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高僧摘要 › 第 1 卷

高僧摘要 第1卷

余刊布佛祖指南、法苑醒世,凡單傳直指,幽明感應,歷歷備具。

而高僧一傳,譬如虗空,體非羣相,而不拒彼眾相發揮。

奈傳有正有續,若梁若明,計共四帙,俱以十欵分類。

余訝之曰:有依有傍,怎說絕倫?

拘格拘例,那云獨步?

余惟前冊已經刻過者不重錄外,今止分為四卷,名曰摘要。

第一取道之高,堂堂坐斷千差路,卓卓分明絕去來。

第二取法之高,雖云綿密弗通風,古往今來𢇍間隔。

三則取其品之高,轉處孤危萬事休,隨緣得旨復何求?

羣生造化乘斯力,一段靈光觸處周。

四則取其化之高,日月照臨不到,天地覆載不著,劫火壞時彼常安,萬象泯時全體露。

雖然如是,青不自青,黃不自黃,赤不自赤,白不自白,會得雲收月皎,方知此等縱橫。

若問箇中同與別,余則應以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葢看經先具看經眼,見地須開見地胸,幾人麻上生繩想,況又將繩認作虵。

是為敘。

甲午歲菊月登高日無依道人徐昌治覲周父謹題高僧無傳。

傳高僧者,譬諸描畵虗空。

虗空本無諸相,而不礙諸相發揮。

此覲翁居士之所以自敘其由來也。

集亦多本矣。

石門之僧寶,大藏之神僧,濟川之五燈,雷菴之普燈,莫不各執一見,以成一家之說。

讀其書者,無從得而是非之。

葢前人之取類也,精而詳;而立言也,一而正。

惟精且一,而著書之道備矣。

覲翁久歷法域,宗眼朗朗,徹見古人垂手處。

於一傳焉,列而為四:曰道,曰法,曰品,曰化。

分而不雜,專而不混。

而或者乃以私識度之,殊非覲翁所以辨別差等之懷。

予謂集僧史者,如轉摩尼,以青黃赤白求之,不可也;外青黃白求之,亦不可。

孔子刪詩定禮,各為一書,以便後學。

學者從而宗之,為千古聖典。

惟覲翁能體其意,肆筆垂慈,功不在尼山下。

彼以管見窺覲翁者,非惟不識覲翁,亦且不識高僧矣。

間有進言者曰:古往今來,如是之久也;神化玄悟,如是之多也;法海義波,如是之泓也;而造論載事者,如是之眾也。

竟欲以區區數百紙,括盡玄微,毋乃示人以狹小乎?

覲翁曰:吾但摘其要者。

住古疁昭塵丈室僧鑑拜撰道高僧摘要卷一目(至尊者道,萬象光儀。

可瞻可仰,為鑑為龜。

歷千百世,而令名弗移。

一道同風,也𨔛相維。

)攝摩騰(雒陽白馬,東漢永平。

)道寵(鄴丁,魏永平。

)寶唱(楊都莊嚴,齊建武)。

法建(益州五層,魏)。

慧恭(益州招提,隋)曇倫(京師莊嚴,隋仁壽)。

志超(汾州光嚴,隋大業。

)道傑(蒲州棲巖,隋開皇。

)玄奘(京師慈恩,唐武德。

)法融(牛頭幽棲,唐貞觀。

)元珪(嵩嶽閑居,唐永淳。

)子鄰(京師安國,唐開元。

)神會(洛京荷澤,唐開元。

)純陀(京兆鎮國,唐永泰。

)慧忠(唐大曆)。

宗密(圭峰,唐會昌。

)無業(汾州開元,唐長慶。

)宣鑑(鼎州德山,唐咸通。

)從諗(趙州,唐乾寧。

)巖頭奯(唐光啟△機用爍今古贊。

寧列之苦行,冤哉!

)雲門偃(唐乾和△係雲門鼻祖,贊寧不收傳內,惜哉!

