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先覺宗乘 › 第 4 卷

先覺宗乘 第4卷

先覺宗乘卷四徑山語風老人 圓信 較定無地地主人 郭凝之 彚編楊衒之北魏楊衒之為期城太守,早慕佛乘。

達磨至魏,住禹門千聖寺。

衒之問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

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

願師慈悲,開示宗旨。

達磨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

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

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

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衒之悲喜交并,曰:惟願久住世間,化導羣有。

宋雲宋雲,北魏使者。

胡太后使同比丘慧生,如西域求佛。

經行四千里,至赤嶺,始出魏境。

又西行再期,至乾羅國,得佛書百七十部而還。

過𦵇嶺,見達磨隻履,翩翩獨逝。

雲問:師何往?

曰:西天去。

雲歸,具說其事。

時達磨先已死,門徒發其墓,但有隻履而已。

向居士向居士幽棲林野,木食磵飲。

北齊天保初,聞二祖盛化,乃致書曰:影由形起,響逐聲來。

弄影勞形,不識形為影本。

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

除煩惱而趨涅槃,喻去形而覓影。

離眾生而求佛果,喻默聲而求響。

故知迷悟一塗,愚智非別。

無名作名,因其名則是非生矣。

無理作理,因其理則爭論起矣。

幻化非真,誰是誰非。

虗妄無實,何空何有。

將知得無所得,失無所失。

未及造謁,聊申此意,伏望答之。

二祖回示曰:備觀來意皆如實,真幽之理竟不殊。

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真珠。

無明智慧等無異,當知萬法即皆如。

愍此二見之徒輩,申辭措筆作斯書。

觀身與佛不差別,何須更覓便無餘。

居士捧披祖偈,乃申禮覲,密承印記。

崔趙公崔趙公逸其名,問國一欽禪師曰:弟子今欲出家,得否?

國一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

公於是有省。

楊光庭唐天寶三年,玄宗遣中使楊光庭入司空山採常春藤,因造本淨禪師丈室,禮問曰:弟子慕道斯久,願和尚慈悲,略垂開示。

淨曰:天下禪宗碩學,咸會京師。

天使歸朝,足可咨決。

貧道隈山傍水,無所用心。

光庭泣拜。

淨曰:休禮貧道。

天使為求佛邪?

問道邪?

曰:弟子智識昏昧,未審佛之與道,其義云何?

淨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

若欲會道,無心是道。

曰:云何即心是佛?

淨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

若悟無心,佛亦不有。

曰:云何無心是道?

淨曰:道本無心,無心名道。

若了無心,無心即道。

光庭作禮信受。

杜鴻漸杜鴻漸,字子巽,濮州濮陽人。

家世奉佛,為靈武定策功臣。

後以宰相鎮撫益州,遣使詣白崖山,請無住禪師入城問法曰:弟子聞和尚說無憶、無念、無妄三句法門,未審是一是三?

無住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無妄名慧。

一心不生,即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

公曰:後句妄字,莫是從心之忘乎?

曰:從女者是。

公曰:有據否?

曰:法句經云: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

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

公又問:師還以三句示人否?

無住曰:初心學人,還令息念,澄停識浪,水清影現。

悟無念體,寂滅現前,無念亦不立也。

於時庭樹鵶鳴,無住問:相公聞否?

曰:聞。

鵶去又問:今聞否?

曰:鵶去無聲,云何言聞?

無住曰:聞與不聞,非關聞性。

有聲之時,是聲塵自生;無聲之時,是聲塵自滅。

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

悟此聞性,即免聲塵之所流轉。

乃至色、香、味、觸,亦復如之。

公喜躍稱善。

又問:何名第一義?

第一義者,從何次第得入?

無住曰:第一義無有次第,亦無出入。

世諦一切有,第一義即無。

諸法無性性,說名第一義。

佛言:有法名俗諦,無性第一義。

公曰:如師開示,實不可思議。

公又曰:弟子性識微淺,昔因公暇,撰得起信論章疏兩卷,可得稱佛法否?

