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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祖道影傳贊 第4卷

八十八祖傳贊卷之四匡廬憨山釋 德清 述秀水寓公 高承埏 補嘉興上士 錢應金 較首山念禪師傳汝州首山省念禪師,萊州狄氏子,出家于本郡南禪寺授具。

徧遊叢席,常密誦法華經,眾目為念法華。

晚于風穴會下充知客。

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于地矣。

師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

穴曰:聰明者多,見性者少。

師曰:如某者如何?

穴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躭著此經,不能放下。

師曰:此亦可在,願聞其要。

穴遂上堂,舉世尊青蓮花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說個甚麼?

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

且道說個甚麼?

師乃拂袖下去。

穴擲下拄杖,歸方丈。

侍者隨後請益曰:念法華因甚不祇對和尚?

穴曰:念法華會也。

次日,師與真園頭同問訊,穴問真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

真曰:鵓鴣樹頭鳴。

穴曰:汝作許多癡福作麼?

又問師曰:汝作麼生?

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穴謂真曰:何不看念法華下語?

師受風穴印可,泯跡弢光,人莫知之。

後開法于首山,大振臨濟之道,是為南嶽下八世。

贊曰:七軸蓮經,持之已久,一言放下,即知本有。

不說之說,舉著便見,拂袖而行,何等快便!

永明壽禪師傳杭州慧日永明延壽智覺禪師。

餘杭王氏子,總角歸心佛乘。

既冠,不茹葷,日惟一食。

持法華經,六旬能誦。

年二十八,為華亭鎮將。

吳越文穆王知師慕道,乃從其志,遂禮龍冊寺翠巖為師。

執勞忘身從事,衣不繒纊,食不重味,野蔬布襦,以遣朝夕。

尋往天台山,九旬習定,有鳥巢于衣襵中。

既謁韶國師,一見深器之,密授玄旨,仍謂曰:汝與元帥有緣,他日大興佛事。

初住雪竇,僧問:雪竇一徑如何履踐?

師曰:步步寒花結,言言徹底氷。

師有偈曰:孤猿呌落中宵月,野客吟殘半夜燈。

此境此時誰得意,白雲深處坐禪僧。

錢忠懿王請開山靈隱,明年遷永明,眾盈二千。

居十五載,度弟子一千七百人,入天台山度戒約萬人,放諸生類不可稱計。

日作一百八件方便行道,餘力持法華經計萬三千部,著宗鏡錄百卷,詩偈賦凡千萬言。

海外高麗王遣書敘弟子禮,彼國僧三十六人皆承印記。

青原下十世贊曰:乘大願輪,出為法瑞。

總持門開,眾行畢備。

懸一心鏡,朗照萬物。

佛日中天,無幽不燭。

慈明圓禪師傳潭州石霜楚圓慈明禪師,全州李氏子。

少為書生,年二十二,依湘山隱靜寺出家。

其母有賢行,使之遊方,聞汾陽道望,遂往而謁焉。

陽顧而默器之,經二年,未許入室。

每見必詬罵,或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

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

念歲月飄忽,己事未明,失出家之利。

語未卒,陽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禆販我!

怒,舉杖逐之。

師擬伸救,陽掩師口,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

服役七載,辭去,依唐明嵩禪師。

嵩謂師曰:楊大年內翰知見高,入道穩實,子不可不見。

師乃往見大年,機語相投,恨見之晚。

年于朝中見駙馬都尉李遵勗,曰:近得一道人,真西河獅子。

李曰:我以拘文,不能就見,柰何?

年默然,歸語師曰:李公佛法中人,聞道風遠至,有願見之心,政以法拘。

于是師黎明謁李公,一見欣然相契。

至是,師與楊、李二老為法門稱最密。

及李公終,師為之臨壙。

仁宗聞而嘉之,有旨官舟賜歸。

師出世說法,後住石霜。

師嗣汾陽昭,為南嶽下十世。

贊曰:西河逆機,見者不識。

親遭掩口,鼻孔打失。

其機迅發,脫不可覊,明眼稱之,真獅子兒。

天衣懷禪師傳越州天衣義懷禪師,永嘉樂清陳氏子,世以漁為業。

母夢星殞于屋,乃孕。

及產,尤多吉祥。

兒時坐船尾,父得魚,付師貫之。

師即私投江中,父怒笞之,師恬然如故。

有出世智,長遊京師,依景德寺為童行,後試經得度。

初謁金鑾善、葉縣省,皆蒙印可。

後至姑蘇,禮明覺于翠峯。

覺問:汝名甚麼?

曰:義懷。

覺曰:何不名懷義?

曰:當時致得。

覺曰:誰汝立名?

曰:受戒來十年矣。

覺曰:汝行脚費却多少草鞋?

曰:和尚莫瞞人好!

覺曰:我也沒量罪過,你也沒量罪過,你作麼生?

師無語。

覺打曰:脫空謾語漢,出去!

一日入室次,覺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師擬議,覺又打,如是者數四。

尋為水頭,因汲水擔折,忽墮,大悟。

作投機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峯頭獨足立。

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

覺聞,撫几稱善。

後七坐道場,化行海內,嗣法甚眾,是為青原下十世。

贊曰:本性慈悲,來酬夙帳。

見了魚兒,隨手便放。

一出塵網,遂登覺地。

擔折桶脫,虗空粉碎。

佛印元禪師傳佛印禪師諱了元,字覺老,浮梁人,姓林氏,世業儒。

師生二歲,琅琅誦論語、諸家詩。

五歲,誦詩三千首。

既長,從師受五經,通大義。

因讀楞嚴經有省,盡棄所習,白父母求出家。

禮寶積寺沙門日用,試法華得度。

授具後,遊廬山,謁開先暹道者。

暹自負為海上橫行,俯視後進。

師與問答捷給,乃稱賞,遂為其嗣。

謁圓通訥,訥曰:骨格已似雪竇,後來之俊也。

留掌書記。

江州承天虗席,訥薦元當選,時年二十八矣。

自承天遷淮之斗方,廬之開先、歸宗,潤之金、焦,江西之大仰、雲居。

凡四十年間,德化緇素,縉紳之賢者多與之遊。

東坡謫黃州,師居歸宗,酬酢妙句,與雲霞爭麗矣。

時李伯時為師寫照,師曰:必為我作笑狀。

自為贊曰:李公天上石麒麟,傳得雲居道者真。

不為拈花明大事,等閒開口笑何人。

泥牛漫向風前齅,枯木無端雪裏春。

對現堂堂俱不識,太平時代自由身。

元符元年正月四日,聽客語,有會心者,一笑而化,如所畵狀。

贊曰:文字習氣,生來漏逗,橫口說禪,不落窠臼。

預畵笑容,不知何為。

軒渠而化,只這便是。

黃龍南禪師傳隆興府黃龍慧南禪師。

信州張氏子。

出家參方,依泐潭禪師分座說法,名振諸方。

後謁慈明,聞慈明貶剝諸方,件件數為邪解,師為之氣索,遂造其室。

明命掌書記,屢聞示不契。

一日,明問:趙州道:臺山婆子為我勘破了也。

且道那裡是他勘破婆子處?

師汗下不能加答。

次日,又詣明,詬罵不已。

師曰:罵豈慈悲法施耶?

明曰:你作罵會那?

師于言下大悟,作頌曰: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

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讐。

呈慈明,明頷之。

後開法于同安,機辯自在。

室中甞問僧曰:人人有個生緣,上座生緣在甚麼處?

正當問答時,却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

又問諸方參請宗匠所得,復垂脚曰:我脚何似驢脚?

如此三十餘年,衲子少有契其機者,謂之黃龍三關語,大振臨濟之道。

是為南嶽下十一世。

贊曰:西河獅子,父子門風。

倒握太阿,誰敢當鋒。

師一攖之,聖凡情盡。

室中三關,全提正令。

楊岐會禪師傳袁州楊岐方會禪師郡之宜春冷氏子。

少警敏,及冠,不事筆硯,繫名征商。

課最,坐不職,乃宵遯。

至瑞州九峰,恍若舊遊,眷不忍去,遂落髮。

每閱經,心融神會。

參叩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師皆佐總院事。

依之雖久,然未有省發。

每咨參,明曰:庫司事繁,且去。

他日又問,明曰:監寺異時兒孫遍天下在,何用忙為?

一日,明適出,雨忽作,師偵之小徑。

既見,遂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

明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

語未卒,師大悟,即拜于泥塗,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

明曰:你且軃避,我要那裡去?

師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

明曰:未在。

自是明每山行,師輒瞰其出,雖晚必擊皷集眾。

明遽還,怒曰:少叢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

師曰:汾陽晚參也,何謂非規繩乎?

時時激揚宗旨。

及明移興化,師辭歸九峯。

後道俗迎居楊岐,大振慈明之道,是為南嶽下十一世。

贊曰:荷擔大法,綱維叢林,狹路相逢,一語見心。

異時兒孫,遍滿天下,源遠流長,根深枝大。

白雲端禪師傳舒州白雲守端禪師。

衡州葛氏子。

幼事翰墨,長依茶陵郁禪師披剃,往參楊岐。

岐一日忽問:受業師為誰?