)都貺(居士唐)。

元安(豐州洛浦,唐光化。

)文悅(雲峯,唐大中。

)可貞(洪州翠巖,宋。

)義青(舒州投子,梁乾化)慧南(黃龍,宋熙寧。

)宗杲(臨安徑山南,宋紹興。

)守珣(安吉何山,南宋紹興。

)慧遠(靈隱,南宋淳熙。

)密印(建康華藏,南宋。

)寶印(臨安徑山,宋淳熙。

)彌光(泉州教忠,南宋。

)道謙(建康府,南宋)道樞(臨安靈隱,南宋淳熙。

)善繼(天台薦福,元天曆。

)真清(天台慈雲明。

)楚石琦(海鹽天寧,明。

)玉芝(海鹽資聖名法聚,明。

)蓮池(雲棲名袾宏,明。

)密雲悟(寧波天童,明。

)破山明(明)費隱容(徑山,明、清。

)計四十二位。

法高僧摘要卷二目(大法無間,幽顯可通,知來遡徃,振聵驚聾。

一番寒徹骨,徧界是香風,佛法相見,也誰之功?

)。

佛圖澄(鄴中竺,晉咸和。

)鳩摩羅什(天竺,晉建元。

)僧寔(京師追遠,周太和。

)佛䭾䟦陀(京師,晉義熙。

)道融(彭城郡,晉)史宗(上虞龍山晉。

)慧嚴(京師靈根,宋元嘉。

)僧亮(京師,宋太始。

)法願(正勝,齊永元。

)曇無最(洛都融覺,東魏正光。

)智炫(益州孝愛,隋。

)慧思(南嶽衡山,隋光大。

)智顗(天台國清,隋。

)慧遠(京師淨影,隋開皇。

)慧因(京師藏嚴,隋仁壽。

)法常(京師普光,隋大業。

)道積(蒲州普救,隋開皇。

)玄琬(京師普光,隋仁壽。

)法淋(終南龍田,唐武德。

)志晞(台州國清,唐貞觀。

)義褒(京師慈恩,唐顯慶。

)威秀(京師莊嚴,唐龍池。

)法明(江陵,唐神龍。

)一行(中嶽嵩陽,唐開元。

)澄觀(五臺清涼,唐乾元。

)鑒真(楊州大雲,唐神龍。

)圓照(京兆西,明唐開元。

)真表(百濟金山,唐開元。

)端甫(京師安國,唐建中。

)良炌(筠州洞山,唐咸通。

)希圓(越州應天,唐景福。

)志玄(河朔,唐)崇惠(京師章信,唐。

)桂琛(漳州羅漢,後唐天成。

)澄楚(東京相國,後周顯德。

)心道(常德文殊,南宋建炎。

)鼎需(福州四禪,南宋。

)無念(黃檗,明。

)無明(壽昌,明。

)牧雲門(天童,明、清。

)漢月藏(鄧尉明。

)五峯學(溈山,明。

)木陳忞(天童,清。

)計四十三位。

品高僧摘要卷三目(其言孔正,其行不偏。

榮華聲譽,視之澹然。

今之脆骨,望風可憐。

品超物外,也孰與肩。

)曇雲(西平,晉義熙。

)䟦摩(京西祇洹,宋元嘉。

)道進(高昌,一名法進,宋。

)曇鸞(西河石壁,魏大通。

)法進(益州長陽,隋開皇。

)富上(益州淨德,隋。

)法藏(終南紫葢,隋開皇。

)圓光(新羅皇隆,隋開皇。

)明瞻(終南智炬,隋開皇。

)慧安(嵩嶽少林,隋大業。

)志寬(蒲州仁壽,唐貞觀。

)慈藏(新羅僧統,唐貞觀。

)明導(洛州天宮,唐貞觀。

)道興(益州福勝,唐貞觀。

)光儀(上都青龍,唐開元。

)志賢(太原甘泉,唐天寶。

)圓觀(洛京慧林,唐大曆。