無住曰: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唯有一心,故名真如。

今相公著言說相,著名字相,著心緣相,既著種種相,云何是佛法?

公又問:云何不生?

云何不滅?

如何得解脫?

無住曰: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

既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

不生名無念,無念即無滅,無念即無縛,無念即無脫。

舉要而言,識心即離念,見性即解脫。

離識心見性外,更有法門證無上菩提者,無有是處。

公曰:何名識心見性?

無住曰:一切學道人,隨念流浪,葢為不識真心。

真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不來不去,不定不亂,不取不捨,無為無相,活潑潑平常自在。

此心體畢竟不可得,無可知覺,觸目皆如,無非見性也。

公繇是益棲心禪悅,自蜀還食千僧。

大曆四年,辭宰相,臨終沐浴,命朝服,加僧伽梨,剃鬚髮,別眾而逝。

遺命依浮屠法,焚軀為塔以塟,不為封樹。

鄴侯李泌鄴侯李泌微時,在衡岳寺中讀書,聞懶殘禪師中宵梵唱,響徹山林。

一夕,公潛往,道名瞻拜。

殘大詬曰:是將賊我!

公拜益恭。

殘撥牛糞,火中出一芋,以半授公啗之。

公捧食再拜,謝殘曰:慎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

張濆行者南陽張濆行者問於忠國師曰:承和尚說無情說法,某甲未體其事,乞和尚垂示。

國師曰:汝若問無情說法,解他無情,方得聞我說法。

汝但聞取無情說法去。

魚軍容魚軍容問於忠國師曰:師住白崖山,十二時中如何修道?

國師喚童子來,摩頂曰: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已後莫受人謾。

軍容無語。

(密雲悟,代云:不問那知?

)李渤李渤,字濬之,為江州刺史日,甞問歸宗常禪師曰:須彌納芥子即不問,如何是芥子納須彌?

歸宗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是否?

公曰:然。

歸宗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何處著?

公有省。

異日又問:一大藏教明得箇甚麼邊事?

歸宗舉拳示之曰:還會麼?

曰:不會。

歸宗曰:這箇措大,拳頭也不識。

曰:請師指示。

歸宗曰:遇人即途中授與,不遇即世諦流布。

崔羣相國崔羣,字敦詩,貝州武城人。

被讒,出為湖南觀察使。

至任,即訪東寺如會禪師,問曰:師以何得?

東寺曰:見性得。

東寺方病眼,公曰:既云見性,其奈眼何?

東寺曰:見性非眼,病眼何害?

公稽首謝之。

(法眼別云:是相公眼。

)公見鳥雀於佛頭上放糞,乃問:鳥雀還有佛性也無?

東寺曰:有。

公曰:為甚麼向佛頭上放糞?

東寺曰:是伊為甚麼不向鷂子頭上放?

于頔于頔,字允元,代人。

憲宗朝,拜司空同平章事。

初為襄州刺史,與居士龐道玄相得甚驩。

一日,詣居士問疾,居士謂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

公甞問紫玉道通禪師: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

紫玉曰:于頔這客作漢,問恁麼事作麼?

公失色。

紫玉乃指曰:祇這便是漂墮羅剎鬼國也。

公又問:如何是佛?

紫玉喚相公,公應諾。

紫玉曰:更莫別求。

(天奇云:一呼一諾,賓主分明,因甚麼卻墮羅剎鬼國?

皆因逐語隨言,拋真棄覺,被這黑風扇鼓,萬劫漂沈,焉得不為客作賤人?

竪起拂子,云:若向這裏會得,頓出無明業海,免宿門前草菴。

)藥山聞之,曰:噫!

可惜于家漢生埋向紫玉山中。

公聞,乃謁見藥山。

藥山曰:聞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

公曰:不敢承聞,有語相救,今日特來。

藥山曰:有疑但問。

公曰:如何是佛?

藥山召于頔,公應諾。

藥山曰:是甚麼?