師曰:茶陵郁和尚。

岐曰:吾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

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

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朵朵。

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

黎明咨詢之,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毆儺者麼?

曰:見。

岐曰:汝一籌不及渠。

師復駭曰:意旨如何?

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

師大悟,巾侍久之,辭遊廬阜。

圓通訥禪師。

舉住承天,聲名藉甚。

又遜居圓通,次徙法華、龍門、興化、海會,所至眾如雲集。

隨處上堂示眾,機語超絕,是為南嶽下十二世。

贊曰:久把明珠,秘為奇貨,及遇作家,一笑便墮。

看破笑處,自亦絕倒。

信手拈來,無非是寶。

五祖演禪師傳蘄州五祖法演禪師綿州鄧氏子。

年三十五始棄家祝髮受具,往成都習唯識百法論。

因聞菩薩入見道時,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不分能證所證。

西天外道甞難比丘曰:既不分能證所證,却以何為證?

無能對者。

後玄奘三藏至彼救云: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乃通其難。

師曰:冷暖則可知矣,作麼生是自知的事?

遂致疑。

本講師莫疏其問,但曰:汝欲明此,當往南方扣傳佛心宗者。

師即負笈參方,每見尊宿無不以此咨決,疑終不破。

後謁浮山遠禪師請益,遠云:我有個譬喻說似你,你一似個三家村裡賣柴漢子,把個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今日中書堂商量甚麼事?

師默計:若如此,大事故未在。

遠一日語師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必能了子大事。

師辭至白雲,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益,雲叱之,師領悟。

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雲印可。

後分座說法,晚居東山,為南嶽下十三世。

贊曰:出門不利,即撞擔板。

逢人便問,祇好遮眼。

幸遇作家,一椎打破,掉轉頭來,方知話墮。

無準範禪師傳徑山無準禪師,諱師範,蜀之梓潼人,姓雍氏。

出家授具,參學來杭州,見松源岳于靈隱,謁破庵先禪師于平江,一言之下,頓悟玄旨。

出世明州清凉,移焦山,遷雪竇,召住育王,遷徑山。

召入對修政殿,賜金襴僧衣。

又宣詔慈明殿,陞高座說法,帝垂簾而聽,賜號佛鑑禪師。

贊曰:一語投機,十方通透。

舌根雷奔,衲僧雲凑。

兩入內廷,提挈萬乘,不假他力,全憑正令。

四明法智知禮法師傳法智法師,諱知禮,字約言,四明金氏子。

母李氏乏嗣,父母禱于佛,夢神僧携童子遺之曰:此佛子羅睺羅也。

因有娠。

暨生,神宇清粹,不與眾倫。

七歲喪母,號哭不絕,白父求出家,遂捨依太平興國寺洪選師。

十五授具,專探律部。

時寶雲法師專弘天台教觀,師時年二十,往從之。

始三日,首座謂之曰:法界次第,汝當奉行。

師曰:何謂法界?

座曰:大總相法門,圓融無礙者是也。

師曰:既圓融無礙,何有次第?

座無對。

居一月,自講心經,聽者服其速悟。

五年,其父夢師跪于寶雲之前,雲以瓶水注其口,自是圓頓之旨,一受即了。

甞代寶雲講,雲歸寂,師復夢貫寶雲之首,擐于左臂而行。

師自解曰:將作初表受習流通,次表操持種智之首,化行于世也。

後受請出世,主乾符。

後徙報恩院,大興建以為長,講天台教法十方住持之地。

師精勤懺法,苦志操修,博學多聞,長于著述,善申詰難。

天台一家教觀,至宋久湮。

先是寶雲講二十年,尤多異計。

至師廣設問難,發明一心三觀之旨,故台宗以師為中興焉。

著作甚多,具載別錄。

贊曰:台之一家,遠宗龍樹,教觀分明,觸者多悟。

五百年來,其維不張。

實生吾師,大振其綱。

雪巖欽禪師傳(補)袁州仰山雪巖祖欽禪師婺州人,五歲出家,十六為僧,十八至雙林鐵橛遠公會下。

初看無字,忽返觀念頭起處,當下氷冷,澄湛不搖。

過一日,如彈指頃,都不聞鐘皷聲。

年十九,挂搭靈隱,見處州來書記云:欽禪工夫是死水,不濟事。

動靜二相,打作兩橛。

參禪須是起疑情,小疑小悟,大疑大悟。

師便改看乾屎橛,却因昏散,不得頃刻潔淨。

移單過淨慈,參天目禮,結甲坐禪,封被不臥。

一日,問修上座:即今昏散,打屏不去。

修曰:你自不猛烈,須是盡渾身併作一個話頭,更討甚昏散?

師依此做工夫,頓覺身心兩忘,三晝夜目不交睫。

第三日午後,在三門下經行,修問:在此做甚麼?

曰:辦道。

修曰:你喚甚麼作道?

不能對,轉加迷悶,遂歸堂坐禪。

纔上蒲團,面前豁然一開,如地陷一般。

是時呈似人不得,便下單尋修,修見便云:且喜,且喜。

握手出門前柳堤上行,見萬象森羅,向來厭棄之物與無明煩惱,元都是玅明真性中流出。

半月餘,動相不生,然于中夜睡著,又却打作兩橛。

凡古人公案有義路者,則理會得;如銀山鐵壁者,却又不會。

後見無準範公于徑山,因鑄鐘令作疏語,師成偈曰:通身只是一張口,百鍊爐中輥出來。

斷送夕陽歸去後,又催明月上樓臺。

即俾居侍司十年,然猶不得徹悟,因過浙東天童、育王兩山住。

一日在佛殿前行,忽然擡頭見一枝古栢觸目省發,礙膺之物撲然而散,自謂如暗室中出,在白日之下走一轉相似,方始得見徑山老人立地處,正好三十拄杖,由是聲振叢林。

出世潭州龍興,遷湘西道林、處州南明佛日、台州仙居護聖、湖州光孝,迨居袁州之仰山,道遂大顯,學者稱仰嶠再世云。

上堂曰:個事本成現,覓則不可見。

白圭本無瑕,琢磨乃成玷。

執之以實法,空中生閃電。

視之似等閒,脚下添紅線。

若是學道人,好好看方便。

作麼生莫看,仙人手中扇。

普說曰:時不待人,轉眼便是來生。

何不趂身強力,徤打教徹去、討教明白去?

何幸又得在此名山大澤、神龍世界、祖師法窟安單、僧堂明淨、粥飯精潔、湯火穩便。

若不向這裡打教徹、討教明白去,是你自暴自棄、自甘陸沉,為下劣愚癡之漢。

你若果是茫無所知,何不博問先知,凡遇五參,見曲彔牀上老漢橫說豎說?

何不歷在耳根,反覆尋思,畢竟是個甚麼道理?

是為南嶽下二十世。

贊曰:知見若存,關棙猶隔。

觸破琉璃,殿前古栢。

借仰山座,通楊岐脉。

全提正令,千妖喪魄。

無用寬禪師傳(補)舒州太湖山無用寬禪師,得法金牛真,門庭嚴峻。

先後主金牛離相寺、太平乳山、太湖梁山、淨戒正覺諸大剎,俱有語錄行於世。

一源寧求印可,方入戶,師厲聲叱出。

寧作禮門外,合爪而立。

久之,乃許入。

師問曰:何處人?

曰:通州。

師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

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

師曰:不著漕道。

曰:請和尚道。

師便喝。

寧退就禪室,徹夜不寐。

一日,聞師舉雲門一念不起,語聲未絕而有省。

急趨入堂,師便打。

令造偈,拈趙州。

寧立成,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

無底籃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餘剩。

師嗒然一笑。

復舉證道偈,問曰:掣電飛來,全身不顧。

擬議之間,聖凡無路。

速道,速道!

寧曰:火迸星飛,有何擬議?

覿面當機,不是,不是!

師振威一喝。

寧曰:喝作麼?

師曰:東瓜山前吞扁擔,捉住清風剝了皮。

寧不覺通身汗下,曰:今日方知和尚用處。

師曰:閉著口。

寧侍左右三年,師以斷崖義所贊己像,親署一花授之,曰:逢龍即住,遇池便居。

寧後建禹門興化庵于龍池,實應其讖。

宋學士濂云:無用其鐵中之錚錚者與?

是為南嶽下二十世。

贊曰:好個阿師,十分標格。

門庭高峻,言無枝葉。

活剝了皮,露出清風。

且閉著口,一線不通。

高峯妙禪師傳天目高峯禪師,諱原妙,吳江人,姓徐氏。

母周氏,夢僧乘舟投宿而孕。

生而喜趺坐,見僧入門則愛戀,欲從之遊。

十五,懇請父母出家,投嘉禾密印寺法住,為師薙髮受具。

二十,入淨慈,立三年死限學禪。

父兄尋訪,巍然不顧。

後參雪巖欽禪師,方問訊,即打出,閉却門;再往,始得親近。

一日,巖忽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尸來?

聲未絕,即打。

如是者不知其幾。

後覩五祖演和尚真贊云:返復元來是這漢,忽然打破拖死尸之疑。

及見巖,巖仍前問,師便喝。

巖拈棒,師把住曰:今日打某甲不得。

翌日,巖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狗䑛熱油鐺。

自是機鋒不讓。

一日,巖問:正睡無夢時,主人公在甚麼處?