)玄素(潤州幽棲,唐大寶。

)無著(五臺,華嚴,唐大曆。

)豐干(天台國,清唐先天。

)遺則(天台佛窟,唐元和。

)天然(丹霞,唐元和)齊安(鹽官海昌,唐元和。

)唯儼(朗州藥山,唐元和。

)恒政(兆聖壽,唐太和。

)德成(華亭船子)道旻(九峯)鑒空(洛陽香山唐)恒超(棣洲開元,後梁乾化。

)法聰(襄陽景空,後梁大定。

)貞辨(定州開元,後唐。

)妙普(華亭青龍,南宋建炎。

)了性(五臺普寧,元至治。

)大同(紹興寶林,元咸祐。

)慧日(天竺,明洪武。

)應能(橫州壽佛,明建文。

)達觀(紫栢。

)憨山清(匡山,明。

)雪嶠(雲門,明。

)萬如微(龍池,明、清。

)林野奇(天童,明、清)石車乘(金粟,明。

)朝宗忍(寶花,明。

)玉林琇(報恩,清。

)石奇雲(雪竇,明、清。

)浮石賢(天童,清。

)百癡元(金粟明發,清。

)計四十七位。

化高僧摘要卷四目(大而能化,洽被幽深。

群生異類,咸仰慈心。

祥雲現彩,密室飛金。

變化莫測,也罔不欽。

)安清(雒陽東漢,桓靈。

)康僧會(建初,吳建興。

)慧遠(廬山,晉大義。

)曇翼(荊州長沙,晉太元。

)僧瑾(京師靈根,宋元徽。

)曇無竭(黃龍,宋永初。

)僧倜(鄴西雲門,齊天保。

)圓通(鄴下莊嚴,齊武平。

)道判(終南龍池,齊永明。

)僧範(鄴東大覺,齊。

)明達(蜀部,梁天監。

)法總(西京海覺,隋開皇。

)童真(西京禪定,隋開皇。

)道密(西京興善,隋仁壽。

)曇榮(潞州法住,隋。

)明淨(密州茂勝,唐貞觀。

)道宣(京兆西明,隋大業)義湘(鷄林府,唐總章。

)鑒元(漢州開照,唐開元。

)法秀(京兆,唐開元。

)靈坦(楊州華林,唐大曆。

)道悟(荊州天皇,唐大曆。

)元曉(新羅黃龍,唐。

)法照(五臺竹林,唐大曆。

)藏奐(明州棲心,唐大曆。

)良準(鹽官法喜,唐大中。

)智玄(彭州丹景,唐大中)慧寂(袁州禪院,唐。

)僧妙(蒲州仁壽,周大統。

)淨真(松江興聖,南宋。

)教亨(燕郡慶壽,南宋。

)法忠(隆興黃龍,南宋宣和。

)道悟(鄭州普照,南宋大定。

)真淨(杭州天竺,元至治。

)弘濟(杭州普福,元大曆。

)蒙潤(杭州天竺,元。

)則天真(海門,明洪武。

)幻依(蘇州華明,明萬曆。

)明德(嘉興東禪,明萬曆。

)無異元來(愽山,明萬曆。

)隱元琦(黃檗,明、清。

)(□頭有者採之,耳目不及聽之,雖去取無褒貶。

) 計四十一位。

武原居士 徐昌治覲周父 編輯釋攝摩騰本中天竺人,善解大小乘經,常遊化為任。

昔經往天竺附庸小國,講金光明經。

會敵國侵境,騰唯曰:經云:能說此法,為地神所護,使所居安樂。

今鋒鏑方始,曾是為益乎?

乃誓以忘身,躬往和勸。

遂二國交歡,由是顯譽。

逮漢永平中,明皇帝夜夢金人飛空而至,乃大集羣臣,以占所夢。

通人傅毅奉答:臣聞西域有神,其名曰佛。

陛下所夢,將必是乎?

