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祖道影傳贊 第3卷
八十八祖傳贊卷之三匡廬憨山釋 德清 述秀水寓公 高承埏 補嘉興上士 錢應金 較青原思禪師傳吉州青原山行思禪師,本州安城劉氏子。
幼出家,每羣居論道,師惟默然。
後聞曹溪往參,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
祖曰:汝曾作甚麼來?
師曰:聖諦亦不為。
祖曰:落何階級?
師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
祖深器之,居眾首焉。
一日,祖謂師曰:從上衣法雙行,師資遞授。
衣以表信,法乃印心。
吾今得人,何患不信?
吾受衣以來,遭此多難。
況乎後代,爭競必多。
衣即留鎮山門,汝當分化一方,毋令斷絕。
師既得法,歸住青原。
六祖將示滅,有沙彌希遷問曰:和尚百年後,希遷未審當依附何人?
祖曰:尋思去。
及祖順世,遷每于靜處端坐,寂若忘生。
第一座問曰:汝師已逝,空坐奚為?
遷曰:我稟遺命,故尋思耳。
座曰:汝有師兄思和尚,今在吉州。
汝緣在彼,師言甚直,汝自迷耳。
遷即禮辭祖龕,直詣青原參禮。
師曰:子何方來?
遷曰:曹溪。
師曰:將得甚麼來?
曰:未到曹溪亦不失。
師曰:若恁麼,用到曹溪作甚麼?
遷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
詰勘多端,機辯自在。
遂印為法嗣,是為曹溪下一世。
贊曰:天然尊貴,不落階級。
一語投機,如蜂得蜜。
曹溪一脉,枝分派衍。
從此兒孫,雷驅電捲。
南嶽讓禪師傳南嶽懷讓禪師者,金州人也,姓杜氏。
生時白氣應于玄象,太史占奏為國之法器。
帝勑金州太守親慰其家。
年十歲,有異僧見之,告其父母曰:此兒出家,必獲上乘。
年十五,辭親依荊州玉泉寺弘景律師出家授具。
後謁嵩山安和尚,指詣曹溪參六祖。
祖問:甚麼處來?
曰:嵩山來。
祖曰:甚麼物恁麼來?
師無語。
遂經八載,忽然有省。
乃白祖曰:某甲有個會處。
祖曰:作麼生?
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祖曰:還假修證否?
師曰:修證則不無,染污即不得。
祖曰:祇這不染污的,諸佛之所護念,汝善護持。
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竝在汝心。
師執侍一十五年,後往衡岳。
有沙門道一,在山常習坐禪。
師知是法器,乃取一磚于庵前石上磨。
一曰:磨作甚麼?
師曰:作鏡。
一曰:磚豈得成鏡耶?
師曰:磨磚不得成鏡,坐禪豈得做佛?
一曰:如何即是?
師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
打牛即是?
一大了悟,遂付其法。
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
三昧花無相,何壞復何成?
是為曹溪下一世。
贊曰:氣槩冲天,心虗沒量。
攬曹溪水,興波作浪。
睡著馬駒,一磚打起,蹴踏橫行,觸者皆死。
永嘉真覺禪師傳永嘉無相大師者,諱玄覺,永嘉人,姓戴氏。
丱歲出家,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觀圓妙法門。
于四威儀中,常冥禪觀。
後因左溪朗禪師激勵,與東陽䇿禪師同詣曹溪。
初到,振錫携瓶,遶祖三匝。
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
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
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
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
祖曰:如是,如是。
于時大眾無不愕然。
師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
祖曰:返太速乎?
師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
祖曰:誰知非動?
曰:仁者自生分別。
祖曰:汝甚得無生意。
師曰:無生豈有意耶?
祖曰:無意誰當分別?
師曰:分別亦非意。
祖歎曰:善哉,善哉!