公於此有省。

(招慶共羅山舉次,招慶云:一等是道,甚是奇特,雲泥有隔。

羅山云:大師也不得草草,當時賴遇于相公,可中草窠裏若撥着箇焦尾大蟲,何處有藥山也?

招慶云:作麼生?

羅山云:還知于相是鍛了金麼?

)韓愈韓愈,字退之,貶潮州。

後訪靈山大顛寶通禪師,問曰:師春秋多少?

大顛提起數珠曰:會麼?

公曰:不會。

大顛曰:晝夜一百八。

公不曉,遂回。

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

首座扣齒三下。

及見大顛,理前問,大顛亦扣齒三下。

公曰:原來佛法無兩般。

大顛曰:是何道理?

公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

大顛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對否?

首座曰:是。

大顛便打,趂出院。

(語風信拈云:大顛和尚,賊過後張弓,活埋他俗人。

雖然如是,秖救得一半。

頌云:夜深賊被狗子咬,墻洞慌忙補得好。

補不好,長安幾個知天曉。

)公一日又問曰:弟子軍州事繁,佛法省要處,乞師一語。

大顛良久,公罔措。

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牀三下。

大顛曰:作麼?

三平曰:先以定動,後以智拔。

公乃曰: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個入處。

燕王燕王至觀音院,訪趙州從諗禪師,師乃端坐不起。

燕王問曰:人王尊耶?

法王尊耶?

師曰: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

燕王唯然。

王鎔王鎔帥真定,自稱趙王。

甞入東院訪趙州諗禪師,趙州不起,以手拍膝曰:會麼?

鎔曰:不會。

趙州曰: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牀。

鎔尤加禮重。

翌日,令客將傳語,趙州下禪牀受之。

侍者曰:和尚見大王來不下禪牀,今日軍將來為甚麼却下禪牀?

趙州曰:非汝所知。

第一等人來禪牀上接,中等人來下禪牀接,末等人來三門外接。

因侍者報:大王來也。

趙州曰:萬福大王。

侍者曰:未到在。

趙州曰:又道來也。

鎔問曰:和尚尊年有幾箇齒在?

趙州曰:祇有一箇。

鎔曰:爭喫得物?

趙州曰:雖然一箇,下下齩著。

時鎔奏到命服,趙州堅讓不受。

左右曰:大王為禪師佛法故,堅請師著此衣。

趙州曰:老僧為佛法故,所以不著此衣。

後寄拂子與鎔曰:若問何處得來,便說老僧平生用不盡者。

鎔讚師像曰:碧溪之月,清鏡中頭。

我師我化,天下趙州。

馬大夫馬大夫問趙州曰:和尚還修行也無?

趙州曰:老僧若修行即禍事。

大夫曰:和尚即不修行,教甚麼人修行?

趙州曰:大夫是修行底人。

曰:某甲何名修行?

趙州曰:若不修行,爭得撲在人王位中,餧得來赤凍紅地,無有解出期。

大夫乃下淚拜謝。

周員外趙州問周員外:你還夢見臨濟也無?

員外竪起拳。

趙州曰:那邊見。

員外曰:這邊見。

趙州曰:什麼處見臨濟?

員外無對。

趙州又問員外:什麼處來?

曰:非來非去。

趙州曰:不是老鵶飛來飛去。

劉相公劉相公入東院,見趙州掃地,問曰:大善知識,為甚麼却掃塵?

趙州曰:從外來。

竺尚書竺尚書問於長沙岑曰:蚯蚓斬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

長沙曰:莫妄想。

曰:爭奈動何?

長沙曰:會即風火未散。

尚書無對。

(又皓月供奉問師:蚯蚓斷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

師曰:動與不動是何境界?

曰: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談。

祇如和尚言:動與不動是何境界?

出自何經?

