,曾無兩個。

水浸不壞,火烹不破。

呵呵,是個甚麼?

正謂逝者如斯也。

偈畢,坐塔火化。

時正月二十一日也。

賢行者收遺骨,塑像于庵。

遠近禱者,其應如響。

咸淳六年,草宼猖獗,官兵絕糧。

師化身直詣軍門,自稱擎天住持僧。

携一囊之食,兵皆取足。

因而攻賊,大破之。

有司奏聞,賜諡寂感大師,賜額曰擎天護國。

侍郎謝疊山先生為撰記。

△宋崇安瑞巖院祖鑑從密禪師汀州人。

參泐潭乾公得旨。

宣和六月,中丞翁彥國請師住瑞巖。

先是,扣氷赴閩王之請,別大眾於松門,曰:老僧二百年後再歸掃堂。

及師來瑞巖,至東嶺,猛省曰:此地重來矣。

扣氷遺袈裟長丈餘,師披之,適稱以松門讖考之,政二百年。

開堂曰:開口不是禪,合口不是道。

踏步擬向前,全身落荒草。

後人於東嶺立重來庵祀之。

△宋建陽如是庵暨公名存真,甌寧水吉人。

初結庵于建陽之冲源,篤于杜多之行。

性喜耕耘,出門隨意,不分彼此。

歲旱,呼曰雨,即立雨。

雨霪,呼曰晴,即立晴。

疾者至,飲以水,則立愈。

紹興辛亥,徑往蓮源深谷中,有神迎曰:吾待師久矣。

師乃駐錫,立庵扁曰如是。

壬申六月十九日,趺坐而化,浹旬不壞,異香滿室,遂以香泥塑之。

雨暘不時,飛蝗害稼,祈應如響。

至正間,賜定應通覺惠昭善應大師。

每歲六月,四方趨謁者如雲,香火之盛,甲于閩中,俗呼如是老佛。

△宋建安法雲堂陳公未詳何許人。

甞結庵法雲山,使一虎搬運,神異頗著。

後遷政和之獅子巖,無疾索浴畢,披衣坐化。

今法雲有遺讖曰:南國重興日,紹興立年紀。

開雲創本堂,有興亦有廢。

一火當留門,二火常畏日。

丙寅年火生,己亥六人至。

有人身著黃,騎牛行霹𮦷。

吾已早知之,飛雲過西極。

夢中問錯居,賴之重我立。

其人能讀書,相隨九月日。

一更有二心,開山須急急。

獨留姓李人,居中作相識。

△宋松溪鬻香婆豪田里陳翁之女,自少不醮,以鬻香為業。

有剩香,輙焚巖下,或依巖宿,數日不食。

人以為痴,惟里人李五郎每禮遇之。

一日,鬻香歸,呼五郎。

比五郎追至,已化去。

郎因食所遺飯,亦化去。

人遂名其巖為香婆巖。

△元政和獎山慧空元模禪師古田龍凃人,姓蘇氏。

父遠才,母林氏。

母初未有子,禱于真濟顯祐劉神君祠,夜夢神呼曰:母,吾當為汝子,但十年後當歸吾宗。

言畢,遂化為嬰兒。

母驚窹,遂有孕。

以宋寶祐乙卯七月十五日子時降生,因名神乞。

甫能言,即喜稱佛號頂禮。

後父母俱喪,流寓甌寧水吉,為箬村劉氏養子,時年僅十一。

正符十年後,歸宗之夢,聞人誦金剛經,即求學,行坐誦之如流。

年十五,為吳千戶掠歸浦城,復得劉姓者撫之。

明年,受皈戒於即心堂。

年十九,聞建陽后山堂有海珠和尚,稱得道,往參之。

教令一心念佛,晝夜經行,三月弗息,遂得般舟三昧。

後於浦城靖山復遇吳千戶,吳見師不凡,愧謝前失,且施金帛,躬送師至萬壽寺,禮普勤和尚為師,祝髮受具。

勤為易今名,教習唯識觀,時年二十有七,當元至元辛巳也。

師既修唯識觀,深達二空,六度齊舉,四攝並施,在處建立,方便接引。

甞於建陽募刻法華經,印施五千四十八部。

或謂不宜事此有為法,師曰:汝焉知終日喫飯,不曾咬著一粒米乎?

我聞釋迦如來以八萬四千卷大經,藏于八萬四千眾生身命中,如是眾生身命中,一一具有如是經數。

我今誓于如是眾生身命中,取出如是經卷,開示眾生,悉令顯露,然後與如是眾生一時成佛也。

大德庚子,至政和之東平,里中有池覺應,性亦好佛,與師言獎山之勝,且曰:此真濟顯佑劉神君示現處也。

師聞,即悟夙因,入定。

神遊獎山,覺應亦夢與師同登獎山,至玄獎禪師道場處,有老人貌甚古,迎謁曰:吾為師守此山五百年矣。

言畢,化為黑龍飛去。

師旁有一男子侍立,雄偉不群,問之,曰:吾水吉石磯張氏,自師至箬村,吾即侍衛,今三十五年,未甞暫離。

覺應既窹,具以告師,師但微笑,既而曰:吾當返本還元于此山也。

覺應乃為立庵。

至七月初一日,趺坐入定,踰二七日,至十五日始出定,謂大眾曰:吾於佛所號慧空菩薩,今化緣既畢,即當入滅。

因為眾說四諦法,復說偈三首,一曰:四十餘年寄俗塵,如今却顯個中尊。

岩頭一夜東風起,吹得花開滿樹春。

二曰:鐵船無舵亦無篷,撑入金蓮性海中。

末後一機今說破,白雲元不離長空。

三曰:大地山河覔無跡,虗空撞破見端的。

縱教鐵輪頂上旋,本性圓明常不失。

說偈畢,復謂眾曰:西天第三代祖商那和修尊者,隱象白山,現龍奮迅三昧,說法調伏諸外道眾,然後化火自焚其身。

吾今住象鼻巖前,亦當如是。

乃入龍奮迅三昧,時雲霧四合,雷雨大作,繼而化火自焚其身。

世壽四十六,僧臘二十。

眾收靈骨,建塔于庵之西,仍塑像于庵。

入塔後,時有圓光閃閃,見者非一,至今遠近禱禳,無不立應。

每歲七月,朝謁者甚眾,皆呼慧空菩薩。

獎山生而靈異,為慧空菩薩無疑。

然從神道中來,何也?