師無語。

自是奮志入龍鬚,決要發明。

越五年,因同宿,推枕子落地作聲,廓然大悟,乃謂:如遠客還鄉,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後入天目獅子巖最險絕處,立死關,髮長不剪,截甕為鐺,併日一食,晏如也。

時巖住大仰,三喚不起,乃付麈拂印記。

後出世,其道大振,遂有他方異域越重海、踰萬山而來者。

贊曰:雪巖之險,壁立萬仞,惟師登之,得其捷徑。

死關之險,又踰于巖,故望之者,猶如登天。

鐵山瓊禪師傳(補)南嶽鐵山瓊禪師,十八出家,二十二薙髮受具。

先到石霜,記得祥庵主云:時時觀見鼻頭白,從此下工便得清淨。

及見雪巖坐禪箴,始知工夫未當,乃往見雪巖于仰山,一依所示用工。

一日,忽覺從頭至足如擘破髑髏相似,如萬丈井底被提出在空中相似,舉似巖,巖曰:未在,更去做工夫。

求得法語,末句云:紹隆佛祖向上事,腦後依然欠一槌。

巖順世。

師以離巖太早,再謁蒙山,山問:參禪到甚麼處是畢工處?

師罔然。

山教做定力工夫,洗盪塵習,每遇入室下語,只道欠在。

一日,以定力挨拶,直造幽微,出定舉似山,山問:那個是你本來面目?

正欲下語,山便閉門。

自此工夫日有玅處,但入室下語,猶道欠在。

一日,定中忽觸著欠字,身心豁然如積雪,卒然開霽,忍俊不禁,跳下單來擒住山曰:我欠個甚麼?

山打三掌,師禮三拜,山曰:鐵山這一著子幾年,今日方了。

後住南嶽,道風大播,高麗國王請為國師,聲振海外。

後復還石霜,嗣雪巖焉。

千巖長公䟦師開示語曰:鐵山和尚一條硬脊骨抝不折。

親承仰山慧朗老人之記,為高麗一國之師,登其門、升其堂,無慮億萬計,是為南嶽下二十一世。

贊曰:髑髏觸破,再下一槌。

本無欠少,錯過幾回。

薰天炙地,海外網開。

法無藏處,萬里歸來。

中峯本禪師傳天目中峯禪師,諱明本,號幻住,杭之錢塘人,俗姓孫。

母李氏,夢無門開道者打燈籠至其家,翌日遂生師。

神儀挺異,具大人相。

纔離襁褓,便跏趺坐。

能言,便歌讚梵唄,凡嬉戲必為佛事。

年十五,決志出家。

遇僧招師往參天目高峯和尚,峯孤峻嚴冷,不假人辭色,一見歡然。

欲為祝髮,師以父命未許。

至年二十四,從高峯薙染,于獅子院授具。

明年,觀流泉有省,詣峯求證,峯打趂出。

既而民間訛傳官選童男女,師因問曰: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

峯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

師于言下洞然陸沉,眾中人無知者。

于是高峯書真贊付之,師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

獨許不肖兒,得見半邊鼻。

且俾參徒詣師請益,眾由此知歸。

及高峯將遷化,以大覺屬師,師辭,推第一座主之。

師自後往遊皖山、廬阜、少林、金陵,隨處結幻住庵,學人叢聚于儀真船居。

朝廷聞師道風,賜佛慈圓照廣慧禪師之號,一時王公駙馬莫不致禮,翰林承旨趙公孟頫以師禮之。

時問法要,有別傳覺心。

師說法無礙,有廣錄三十卷行于世。

贊曰:天目窟中,真獅子兒。

爪牙才露,百獸奔馳。

孤風凜凜,法海洋洋。

是故我師,稱法中王。

斷崖義禪師傳(補)斷崖了義禪師,湖州德清人,姓湯氏。

生不茹葷,六歲始能言,但從其母誦法華經,餘懵無所知。

年十七,聞禪者誦高峯上堂語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師忽曰:此大善知識,必能為人拔釘去楔,願見之。

母張氏,俶裝與行,見高峯于獅子巖之死關。

峯令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因名之曰從一。

他日,聞峯舉牛過窓櫺話,師疑甚。

一日,過鉢盂塘,見松上雪墜,有省,即呈頌曰:不問南北與東西,大地山河一片雪。

聲未絕,峯痛棒之,不覺墜身崖下。

同學明通馳救之,已出半山,無所苦,曰:我見欽公去也。

通曰:莫負老漢棒。

力挽之,乃自誓:七日不證,則決去。

遂壁立達旦,未及所期,忽大悟,馳至死關,呼曰:老和尚,今日瞞我不得也。

呈頌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照便無蹤。

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

峯因上堂云:我布漫天大網,打鳳羅龍。

今日有蟭螟蟲撞入,三十年後向孤峯絕頂揚聲大呌。

且道呌個甚麼?

舉拂子云:大地山河一片雪。

師便奪峯拂子,為眾舉揚。

峯歎其俊快,改名曰了義。

從此剃落,所至歸重。

師性嚴峻,或觸其鋒,則發言如奔雷。

居不擇地,而律範凜如氷雪。

師子、正宗等寺屢請住持,俱不應。

泰定三年,師壽七十,始狥眾請。

居一載,示眾曰:不可起一念精進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可起一念得失心。

纔有念生,即被一切邪魔入心腑,使爾顛狂胡說亂道,永作魔家眷屬,佛也難救。

元統二年正月六日,詣法雲塔西,指空地曰:此處更好立個無縫塔。

其晚,謂禪者曰:老僧明日天台去。

禪者曰:某甲隨師去。

曰:你走馬也趂我不及。

翌午,跏趺而化。

世壽七十二,僧臘四十九。

藏全身于獅子巖後之雲深庵,詔賜號佛慧圓明正覺普度大師,是為南嶽下二十二世。

贊曰:千崖坐斷,粉碎洪濛。

眼空四海,鼻舌俱通。

松上雪消,崖邊雲墮。

大地山河,喚作甚麼。

絕學誠禪師傳(補)洪州般若寺絕學世誠禪師大德間,鐵牛持定住靈雲,唱雪巖之道,師為其上足。

甞示眾云:兄弟家三年五年做工夫,無個入處,將從前話頭拋却,不知行到中途而廢。

可惜前來許多心機有志之士,看眾中柴乾水便,僧堂溫煖,發願三年不出門,決定有個受用。

有等纔做工夫,心地清淨,但見境物現前,便成四句,將謂是大了當人,口快舌便,悞了一生,三寸氣消,將何保任?

佛子若欲出離,參須真參,悟須實悟。

後仰山古梅正友請益求住,師曰:你去見無用、中峯、斷崖三人了,却來與我同住。

後梅到雪巖閱法昌語錄,至驅耕奪食,忽有徹處,便頌公案數則寄呈師,師曰:此人得我第三番竹篦上氣力,但欠脫殻在。

越三年,梅因過堂打動鉢,始大悟。

是為南嶽下二十二世。

贊曰:據曲彔牀,提長柄拂。

用鐵牛機,碎千聖骨。

亦名瞎禿,亦名古佛。

千巖道破,是第二月。

千巖長禪師傳千巖禪師,諱元長,字無明,千巖別號也。

越之蕭山黃氏子。

父九鼎,母何氏,晚而生師。

七歲從外傳諸書,經目輒成誦。

師之諸父曇芳為僧,欲乞為嗣,從之。

十九薙染受具,干律師知為法器。

一日從飯僧于丞相府,時中峯在座,遙見師,即呼問曰:汝日用何如?

師曰:唯念佛耳。

峯曰:佛今何在?

師方擬議,峯厲聲叱之。

師遂胡跪作禮,求示法要。

峯以狗子無佛性話授之。

師從此參究危坐,脇不至席者三年。

因聞鵲聲有省,亟見峯,具陳所悟。

峯復斥之,師憤然來歸。

一夜將寂,忽鼠翻食猫器,墮地有聲,恍然大悟,覺身躍起數丈,如蟬蛻污濁之中,浮游玄間,上天下地,一時清朗。

披衣待旦,復往質于峯。

峯問曰:趙州何故云無?

師曰:鼠食猫飯。

峯曰:未也。

師曰:飯器破矣。

峯曰:破後云何?

師曰:築碎方甓。

峯乃微笑,囑曰:汝宜善自護持,棲遯巖穴。

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師既受囑,乃隱天龍,躭悅禪味。

後聲光日顯,笑隱訢公力薦之,諸山爭相勸請。

後至烏龍山,有終焉之志。

尋建剎開化,學者輻凑,大振天目之道。

有語錄行于世。

贊曰:問佛何在,尋之不見。

鼠翻猫器,忽然出現。

躍身如空,應聲若響。

不是這番,幾沈妄想。

無一全禪師傳(補)無一全禪師,元延祐間遯跡石溪。

石溪與大洞相望,洞左實相寺同時有一源寧居之,人謂廣德二甘露門。

宋學士濂每稱焉。

一源者,無用寬法嗣,即龍池禹門開山禪師也。

師嗣法未詳。

昔應庵華為大慧杲法門猶子,世稱其居處謂二甘露門。

以此類推,師當為臨濟宗。

又甞見千巖長公有辭石溪請偈曰:出世宗師萬萬千,只餘迦葉守枯禪。

老僧若也隨流去,孤負山居三十年。

又送全上人偈曰:全然不識自觀音,訪我伏龍山更深。

四月初頭三月盡,黃鶯啼過綠楊陰。

意者是其人耶?