師曰:灼然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談。

大德豈不見首楞嚴云:當知十方無邊不動虗空,并其動搖地水火風,均名六大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

復示偈曰:最甚深,最甚深,法界人身便是心。

迷者迷心為眾色,悟時剎境是真心。

法界二塵為實相,分明達此是知音。

)又謁長沙,長沙召尚書,尚書應諾。

長沙曰:不是尚書本命。

曰:不可離却即今祇對,別有第二主人。

長沙曰:喚尚書作至尊得麼?

曰:恁麼總不祇對時,莫是弟子主人否?

曰:非但祇對與不祇對時,無始劫來是箇生死根本。

有偈曰:學道之人不識真,祇為從前認識神。

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妙喜曰:即今祗對者既不是本來人,却喚甚麼作本來人?

良久曰:我恁麼道,且作死馬醫。

)李軍容李軍容具公裳入溈山參靈祐禪師,值師泥壁次,李直至師背後端笏而立,溈山回首見,便側泥盤作接泥勢,李便轉笏作進泥勢,溈山便拋下泥盤,同歸方丈。

(又別記:白侍郎至廬山謁歸宗常禪師,值歸宗泥壁次,歸宗問云:君子儒?

小人儒?

白云:君子儒。

歸宗打泥柘一下,白遂過泥,歸宗接得便用。

良久,云:莫便是快俊底白侍郎麼?

白云:不敢歸祭。

云:祇有過泥分。

)劉侍御劉侍御問仰山禪師:了心之旨,可得聞乎?

仰山曰:若要了心,無心可了。

無了之心,是名真了。

朱行軍朱行軍於洛京南禪設齋,入僧堂,顧視曰:直下是。

遂行香,口不住道。

至際上座面前,上座便問:直下是箇甚麼?

行軍便喝。

上座曰:行軍幸是會佛法底人,又惡發作甚麼?

行軍曰:喚作惡發即不得。

上座便喝。

行軍曰:鉤在不疑之地。

上座又喝。

行軍便休。

齋退,入客司,請適來下喝僧來。

上座至,便共行軍言論,竝不顧諸人。

僧錄曰:行軍適來爭容得這僧無禮?

行軍曰:若是你諸人喝,下官有劒。

僧錄曰:某等固是不會,須是他暉長老始得。

行軍曰:若是南禪長老,也未夢見在。

溫造溫造,字簡輿,并州祈人。

官禮部尚書。

甞問於圭峰密禪師曰:悟理息妄之人,不結業一期。

壽終之後,靈性何依?

圭峰曰:一切眾生,無不具有覺性。

靈明空寂,與佛無殊。

但以無始劫來,未曾了悟。

妄執身為我相,故生愛惡等情。

隨情造業,隨業受報。

生老病死,長劫輪迴。

然身中覺性,未甞生死。

如夢被驅役,而身本安閒。

如水作氷,而濕性不易。

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

本自無生,何有依託。

靈靈不昧,了了常知。

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但多生妄執,習以性成。

喜怒哀樂,微細流注。

難以卒除,須常覺察。

但以空寂為自體,勿認色身。

以靈知為自心,勿認妄念。

妄念若起,都不隨之。

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繫。

雖有中陰,所向自由。

天上人間,隨意寄託。

愛惡之念既泯,即不受分段之身。

圓覺大智,朗然獨存,名為佛矣。

圭峰先有八句偈,顯示此意。

偈曰:作有義事,是惺悟心。

作無義事,是狂亂心。

狂亂隨情念,臨終被業牽。

惺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

圭峰向公誦之,公奉命解釋。

史山人史山人者,逸其名,為十問。

問圭峰禪師。

一問:如何是道?

何以修之?

為復必須修成?

為復不假功用?

答:無礙是道,覺妄是修。

道雖本圓,妄起為累。

妄念都盡,即是修成。

二問:道若因修而成,即是造作。

便同世間法,虗偽不實。

成而復壞,何名出世?

答:造作是結業,名虗偽世間。

無作是修行,即真實出世。

三問:其所修者,為頓為漸?

漸則忘前失後,何以集合而成?