或劉神君亦菩薩所示現者乎?

末後一段光明,猶為卓絕,宜四眾之歸向者如雲也。

△明壽寧虎皮庵金漢道人本邑九都人。

宣德間,年三十二,入虎皮庵脩道,清苦煉行,略無倦色。

弘治二年十月十五日將化,豫約鄉人,程途相距各六七十里,一時躬請俱遍。

至期,升柴塔,自剔燈花,煙焰四起,身塔俱焚。

少頃,半空中擲下僧舄一隻。

燒身之行,大乘所開,小乘所禁。

意以大乘則悲願既重,忍力已充,故可開。

開之者,或為供大法而燒,或為護大法而燒,或為說大法而燒,其為益大矣。

小乘則自利心重,厭苦情深,急欲燒之,為益既𦕈,況忍力未充,恐臨危而失其正念,則其害可勝道哉。

世復有為魔所著者,或有貪身後之名者,或有激而為之者,正念既失,必招惡果,輕入鬼倫,重沉阿鼻,可弗禁歟。

茲集若哀公化後,得舍利數合,金道人於空中擲下僧舄,其為可燒無疑矣。

第恐無知之徒,妄相效倣,則余未見其可也。

論曰:釋氏之學,道其本也,神通其末也。

法當務道,道成而通發矣。

若意在求通,則必失道,道失而通得,是為魔事,況通亦必失乎。

故正見者,寧得道而無通,非厭通也,法不可務也。

且通之發,大略有五:有修大乘而得者,有脩小乘而得者,有脩凡夫乘而得者,有脩外道法而得者,有因宿脩感報而得者。

大小不同,邪正亦異,未可槩而齊之。

如瑞岩扣氷,獎山慧空,則古聖垂迹,無可疑者。

至於哀公暨公輩,或偏獲小果,或尚滯凡夫,或落在鬼倫,或傍出外種,或亦大權菩薩方便攝化。

既有此數種差別,不容槩抑,詎可俱揚。

在俗之士,固莫能辨,學道之士,應知所務。

若徒見異跡而生欣,必將流邪,輙而罔覺,可不慎歟。

崇德第三(共得一十四人)多聞寡益,踐實有功,目足更資,乃造其微。

體睿含淳,履仁翔慧,瞻之仰之,千載典型。

志崇德。

△唐建陽明覺禪師姓猷氏。

家世業儒,風流蘊藉。

好問求知,曾無倦懈。

宿懷道性,聞道一禪師肇化本邑之佛跡嶺,遂投剃落。

久之,荷錫觀方,偏甞法味。

後參徑山,留心請決。

數夏負薪,面䵟手胝。

下山至杭州大雲寺禁足,續移止湖畔青山頂。

屬范陽盧中丞嚮風躬詣,請師歸大雲寺住持。

元和十五年,避嫌遠囂,遁隱天目山,結茅以居。

長慶三年春,擅信為搆院。

至明年二月大旱,野火蔓延將及院,眾皆惶懅。

師曰:吾與此山有緣,火當速滅。

少選,雷雨驟作,其火遂滅。

遠近驚嘆,翕然歸向。

以太和五年七月十九日示寂而化。

△宋建陽辨聰上座甞遊五臺山寺,寺之上座僧老為眾所輕,師獨敬事之。

將還京下,老僧付師書,使於城北尋勃賀投之。

師辭去,竊發而觀,無他詞,但曰:度眾生畢,蚤來蚤來。

若更強住,却恐造業。

師大驚,復緘封之。

既至於廣濟河側,聞小兒呼勃賀。

師問:勃賀何在?

小兒指大豬,豬項丳金環,臥街西墻下。

師扣墻問:屠誰氏?

曰:趙生家也。

問:此豬何名?

勃賀曰:唯食勃荷,故里中小兒以名之。

吾日屠千百豬,豬犇佚難驅,以此豬引導之,則纍纍就死,畜之十五年矣。

師以書投之,勃賀急食,忽然人立而化。

老僧,聖人也,眾所共輕,而聰獨敬事之,謂聰非聖人之徒歟?

勃賀之事,向刀輪上弘其慈化,獨假聦為之流通,謂聦非聖人之徒歟?