帝以為然,即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往天竺,尋訪佛法。

愔等于彼遇見摩騰,乃要還漢地。

騰誓志弘通,不憚疲苦,冐涉流沙,至乎雒邑。

明帝甚加賞接,于城西門外立精舍以處之。

漢地有沙門之始也。

釋道寵姓張,俗名為賓。

高齊、元魏之際,國學大儒雄、安生者,連邦所重。

時有李範、張賓、齊鑣、安席,才藝所指,莫不歸宗。

後俱依安下為嗣。

年壯,領徒千餘,至趙州元氏縣堰角寺側,從寺索水。

沙彌持與,問具幾塵,方可飲之。

素不內涉,罔然無對,乃以水澆面。

賓大恧,謂徒屬曰:非以為水辱我,直顯佛法難思。

吾今投心此道,宜各散。

便於寺出家,聰明博大,即具戒。

遂入西山,廣尋藏部,神用深拔,慨歎晚知。

魏宣武帝崇尚佛法,天竺梵僧菩提留支初翻十地在紫極殿,勒那摩提在太極殿,各有禁衛,不許通言。

校其所釋,恐有浮濫。

始于永平元年,至四年方訖。

及勘讐之,惟云有不二不盡,那云定不二不盡。

一字為異,通共驚美。

寵詣留支,訪所深極,乃授十地,曲教三冬。

隨聞出疏,即而開學,聲唱高曠,鄴下榮推。

時朝宰文雄、魏收、邢子才、楊休之等,昔經寵席,官學由成,自遺世網,形名靡寄,相從來聽,寵默識之。

於是同敦三大,罄此一心,悲慶相循,遂以聞奏。

以德溢時命,義在旌隆,日賜黃金三兩。

匠成學士,傳道千餘。

其中高者,僧休、法繼、誕禮、罕宜、儒果等釋寶唱姓岑,吳郡人。

少懷恢敏,勤田為業,至于傍求傭書取濟,寓目疏略,便能強識。

年十八,投僧祐律師而出家焉。

經律諮稟,有聲宗嗣。

住莊嚴寺,博採羣言,酌其精理。

又惟開悟士俗,要以通濟為先,乃從處士顧道曠、呂僧智等習聽經、史、莊、易。

會齊氏云季,遭亂入東,遠至閩、越,討論舊業。

天監四年,便還都下,乃敕為新安寺主。

帝以時會雲雷,遠近清晏,風雨調暢,百穀年登,上資三寶,福被黔黎,下敕令唱總撰集錄,以擬時要。

或建福禳災,或禮懺除障,或饗接神鬼,或祭祀龍王,部類區分,近將百卷,八部神名,以為三卷。

包括幽奧,詳略古今,故諸所祈求,帝必親覽。

天監七年,帝以法海浩澣,淺識難尋,敕莊嚴僧旻于定林上寺纘眾經要抄八十八卷,又敕開善智藏纘眾經理義,號曰義林八十卷,又敕建元僧朗注大般涅槃經七十二卷,竝唱兼贊其功,綸綜終始,緝成部袠。