頓則萬行多方,豈得一時圓滿?

答:真理即悟而頓圓,妄情息之而漸盡。

頓圓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體已全。

漸修如長養成人,多年而志氣方立。

四問:凡修心地之法,為當悟心即了?

為當別有行門?

若別有行門,何名南宗頓旨?

若悟即同諸佛,何不發神通光明?

答:識氷池而全水,藉陽氣而鎔消。

悟凡夫而即真,資法力而修習。

氷消則水流潤,方呈溉滌之功。

妄盡則心靈通,始發通光之應。

修心之外,無別行門。

五問:若但修心而得佛者,何故諸經復說必須莊嚴佛土,教化眾生,方名成道?

答:鏡明而影像千差,心淨而神通萬應。

影像類莊嚴佛國,神通則教化眾生。

莊嚴而即非莊嚴,影像而亦色非色。

六問:諸經皆說度脫眾生,且眾生即非眾生,何故更勞度脫?

答:眾生若是實,度之則為勞。

既自云即非眾生,何不例度而無度?

七問:諸經說佛常住,或即說佛滅度。

常即不滅,滅即非常,豈不相違?

答:離一切相,即名諸佛,何有出世入滅之實乎?

見出沒者,在乎機緣。

機緣應,則菩提樹下而出現;機緣盡,則娑羅林間而涅槃。

其猶淨水無心,無像不現。

像非我有,葢外質之去來;相非佛身,豈如來之出沒?

八問:云何佛化所生,吾如彼生?

佛既無生,生是何義?

若言心生法生,心滅法滅,何以得無生法忍耶?

答:既云如化,化即是空,空即無生,何詰生義?

生滅滅已,寂滅為真,忍可此法無生,名曰無生法忍。

九問:諸佛成道說法,祇為度脫眾生。

眾生既有六道,佛何但住在人中現化?

又佛滅後,付法於迦葉,以心傳心,乃至此方六祖,每代祇傳一人。

既云於一切眾生皆得一子之地,何以傳授不普?

答:日月麗天,六合俱照,而盲者不見,盆下不知。

非日月不普,是障隔之咎也。

度與不度,義類如斯。

非局人天,揀於鬼畜。

但人道能結集,傳授不絕,故祇知佛現人中也。

滅度後委付迦葉,展轉相承一人者,此亦槩論當代為宗教主,如土無二王,非得度者唯爾數也。

十、問:和尚因何發心?

慕何法而出家?

今如何修行?

得何法味?

所行得至何處地位?

今住心耶?

修心耶?

若住心,妨修心。

若修心,則動念不安,云何名為學道?

若安心一定,則何異定性之徒?

伏願次第為說。

答:覺四大如坏幻,達六塵如空華,悟自心為佛心,見本性為法性,是發心也。

知心無住,即是修行。

無住而知,即為法味。

住著於法,斯為動念。

故如人入闇,則無所見。

今無所住,不染不著。

故如人有目及日光明,見種種法,豈為定性之徒?

既無所住著,何論處所?

宋齊丘慧覺禪師問相國宋齊丘曰:還會道麼?

宋曰:若是道,也著不得。

慧覺曰:是有著不得?

是無著不得?

宋曰:總不恁麼。

慧覺曰:著不得底聻?

宋無對。

王審知王審知,字信通,光州人。

梁封閩王。

王甞延雪峰存、玄沙備二禪師入府,求示心法。

乃曰:大王志心聽取,幻化空身,是大王法身;知見覺了,是大王自性。

觀心無心,從妄想起。

我心自空,即悟實相。

已知本性,則一時放下,不得別生絲毫許也。

王禮二師曰:吉生慶幸,得逢指示。

王問玄沙曰:此一真心,本無生滅。

今此一身,從何而有?