故謹錄而傳之。

△宋崇安自然法師本邑周村里人,姓程氏。

刻苦窮經,愽通奧義,才思敏捷,文不加點。

甞遊京下,朝貴試以牋疏,援筆立就,眾嘆異之。

咸平中,弘法京師,眾稱義虎。

後奉旨往天竺取經,得石銚以歸,煑藥治病,無不立愈。

詣闕奏對稱旨,賜紫衣及了空之號。

△宋浦城南峯寺淨空禪師熈寧間,棲隱白花岩,夙悟禪旨。

待制章衡迎歸南峰,後趺坐而化。

茶毗,獲舍利若干,藏于寺後之祥雲庵。

勅贈慧應大師,真西山為撰記。

△宋崇安雲居院嗣公本邑人。

少甞習儒,師事胡文定公。

後棄儒入釋,落髮雲居院,超然物外,深躭禪悅。

文定寄以詩曰:十年南北斷鴻鱗,夢想雲居頂上人。

香飯可能長自飽,也應分濟百年身。

△宋崇安開善寺肯庵圓悟禪師建安人。

解行為眾所推,朱晦庵雅重之。

甞和晦庵梅詩云:可憐萬木凋零後,屹立風霜慘淡中。

聞者莫不嘆賞。

順寂日,晦庵哭以詩曰:一別人間萬事空,焚香瀹茗悵相逢。

不須更化三十石,紫翠參天十二峰。

△元建安白雲崇梵寺愚叟澄鑑禪師寧德縣潄石張氏子。

早慕佛乘,絕不茹葷。

年十四出家,依政和縣龍山寺棲雲座主,雲與剃落說戒。

既而遍歷江湖,參饒州薦福寺無文燦和尚,遂入其室。

時丞相古心江公、青山鄭公、中書平齋洪公、疊山謝公,皆響師玄化。

後以郡檄請住建州白雲。

及元至元二十年,支提寺燬于宼。

明年,世祖勅師住持,復創寺宇。

大德二年,賜號通悟明印大師。

至大四年六月望日,有神人告曰:應跡西乾。

師乃書偈曰:八十二年,落賺世緣。

躍翻筋斗,應跡西乾。

至十九日,沐浴更衣,趺坐而逝。

師生平廉介,不妄取與。

威而不猛,明而不察。

囊無長物,室無異翫。

每過叢林,非本色衲子未甞一顧。

度弟子八十餘人。

△明建陽虎井庵古朴德智禪師甌寧吉陽人。

幼不茹葷,長而慕道。

聞古心和尚為中峰嫡孫、千岩長子,乃往依之,遂求剃落。

戒月定水,並資靈苗;慈光智焰,交嚴法性。

洪武間,遊建陽均亭,結茅隱山。

居三載,以地艱于水,棄之而去。

有猛虎當道,以頭抵地,師拂之不動。

師曰:汝欲留吾行乎?

虎額之。

師曰:吾以乏水故去,汝能為我致之乎?

虎乃口啣師衣,回山用瓜撅地,泉隨湧出,清冽甘美。

師乃復居,漸成梵剎。

宣德丙午八月初三日丑刻,無疾坐化,享年一百一歲。

建窣堵于本山。

師之法語皆不傳,唯有詩曰:溪雲拂地送殘雨,谷鳥向人啼落花。

又曰:萬里碧雲開暮色,一條銀漢亘秋天。

觀此亦足以見師之餘韻云。

△明崇安東林寺祖庭禪師江西人,姓揭氏。

棄儒就釋,遍遊講肆。

後入閩,駐錫崇安東林。

師雖精通三乘,而專以淨土法門為指歸。

邑候金公雅重之。

正統壬戌八月十一日,沐浴更衣,書偈曰:心源湛寂息馳求,一室安身萬事休。

不動干戈家國泰,天長地久幾春秋。

書畢,趺坐念佛而寂。

世壽八十有五。

停龕六旬,異香馥郁。

緇素傾嚮,俱嘆希有。

△明甌寧斗峯山大闡慧通禪師政和邵氏子。

年二十,依斗峯玉溪和尚落髮。

進具後,首參周山主教。

以念佛公案往水吉巖頭,閉關三載。

忽一日,坐到半夜,渾然不見有身,惟話頭歷歷不散。

因大生怖畏,晝夜不安。

出關往政和天界寺,參會中和尚。

問曰:某甲目前不見有身,唯覺話頭不散,未審是何境界?

會曰:此是人忘法未忘。

又問:恐怖不止,未審是何故?

會曰:此如雛鳥乍離樹窠,高飛不舉,遠飛不去,故生恐怖。

然恐怖也是他,不恐怖也是他。

汝今但捨著身命,持行將去。

日久歲深,水清月現,自然明白。

師依教,仍還舊隱。

從頭下功,又經三載。

忽一夜,瞬目之間,㘞地一聲,掇轉虗空,通身無我。

乃往見會中和尚,機緣相契。

會遂付以拂子袈裟。

成化癸巳春,出嶺參訪。

秋抵燕京,道譽騰播。

中官黃高為師建寺,奏上賜名正法禪寺。

師開堂普說,四眾大悅。

戊戌冬,辭歸故山。

後住邵武君峯。

有語錄一卷傳于世。

△明甌寧斗峯山古音淨琴禪師建陽蔡氏子。

年二十五,辭母往東峰庵,禮赤石山主出家。

當晚便問曰:人言明心見性,莫不是我心起處便覺知者麼?

主曰:此妄心,非真心也。

若認此心,是認賊為子。

師曰:恁麼則我乃無心耶?

主曰:是汝知無所知,覺無所覺者。

師聞,直下頓脫身心,獨見自性,非知非不知,非覺非不覺。

後隱山三載,日用中常自靈靈不昧,只是心中自明,口頭難說,故疑所見未極,由此發憤參方。

初往君峯,依大闡和尚,久之無所得。

辭行到將樂,參性空關主,得遇靜晃禪師,因同往邵武。

路上聞晃說做工夫,半信半不信。

一日,晃看古梅語錄,有僧二次上方丈言:某甲得個入處,二次被打出。

晃咲曰:此僧實有悟處,祇是大法未明。

師時聞此語,知己大法未明,所以無有應機妙用。

後至一寺,夜坐中歪身問曰:師兄,儞說做工夫從甚處起?

譬如造世間物從甚處起?

甚處是腰?

甚處了畢?

有此喻者,我方信之。

晃曰:正如此問,方可與儞說。

大抵佛性人人俱有,只因無佛智慧破除煩惱,所以不得機緣相合,陷在塵情,有具眼者決不肯也。

譬如世相造酒,雖有米水,貴用麯力攻化,若無麯力攻化,終不成酒。

人雖有佛性,若無大智慧力攻化,終不成佛,只名凡夫。

大凡做工夫之人,務將平生是與不是悉皆丟去,只將一句本參話頭,自疑自問,自逼自追,不許求人說破,不許依義解明,務要句下精通,命根頓斷。

如此晝三夜三,逼迫將去,年久月深,忽日心中不思,口中流出,一句二句,四句八句,應機合轍,此名聰明境界。

大凡悟道之人,皆從聦明境界中過,不可便當悟,只管逼將去。

忽日信口道出百千萬偈,通身是口,切不可放下,正好著力,如造酒相似,大沸後,直至倒澄方止。

人做工夫,直穿過聦明境界,大悟現前,古人一千七百則公案,無不洞了,乃至無禪可參,無佛可成,無法可疑,頭頭上達,物物上通,信口道來,悉皆合格,那時不了自了,不休自休,如人到家,不愁路也。