及簡文之在春坊,尤躭內教,撰法寶聯璧二百餘卷,令寶唱綴比,區別其類,遍略之流。

帝以佛法冲奧,近識難通,又敕唱詳敘佛理弘義,號曰續法輪論,合七十餘卷。

又撰法集一百三十卷。

上既親覽,流通內外。

十四年,敕安樂寺僧紹撰華林佛殿經目,未愜帝旨,又敕唱重撰。

遂敕掌華林園寶雲經藏,搜求遺逸,備造三卷,以用供上。

又敕撰經律異相五十五卷,飯聖僧法五卷。

帝又注大品經五十卷。

于時佛教隆盛,無得稱焉。

自武帝應運,時年三十有七,在位四十九載。

深以太后早傾,常懷哀感,歎曰:雖有四海之尊,無由得申罔極。

故留心釋典,以八部般若為心,良田是諸佛由生。

又即除災滌累,收採眾經,躬述注解,親臨法座,講讀敷弘,用此善因,崇津靈識。

頻代二皇捨身為僧給使,每一捨時,地為之震,相繼齋講,不斷法輪。

為太祖、文皇于鍾山竹㵎建大愛敬寺,經營雕麗,奄若天宮,周宇環繞,千有餘僧,四事供給。

中院正殿有栴檀像,舉高丈八。

又于寺中龍淵別殿造金銅像,舉高丈八,躬申供養。

每入頂禮,歔欷哽噎,不能自勝,預從左右,無不下泣。

又為獻太后於青溪西岸建陽城門路東起大智度寺,京師夾里,爽塏通博,朝帀之中途,川陸之顯要。

殿堂宏敞,寶塔七層。

正殿亦造丈八金像,以申追福。

五百諸尼,四時講誦。

寺成之日,帝顧謂羣后曰:建斯兩寺,奉福二皇,用表罔極之情,以達追遠之思,而不能遣蓼莪之哀。

復于中宮起至敬殿、景陽臺,立七廟室,設二皇座,具備諸禮。

冠蘊奩篋,舉目興慕,晨昏如在。

衣服輕煖,隨時代易。

斯奇芳旨,應時日薦。

帝又以國務不獲朝夕侍食,惟有朔望親奉饋奠,而無所瞻仰,內心崩潰,如焚如灼。

又作聯珠五十首,以明孝道。

又制孝思賦,廣統孝本。

至于安上治民,移風易俗,度越終古,無得而稱。

故元帝云:伏尋我皇之為孝也,四運推移,不以榮枯遷貿;五德更用,不以貴賤革心。

臨朝端默,過隙之思彌軫;垂拱巖廊,風樹之悲逾切。

潔齋宗廟,虔事郊禋,言未發而涕零,容不改而傷慟,所謂終身之憂者是也。

葢虞舜、夏禹、周文、梁帝,萬載論孝,四人而已。

又以國學員限,隔于貴賤,乃更置五舘,招引寒儁。

故孔、釋二門,榮茂峙列,唱當斯世,頻奉璽書,預參翻譯。

釋法建廣漢雒縣人,姓朱。

誦經一千卷,仍多閑暇,遨遊偶俗。

忽復閉門,則累日不出,無所食矣。

唯聞誦經,然小聲吟諷,音不外徹。

有人倚壁竊聽,臨響但聞斖斖溜溜,似伏流之吐波。

武陵王東下,令弟規守益州。

魏遣將軍尉遲逈來代蜀。

規既降欵,城內大有名僧,皆被拘禁。

至夜,忽有光明。

逈遣人尋光,乃見諸僧竝睡,唯法建端坐誦經,光從口出。

逈聞,自到建所,頂禮坐聽,至旦始休。

逈問曰:法師昨夜所誦,名作何經?

答曰:華嚴經下袠十卷。

逈曰:何不從頭誦之?

答曰:貧道誦次到此耳。

逈曰:法師誦得幾許?

答曰:貧道發心欲誦一藏,今始得千卷。

逈欲試之,曰:屈總誦一遍,應不勞損耶?

建報曰:讀誦經典,沙門常事,豈憚勞苦?

乃設高座,令諸僧眾竝執本聽。

法建登座為誦,或似急流之注峻壑。

其吐納音句,呼噏氣息,或類清風之入高松。

聰明者纔聞餘音,情疎意逸者空望塵躅。

七日七夜,數已滿千,猶故不止。

逈起謝曰:弟子兵將,不得久停,請從此辭。

諸僧因竝釋散。

逈既出,歎息曰:自如來滅度後,阿難號為總持,豈能過此?

蜀中乃有如此人,所以常保安樂。

奇哉!

奇哉!

建年八十終。

釋慧恭者益州成都人,姓周氏。

周未廢佛法之時,與同寺惠遠結契勤學。

遠直詣長安聽採,恭長往荊楊訪道。

遠於京師聽得阿毗曇論、迦延、拘舍、地持、成寔、毗婆沙、攝大乘,還益州講授。

道俗欽重,䞋施盈積。

恭後從江左來還,二人相遇欣懽,共敘離別三十餘年,同宿數夜,語說言談,遠如泉涌。

恭竟無所道。

遠問恭曰:離別多時,今得相見,慶此歡會,伊何可論?

但覺仁者無所說,將無所得耶?

恭對曰:為性闇劣,都無所解。

遠曰:大無所解,可不誦一部經乎?

恭答曰:唯誦得觀世音經一卷。

遠厲色曰:觀世音經,小兒童子皆能誦之,何煩大汝許人乎?

且仁者童子出家,與遠立誓,望證道果,豈復三十餘年唯誦一卷經如指許大?

是非闇鈍嬾墮所為,請與斷交。

願法師早去,無增遠之煩惱也。

恭曰:經卷雖小,佛口所說,遵敬者得無量福,輕慢者得無量罪,仰願蹔息瞋心,當為法師誦一遍,即與長別。

遠大笑曰:觀世音經是法華經普門品,遠已講之,數過百遍,如何始欲閙人耳乎?

恭曰:書云: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但至心聽佛語,豈得以人棄法?

乃于庭前結壇,壇中安高座,繞壇數帀,頂禮昇高座。

遠不得已,于簷下據大牀坐聽,恭始發聲唱經題,異香氤氳,遍滿房宇。

及入文,天上作樂,雨四種花,經訖下座,華樂方歇。

惠遠接足頂禮,淚下交流,謝曰:惠遠臰穢死屍,敢行天日之下,乞暫留,賜見教誨。

恭曰:非恭所能,諸佛力耳。

即日拂衣長揖,沿流而去,不知所之。

釋曇倫姓孫,汴州俊儀人。

十三出家,住修福寺,依端禪師。

端誡倫曰:汝繫心鼻端,可得靜也。

倫曰:若見有心,可繫鼻端。

本來不見心相,不知何所繫也?