玄沙曰:此本源真性,徧周法界。

為妄想故,而一點識性,從父母妄緣而生,受千般苦,身有輪迴。

大王既知覺了,不落惡趣。

但請大王頻省妄想,歸真合道。

王作禮喜受。

王延鈞王延鈞,審知次子,素奉佛法,度僧一萬人,由是閩中多僧。

甞請羅山和尚開堂說法,陞座斂衣,左右顧視,便下座。

王近前執羅山手曰:靈山一會,何異今日?

羅山曰:將謂你是個俗漢。

又請夢筆和尚齋,問曰:和尚還將得筆來也無?

夢筆曰:不是稽山繡管,慙非月裏兔毫。

大王既垂顧問,山僧敢不通呈。

又問:如何是法?

王曰:不是夢筆家風。

陳尚書雲門到江州,有陳尚書者請齋,纔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

雲門曰:曾問幾人來?

尚書曰:即今問上座。

雲門曰: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

尚書曰:黃卷赤軸。

雲門曰:這箇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

尚書曰: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

雲門曰: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

尚書無語。

雲門曰: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

尚書曰:是。

雲門曰: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

尚書無語。

雲門曰:尚書且莫草草,三經五論,師僧拋却,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

尚書禮拜曰:某甲罪過。

韋監軍韋監軍來謁玄沙,乃曰:曹山和尚甚奇怪。

玄沙曰:撫州取曹山幾里?

韋指傍僧曰:上座曾到曹山否?

曰:曾到。

韋曰:撫州取曹山幾里?

曰:百二十里。

韋曰:恁麼則上座不到曹山。

韋却起禮拜。

玄沙曰:監軍却須禮此僧,此僧却具慚愧。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此僧具慙愧?

若撿得出,許上座有行脚眼。

)玄沙一日與韋監軍喫菓子,韋問:如何是日用而不知?

玄沙拈起菓子曰:喫。

韋喫菓子了,再問。

玄沙曰:祇這是日用而不知。

陳尚書陳尚書問洞山价:五十二位菩薩中,為甚麼不見妙覺?

洞山曰:尚書親見妙覺。

節度使成汭荊南節度使成汭入山設供,問雲居膺禪師曰: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

如何是世尊密語?

雲居召尚書,尚書應諾。

雲居曰:會麼?

尚書曰:不會。

雲居曰:汝若不會,世尊有密語;汝若會,迦葉不覆藏。

劉禹端劉禹端問雲居膺禪師曰:雨從何來?

雲居曰:從端公問處來。

公歡喜讚歎。

雲居却問公:雨從何來?

公無語。

(有老宿代云:適來道甚麼?

歸宗柔別云:謝和尚再三。

)張覇遷信士張覇遷問疎山匡仁禪師曰:和尚有何言句?

踈山示偈曰:吾有一寶琴,寄之在曠野。

不是不解彈,未遇知音者。

劉翁青林師䖍禪師在洞山栽松次,有劉翁求偈,師作偈曰:長長三尺餘,鬱鬱覆青草。

不知何代人,得見此松老。

劉得偈呈洞山,洞山謂曰:此是第三代洞山主人。

鍾司徒頴橋安鐵胡,一日在風穴團爐內坐,有鍾司徒來見,便問:三界焚燒,如何出得?

安將火匙撥開火,鍾擬議,安曰:司徒,司徒。

鍾忽有省。

陶穀給事中陶穀入東京普淨院,致禮常覺禪師,問曰:經云:離一切相,則名諸佛。

今目前諸相紛然,如何離得?

覺曰:給事見箇甚麼?

陶欣然仰重。

李相公李相公至南嶽,問福巖審承禪師: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指庭前柏樹。

公如是三問,師如是三答。

公欣然,乃有頌曰:出沒雲閑滿太虗,元來真相一塵無。

重重請問西來意,唯指庭前柏一株。

李王清凉文益禪師一日與李王論道罷,同觀牡丹花,王命作偈,清凉即賦曰:擁毳對芳叢,由來趣不同。

髮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

豔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

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

王頓悟其意。

宋令公宋令公為洪州太守。

一日,大寧寺僧陳乞請第二座開堂。

公曰:何不請第一座?