師聞此說,如得大寶,即起身叩禮九拜曰:若非師兄開示,辜負生平行脚去也。

由此方提萬法歸一公案,別回龍興,居山三載,操煉打七,逼去逼來,只個一歸何處,痛下尅責。

三年限滿,往杭州進戒畢,上百法寺坐禪,得遇四州寶明上座,屢承䇿勵,乃同往四川,參壽堂和尚。

中途至南陽府鷄灘河觀音寺過冬,是冬連下十四次大雪,少人往來,日夕重下疑情,通身是個疑團,更無絲毫雜念。

忽一日,心如車輪轉相似,將從前難明底公案,立地辨明。

一日,偶覩前物,各有一偈,因憶晃兄說聦明境界,今日是也。

又越二年,到巫山大寺,得見壽堂和尚,呈其所見,遂蒙印可,乃辭歸閩。

後住斗峰,重創大剎,弘化一方。

示寂之日,群鳥悲鳴竟夕,移龕出三門,池魚皆躍起數尺。

山中有素不信師者,至是睹師異相,皆流涕望龕而拜。

所著有醍醐集三卷。

△明甌寧斗峰山天真道覺禪師建安七里人,俗姓張。

幼失父,孝養其母。

及母亦沒,晝夜不安。

遇友人宗亮,問曰:父母恩深,如何報答?

亮曰:欲報重恩,除是出家。

悟明心地,恩無不報。

師聞言大悅。

次日,即同亮到瑞峰寺,禮大用機公為師。

剃落後,授以念佛公案。

後居西峰岩,數載之間,心念紛雜,話頭弗一。

往參古音琴公琹,教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數月之間,工夫綿密。

忽一夜,身心不見,話頭亦無,進退不可,疑慮弗安。

乃趨見琴,呈其所至。

琴曰:此乃暫時念息,非大悟也。

勉令從前用功。

時暨源庵安期請琴主方丈,遂同到暨源堂中,晝夜下工。

一月之中,兩次入定,遂有省。

作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無位真人出格舞。

口中唱出無腔歌,三千諸佛同一母。

期散日,呈似方丈,即承印記。

吏部尚書李公默嚮師道韻,結為世外之友。

後住斗峰,令譽益播,人爭皈向。

凡師所至,緣無不集。

故主修院宇,大小二十餘座。

然皆事畢即行,毫無所染。

隆慶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坐化,世壽七十有九。

△明建陽德應庵主性樸茂,無他好,教理亦不甚達。

唯脩淨業,日課佛聲三萬,兼誦法華經。

將入滅,無病苦緣,唯聞異香者數日。

師曰:吾西方緣至矣。

沐浴更衣,趺坐正𥨊,書偈曰:痴痴呆呆德應,一生不識佛性。

今日拂袖歸西,打破西方圓鏡。

擲筆怡然而逝。

應公無多藝,無多智,直以六字佛收功耳。

然觀其臨行一偈,非灼然知有者乎?

經云:攝心一處,無事不辦。

信然哉!

△明建陽董巖庵雲陽德和禪師三貴,萬氏子。

天性芳潔,不染俗氛,事父母甚謹。

父既喪,即有出世志,學金丹脩煉之法。

甞夜行荒墓間,明月在天,心口自念曰:百年有盡之身,終歸此土。

此中有箇不死人,當下若不理會,亦是駝屍漢子。

會母喪,即遍遊名山。

至松溪,參𨌔皷悟公,悟教以念佛話頭;且指參天真覺公,覺授以楞嚴深旨。

師自此一意參究,不復事脩煉矣。

居嶽山凡數載,單提話頭,昏散俱絕。

一日雨霽,行山間,見人以木板轉徙行濕,忽有省。

自是諸經奧義,無不洞矚,隨所叩問,應答如響。

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背後底。

僧曰:莫秖這便是麼?

師曰:要儞是作甚麼?

僧問:如何是黑豆未生芽?

師曰:生芽久矣。

莆田林龍江先生以三教自許,所至縉紳士庶奉之如佛。

師往拜之,林立而受。

及聞師議論,大驚異之,即還其拜,延之賓位,且曰:雲陽真大知識也。

時師尚守居士服,眾勸其剃落,師曰:僧在三寶之數,可容易為之乎?

至萬曆丙子秋九月,至白水巖,眾復請之,乃從剃落,時師年四十九也。

是冬,庠生趙觀本延師居董岩,玄化益廣,遂成叢席。

甞往謁補陀,歸至浦城巖頭庵,庵主先一夕夢一大日輪,光焰赫然,懸佛殿中。

次日,師適至,知非常人,當晚請師說法,有燈數百枝,旋繞庵外,輝映如晝。

及眾散,燈亦隨滅。

萬曆己丑,邑大旱,官請師祈雨,師口誦心經,望空而拜,甘雨隨至。

甲午秋九月,示疾仰山,至二十六日,沐浴更衣,趺坐正𥨊。

趙生光孚請留偈,師笑曰:安用此為?