贊曰:無一一源,是二是一,鉢𨨄悉稱,聲名洋溢。

名可得著,語不得聞。

我思高致,溪月石雲。

本空照禪師傳(補)本空禪師,氏里嗣法未詳。

師顯圓融廣大法門,甞于石溪建松雲閣,繪三教聖賢像,悉藏其書于中。

或謂:辨魔揀異,宗門眼目。

秤觔定兩,向上鉗鎚。

豈可雷同,事須甄別。

師曰:會麼?

瓶盤釵釧一金,毒藥醍醐一味。

千巖長公稱師為巨靈劈大華之手,芥子納須彌之機。

又有答師二偈曰:懊悔當初入此門,至今無物獻家尊。

伯勞破鏡渾相似,翻笑飛蝗多子孫。

雷聲未歇電光隨,雪片飛空幾個知。

凜凜吹毛全殺活,太平寰宇斬頑癡。

亦可知其人矣。

贊曰:松雲萬朵,溪山盤盤。

松風一曲,溪月團團。

氷崖筍出,炎天雪寒。

我之知師,有友千巖。

大滿大禪師傳(補)大滿大禪師,未詳何許人。

大滿為五祖賜諡,不聞有二。

按裕州妙覺寺,在七峰山前,一名上古寺。

寺後為妙覺院,元頤庵和尚居之。

初禮本院溫山主為師,其後任慶壽,居大剎。

至元十年,賜號佛日滿大禪師,十九年正月圓寂。

一云賜號佛日大滿大禪師,未知即其人否也。

千巖長公有送滿禪人偈,又有示慶雲滿長老偈,抑或以滿為名者歟?

贊曰:彼何人斯?

藏頭露尾,是耶非耶?

為彼為此?

先有五祖,後有頤庵。

本來面目,劈破老憨。

季潭泐禪師傳(補)徑山宗泐禪師,字季潭,別號全室,台州臨海人,俗姓周氏。

生始能坐,輒跏趺。

八歲從天竺笑隱訢公學佛,十四薙度,二十受具。

從隱開山于龍翔,寓意詞章,尤精古隷。

隱問:國師三喚,侍者三應,於意云何?

師曰:何得刲肉作瘡?

隱曰:將謂汝奇特,今故無所得也。

師一喝,隱擬拈棒,師拂袖出,後乃得隱心印。

已而上徑山,掌元叟端公記室,出世涇縣水西寺。

大明洪武元年四月,遷中竺。

入寺,上堂曰:金剛王劒橫揮,千妖屏迹;爍迦羅眼洞照,萬物潛形。

到此卷舒在己,殺活臨時,直得千歲巖伸腰𨁝跳,錢塘水東決逆流,諸人還知有也無?

遂豎拂子云:庭前石笋抽條也,曾見高枝宿鳳凰。

四年正月,住徑山。

次五十五代太祖高皇帝召西白金公問鬼神事,詔舉高行沙門,師居其首。

五年,建普度大會于鍾山太平興國寺,命師說法,超度迷溺。

上臨筵歎美,命住持天界寺。

屢駕臨幸,召對內庭,賜饍無虗日。

每和其詩,稱為泐翁,至百四十五首。

又命製讚佛樂章,既成,御署曲名曰善世、曰昭信、曰延慈、曰法喜、曰禪悅、曰徧應、曰妙濟、曰善應,凡八章。

勅太甞諧協歌舞之節用之,著為定制。

十年冬,詔師與太、璞、玘公註心經、金剛、楞伽三經行世。

十二年,上以佛書有遺佚,命領徒三十餘人往西域求之。

十五年,得莊嚴、寶王、文殊等經。

還朝,開僧錄司,授右街善世,掌天下僧教。

命蓄髮,授以儒職。

師姑奉命至髮長,上召而官之。

師懇辭求免,願終釋門。

上乃嘉歎,從之,賜師免官說。

後以長官奏事獲譴,往鳳陽槎枒峯建寺,三年訖工。

天界寺火,以興復為己任,奏重建于聚寶門外。

二十三年,詔再住天界。

二十四年,復領右街善世。

居無何,奉旨逸老歸槎峯。

上曰:寂寞觀明月,逍遙對白雲。

汝其往哉。

乃渡江,至江浦石佛寺,示微疾。

九月初十日晨起,謂眾曰:人之生滅,如海一漚。

漚生漚滅,復歸于水。

何處非寂滅地也。

言訖,喚侍者曰:這箇聻。

侍者茫然。

師曰:苦。

遂寂。

世壽七十四,夏六十。

茶毗,牙齒數珠不壞,得舍利三十顆。

建塔天界,附笑隱塔右。

宋學士濂贊師像曰:具大福德,足以荷擔佛法。

證大智慧,足以攝伏魔軍。

悟四喝三玄于彈指,合千經萬論于一門。

真實錄也。

有全室外集十卷行世。

是為南嶽下二十一世。

贊曰:龍飛九五,法運更新。

如雲之從,作國上珍。

終不受官,天語益親。

末後傾出,誰賡其音。

金碧峯禪師傳寂照圓明禪師,諱寶金,號璧峰,乾州永壽人,姓石氏。

父母俱崇善。

時有沙門以觀音像授其母張氏,囑曰:謹事之,當生智慧之男。

未幾,果生師,白光燁燁照室。

幼多疾,父母疑之,曰:此兒宜師釋氏耶?

年六歲,遂捨依雲寂溫法師為弟子。

及長受具,徧詣講肆,窮性相之旨。

久之,曰:是可以了生死耶?

遂棄去。

時如海真禪師開法于蜀,師往詣,示以道要。

師大起疑情,久之有悟,呈真。

真大斥之曰:必使心思路絕,大法可明。

師益加精進,三年脇不至席。

一日,聞伐木聲,汗下如雨,急往求證于真。

真猶詰十數遍,一一無滯,乃印可之。

後至五臺秘魔崖,知為前身住處,遂棲止。

久之,聲光日露,四方聞而至者將集千人,師不拒也。

至正間,順帝遣使詔至京,甚敬之,命住海印寺,力以疾辭,賜寂照圓明之號。

大明太祖即位燕都,手詔師。

師應天時,見上于內殿,問佛法大意。

上設普濟會于鐘山,選高行僧十人蒞其事,師偕楚石琦與焉,寵賚甚渥。

未幾,示微疾而化。

茶毗,獲五色舍利,齒舌數珠皆不壞。

贊曰:世道交興,真人應運,雲龍風虎,莫之能禁。

真金出鑛,古鏡生光。

精明既發,照用無方。

松隱然禪師傳(補)松隱德然禪師字唯庵,松江華亭人,姓張氏。

少從無用貴公祝髮,歷抵諸方,未有所契。

參千巖長公于金華聖壽禪師,聞其提唱,豁然有所悟入。

舉目之頃,日月星辰、風霆雨露、飛潛動蟄,皆演如來大乘妙法,于是遂傳其道。

甞謁石室珙于霞霧山,室曰:子去我而求憩息之所,其必松江乎?