眾無語。

(法眼代云:不勞如此。

)馮延巳馮延巳為江南相,與數僧遊鍾山,至一人泉,問:一人泉,許多人爭得足?

一僧對曰:不教欠少。

延巳不肯,乃別曰:誰人欠少?

(法眼別云:誰是不足者?

)李崇矩開寶中,樞密使李崇矩巡護南方,因入院覩地藏菩薩像,問僧:地藏何以展手?

僧曰:手中珠被賊偷却也。

李却問圓明禪師:既是地藏,為甚麼遭賊?

明曰:今日捉下也。

李禮謝之。

歐陽修歐陽修,諡文忠。

聞浮山遠禪師奇逸,造其室,未有以異之。

與客碁,浮山坐其旁。

文忠遽收局,請因碁說法。

浮山即令撾鼓陞座,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碁相似。

何謂也?

敵手知音,當機不讓。

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

有一般底,祇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

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綽斡。

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

思行則往往失粘,心粗而時時頭撞。

休誇國手,謾說神仙。

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甚麼處?

良久,曰: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

文忠嘉歎,從容謂同僚曰:修初疑禪語為虗誕,今日見此老機緣,所得所造,非悟明於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

後官洛中,一日遊嵩山,却去僕吏,放意而往。

至一山寺,入門,修竹滿軒,霜清鳥啼,風物鮮明。

文忠休於殿陛旁,有老僧閱經自若,與語,不甚顧答。

文忠異之,曰:道人住山久如?

對曰:甚久也。

又問:誦何經?

對曰:法華經。

文忠曰:古之高僧,臨生死之際,類皆談笑脫去,何道致之耶?

對曰:定慧力耳。

又問:今乃寂寥無有,何哉?

老僧笑曰:古之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亂?

今之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定?

文忠大驚,不自知膝之屈也。

謝希深甞作文記其事。

呂許公丞相呂許公謁法華志言大士,問佛法大意。

法華曰:本來無一物,一味却成真。

王質集僊王質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法華曰:青山影裡潑藍起,寶塔高吟撼曉風。

又曰:請法華燒香。

法華曰:未從齋戒覓,不向佛邊求。

徐岳國子助教徐岳問祖師西來意,法華曰:街頭東畔底。

徐曰:某甲未會。

法華曰:三般人會不得。

王安石王安石,字介甫。

相仁宗,封荊國公。

時吳山端禪師在京師,公請講禪,就大相國寺設齋。

公入院焚香畢,問諸方云:佛未出世時,看甚麼經?

眾無語。

端曰:相公!

周孔未出世時,讀甚麼書?

公曰:伶俐衲僧。

端又偈曰:南無觀世音,說出種種法。

眾生業海深,所以難救拔。

古今沉沒者,聲聲怨菩薩。

時公在朝,更新庶務,故作偈云云。

公平時見端偈語,稱賞之曰:有本者如是。

(洪覺範曰:王文公方大拜,賀客塞門。

公默坐甚久,忽題於壁間曰:霜筠雪竹鍾山寺,投老歸歟寄此生。

又元宵賜宴於相國寺,觀俳優,坐客懽甚。

公作偈曰:諸優戲場中,一貴復一賤。

心知本是同,所以無欣怨。

子甞謂同學曰:此老人通身是眼,滿渠一點也不得。

)武昌劉居士雲居舜老夫初參洞山,一日如武昌行乞,首謁劉居士,居士曰:老漢有一問,若相契即請開疏,若不相契即請還山。

遂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舜曰:黑似漆。

磨後如何?

舜曰:照天照地。

居士長揖曰:且請上人還山。

舜懡㦬而歸,洞山問其故,舜述前語,洞山曰:汝問我。

舜理前問,洞山曰:此去漢陽不遠。

進後語,洞山曰:黃鶴樓前鸚鵡洲。

舜於言下大悟。

李端愿李端愿居士,世以佛學名。

慧林宗本禪師問曰: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

既曰無為,作麼生學?