強之,乃誦七佛偈而化,世壽六十有七。

師醇謹仁慈,柔忍謙退,非法言不言,非法行不行,而體道精勤,尤為難及。

不爐不扇,不就𥨊者三十載,師盖僧中之間氣云。

△明建陽董岩一庵圓長上座饒州人。

自幼不茹葷,不近慾,若有所謂道俱戒者。

萬曆丙子,投禮雲陽和尚為師,薙髮受具,不問世緣,長坐一榻,晝夜持往生呪,雖有病亦不稍懈。

遇有病者,必竭力調護,久而弗厭。

人或有觸辱之者,皆怡然順受,不見有忿戾之色。

萬曆己酉正月三十日,忽謂眾曰:吾將西矣。

眾聞俱集,師曰:吾以子時生,當以子時滅。

及期,煩大眾相送。

至夜子刻,眾皆集,命眾念佛,師自合掌西向,念往生呪,洎然入寂。

論曰:祖庭秋晚,狂慧競興,明道者多,行道者少。

夫明之將以行之也,明之而弗行,與未明何異。

且假此以鈎顯譽,營厚殖,則雖學通三藏,說法如雲,吾以為直一裨販而已。

故茲篇所錄,並積粹純誠之士,雖契悟弗逮馬祖,神化難齊扣氷,而依教行持,動不踰矩,鋾煉之極,終歸聖果,又安取狂慧之詡詡哉。

第闇修之士,形晦聲泯,或道大而知希,或德成而遇蹇,則茲篇之外,不知凡幾,物色無從,徒增深慨而已。

輔教第四(共得一十四人)佛日亙天,魔雲作障。

日何所損,人失其照。

休哉碩人,為金為湯。

啟導群迷,永益來學。

志輔教。

△宋浦城楊文公億字大年。

雍熈初,年十一,舉神嬰入京,授秘書正字。

淳化中,命試翰林,賜進士第出身,官至翰林學士知誥,制以文學為世所宗。

卒諡曰文。

公初負才名,而不知有佛。

一日過同僚,見讀金剛經,笑且罪之,彼讀自若。

公疑之曰:是豈出孔孟之右乎?

何侫之甚也。

因閱數板,懵然始少敬信。

後會翰林李公維勉令參問,及由秘書監出守汝州,首謁廣慧璉禪師,一見便問:布皷當軒擊,誰是知音者?

慧曰:來風深辨。

公曰:恁麼則禪客相逢祇彈指也。

慧曰:君子可八。

公應喏喏。

慧曰:草賊大敗。

夜語次,慧曰:秘監曾與甚人道話來?

公曰:某曾問雲岩諒監守,兩個大虫相咬時如何?

諒曰:一合相。

某曰:我祇管看,未審恁麼道得麼?

慧曰:這裏即不然。

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

慧以手作拽鼻勢曰:這畜生更𨁝跳在。

公於言下脫然。

有偈曰: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獅子變作狗。

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

乃作書寄李翰林,略曰:疾夫夙以頑惷,獲受獎顧,預聞南宗之旨,動靜咨詢,周旋䇿發,俾其刳心之有詣,墻面之無慙者,誠出於席間牀下矣。

矧又故安公大師每垂誘導,又得雲門諒公見顧蓬蒿,諒之旨趣,正與安公同轍,并自歸宗雲居而來,皆是法眼之流裔。

去年假守茲郡,適會廣慧禪伯實承嗣南院。

念齋中務簡,退食之暇,或坐邀而至,或命駕從之。

請扣無方,蒙滯頓釋。

半歲之後,曠然弗疑。

平昔礙膺之物,嚗然自落。

積劫未明之事,廓爾現前。

固亦決擇之洞分,應接之無蹇矣。

病夫!

今繼紹之緣,實屬於廣慧。

而提激之自,良出于鰲峯也。

公問廣慧曰:承和尚有言,一切罪業皆因財寶所生,勸人疎於財利。

夫閻浮眾生以財為命,邦國以財聚人。

教中有財法二施,何得勸人踈財乎?

慧曰:幡竿尖上鐵龍頭。

公曰:海壇馬子似驢大。

慧曰:楚鷄不是丹山鳳。

公曰:佛滅二千年,比丘少慚愧。

公更置一百問,慧一一答回。

唐明嵩和尚謂慈明曰:楊大年知見高,入道穩實,不可不見。

明乃往謁。

公問: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

明曰:近奉山門請。

公曰:真個脫空。

明曰:前月離唐明。

公曰:適來悔相問。

明曰:作家。

公便喝。

明曰:恰是。

公復喝。

明以手劃一劃。

公吐舌曰:真是龍象。

明曰:是何言歟?

公喚客司:點茶來,元來是屋裡人。

明曰:也不消得。

茶罷,又問:如何是上座為人一句?

明曰:切。

公曰:與麼則長裙新婦拖泥走。

明曰:誰得似內翰?

公曰:作家,作家。

明曰:放儞三十棒。

公拊膝曰:這裏是甚麼所在?

明拍掌曰:也不得放過。

公大笑。

又問:記得唐明得悟底因緣麼?

明曰:唐明問首山:如何是佛?

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

公曰:祇如此意是如何?

明曰:水上掛燈毬。

公曰:與麼則孤負古人去也。

明曰:內翰疑則別參。

公曰:三脚蝦蟇跳上天。

明曰:一任𨁝跳。

公乃大咲,舘於齊中。

久之,辭還河東。

公曰:有一語寄與唐明,得麼?

明曰:明月照見夜行人。

公曰:却不相當。

明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

公曰:開寶寺前金剛,近日因甚麼汗出?

明曰:知。

公曰:上座臨行,豈無為人底句?

明曰:重疊關山路。

公曰:與麼則隨上座去也。

明噓一聲。

公曰:真師子兒,大師子吼。

明曰:放去又收來。

公曰:適來失脚踏倒,又得家童扶起。

明曰:有甚麼了期?

公大咲,明還唐明。

公遣兩僧訊之,明於書尾𦘕雙足,寫來僧名以寄公。

公作偈曰:黑毫千里餘,金槨示雙趺。

人天渾莫測,珍重赤鬚胡。

公因微恙,問環大師曰:某今日忽違和,大師慈悲,如何醫療?

環曰:丁香湯一怨。

公作吐勢。

環曰:恩愛成煩惱。

環為煎藥次,公呌曰:有賊!

環下藥于公前,叉手側立。

公瞠目眎之,曰:少叢林漢。

環拂袖而出。

又一日,問曰:某甲四大將離散,大師如何相救?

環乃搥胸三下。

公曰:賴遇作家。

環曰:幾年學佛法,俗氣也不除。

公曰:禍不單行。

環作噓噓聲。

公書偈遺李都尉曰:漚生與漚滅,二法本來齊。

欲識真歸處,趙州東院西。

尉見,遂曰:泰山廟裡賣紙錢。

尉即至,公已逝矣。

大年見地超矌,不亞慈明,且于告終之際,洒落自在,歸處分明,真沒量大人也。

史氏稱公性取直,尚節義。

真宗欲立德妃為后,命公草詔,使丁謂諭旨,公弗從。

丁謂曰:勉為之,不憂不富貴。

公曰:若此,富貴非所願也。

公之所守如此,豈學禪而弗驗哉?