書松隱二字授之以行。

師如其言,至華亭郭匯之陽止焉,結茅曰松隱庵。

千巖題頂相示,師曰:德兮無德,然兮不然。

僧來便棒,佛來便拳。

慈悲沒些子,毒害有萬千。

道非道,禪非禪,我住松庵汝松隱。

要悟,更參三十年。

巖沒,遂主其席。

聲光聳起,刺血寫經,天花𣯶𣯶滿庭云。

洪武四年,師念西天目獅子正宗寺為高峯、中峯道場,元季兵燬,僧徒亡逸,乃尋故址居之。

開山說法,盡復前規,信嚮者益眾。

宋學士濂甞曰:唯庵真有道之士也。

又䟦其船居詩曰:唯庵之詩,托物為喻,無非發明宗門心要,有益學者。

其推重如此。

是為南嶽下二十四世。

贊曰:面冷如霜,口甜如蜜。

一味虗頭,全無真實。

佛法不會,世法不通。

賣了明月,買得清風。

八十八祖傳贊卷之四(終)佑釲聞之靈峯素華法師矣。

釋之於十方三世,無不徹也。

此界此時,則始于釋迦,繼于迦葉阿難等也。

其在震旦,則遠公造法性論,羅什歎其能知佛理。

北齊慧文大師,讀龍樹中論,悟圓頓心宗。

二竝可稱聞而知之。

菩提達磨大師,受記東化,可稱見而知之。

遠公之後,凡修淨業得往生者,皆見知聞知之流類也。

有人僅立蓮宗七祖,但約行化最專者耳。

然四明尊者慈雲懺主等,何甞不以淨土行化。

而智者大師十疑論,飛錫法師寶王論,天如禪師淨土或問,楚石大師懷淨土詩,妙叶法師念佛直指,尤于淨土法門有功。

至雲棲大師,極力主張淨土,讚戒讚教讚禪,痛斥口頭三昧,真救世菩薩也。

憨山大師,拓復曹溪祖庭,晚年掩關念佛,晝夜課六萬聲,故坐逝後二十餘年,開龕視之,全身不散,遂與六祖同留肉身,人天瞻仰,得非蓮宗列祖乎。

達磨傳至六祖,乃有南嶽青原二甘露門,門似二,道無二也。

又數傳而為五宗,人有五,宗非五也。

譬如阿耨達池,一水流為四河,歸于大海,河有四,水無四也。

今不知池水與海之一,獨從四河之濶狹曲直遠近起見,互相是非,其可乎哉。

近代禪宗,自楚石琦大師後,不媿古人風格者,必首推紫栢大師,壽昌無明禪師焉。

繼北齊者,有南嶽思大師,曰大乘止觀法門四卷,真圓頓心要也。

次有天台顗大師,出三種止觀,法華玄義文句,及維摩、仁王、金光明、普門品、十六觀等疏,於是教觀大備。

歷五傳至荊溪,其道中興。

又八傳至四明,道乃重振。

此後裂為三家,漸式微矣。

近則百松覺公,稱為鳴陽孤鳳,僅出三千有門頌略解,及楞嚴百問耳。

幽溪無盡燈公繼起,一時稱盛。

然唯生無生論,足稱完璧。

而圓通疏,殊未滿人意。

但能趺坐書空,作妙法蓮華經字,脫然西逝,則誠蓮華國裡人矣。

唐玄奘法師,徧遊天竺,學唯識宗于戒賢法師,盡其所知,旁搜其所未知,廣大精微,真彌勒天親之子,釋迦文佛之遠孫也。

慈恩基師繼之,所撰法華玄贊,則靈山法道,恐未全知。

無怪乎唯識一書,本是破二執之神劒,反流為名相之學矣。

賢首法藏國師,得武后為其門徒,聲名藉甚。

疏晉譯華嚴經,經既未備,疏亦草略,故不復傳。

所傳起信論疏,甚失馬鳴大師宗旨。

方山李長者,有新華嚴經,頗得大綱。

清凉觀國師,復出疏鈔,綱目竝舉,可謂登雜華之堂矣。

後世緇素,往往獨喜方山,大抵是心粗氣浮故耳。

不知清凉雖遙嗣賢首,實青出于藍也。

圭峯則是荷澤知見宗徒,支離矛盾,安能光顯清凉之道哉。

或曰,佛祖之道,必須師資授受,方有的據。

否則法嗣未詳,終難取信。

靈峯曰:譬諸儒家,公伯寮非親炙宣尼,告子、滕更之徒非親炙孟子者乎?

學焉未成,則終身不入聖域矣。

今之雖有師承,顛覆如來教戒者,何以異此?

朱子、陸子生于宋,薛文清公、王文成公生於明,後千百年,遙傳道統。

今之雖乏師承,能自契合佛祖心印者,亦奚不然?

故執跡以言道,則道隱。

譬諸射者,期各中的焉耳。

十方三世,唯此一的,常住不變,何俟于傳?

巧之與力,存乎其人。

父不能得之子,子不能得之父,有何所傳?

或見而知之,或聞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正知其不可傳者也。

謂有可傳,則非佛祖聖賢之道也。

佑釲因是重有感矣。

南宋紹興間,濟宗大慧杲住育王,洞宗宏智覺住天童,相得歡甚。

大慧一日過天童,宏智出寺迓之,會于亭中。

兩師交讓無已,乃不次而坐。

張狀元安國歎曰:三代禮樂,今歸釋氏矣。

因以揖讓名其亭。

宏智甞曰:脫我先去,公當主後事。

及大慧得宏智遺書,遂陞座說法,有知音知後更誰知句。

夜至天童,凡後事悉主之,因舉宏智弟子法為繼天童席。

識者方知二尊宿各傳一宗,而以道相與,初無彼此之別也。

以視今之諸方門庭不同,互相攻擊者,為何如哉?

昔笑巖和尚嗣臨濟,而不專臨濟之稱,止稱傳曹溪正脉第三十二世,意深遠矣。

今願當世大善知識,見是書者,直令宗教融通,勿反于宗門中生分別想也。

康熈甲辰冬十月朔秀水高佑釲念祖父敬述於金臺之報國寺歷代諸祖道影八十八尊,紫栢可公命曲阿弟子賀中翰知忍,屬丁高士南羽,描摹大內稿本,憨山清公傳而贊之。

繪乃形似,傳贊乃神似,形似殆不如神似之勝。

然二公苦心,不欲於紙上見諸祖,又不妨於紙上見諸祖,將作末劫津梁,故令形神俱現耳。

前者吾友錢而介手書,雪嶠信公製敘,刊布流通,其中缺傳贊者十一人,承埏今為參考以補之。

惟是萬曆中,一時有三大和尚,雲棲興淨土以統宗教,紫栢易方冊以廣大藏,憨山濬曹溪以通法脉,厥功德邈焉莫儔,是足繼諸祖後者。

國朝三百年來,名宿如林,猶羣山之磊砢,獨此三大師,則如海上三峯,巍然鼎峙。

乃憨山赴弔雲棲紫栢時,早為二老像贊,又甞自為像贊,是三大師道影,已有繪之者,特傳未具耳。

憶先大夫玄期公,在萬曆癸卯,為先王父宇培公十週諷經雲棲津梁淨土時,初登賢書,即起名(錢應金註:先生法名廣瀇,字明水)受二戒,呈偈曰:偶從閒裡話秋闌,碧樹當窓白日寒。

一笑不論千古事,齋頭借得小蒲團。

蓮池大師稱善,輒出衲衣衣之。

是冬計偕,仝陸水部謁紫栢於請室,語次有契,紫栢手錄所貽憨山逐客說為贈。

憨山則壬辰、癸巳間往來即墨之牢山,曾王父瀛臺公時為膠州守,頗竭檀護。

及其東遊,先大夫曾偕至雲棲,後奉使衡州,復寓書曹溪請益,是先大夫與三公俱有法乳之契。

承埏少聞梗槩,故摭拾遺事,各為傳贊,以附諸祖之後。

至壽昌,經車溪冲、龍池傳、少室道、雲門澄、黃檗有、天童悟、磬山修、博山𫇣諸老,雖先大夫多與盤桓,今未暇及,以俟續國朝傳燈錄者,為紫栢補此慧命一大負耳。

若雪嶠甞答問語風中,近復晤言東塔,此又如三峯外別為一峯,縹緲高騫,孤巒特秀,且雲棲早為印可,紫栢葬其山中,而憨山又特為著語,是足繼三大師後者。

今杖履無恙,姑俟後緣可也。

賜同進士出身工部尚書郎前遷安寶坻涇縣令蒙溫旨敘功紀錄旌異。

𭬥李寓公高承埏澤外父纂。

時崇禎閼逢涒灘之歲良月糓旦。

莂,而紫栢入滅之歲,夢中委受付囑。

今讀高大夫寓公傳,三大師揚眉瞬目,如在尺幅間,不覺肅然起拜。

若三老之外,特標雪嶠、信公,豈所謂楚石之後,獅絃絕響者,於此另豎眼目耶?

念祖世繼金湯,當自悉此中微指,余未敢妄議也。

舊史氏虞山蒙叟錢謙益書附三大師傳贊卷之全秀水寓公 高承埏 述虞山蒙叟 錢謙益 訂嘉興上士 錢應金 較蓮池宏禪師傳師諱袾宏,字佛慧,別號蓮池,浙江仁和人也,姓沈氏。

年十七,補諸生。

早棲心淨土,甞書生死事大四字于几案。

及閱六祖壇經,喟然曰:茫茫生死,安可無本據耶?

父母沒,決志離俗。

嘉靖乙丑除夕,命繼室湯點茶,至案盞裂,師顧曰:姻緣無不散之理。

丙寅元旦,與湯訣,有一筆勾詞,時年三十有二。

從性天理公祝髮,無盡行公授具足戒。

尋禮五臺,感文殊放光。

過伏牛山,隨眾煉魔。

至北京龍華寺,參徧融貞公,融曰:無貪利,無求名,無攀緣貴要之門,惟一心辦道,老實持戒念佛。

遂受六度萬行之囑。

參笑巖寶公於柳巷,巖曰:汝何處人?

師曰:浙江人。

巖曰:却為何事?

師曰:特到這裏來,求和尚開示。

巖曰:阿你在三千里外遠遠來開示我,教我將甚麼來開示你?