咸怪其言,嗟其近學如何遠悟,故在眾末。

禮悔之時,隨即入定。

大眾彈指,心恒加敬。

後送鉢上堂,未至中路,卓然入定,持鉢不傾。

師大深賞,異時告曰:令汝學坐,先淨昏情。

猶如剝葱,一一重重剝却,然後得淨。

倫曰:若見有葱,可有剝削。

本來無葱,何所剝也?

師曰:此大根大莖,非吾所及,不敢役使。

進具已後,讀經禮佛,都所不為。

但閉房不出,行住坐臥,唯離念心,以終其志。

次知直歲,守護僧物,約勒家人曰:犬有別食,莫與僧粥。

家人以為常事,不用倫言,犬乃于前嘔出僧粥。

道俗咸伏其敬慎。

又有義學論士,諍來問者,隨言即遣,無所罣礙。

仁壽二年,獻后亡。

興造禪室,召而處之。

還即掩關,依舊習業。

時人目之為臥倫也。

有興善粲法師者,三國論首,無學不長。

怪倫臥禪,言問清遠。

遂入房與語,探究是非。

倫笑曰:隨意相審。

遂三日三夕,法樂不眠。

倫述般若無底,空華𦦨水,無衣無主,不立正邪,本性清淨。

粲乃投地敬之。

倫在京師,善巧方便。

有玄琬律師、靜琳法師,率門人僧伽淨等,往來受法。

武德末年疾甚,于莊嚴寺傍看寂然。

有問:往生何處?

答:無盡世界。

又便寂然。

僧伽以手尋其冷觸,私報人曰:冷觸到膝,四大分離,亦應生苦。

倫曰:此苦亦空。

問曰:捨報云何?

報曰:死後籧篨褁棄之,莫作餘事。

又曰:打五更鐘未?