李無對。

葉清臣蔣侍郎內翰葉清臣牧金陵,迎惟正禪師語道。

一日,葉曰:明日府有燕飲,師固奉律,能為我少留一日款請話否?

正諾之。

翌日,遣使邀正,留一偈而返,曰: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倚杖又思惟。

為僧祗合居巖谷,國士筵中甚不宜。

坐客皆仰其標致。

杭守蔣侍郎亦與正為方外交,每往謁,至郡庭下犢,譚笑終日而去。

蔣有詩曰:禪客尋常入舊都,黃牛角上挂缾盂。

有時帶雪穿雲去,便好和雲畵作圖。

陳瓘陳瓘字退夫,初赴省闈,問於宗道者曰:瓘此行欲作狀元,得否?

宗熟視曰:無時即得。

退夫竟以第三名上第,而時彥者作魁。

宋太尉陳良弼陳良弼官太尉,請淨因、圓悟、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師、禪講千僧赴府齋會。

時徽宗皇帝私幸觀之,太史魯國公亦與焉。

有善華嚴者,乃賢首宗之義虎也,對眾問諸禪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於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

甞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則與諸經論似相違背。

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

諸禪視淨因,淨因曰:如法師所問,不足諸大禪師之酬。

淨因小長老,可以使法師無惑也。

淨因召善,善應諾。

淨因曰:法師所謂愚法,小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義也。

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於工巧技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

淨因乃震聲一喝曰:聞麼?

善曰:聞。

淨因曰:汝既聞,則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

須臾,又問善曰:聞麼?

曰:不聞。

淨因曰:汝既不聞,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始教。

遂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銷,汝復道無。

道無則元初實有,道有則而今實無。

不有不無,能入終教。

我有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無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無。

即有即無,能入頓教。

須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忘。

道有之時,纖塵不立。

道無之時,橫徧虗空。

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

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

是故能入圓教。

善乃起再拜。

淨因復謂曰:非唯一喝為然,乃至一語一默,一動一靜,從古至今,十方虗空,萬象森羅,六道四生,三世諸佛,一切聖賢,八萬四千法門,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契理契機,與天地萬物一體,謂之法身。

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四時八節,陰陽一致,謂之法性。

是故華嚴經云:法性徧在一切處,有相無相,一聲一色,全在一塵,中含四義,事理無邊,周遍無餘,參而不雜,混而不一。

於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猶是建化門庭,隨機方便,謂之小歇場,未至寶所。

殊不知吾祖師門下,以心傳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見性成佛,有千聖不傳底向上一路在。

善又問曰:如何是向上一路?

淨因曰:汝且向下會取。

善曰:如何是寶所?

淨因曰:非汝境界。

善曰:望禪師慈悲。

淨因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善膠口而退,聞者靡不歎仰。

皇帝顧謂近臣曰:禪宗玄妙,深極如此。

淨因才辯,亦罕有也。

近臣奏曰:此宗師之緒餘,李朝請李朝請與甥薌林居士向子諲謁道場琳禪師,遂問:家賊惱人時如何?

琳曰:誰是家賊?

李竪起拳,琳曰:賊身已露。

李曰:莫荼糊人好!

琳曰:贓證見在。

李無語。

錢象祖錢象祖,字公相,錢塘人。

相寧宗守金陵日,甞問道於保寧無用禪師,又問道於護國此庵元禪師。

此庵曰:欲究此事,須得心法兩忘乃可。

法執未忘,契理亦非悟也。

公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如何?

此庵曰:本自無瘡,勿傷之也。

公渙然有得。

公甞於鄉州建接待十所,皆以淨土極樂名之。

創上菴高僧寮,為談道處。

自左相辭歸,益修淨業。

偶得微疾,僧有問起居者,公曰:不貪生,不怖死,不生天,不生人,惟當往生淨土耳。

言訖,趺坐而化。

先覺宗乘卷四雙髻釋頓讓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