師恍然,即禮辭歸。

過東昌府,聞譙樓鼓聲,忽大悟,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

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

分衛至南京瓦棺寺,病革,即有欲以就茶毗者,師微曰:一息尚存。

乃止。

病間,至湖州之南潯,住豆腐橋廢祠中,苦行三年,無一知者。

五與越中禪期,終不識鄰單姓字。

隆慶辛未,乞食杭州之梵村,見山水幽寂,遂有終焉之志。

山故宋伏虎志逢禪師剎也,圮於巨浸,環山多虎,歲傷人不下數十,師結茅三楹居焉,諷經施食,虎患頓息。

歲旱,眾強師出禱,師循田念佛,甘雨隨注,眾異之,相與助建禪林,安居學者,即今雲棲道場也。

萬曆丙子,再禮五臺。

己卯、庚辰間,復參笑巖寶公於京西觀音庵。

無何,以疾南還。

梵村有朱橋,屢為潮汐衝塌,行者病涉,師倡復無論貴賤,請人施八分而止。

或疑其少,師曰:心力多則功自不朽。

不日,集千金鳩工築基,每下一樁,持呪百遍,潮汐不至者數日,橋竟成。

戊子歲,大饑疫,日斃千人余,知府良樞請師就靈芝寺禳之,疫遂止。

壬辰歲,杭之淨慈寺請講圓覺經,聽者日數萬指,因贖門外萬工池并城中上方寺、長壽庵二池為放生所,既又助濬西湖三潭。

所著戒殺文,海內多奉行之。

慈聖皇太后見師放生文,遣內侍頒賜蟒龍袈裟,設供問法要,師敬以偈答,而什襲紫衣不敢服,慈聖繪像宮中禮焉。

師道價日增,四眾翕聚,而清規益肅,凜若氷霜。

達觀可公贊師有末法戒壇成酒社,東南撐柱仰高風之句。

憨山清公則稱其一味慈悲,十分清淨。

幻有傳公與師同參笑巖,其刻語錄也,致書雲棲,推師為當世金剛正眼,乞作唱導語。

一時賢士大夫問道者,指不勝屈。

王侍郎宗沐問:夜來牀頭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

師云:猫兒突出時如何?

王無語。

師代云:走却法。

師留下講案,因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

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

猫兒突出畵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

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

世主妙嚴品第一。

朱居士鷺問:參禪念佛,可用融通否?

師曰:若然,是兩物用得融通著。

左太甞宗郢問:念佛得悟否?

師曰: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

又何疑返念念自性耶?

虞光祿淳熈問慧日入西院公案,師答曰:慧日自甘窮子,捨己從人;西院屈陷平民,將生就死。

可惜五百僧只解點著便行,曾無一二高臥不起,令慧日顯異惑眾,禍及兒孫。

周侍郎汝登問鳥窠吹布毛機緣,師答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當下布毛滿地,何待拈吹?

先大夫(錢應金註:先生爾時諱斗光,後更名道素。

)性豪邁,一見師,輒折節請益。

師有開示語,先大夫呈偈,師稱善,囑曰:學道人當息却口頭三昧而求實悟。

又曰:楞嚴經最有次第,宜先看。

先大夫甞語承埏曰:新建而前吾師潛溪,楚石而後吾師蓮池,兩浙靈秀盡萃於斯,一代儒釋孰能過之?

師從念佛得力立說,主東林淨土、南山戒律,乃著彌陀疏鈔、戒疏發隱二書,又編禪關䇿進,葢顯禪淨雙修不出一心,師之化權微矣。

甞垂語曰:本朝第一流宗師無過於楚石和尚。

有西齋淨土詩一卷,彼自號禪人而淺視淨土者,非也。

乙卯夏六月晦日,師預設供別眾。

七月己酉示微疾,日當午,命扶西向坐,哆啝念佛,端然而逝。

世壽八十一,僧臘五十,塔全身於五雲山之麓。

釋經輯古手著凡三十餘種,總名雲棲法彚行世。

從上諸祖單提正令,未必盡修萬行。

若夫即萬行以彰一心,即塵勞而見佛性,昔惟永明,今惟雲棲而已。

師素誡眾貴真修,勿顯異,故諸靈異不具載。

上首弟子鵝湖廣心、瓶匋廣印、拂水廣潤暨廣寂、廣承、廣伸、廣德、大賢、大真、大掄、大獻以下,若而人參學如壽昌慧經、雲門圓澄、雙徑圓信、博山大𫇣、淨名大蓮、三峯法藏等,竝飲水知源者也。

贊曰:維大雄氏,分禪教律。

雲棲總持,一門超出。

單提六字,旋乾轉坤。

慈雲膚寸,大地瀰淪。

達觀可禪師傳秀水寓公高承埏述師諱真可,字達觀,晚號紫栢,學人稱為紫栢尊者,吳江沈氏子。

生五歲不語,有異僧過門,摩其頂,遂能言。

志氣雄放,不可覊勒。

嘉靖己未,年十七,仗劒欲遊塞上。

至蘇州,天雨,宿虎丘僧舍。

聞僧夜誦八十八佛名,遂解腰纏,請明晨設齋剃度,自是即脇不至席矣。

年二十,從講師受具戒,掩關於嘉善之景德寺三年,遂行脚參知識,究明大事。

聞僧誦張拙秀才偈云: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

大疑之。

一日齋次,忽悟,乃曰:使吾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

自是凌鑠諸方。

隆慶壬申,師同陸文定樹聲參雲谷會公,扣擊華嚴宗旨,谷發揮四法界圓融之妙,師歎為未曾有。

過匡山,窮相宗奧義。

遊五臺,空巖中老宿孤坐,師問:一念未生時如何?

宿豎一指。

又問:既生後如何?

宿展兩手。

師言下有契。

萬曆癸酉,至京師,參暹法師於張家灣,參理法師於千佛寺,參笑巖寶公於西方庵,末後乃至法通寺參徧融貞公。

融問:來此作麼?

曰:習講。

問:習講作麼?

曰:貫通經旨,代佛揚化。

融曰:你當清淨說法。

師曰:即今不惹一塵。

融命褫師直裰施旁,僧曰:脫了一層還一層。

師心折之,遂留掛搭。

觀其動履,冥啟多矣。

未幾南還,適聊城傅御史光宅為吳縣令,其子利根甚黠慧,搦二花問曰:是一是二?

師曰:是一。

根遽開手曰:此花是二,師何言一?

師曰:我言其本,汝言其末。

根遂作禮。

旋至嘉興,見楞嚴寺久廢,乃屬陸莊簡光祖、馮祭酒夢禎、包副使檉芳為外護,而委弟子密藏開公、鶴林蕖公興復之。

陸副使光祚助建禪堂,先成,師乃引錐刺臂,血盈盌,書警語曰:若不究心坐禪,徒增業苦。

如能護念罵佛,猶益真修。

又念兩都大藏印造艱難,且卷帙繁重,更難於持行流通。

遐方僻壤,有終不得聞佛法者,改刻梵筴為方冊,印行輕便,普使見聞,作金剛種子。

遂創刻於五臺山,移於寂照庵。

至今徑山貯板,楞嚴發經,俾大藏傳播薄海內外,皆師願力也。

丙戌,訪憨山清公於東海牢山海印寺,心相印契,遂許生平。

再入京師,復潭柘寺戒壇。

時徧融貞公已入滅,師為文哭之,有嗣德不嗣法語。

乃繇三晉歷關中,跨棧道,西遊峨嵋,禮普賢大士。

順流下瞿塘,過荊襄,登太和,憩匡廬,重興歸宗古寺。

過安慶,遊皖公山,建佛光寺。

北至房山石經洞,復晉靜琬法師塔院。

感琬公所藏佛舍利放光,慈聖皇太后迎舍利入大內,供三日,重藏石窟。

神宗顯皇帝手書金剛經,汗下漬紙,疑當更易,遣內侍質師。

師進偈曰:御汗一滴,萬世津梁。

無窮法藏,從此放光。

神宗大悅。

慈聖皇太后聞師至,命近侍致齋供,賜紫伽黎。

師遜謝,避暑上方山。

適憨山清公入都,晤師於兜率院。

師復偕至雲居,禮石經,遂同住西郊園中,對談四十晝夜,目不交睫。

時萬曆壬辰秋七月也。

師既與憨山約,往濬曹溪,以通法脉。

癸巳歲,先至匡山待之。

越二年乙未,聞憨山以弘法罹難,嘆曰:法門無人矣。

即往探曹溪,禮法供,戒靈通。

侍者飲酒,弔故檀越陳亞僊,有詩偈法語。

將行,赴京師救憨山,適知其謫戍雷陽,遂待於江滸。

仲冬,相見於下關旅泊庵,執憨山手曰:公不生還,吾不有生日。

憨山再三慰解之。

瀕別,師囑曰:吾他日即先公死,後事屬公。

歲庚子,南康知府吳寶秀,浙江樂清人也,有善政,以礦稅被逮,其夫人哀憤投繯死。

師在匡山聞之,曰:閹人橫行至此,世道不可為矣。

乃決䇿入京師,謂人曰:憨山不歸我為法,一大負;礦稅不止我救世,一大負;傳燈錄未續我慧命,一大負。

捨此一具骨,釋此三負,不復走王舍城矣。

越二年壬寅,師於赭山會延慶寺,忽自題其像曰:這個阿師,心直口快,走遍天下,圜中自在。

癸卯九月,為預祝蓮池宏公明年七十偈。

冬十月,妖書事起,震動中外。

忌者乘之,劾師下司宼獄。

及鞫訊,師但以三大負對,絕無他辭。

時曹御史學程在請室,傾心問道,有圜中語錄。

先大夫(錢應金註:先生爾時諱斗光,後更名道素。

)計偕至特進,謁請室,見其深慈定力,殷勤接引,謂有神光斷臂之風。

適有欲死師者,師曰:世法如此,久住何為?