報曰:未。

少時維那打鐘,看之已絕。

年八十餘。

諸門學等依言送于南山,露骸散于中野。

釋志超姓田,同州馮翊人。

少在童齓,智量過人,厭世從道。

而二親恃超,望嗣宗族,遂從儒流,遍覧流略。

年垂壯室,私為聘妻。

超聞之,避斯塵染,乃逃竄林野。

親姻周覓,抑從伉儷。

初則合[氶/巴]為蹤,終亦仝掩私室,唯置一牀。

超乃抽毡席地,令妻坐上,躬自處牀,儼思伽坐。

勤為說法,詞極明據。

妻便流淚禮謝,辭以相累。

頻經宵夕,事等金形,屢被訹勸,誠逾玉質。

既確乎難拔,親乃捐而任之。

年二十有七,投并州開化寺慧瓚禪師出家受具。

自進戒品,專修行儀。

即往定州,尋採律藏,括其精要,刪其繁雜。

五夏不滿,三教略圓。

乃返故鄉,入太原之西北千山,栖引英秀,創立禪林。

曉夕勤修,定慧雙啟。

大業初歲,政綱嚴明,擁結寺門,不許僧出。

超聞之,慨而上諫,披衣舉錫,出詣郡城。

乃達江都,即以事聞。

內史以事非要害,不為通引。

至隋季多難,宼賊交橫,民流溝壑,死者大半。

而超結徒歡聚,餘粮不窮,但恐盜竊相陵,便欲奔散。

乃以法誡勸,無變爾情,鏡業既臨,逃響何地。

眾感其言,心期遂爽,准式禪禮,課時無輟。

甞夜坐禪,忽有羣賊排門直進,炬火亂舉,白刃交臨,合坐端然,相同儀像。

賊乃投伏于地,拜伏歸依。

超因隨宜誘引,量權授法,感發心敬,合掌而退。

高祖建義太原,四遠咸萃,超惟道在生靈,義居乘福,即率侶晉陽,住凝定寺。

禪學數百,清肅成規,道俗欽承,貴賤恭仰。

及皇旗南指,三輔無塵,義寧二年,超率子弟二十餘人奉慶京邑。

武皇夙承嘉望,待之若仙,引登太極,敘之殊禮。

左僕射魏國公裴寂第中別院置僧住所,邀延眾居,亟歷寒暑,業新彌厲。

時藍田山化感寺沙門靈潤、智信、智光等,義解鉤玄,妙崇心學,同氣相求,延住彼山,挕緣聚結,其赴如雲。

武德五年,入于介山,創聚禪侶,觀者至止,陶鑄塵心。

又于汾州介休縣治立光嚴寺,赫然宏壯,有類神宮。

師資肅穆,忽因遘疾,以貞觀十五年三月十五日卒于城寺,春秋七十有一。

釋道傑姓楊,其先弘農漢太尉震之後也,居河東安邑之鳴條。

天懷頴發,廓然物表,以宿植德本,情厭俗塵。

開皇十一年,歲將冠,投真營法師。

營鑒其高拔,即為剃落受具,令學涅槃等經。

性淨修明,聞持鏡曉。

後往峴頭山誦法華經,月便度。

深自惟曰:經云:寧願少聞,多解義味,欲得通要,必俟博遊。

開皇十四年,往青州何記論師所,聽採成實。

記顧曰:吾子形貌傀偉,清對有方,學淺而思遠,吾論其興矣。

無幾而記遷化,遂爾周流齊土。

時有裝寂、安藝,竝號哲人,從之受道。

又往滄冀、魏念二論師所,聽毗曇論。

又于清河道尚、汲郡洪該所,聽成實。

始末四載,傾窮五聚,乃上下搜求,以問法主,每令該公延頸長息。

甞定該義曰:論云:唯一苦受,而有三差。

此文非謂以一行苦名為苦受,而隨情說三受,正以於一苦受而隨情說三受。

此是經部師計,而䟦摩述以為宗,可不爾耶?

該曰:然。

傑曰:若使果起酬因,說苦受為樂受,亦可因成感果,說惡業為善業;若言善業感樂果,善業非惡業,亦可樂受酬善因,樂受非苦受;若言樂受酬善因,而體即苦受,亦可善業感樂果,而體即惡業;若言唯是一苦受,隨情說妄樂,亦可唯是一惡業,隨情說妄善。

該于時茫然,後乃曰:此子有㧞羣之亮,難與言也。

吾老矣,弘興論道,其在子乎!

由是門人胥伏。

開皇十九年,自衛適鄴,聽林法師攝論,又於洪律師所聽四分。

東行,屬隋漢王召滄州志念、河間法楞長弘并部,忽遇斯際,即往從之,聽仰迦延讀婆沙論,首尾三載,頗極窮通。

曾難念論師曰:若觸空非觸入處者,亦應識空非識住處;若以識非分是識住處者,亦應觸非分是觸入處。

于時念公但含笑直視。

仁壽二年,又依楞法師聽十地等論。

爾時法門大敞,宗師雲結,智景大論,十力挕乘,兩達涅槃,舜龕律部,一期總萃,并晉中興。

乃歷遊講肆,觀略同異,凡經六載,咸陳難擊。

故并州語曰:大頭傑,難人殺。

文帝崩,晉陽逆節,便還故里,講阿毗曇心,又講地持,各五六遍。

自惟曰:徒事言說,心路蒼茫,至于起慧,非定不發。

遂停講,往麻谷依真慧禪師學坐,思擇念慧,深入緣起。

慧歎曰:常謂法師等一從名教,難偃亂流,如何始習便能住想,豈非宿習所致耶?