少留一宿。
時謂一宿覺矣。
䇿公乃留。
師翼日下山,迴溫江,學者輻輳,號真覺,諡無相大師。
著禪宗修悟圓旨,名永嘉證道歌,是為曹溪下一世。
贊曰:金錫孤標,生龍活虎。
不是老盧,幾遭輕侮。
言前薦得,一宿便行。
縱然超越,猶是兒孫。
一行禪師傳一行禪師,鉅鹿人,姓張氏。
丱歲不羣,博洽記誦,讀書不再覽。
初從嵩山普寂禪師,乃悟世幻,遂禮出家,剃染受具。
甞傳密教于金剛無畏,結集毗盧遮那經疏,登壇灌頂,受瑜珈五部法。
又尋究于陰陽讖緯之書,訪算法于天台國清寺異僧,盡得其蘊,自此聲名藉甚。
開元三年,詔入見,諮出世道及安國撫民之法,對稱旨,號稱天師。
以國為問,答曰:鑾輿有萬里之行,社稷終吉。
以金盒進曰:至萬里即開視,乃當歸少許耳。
後祿山作亂,上幸成都,至萬里橋,悟當歸之讖,灑然忘憂。
終吉者,至昭宗而絕,昭宗曾封吉王也。
開元九年,朝廷以曆不驗,詔師改撰新曆。
師推大衍曆書五十二卷,入唐書律曆志。
先是有邢和璞者,道術人也,謂尹愔曰:一行和尚,真聖人也。
漢洛下閎造曆時云:八百年差一日,當有聖人定之。
大衍曆出,閎言驗矣。
開元十一年,師製水渾天儀成,古未之有也。
師嗣北宗普寂,又以學灌頂,故為密宗五祖。
贊曰:顯密之宗,讖緯之故。
大衍一成,陰陽合度。
世出世法,靡不該練。
五地之行,于師乃見。
江西馬祖一禪師傳江西道一禪師,漢州什邡縣人,姓馬氏,本邑羅漢寺出家。
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有輪文。
幼依資州唐和尚授具。
開元中,習禪定于衡山,遇讓和尚密授心印。
後開法于江西,四方學者雲集。
師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
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
又以楞伽經文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
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
夫求法者,應無所求。
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
不取善,不取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
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
故三界惟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
凡所見色,皆是見心。
心不自心,因色故有。
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
菩提玅果,亦復如是。
于心所生,即名為色。
知色空故,生即不生。
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
任運過時,更有何事?
汝受吾教,聽吾偈言:心地隨時說,菩提亦秖寧。
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
是為南嶽下一世。
座下開悟弟子一百三十餘人,出世者七十六人。
禪道東來,自此為最盛。
贊曰:馬駒如龍,牛行虎視,百三十人,一脚踏地。
法流西江,百川東倒。
一滴瀰漫,潤茲枯槁。
石頭遷禪師傳石頭希遷禪師。
端州高要陳氏子。
母初懷姙,不喜茹葷。
師生在孩提,不煩保母。
既冠,然諾自許。
鄉峒獠民畏鬼神,多淫祀,殺牛釃酒,習以為常。
師輒往毀叢祠,奪牛而歸。
歲盈數十,鄉老不能禁。
後直造曹溪,得度。
屬祖圓寂,稟遺命謁青原,乃攝衣從之。
一日,原問曰:有人道嶺南有消息。
師曰:有人不道嶺南有消息。
原曰:若恁麼,大藏小藏從何而來?
師曰:盡從這裡去。
原然之。
師久參,既得心印,即往衡山。
南寺之東有石如臺,乃結菴其上,時號石頭和尚。
師看肇論,至會萬物而為己者,其惟聖人乎。
師乃拊几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
法身無相,誰云自他。
圓鑑靈照于其間,萬物體玄而自現。
境智非一,孰云去來。
至哉斯語也。
遂掩卷不覺寢,夢自身與六祖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
覺而詳之,靈龕者智也,池者性海也。
吾與祖師同乘靈智遊性海矣。
遂著參同契,發明禪宗之旨,是為青原下一世。
贊曰:獦獠佛性,元自有因。