臘月戊戌,索浴罷,端坐說偈,微笑而逝。

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五。

越十三年丙辰冬,憨山清公至徑山,為師舉龕荼毗,肉身儼然,舍利無算。

塔於徑山之文殊臺,有紫栢集行世。

師氣雄體豐,面嚴冷,心乃最慈。

戒律精嚴,見地直截穩密,足可遠追臨濟,近接楚石。

從毗舍浮佛半偈,悟徹親切示人。

居恒義重君親,入佛殿,見萬歲牌,必致敬。

閱大統曆,加額後覽。

偶讀長沙志,見忠臣李芾殉城事,淚直迸灑,視侍者自若。

師訶曰:當推墮汝於崖下。

其天性若此。

所至護持正法,摧伏魔外。

入室弟子甚多,而宰官居士尤眾。

先後興復十五古剎,所刻大藏外,訪求古尊宿語錄,及經論註疏梓行者,凡若干種。

贊曰:巍巍紫栢,法門荊聶。

抉面屠腸,斬頭瀝血。

創方冊藏,顯直指禪。

閃電不絕,孤雲自還。

憨山清禪師傳秀水寓公高承埏述師諱德清,字澄印,別號憨山,全椒蔡氏子。

七歲見叔母生子,又見叔死,即抱生死去來之疑。

年十二禮南京大報恩寺西林寧公為師,趙文肅貞吉見之曰:此子當為人天師也。

嘉興雲谷會公得法於法舟濟禪師,與冬谿澤公齊名。

嘉靖甲子往來棲霞報恩,每示學人曰:古人終日喫飯不嚼粒米,終日行路不踏寸地,如是用心方有少分相應。

師執侍甚勤,谷開示出世參禪悟明心地之妙,師即請西林披剃,盡焚所習外學,偕雪浪恩公竝事無極湛公受具戒,聽講華嚴玄談有省,因以澄印為字。

歲乙丑雲谷集五十三人結坐禪期於大天界寺,力拔師入眾同參,谷指示向上一路,教以念佛審實話頭,從此參究一念不移。

隆慶己巳住靜金山二載,辛未始辭谷北遊,谷曰:古人行脚單為求明己躬下事,爾當思將何以見父母師友,慎勿虗費草鞋錢也。

壬申至京師,投宿河漕遺教寺,往西山從摩訶庵忠法師聽妙宗鈔,又聽法華唯識,詣安法師為說因明三支比量。

參徧融貞公求指示,融無語,惟張目直視。

參笑巖寶公,巖問:何方來?

曰:南方來。

巖曰:記得來時路否?

曰:一過便休。

巖曰:子却來處分明。

師便作禮。

萬曆癸酉,遊盤山,至千像峯石室,見不語僧,遂與度夏。

明年,偕妙峯登公請大藏歸山陰王府,入少林,禮初祖。

結冬邸中,閱物不遷論,至梵志出家,頓了旋嵐偃嶽之旨,於是生死去來之疑氷釋。

作偈曰:死生晝夜,水流花謝。

今日乃知,鼻孔向下。

伏牛山法光禪師贈以偈,且曰:要公不捉死𧉮耳。

乙亥,至北五臺,禮文殊大士,大方廣公厚禮之。

尋結茅五臺峯下之龍門。

匡山黃龍潭釋徹空至,同居半載,參鳳林寺二虎胤公,虎甚器重。

丙子,蓮池宏公復遊五臺,與師語契,為留旬日。

丁丑,見南嶽發願文,刺血書華嚴經。

辛巳仲冬,慈聖皇太后為神廟建祈儲道場於五臺山大塔院,寺期百有二十日,師與妙峯主其事。

壬午八月,光廟誕生,師與妙庵禎公結隱太行山障石巖。

至京西中峯寺,重刻中峯廣錄,結冬水齋於石室。

癸未春,即遁居東海之牢山,豁悟楞嚴觀境,因恢復那羅延窟道場,始易號憨山。

慈聖再徵不得,甲申,乃得其所在,輒賜內帑。

師倣古矯詔賑饑事,以賑山東饑民。

丙戌,慈聖頒藏經於東海,布金造寺,賜額海印。

達觀可公訪之,盤桓二旬。

丁亥,殿宇工竣,始開堂為眾說戒。

己丑,請藏至南京報恩寺,感寶塔放光,為二親營生壙。

壬辰七月,訪達觀可公於京師,對談四十晝夜,偕過石經山,禮釋迦文佛舍利,禮石經於雷音寺,禮琬公塔院。

癸巳,山東又饑,師以山中所儲齋供,盡分贍邊山四社之民。

甲午冬,說戒於京師大慈壽寺。

歲乙未,方士流言侵攘,逮赴詔獄,按騐無實,坐以私創寺院,戍雷州衛。

達觀可公欲白其枉,師止之,為作逐客說,贈師而別。

道出江西,鄒忠介元標迎至鐵佛庵,與師一言投機,頓翻前案。

丙申春,入曹溪,禮六祖,乃抵戍所,寓城西古寺坡公亭。

雷州饑癘,師掩骼埋胔以萬計,乃建盂蘭會,說幽冥戒,天大雨,癘隨止。

未幾,建化城庵於電白縣西苦藤嶺,施茶濟眾。

戊戌,修曹溪通志成,搆禪室於壁壘間,倣大慧冠巾說法。

歲庚子,始住錫曹溪,為靈通侍者授戒。

歸侵田,斥僦舍,屠門酒肆,蔚為寶坊,緇白坌集,攝折互用,大鑑之道,勃焉中興。

乙巳,渡瓊海,訪蘇東坡、桄榔庵、白龍泉,求覺範禪師遺跡不可得,為之慨然。

修五羊青門長春庵,作曹溪廨院,為六祖辦供。

冬十一月,熹廟誕生,恩詔開伍。

癸丑,度嶺至湖東,修衡州曇華精舍,遊德山禮祖。

甲寅夏,慈聖皇太后賓天,詔至,師返僧服。

乙卯,禮南嶽,直登祝融峯。

旋遊九疑山,過冬於愚溪。

丙辰,為花藥寺僧續法系。

過梅雪堂,弔遜庵。

至武昌,禮大佛。

遊九峯,禮無念有公塔。

至潯陽,遊東林,有懷古詩。

登匡廬,弔徹空。

避暑金竹坪,遊歸宗寺。

登金輪峯,禮舍利塔。

至黃梅,禮四祖、五祖塔。

遊浮江、截江,登九華,禮地藏。

遂東遊浙江,會塟達觀可公於徑山,弔蓮池宏公於雲棲,各為塔上之銘。

先大夫(錢應金註:高先生諱道素)自雲棲歸,謂承埏曰:小子識之,憨公師友死生之誼,便非流輩所及。

豈俟弘法利生,始見宗門龍象耶?

王邑宰在公語師曰:昨覽楞嚴經八遍,覺與昔時眼界不同。

師曰:不要熱忙,只管看來看去,和經都不見了始得。

赴淨慈寺宗鏡堂說大戒,名宿雲集。

遊靈隱、三竺、西山、贊揚、放生三池。

過嘉興棲真寺,埽雲谷會公塔,為傳以表之。

赴齋楞嚴、東塔、金明三剎,瞻禮者數千人。

至吳門,遊諸名勝,諸大老問道於觀音山。

復迎至虞山拂水,為三山緇白說戒於京口大徹堂。

丁巳,返廬山,建法雲寺於五乳峯下,效遠公六時刻漏,專修淨業。

天啟壬戌,復住曹溪。

癸亥十月十一日,示微疾,沐浴焚香,集眾告別。

顧曰:今日截斷葛藤。

端坐而逝。

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

自夢遊集外,有經論註解二十餘種行世。

師氣宇軒舉,士大夫有志節者,多與之遊。

張文端位曰:人知憨師為大善知識耳,不知有社稷功也。

達觀可公曰:曹溪肉祖所現,邇來曹源涸矣,藉憨師以謫戍為波瀾,而曹源復活。

為題康僧會尊者像寄之,有康祖來吳,憨公謫粵語,其推重如此。

今上皇帝御贊師像云:這老和尚,何等行狀,撐持法門,已作棟梁,受天子之鉗錘,為佛祖之標榜。

後署御名,供大內九蓮菩薩院中。

先是乙丑歲,龕歸廬山五乳峯法雲寺,塔而藏焉。

崇禎癸未,粵人復奉其龕歸曹溪,歷年二十,端坐如生,遂金漆塗體,升座與六祖肉身相望,就天峙岡舊塔院地供養,名曰憨山院,去南華寺半里許。

師每謂萬曆間五大師際會一時,雖體用不同,理事各別,其所以扶樹宗教,未甞不同途合轍,爰作三銘二傳,以備僧史。

三銘者,蓮池宏公、達觀可公暨壽昌無明經公,二傳則妙峯、雪浪也。

其上首弟子知微、善若、惺炯、修六、逸智、海岸、悟心、融顓、愚衡、夜臺某、雪嶺峻等數十人,不具載。

師甞示雪嶺峻曰:學道人第一要骨氣剛,次要識量大,次要生死心切。

嗚呼!