說者乃謂其惶惧失措,以此誚公之禪,亦弗之審矣。

豈有於生死關頭自在若此,乃于尋常利害之間反爾動心耶?

此必當日柔小之徒巧生誣謗,而傳聞失實,遂有吠聲之譏也。

△宋崇安胡文定公安國字康侯。

紹聖中,對䇿幾萬言,哲宗親擢置第三,除大學錄,屢遷徽猷閣待制,後以寶文閣學士致仕。

著有春秋傳,學者宗之。

卒諡文定。

甞久參上封秀,得言外之旨。

崇寧中,過藥山,有禪人舉南泉斬貓話問公,公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殺活機,縱橫施設在臨時。

滿堂兔馬非龍象,大用堂堂總不知。

又寄上封偈曰:祝融峰似杜城天,萬古江山在目前。

須信死心元不死,夜來秋月又同圓。

文定彊學力行,志在春秋,憂國愛君,遠而彌篤,而於禪學深參獨到又如此,則禪何害於忠孝哉?

世之不達者,輙謂學禪有害於忠孝,夫亦未之思也。

△宋建陽廌山游先生酢字定夫。

徽宗朝舉進士,除監察御史。

甞學于伊川之門,儕輩鮮有及者。

伊川稱其德宇粹然,學問日進,其政事亦絕人甚遠。

甞謁開福寧禪師,乞指心要。

寧曰:道不在說與示也。

說示者,方便耳。

須用就己知歸,外求有相。

佛與汝不相似也。

公默然。

復致書問曰:儒者執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各盡其分,罔有不合道者。

釋氏謂世間虗幻,要人反常合道。

旨殊用異,而聲可入,心可通哉?

寧答曰:人溺情愛網,晝夜思度,無一息之停。

須力與之決,收其心之放,死生乃可出。

若只括其同異,盡分于父子、君臣數者之間,我習內熏,愛緣外染,於道何能造合?

能反厥常,則心自通,道自合。

不然,難以口舌爭也。

公後愽閱釋典,諦信不疑。

甞答呂本中書曰:佛書所說,世儒亦未深考。

前輩往往不曾看佛書,故詆之如此之甚。

殊不知其破佛者,皆佛自以為不然者也。

△宋崇安致堂胡先生寅字明仲,文定公之次子。

建炎中,拜起居郎。

著讀史管見行于世。

初極詆佛,晚乃知歸。

王隨刪傳燈錄為玉英集,公為作序。

△宋崇安劉忠定公子羽字彥修,劉韐之長子。

以蔭補官,屢立戰功,料敵如神,雖古名將不能過。

至其為致,摘奸發伏,有古良吏風。

甞再遭貶徙,怡然不以介意,而許國之誠,至死不懈。

朱晦庵甞稱曰:劉忠定,真人傑也。

仕至寶文閣學士,卒贈大傅,諡忠定。

甞出知永嘉,問道于大慧禪師,慧教看趙州狗子話,後乃于栢樹子上發明,有頌曰:趙州栢樹太無端,境上追尋也大難。

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

△宋崇安屏山劉先生子翬字彥冲,即子羽之弟。

以蔭補承務郎,辟真定幕。

後除判興化軍,以疾辭,隱武夷山,日以講學為業。

朱熹師事之,甞修開善院,屢延名德主之,共為法喜之遊。

僧中凡有撰述,多出其手,光揚大法為獨至云。

△宋建陽晦庵朱先生熹字元晦,志行端恪,晣理精詳,集儒學之大成者,公一人而已。

仕至煥章閣待制,贈太師、徽國公,諡曰文。

年十八,從學劉屏山,甞兀坐一室,覃思終日。

屏山意其留心舉業,及搜其篋中,唯大慧語錄一帙而已。

後到徑山訪大慧,慧曰:汝從前記持文字,心識計校,不得置絲毫許在胷中,但以狗子話時時提撕。

後復請益開善謙公,謙曰:某二十年不能到無疑之地,後忽知非勇猛真前,便自一刀兩斷。

今但把這狗子話一念提撕,不要商量,不要穿鑿,不要去知見,不要強承當,自然有入處。

及謙卒,公祭以文曰:我昔從學,讀易、語、孟,究觀古人之所以聖。

既不自揆,欲追其風,道絕徑路,卒莫能通。

下從長者問所當務,皆告之言要須契悟,開悟之說不出於禪。

我於是時則願學焉。

師出仙洲,我寓潭上,一嶺間之,但有瞻仰。

丙寅之秋,師來拱宸,乃獲從容笑語日親。

一日焚香請問此事,師則有言決定不是,始知平生浪自若卒,去道日達,無所問津。

未及一年,師以謗去,我以行役不得安住,往還之間見師者三,見必欵留,朝夕咨參。

師亦喜我為說禪病,我亦感師恨不速證。

別其三月中秋一書,已非手筆,知病可虞。

前日僧來,為欲往見,我喜作書,曰此良便。

書已遣矣,僕夫遄言,同舟之人告以訃傳。

我驚使呼,問以何故?

嗚呼痛哉!

何奪之遽?

恭唯我師,具正遍知。

惟我未悟,一莫能窺。

揮金辦供,泣於靈位。

稽首如空,超諸一切。

或問曰:今士夫家晚年都被禪家引去者,何故?

公曰:是他高似儞。

儞平生讀許多書,記誦文章,所藉以取功名利祿之計者,到這裡都靠不得,所以被他降下。

他底且省力,人誰不悅而趨之?

王介甫平生學許多道理,臨了捨宅為寺。

又曰:只緣他打併得心下潔淨,所以本朝李文靖公、王文正公、楊文公、劉元城、呂申公,都是甚麼人物,也都去學他。

又曰:釋氏說六根、六識、四大、十二因緣之類,皆極其精妙,故前輩謂此孔孟所不及。

又曰:釋氏之學,與吾儒有甚相似處?