一尋師去,即得其真。
踞坐石頭,其路甚滑,縱能行者,也喫一蹋。
清凉澄觀國師傳清凉國師,諱澄觀,山陰人,姓夏侯氏。
出家于應天寺,十四得度。
學律于棲霞,受菩薩戒;于常照,傳涅槃起信論、法界觀、還源記;于瓦棺,造東京;受雜華于大詵,從荊溪習止觀、法華、維摩等疏;謁牛頭忠、徑山欽,咨決南宗心印;謁慧雲,明了北宗玄理。
此土儒、墨、老、莊諸子,竺乾諸部異計,四韋五明,顯密儀範,莫不旁通博綜。
巡禮五臺,瞻瑞相。
居大華嚴寺,專行方等懺法,講華嚴大經,造新疏鈔。
後居京師,德宗召講內殿,謂以玅法清凉朕心,賜號清凉法師,為教授和尚。
譯華嚴新經,帝親御譯塲。
元和五年,憲宗問華嚴法界宗旨,豁然有悟,勑有司鑄金印,賜號大統清凉國師。
師身長九尺四寸,垂手過膝,目夜發光,晝仍不瞬,日記萬言,七行俱下,才供二筆,盡形一食,宿不離衣,為七帝門。
師去賢首百餘年,遙稟其旨。
所著疏記四百餘卷,講華嚴經五十遍,壽一百二歲,是為華嚴四祖。
贊曰:秉大智印,範圍法界。
入總持門,具四無礙。
九尺長軀,百年住世,七帝門、師事不思議。
天皇悟禪師傳天皇道悟禪師,婺州東陽張氏子。
神儀挺異,幼而生知。
年十四,懇求出家,父母不聽。
遂損減飲膳,日纔一食,形體羸悴。
父母不得已而許之。
依明州大德披剃受具,精進梵行,推為勇猛。
或風雨昏夜,晏坐丘塚,身心安靜,離諸怖畏。
首謁徑山國,一受心法,服勤五載。
後參馬祖,重印前解,依止二夏。
乃謁石頭,問曰:離却定慧,以何法示人?
頭曰:我這裡無奴婢,離箇甚麼?
曰:如何明得?
頭曰:汝還撮得虗空麼?
曰:恁麼則不從今日去也。
頭曰:未審汝早晚向那邊來?
曰:道悟不是那邊人。
頭曰:我早知汝來處也。
曰:師何以贓誣于人?
頭曰:汝身現在。
曰:雖然如是,畢竟如何示于後人?
頭曰:誰是後人?
師從此頓悟,罄前二哲匠所傳。
後住郡之左天皇寺石頭,法道大行。
是為青原下二世。
贊曰:那邊不住,從何處來?
一見石頭,八字打開。
以此示人,只貴知有。
顛倒拈來,如弄丸手。
大珠海禪師傳越州大珠慧海禪師,建州朱氏子,依越州大雲寺智和尚受業。
初參馬祖,祖問:從何處來?
曰:越州大雲寺來。
祖曰:來此擬須何事?
曰:來求佛法。
祖曰:我這裡一物也無,求甚麼佛法?
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
曰:阿那箇是慧海寶藏?
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小,使用自在,何假外求?
師于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踊躍禮謝,執侍六載。
後以受業師老,遽歸奉養,乃晦跡藏用,外示癡訥,撰頓悟入道要門一卷,是為南嶽下二世。
贊曰:自持寶藏,更向他求,一言指出,應用自由。
越有大珠,圓明光透,隨方照耀,不落窠臼。
黃檗運禪師傳洪州黃檗希運禪師,閩人也。
幼于本州黃檗山出家,額間隆起如珠,音辭朗潤,志意冲澹。
後遊京師,因人啟發,乃往參百丈。
丈問:巍巍堂堂從何來?
師曰:巍巍堂堂從嶺南來。
丈曰:巍巍堂堂當為何事?
師曰:巍巍堂堂不為別事。
便禮拜,問曰:從上宗乘如何指示?
丈良久,師曰:不可教後人斷絕去也。
丈曰:將謂汝是箇人。
乃起入方丈,師隨後入,曰:某甲特來。
丈曰:若爾,則他後不得孤負吾。
丈一日問師:甚麼處去來?
師曰:大雄山下採菌子來。
丈曰:還見大蟲麼?
師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師即打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
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裴相國鎮宛陵,一日,請師至郡,以所解一篇示之。
師接置于座,略不披閱,良久,曰:會麼?
裴曰:未測。
師曰:若恁麼會得,猶較些子;若也形于紙墨,何有吾宗?
裴乃贈以詩,有擬欲事師為弟子之句。
自後請益,為說黃檗心要,自爾黃檗門風盛于江表矣。
是為南嶽下三世。
贊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哮吼一聲,聞者耳聾。
疾雷之機,掣電之眼。
西來門風,從此太險。
溈山祐禪師傳潭州溈山靈祐禪師,福州長谿趙氏子。
年十五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師剃髮,于杭州龍興寺究大小乘教。
二十三遊江西,參百丈,一見許之入室,遂居參學之首。
侍立次,丈問:誰?