師生平亦盡此三言矣。

贊曰:西林抽條,柳巷脫木。

終返曹溪,如雲赴谷。

機緣桴應,文句鐘鳴。

全身說法,不假三生。

雪嶠信禪師傳(附)前進士檇李遺老 高承埏 纂師諱圓信,字雪嶠,一字雪庭,浙江鄞人也,朱姓。

早失父母,稍長,聞彌蛇經言,水鳥樹林皆念佛法僧,忽心動。

萬曆己亥,捨俗出家,截髮上天台,自號不空,臥古祠乞食者二年,無有入處。

一日,逢靜主妙禎,因參他心通僧,勘少林僧三天竺來公案,忽前後際斷,說偈曰:石貼背脊骨,翻身脇肋骨,子細思量來,動也動不得。

復喝曰:張三殺人,李四償命。

自此遂能作偈。

欲返天台,尋人印證,正出雲門普濟寺,舉頭見古雲門三字,乃大悟,作偈曰:一上天台雲更深,脚根踏斷草鞋繩,比丘五百無踪影,見得他時打斷筋。

向人索紙筆書之,自此遂能書畵,高塗大抹,一洗前人印板法蔬笋氣,而出以奇秀。

旋結茅武康之雙髻峯,至龍池參幻有傳禪師,一見把住曰:佛不見身,知是佛且置,如何是?

若實有,知別無佛。

龍池曰:有了你,沒了我。

師拓開,龍池曰:雪嶠不得老僧道。

師作禮,進具戒。

至雲棲參蓮池宏禪師,具陳行脚,雲棲曰:曾為浪子偏憐客,一段苦心具見,然所得拈向一邊,百尺竿頭更須進步。

師呈偈,雲棲逐句著語,且曰:見處高美,更少作詩偈。

以頭陀行住雙髻峯,續祖慧命。

師一日問:百年後衣鉢付何人?

雲棲曰:我無衣鉢,無能付,亦無受者。

師曰:如此斷滅去也。

雲棲曰:影也沒有,斷滅個甚麼?

師曰:請師授記。

雲棲曰:諸佛授記多時也。

師曰:不要這個葛藤。

雲棲大笑。

師拜別,乞雲棲垂語,令可以除,可以進。

雲棲曰:除去有所得心,進到不可到處。

更加精進,振雙髻之風。

次年,復參龍池。

龍池豎一指,師曰:喚作什麼?

龍池休去。

又閱歲,師著草鞋,直入方丈。

龍池曰:你草鞋猶未脫也。

師曰:何處見我草鞋來?

龍池微笑。

師呈偈曰:數載龍池三度登,重重問話舌生氷。

草鞋分付虎狼去,雙髻峯頭一箇僧。

龍池頷之。

甲寅春二月,遂受記莂。

乙卯春,雲棲示寂,師為埽塔作偈,有衣鉢山中問道流句。

是年,始自雙髻遷雙徑,結千指庵於東坡池上。

憨山清禪師會葬紫栢,日過之,機語契合,題師真贊,有打破金剛圈,咬碎鐵栗棘之句。

復為作六妙銘,珍重而別。

師又於山頂築語風居,榜其門曰:孤雲臥此中,萬山拜其下。

予甞偕居士沈泓、汪渢、吳統持訪友天目山中,過師雙徑,見語風窓外千峯矗雲,真絕境也。

師捫虱次,聞谷印公曰:慈悲些。

師曰:直要箇箇見血。

顓愚衡公切菜次,師曰:作麼生?

曰:刀刀到底。

師曰:用許多力氣作麼?

曰:你作麼生?

師曰:一刀到底。

鴛湖用公翫新月次,師曰:者半箇在那裏去了?

湖良久曰:會麼?

師曰:也只得半箇。

木陳忞參密雲悟公于金粟,機緣未契,至雙徑謁師,師問:曾到金粟否?

曰:曾到。

師曰:曾問話否?

曰:不曾。

師曰:你怕打那?

曰:某甲一向不曾置得問頭,請師處借轉問頭。

師乃開示,忞即轉金粟去。

師謂箬庵問曰:我平日只教人誦金剛經。

曰:多少人錯會大師意?

師曰:直饒不錯會,大遠在。

曰:大師莫瞞人好。

師瞠目視之。

師清真孤上,傲然自得,每振吼曼嘯,不束縛沙門威儀,人稱雪獅子,晚遂號青獅翁。

世衰法微,深自保護,影不出山者三十年。

崇禎庚辰,壽昌弟子黃禮部端伯、博山弟子余巡撫大成,請開堂徑山興聖萬壽寺,是年師正七十矣。

自此說法數大剎,浹月即歸,其久者則廬山開先而已。

師瞥見古雲門得悟,發願欲弘雲門宗,所至拈匡真偃禪師香。

癸未春,上天童為密雲悟公封塔,說偈曰:坐空千界月,諸佛汝同儕,鑿破青山面,將身就活埋。

事竟,謂費隱容、木陳忞、石奇雲等曰:佛法傳持,子孫綿遠,如帝珠網,各自領會去。

旋至龍池埽塔,有偈曰:銅棺山下養龍池,步入凉風覓我師。

當戶娑羅空腹樹,迎階芳草昔人眉。

追思滴血曾留偈,會寫傳燈嗣法詩。

今日塔前成九頓,源流千載繼孫兒。

是秋,住我邑東塔寺,瓣香之祝,始嗣龍池,葢甞有五月盤桓也。

示眾曰:禪和子行脚住山,須求箇本命元辰著落,豈是散心雜話?

念栢樹子過日的,直饒你念得熟,如瓶瀉水,卓然無依,你作麼生出身?

參禪惟貴妙悟,古人不遠千里,見人三登投子、九上洞山,逃他一片苦心,不過自然草鞵繩斷、頂門眼開,盡大地方知是我,更無別物。

祖師云:舉足掉臂,無非西來大意,不是妄語。

丙戌,住紹興雲門寺。

明年秋,師頻唱鵝毛雪兒滿空飛,眾訝之。

中秋,示微疾,即封鐘板曰:吾將去矣。

郭居士問:囑累何人?

師曰:此道塗污甚,今日棧絕之。

書偈曰:小兒曹,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

皎月氷霜曉,喫杯茶坐脫去了。

八月二十六日酉刻,索茶一盃,師隨唱雪花飛句,端然坐逝。

壽七十七,臘四十九。

塔全身於雲門之前崗。

所著有語錄、懷淨土詩行世。

是為南嶽下三十三世。

入室弟子徹崖歇、形山淖、惟一潤、曹源金、石濤鎧、山鳴璐,先後主叢林法席。

贊曰:雲棲滴雨,雲門灑雪。

波興龍池,超然獨絕。

書𦘕逸品,禪亦如斯。

一丘一壑,自謂過之。

癸未冬月,先大夫歸自寶坻,將之涇縣,因念先世禪喜,作雲棲、紫栢、憨山三大師傳贊,以續八十八祖,繕錄於甲申下元序,及雪嶠老人復有函葢之契。

未幾而雪公化去,先大夫更為著語以續三大師。

又未幾而先大夫離憂感疾,遂棄諸孤。

余小子既不忍遺忘手澤,且言念趨庭之暇,曾執侍雙徑巾瓶,是我家祖孫父子總在諸善知識光影中重重現出也,因流涕稽首而敬述之。

順治辛丑仲春日秀水高佑釲念祖敬識於稽古堂曹溪憨山大師,剃度于嘉靖甲子。

甫十九,耳聽無極和尚講華嚴玄談,至海印森羅常住,悟法界圓融之旨,慕清凉之為人,因自命其字曰澄印。

萬曆癸酉,遊五臺,求清凉傳,按跡遊之。

至北臺,見憨山奇秀,默取為號,詩以志之,有遮莫從人去,聊將此息機之句。

歲戊寅,書華嚴經,則刺血蘸黃金作供養,血瀝盡弗顧。

以此感種種瑞夢,或夢入金剛窟,親承清凉開示;或夜登兜率天,入樓閣,覲彌勒,聆轉識成智大義;或夢覲文殊,召入浴堂,從不淨得大清淨。

歲辛巳,慈聖太后命建祈儲道場於五臺,適大塔院寺修舍利塔成,即以金書華嚴安置塔藏。

明春,升座講玄談,聽者萬眾。

偶見清凉疏菩薩住處東海那羅延窟,此云堅牢,即今之牢山。

癸未夏,訪至其地,於山南觀音庵廢墟,誅茅結廬以隱。

迨太后以[示*集]祝之勞,布金造寺,賜額海印,而師之初機,已在隱現間。

晚年結晚廬山五乳峯下,每念華嚴一宗,清凉乃此方撰述之祖,世多懼疏鈔之繁廣,而但宗合論,奚可哉?

因取疏文,挈提大旨,名曰華嚴綱要。

至天啟壬戌而書成,遂重入曹溪,越明年示寂矣。

師夙參請雲谷、笑巖二老,高超義學,直趨最上,故能酌曹溪滴水,化為法雨,溉被枯禪。

乃宗教互融,恒露其初機,而縱橫涌出,其始終證入,似獨契華嚴宗旨,亦猶清凉為六祖法孫,而卒稱華嚴四祖云爾。

佑釲讀先大夫三大師傳,竊謂雲棲似永明,紫栢似覺範,而憨公則清凉幹子,圭峯益友也。

外舅譚公埽菴,首肯斯言,請再質之諸方具眼。

康熈丁未冬秀水高佑釲念祖敬識於金陵報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