如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

能為萬物主,不逐四時凋。

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

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

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看他是甚麼見識?

今區區小儒,怎生出得他手?

宜乎為他揮下也。

又曰:甞見𦘕底諸師,人物皆雄偉,宜其傑然有立如此。

妙喜贊臨濟曰:當初若非這個,定是做個渠魁。

觀之信然。

氣貌如此,則富貴利達、聲色貨利,如何籠絡得他住?

他視之無足動其心者。

公晚年有齋居誦經詩云:端居獨無事,聊披釋氏書。

暫息塵累牽,超然與道俱。

門掩竹林密,禽鳴山雨餘。

了此無為法,身心同宴如。

文公於釋氏之學,或贊或呵,抑揚並用。

其揚之者,所以洗世俗之陋;其抑之者,所以植人倫之紀。

盖以其身為道學主盟,故其誨人之語,不得不如此耳。

然愚觀其齋居誦經之作,則有得於經者不淺,非特私心向往之而已也。

△宋浦城真文忠公德秀字希元。

端平間參大政,唱明考亭之學,學者宗之,號西山先生。

著有讀書記行於世。

甞以禪學問提刑陳貴謙,謙答書曰:承下問禪門事,仰見虗懷樂善之意,顧淺陋何足以辱此,然敢不以管見陳白。

所謂話頭合看與否,以某觀之,初無定說。

若能一念無生,全體是佛,何處別有話頭?

只緣多生習氣,背覺合塵,剎那之間,念念起滅,如猴猻拾栗相似。

佛祖不得已,權設方便,令咬嚼一个無滋味話頭,意識有所不行,將蜜果換苦葫蘆,淘汝業職,都無實義。

亦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

今時學者,却於話頭上強生穿鑿,或至逐個解說,以當事業,遠之遠矣。

來教謂:誦佛之言,存佛之心,行佛之行,久之須有得處。

如此行履,固不失為一世之賢者。

然禪門一著,又須見徹自己本地風光,方為究竟。

此事雖人人本具,但為客塵妄想所覆,若不痛加煅煉,終不明淨。

來教又謂:道若不在言語文字上,諸佛諸祖何謂留許多經論在世?

經是佛言,禪是佛心,初無違背。

但世人尋言逐句,沒溺教網,不知有自己一段光明。

故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謂之教外別傳。

非是教外別有一個道理,只要明了此心,不著教相。

今若只誦佛語,而不會歸自己,如人數他珍寶,自無半分文。

又如破布褁珍珠,出門還漏却。

縱使於中得少滋味,猶是法愛之見,非本分上事。

所謂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直須打併一切淨盡,方有少分相應也。

要知吾人皆是誠心,非彼世俗自瞞,以資談柄而已。

故以日用騐之,雖無濁惡相過,然於一切善惡逆順境界上,果能照破,不為他所移換否?

夜睡中夢覺一如否?

恐怖顛倒否?

疾病而能作得主否?

若目前猶有境在,則夢寐未免顛倒。

夢寐既顛倒,疾病必不能作得主宰。

疾病既作,不得主宰,則生死岸頭,必不自在。

所謂如人飲水,冷煖自知。

待制於功名鼎盛之時,清脩寡慾,留神此道,可謂火中蓮花矣。

公後遍閱諸經,皆善得其旨。

其䟦普門品曰:予自少讀普門品,雖未能深解其義,然甞以意測之曰:此佛氏之寓言也。

昔唐李文公問藥山儼禪師曰:如何是惡風吹船,飄落鬼國?

師曰:李翱小子,問此何為?

文公惕然,怒形於色。

師笑曰:發此嗔恚心,便是黑風吹船,飄入鬼國也。

吁!

藥山可謂善啟發人矣。

以是推之,則知利欲熾燃,即是火坑。

貪愛沉溺,便是苦海。

一念清淨,烈𦦨成池。

一念警覺,船到彼岸。

灾患纏縛,隨處而安。

我無怖畏,如械自脫。

惡人侵凌,待他橫逆。

我無忿疾,如獸自奔。

讀是經者,作如是觀,則知補陀大士真實為人,非浪語也。

讀楞嚴曰:余讀楞嚴,知六根源出于一,外緣六塵,流而為六,隨物淪逝,不能自返。

如來憐憫眾生,為說方便,使知出門即是歸路,故於此經指涅槃門,初無隱蔽。

若眾生能洗心行法,使塵不相緣,根無所偶,返流全一,六用不行,晝夜反流,入與如來法流水接,則自其內身便可成佛。

如來猶恐眾生於六根中未知所從,乃使二十五弟子各說所證,而觀世音以聞、思、脩為圓通第一。

其言曰:初于聞中入流忘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

若能如是圓拔一根,則諸根皆脫,於一彈指徧歷三空,即與諸佛無異矣。

又讀金剛經至四果,乃廢卷而嘆曰:須陀洹所證,即觀世音所謂初於聞中入流亡所者耶?

入流非有法也,唯不入六塵,安然常住,斯入流矣。

至於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

盖往則入塵,來則返本。

斯陀含雖能來矣,而未能無往;阿那含非徒不往,而亦無來;至阿羅漢,則往來意盡,無法可得。

然則所謂四果者,其實一法也,但歷三空,有淺深之異耳。

予觀二經之言,本若合符,而世或不喻,故明言之。

△宋建安匏庵陳先生竑願愽通群籍,深探名理,而尤醉心于圓頓法門,自號華嚴弟子。

甞愍世俗為口腹計,造諸殺業,邪說相襲,執非為是,乃作慈心功德錄以廣喻之。

錄凡三卷,今盛行于世。

△明建安翰林待詔沈先生士榮洪武間,上書 闕下, 太祖手詔諭之,授翰林待詔。

甞見宋儒衛道之語,毀謗佛經,後學承風,妄生異見,乃作論以辨之,名續原教,凡一十四篇,今盛行于世。

△明建陽豫齋趙居士觀本字子立。

質任淳龐,行篤孝友。

補邑弟子員,輟有志于聖賢之學。

喜讀論性諸書,手不釋卷。

至隆慶辛未,即棄舉業,斷葷酒,師事雲陽和尚。

延至董岩,朝夕扣參,所得益深。

客有非之者,公曰:儒者闢佛,為未諦觀內典耳。

苟悉心研求,將信受之不暇,未易非詆之也。

又曰:吾學佛,然後能知儒。

古人之語,不我欺也。

此理苟裨身心性命,又奚必陰收之而陽斥之乎?