師曰:某甲。
丈曰:汝撥爐中有火否?
師撥之云:無火。
丈躬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這箇聻?
師由是發悟,禮謝陳其所解。
丈曰:此乃暫時岐路耳。
經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時節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方省己物不從他得。
故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
祇是無虗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元是備足。
汝今既爾,善自護持。
師一日上堂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右脇下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
當恁麼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
畢竟喚作甚麼即得?
仰山出,禮拜而退。
從此稱為溈仰宗。
機緣甚多,是為南嶽下三世。
贊曰:百丈壁立,來者望崖。
惟師直入,撥火心開。
作水牯牛,異類中行。
仰山勘破,父子家聲。
圭峯密禪師傳圭峯禪師,諱宗密,果州人,姓何氏,世業儒。
憲宗元和二年,將赴貢舉,偶值遂州道圓禪師法席,味其道法,遂求披剃授具。
一日,隨眾僧齋于府吏任灌家,居末座,以次授經,得圓覺十二章。
誦未終軸,感悟,歸告于圓。
圓曰:此經諸佛授汝耳,汝當大弘圓頓之教。
汝行矣,無滯一隅。
遂辭去,謁荊南忠禪師、洛陽照禪師,皆蒙印可。
抵襄漢,因病,僧付華嚴疏,即上都清凉觀大師之所撰也。
覧之欣然曰:吾禪遇南宗,教逢圓覺,一言之下,心地開通。
今復得此大法,吾其幸哉!
遂講之。
以未見清凉,乃以書遙敘門人之禮。
清凉印曰:毗盧性海與吾同遊者,舍汝其誰歟?
轉輪真子可以喻也。
文宗詔入內,賜紫衣。
帝累問法要,朝士歸慕,惟裴相休深入堂奧,受教為外護。
師以禪教學者互相非毀,乃著禪源詮及圓覺、華嚴、金剛、起信、唯識、法界觀、行願品、諸經論疏鈔及道場修證儀,凡九十餘卷,是為華嚴五祖。
贊曰:萬里封侯,投筆而取。
吾師一投,直出生死。
性海同遊,真子之印。
入法界門,是稱亞聖。
臨濟義玄禪師傳鎮州臨濟義玄禪師,曹州邢氏子。
幼負出塵之志,及落髮授具。
初參黃檗,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問聲未絕,檗便打。
如此三度問,三度痛打,師不契,遂辭去。
檗曰:不須他去,秖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
師到大愚處,愚曰:甚處來?
師曰:黃檗來。
愚曰:黃檗有何言句?
師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
愚曰:黃檗恁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因更來這裡問有過無過。
師于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
愚搊住曰:這尿牀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
你見箇甚麼道理?
速道!
速道!
師于大愚脇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
師辭回黃檗,檗見便曰:這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
師曰:只為婆心太切。
檗曰:甚處去來?
師曰:昨蒙指示,往參大愚去來。
檗曰:大愚有何言句?
師舉前話,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
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
隨後便掌,檗曰:這風顛漢來這裡捋虎鬚。
師便喝,檗喚侍者:引這風顛漢參堂去。
從此禪宗機鋒迅捷,自師始為臨濟宗。
南嶽下四世贊曰:黃檗師子,爪牙纔露。
大愚之機,如鷹拿兔。
脇下三拳,腮邊一掌,適犯其鋒,非為粗莽。
洞山价禪師傳瑞州洞山良价悟本禪師。
會稽俞氏子。
幼歲出家,從師念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忽以手捫面,問師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經言無?
其師駭然異之,曰:吾非汝師。
即指往五洩山,禮默禪師披剃。
年二十遊方,初參溈山,舉忠師無情說法話請益,溈為開示,不契,乃指往參雲巖。
師遂辭,徑造雲巖,舉前話問:無情說法,該何教典?
巖云:豈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
師于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太奇,也太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方得知。
師參久,一日辭巖,問曰:百年後忽有問,還描得師真否?
如何抵對?
巖良久,云:秖這是。
師沈吟,巖曰:价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
師猶涉疑,後因過水覩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始契如如。
厥後盛化于豫章高安之洞山,權開五位,善接三根,大闡一音,廣弘萬品。
橫抽寶劒,剪諸見之稠林;玅叶弘通,截萬端之穿鑿。
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于是天下共推為曹洞宗,是為青原下四世。
贊曰:本來面目,一摸便見,無情說法,似乎還欠。
既見雲巖,掀翻窠臼,過水覩影,方始通透。
曹山寂禪師傳撫州曹山本寂禪師,莆田黃氏子。
少業儒,年十九出家登戒。
尋謁洞山,山問:闍黎名甚麼?
師云:本寂。
山云:那箇聻?
師云:不名本寂。
山深器之。
自此入室,盤桓數載。
山密授洞上宗旨,遂辭去。
往曹溪禮祖塔,回宜黃,眾請開法。
師志慕六祖,遂以所住之山名曹。
法席大興,學者雲萃。
洞上之宗,至師為盛。
師因僧問五位君臣旨訣,師曰: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
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
正中偏者,背理就事。
偏中正者,捨事入理。
兼帶者,理事混融,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
故曰:虗玄大道,無著真宗。
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玅最玄,當詳審辨明。
君為正位,臣為偏位。
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
君臣道合,是兼帶語。
師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
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
此吾法宗要。
乃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
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
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
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故應機之際,語忌十成,機貴回互。
此曹洞宗旨也。
為青原下五世。
贊曰:越格之資,不存名跡;超方之眼,一見便識。
五位虗玄,宗旨綿密,是故至今,猶黑似漆。
鳥窠道林禪師傳杭州鳥窠道林禪師,本郡富陽人也,姓潘氏。
母朱氏,夢日光入口,因而有娠。
及誕,異香滿室,遂名香光。
九歲出家,二十一于荊州果願寺授具。
後詣長安西明寺復理法師,學華嚴經、起信論。
理示以真妄頌,俾修禪那。
師問曰:初云何觀?
云何用心?
理久而無言,師三禮而退。
後南歸,參徑山國一禪師,發明心地。
因見秦望山有長松,枝葉繁茂,盤屈如葢,遂棲止其上,故時人謂之鳥窠禪師。
白居易侍郎出守茲郡,因入山謁師,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
師曰:太守危險尤甚。
白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
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
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白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
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翁翁行不得。
白作禮而退。
是為四祖下旁出第八世。
贊曰:乘日光來,依自性住,故纔出頭,天然玅悟。
巢居長松,人道是險。
但看他人,不自簡點。
雪峯存禪師傳福州雪峯義存禪師。
泉州曾氏子,家世奉佛。
師生惡茹葷,于襁褓中聞鐘梵之聲,或見旛花設像,為之動容。
年十二,從其父遊莆田玉㵎寺,見慶玄律師,遽拜曰:我師也。
遂留侍焉。
落髮授具,久歷禪會。
參德山,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
山打一棒,曰:道甚麼?
曰:不會。
至明日請益,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
師因此有省。
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脊梁,骨硬似鐵,抝不折。
然雖如此,于唱教門中猶較些子。
師與巖頭同參,深得切磋之力。
師與頭同辭德山,山問:甚麼處去?
頭曰:暫辭和尚下山去。
山曰:子他後作麼生?
頭曰:不忘。
山曰:子憑何有此說?
頭曰:豈不聞智過于師,方可傳授;智與師齊,減師半。
德山曰:如是,如是,當善護持。
師同禮拜而退。
後回閩中,開法于雪峯。
常教學人危坐如枯木杌,時號為枯木堂。
後出雲門、法眼二宗。
青原下五世。
贊曰:熟處難忘,蔬笋習氣。
鐘梵經聲,聞之心醉。
師棒如龍,友嘴如鐵。
故此出身,自然超越。
附錄雲門偃禪師贊(嗣法雪峰)纔見睦州,閉門推出,挨身一拶,頓折一足。
從此轉身,葢天葢地。
雪峯未見,早已心契。
法眼益禪師贊(嗣法羅漢桂琛琛嗣玄沙師備備嗣雪峰)一切現成,了無顧佇。
萬象之中,堂堂獨露。
一味平懷,目前即是。
纔落思惟,便落第二。
八十八祖傳贊卷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