每對客談論,皆窮本達原,取譬多方,津津不置,必使其無疑而後已。

甞與禪客論楞嚴大旨,不覺漏下四鼓,雪深一尺。

次晨患頭痛,仍命扶出,以終其說。

或止之,公曰:吾能以善及人,吾願足矣,雖病何妨?

又以此理勢不能家喻而戶曉之,乃廣鍥諸經,普施勸持,以資慧種。

建州佛法,至今不替,則公之力為多也。

至於好義樂施,終身弗厭,皆公禪學之餘事耳。

萬曆辛丑仲夏,忽有疾,不復請醫。

震南傅先生來問疾,公曰:自有時耳。

請僧落髮披衣,端坐西向,合掌念佛,泊然入寂。

去之後,面有溫顏,肢無僵骨,端坐累日如生。

盖亦佛法之騐云。

△明建陽震南傅先生國珍字君聘。

隆慶庚午舉于鄉,萬曆丁丑成進士,歷仕至嘉興守。

歸田後,深探內典,築室董岩,與豫齋居士往復考究。

其于今古死生之說,世界輪迴之因,皆能深達其旨。

甞謂儒之與佛,特逕異耳,旨歸未始不同,得其同而異可略也。

與見羅李先生書曰:不言三世,則性體不圓;不言出世,則大事不了。

可以其為洸洋而外之乎?

公賦性剛方侃直,有古人之風,而慈惠樂施,尤喜為福民之事。

邑中凡有善緣大役,皆公首為之倡。

若朝天等三橋及多寶塔,始終經營,不憚勞瘁。

子廷吉諫之,公曰:吾力能及之,未即憊也。

況有利于民,吾快矣。

易簀之辰,索筆書曰:收拾去,到了到了。

擲筆而逝。

△明甌寧發吾張居士世昌,吉陽人。

年十八,補邑庠生,以文學見推于時。

及屢困場屋,乃浩然嘆曰:人世一大戲局也,戀此奚為?

自是留心內典,於經生之業弗問也。

萬曆乙卯歲,將入貢,竟棄不就。

杖䇿登大仰,禮愽山和尚,受三歸五戒。

歸分小齋半壁,作頭陀行業。

旦暮課誦之餘,必持佛聲四萬,雖病弗廢。

暇則披閱梵經,絕口不談世事。

己未冬,疾且篤,子鳴珮為俻後事。

公曰:勿亟,我去當在明春也。

既而病愈。

明春正月念五之夕,忽謂珮曰:生寄死歸,予其將歸矣。

珮聞,不勝愴惶。

公屈指計曰:勿亟,二月二日,乃予歸期也。

念六舁歸家,不入𥨊室,設榻中庭,移面西向,披經朗誦。

眾爭問之,公諄諄誡語,勸歸佛乘。

謝客外,語不家務,但念佛聲不絕。

夜分偃息,恍見異僧附耳語曰:訶鉢羅去此不遠耳。

公顧珮曰:汝聞否?

西方召行僧來也。

珮聞,復愴惶。

公仍曰:勿亟,二月二日辰時,乃余歸期也。

遂辟段食,唯飲沸湯,念佛聲益朗。

至期,端坐合掌而化。

論曰:儒釋分教,門戶逈別。

大儒融之以神理,則千差頓忘;小儒局之以格量,則一塵成礙。

此大儒所以辨不泯而自無,小儒所以謗欲息而不能也。

昔自六朝以來,謗佛者不少,皆妄以私意揣摩,自成水火,其於我佛之藩,尚隔萬里。

即如昌黎一人,毅然以道統自任,而原道諸篇,特昏昏醉夢語耳。

至於宋室諸儒,其見實非昌黎之比,並皆廣閱梵經,遍訪諸老,第粗浮一往,不能深窮其旨,故困于知解而不信有絕解之境,束于人倫而不知有超倫之事,所以有異說之紛紛也。

若我建諸儒則不然,其最先而興者,如楊文公、胡文定,皆深躭禪悅,未甞株守本局;最後而出者,如真文忠,留神內典,注心參究,亦不以背儒為嫌。

夫諸公皆挺生人豪,天縱神智,而卒不能謗佛,則佛之決不可謗明矣。

今黃口淺學,毫無所窺,而藉口前贒,妄生橫議,抑何其不思之甚也!

噫!

建州弘釋錄卷之下(終)建州舊志於釋氏多略之,盖以趣尚枘鑿,故取舍不無異同。

然黃金白璧,世固其珍,而帝青之寶,摩尼之珠,詎可以非常用而土苴眎之乎?

今志中方伎之末,滑稽之雄,尚得置傳,況釋氏可獨棄乎?

釋氏以神道設教,而首崇十善,使比屋奉化,則三尺可以勿用,其幽贊聖化,不為不多也。

錄而傳之,誰曰不宜?

儂固蒙于斯道,姑就膚見,題數語於後,使觀之者知此錄決未可少云。

友弟倪鼎陽䟦日向殘編斷碣中,採諸師之行而傳之。

其毋乃謂今人之不可教,假此以寄其尚友之思乎?

抑或謂今人之未可棄,假此以垂其援溺之手乎?

倘能具眼,不妨佛法相逢;其或未然,却請世諦流布。

門人滕之宋謹題為是建州有如許人品耶?

師曰:然。

為是建州有如許榜樣耶?

師曰:然。

為是建州有如許人品,如許榜樣,竟沉埋於荒榛煙谷,殘編斷碣之中,而不惜五冬,令他千載耶?

師曰:然。

則又啟曰:千載不朽底事,畢竟如何?

師展兩手,予乃稽首作䟦而退。

誼道人李𣟀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