後依成寔安般念處,兩夕專想,觀解大明,便謂神素法師曰:昨試依論文,安般念觀境界極明,而氣逼上心,坐不安席。

欲除此患,終須教遣,請撰諸經安般同異,編為次第,將依遣滯。

素乃取婆沙、成實、龍樹、蘭若諸部,明十六特勝、六種安般之相以示之,即依修習,更逾明淨。

又往麻谷以呈所證,慧曰:善哉大利,根淋落泉。

中諸學坐,未至此處。

武德元年,請弘十地,傑笑曰:息駕修禪,但名自利己法;講揚法化,誠為利他。

至于俱利,須當晝語夜默,庶得小大通洽。

遂即弘敷三十餘遍。

常隨門學百有餘人,堪外化者數盈二千。

擇交遷士,疎財薄食,苦樂不言,喜慍無撓。

栖巖一眾,舉為僧主。

以貞觀元年七月二十八日,因疾卒山。

釋玄奘本名禕,姓陳氏,漢太丘仲弓之後也。

奘意欲流通教本,遂往東印度境迦摩縷多國。

以彼風俗竝信異道,其部眾乃有數萬,佛法雖弘,未至其土,故往開化。

既達于王,歎奘勝度,神思清遠。

童子王聞,欣得面欵,遣使請見,宛若舊遊,言議接對,又經晦朔。

于時異術雲聚,言辯纔交,邪徒草靡,王加崇重。

初開信門,請問諸佛何所功德,奘讚如來三身利物,因造三身論三百頌以贈之。

王曰:未曾有也,頂戴歸依。

此國東境接蜀西蠻,其路兩月應達。

于時戒日王臣告曰:東蕃童子王所有支那大乘天者,道德弘被,彼王所重,請往致之。

大乘天者,印度諸僧美奘之目也。

王遣使語拘摩羅王:可送支那法師來,共會祗羅國。

童子王命象軍一萬、方船三萬,與奘沂殑伽河以赴戒日。

戒日與諸官屬百餘萬眾,順河東下,同集羯朱祗羅國。

初見頂禮,嗚足盡敬,散花設頌。

無量供已,王曰:彼支那國有秦王破陣樂歌舞曲,秦王何人,致此歌咏?

奘曰:即今正國之天子也。

是大聖人撥亂反正,恩霑六合,故有斯詠。

王乃延入行宮,陳諸供養,乃述制惡見論,顧謂門師曰:日光既出,螢燭奪明,師所寶者,他皆破訖,試救取看。

小乘諸僧,無敢言者。

王曰:此論雖好,然未廣聞,欲于曲女城大會,命五印度能言之士,對眾顯之,使邪從正,捨小就大。

是日發敕,普告天下,總集沙門、婆羅門、一切異道,會曲女城。

能論義者數千人,各擅雄辯,咸稱克敵。

先立行殿,各容千人,安像陳供,香花音樂,請奘昇座。

即標舉論宗,命眾徵竅,竟十八日,無敢問者。

王大嗟賞,施銀錢三萬、金錢一萬、上㲲衣一百具,仍令大臣執奘袈裟,巡眾唱言:支那法師論勝,十八日來,無敢問者,竝宜知之。

于時僧眾大悅曰:佛法重興,乃令邊人權智若此。

便辭東歸。

王重請住觀七十五日,大施場相,事訖辭還。

王敕所部,𨔛送出境,并施青象、金銀錢各數萬。

戒日、拘摩羅等十八大國王,流淚執別,奘便辭而不受。

又敕令諸屬國,隨到供給諸僧,勸受象施,皆曰:斯勝相也。

佛滅度來,王雖崇敬,種種布施,未聞以象用及釋門。

象為國寶,今既見惠,信之極矣。

因即納象,而反錢寶。

然其象也,其形圓大,高可丈三,長二丈許,上容八人,并諸什物經像等具竝在其上。

空行雖逢奔逸,而安檼不墜,瓶水不側。

緣國北旋,出印度境,入卑利國。

山川相半,沃壤豐熟,僧徒數萬,竝學大乘。

東北山行,過諸城邑,上大雪山,及至其頂,諸山竝下。

又上三日,達最高嶺,南北通望,但見橫山各有九重。

過斯已往,皆是平地,雖有小山,孤斷不續。

唯斯一嶺,蔓延高遠,瞻部一洲,山叢斯地。

至如西境波斯,平川渺漫,東尋嵬㠋,莫有窮蹤,北則橫野蕭條,南則印度臯衍,即經所謂香山達池幽䆳,未可尋源。

四河所從,皆由斯出,爾雅所謂崑崙之墟也。

案諸禹貢,河出磧石,張騫尋之,乃遊大夏,固是超步所經,猶不言其發源之始。

奘引從前後,自勒行眾,沿領而下,三日至地,達覩貨羅諸故都邑。

山行八百,路極艱險,寒風切骨,到于活國。

中途所經,皆屬北邊,而此王者,突厥之胤,統管諸番,總御鐵門以南諸小國。

自此境東方入葱嶺,嶺據贍部洲中,南接雪山,北至熱海,東漸烏鎩,西極波斯,縱廣結固,各數千里。

冬夏積雪,氷嚴崖隒,過半已下,多出山葱,故因名焉。

釋法融住幽棲北巖之石室,有百鳥啣花之異。

唐貞觀四祖遙觀氣象,知彼山有異人,乃躬自尋訪。

見融端坐自若,曾無所顧。

祖曰:道信禪師,貧道是也。

師曰:因何降此?

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

師指後面曰:別有小菴。

遂引祖至菴所,遶菴唯見虎狼之類。

祖乃舉兩手作怖勢。

師曰:猶有這箇在。

祖于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覩之悚然。

祖曰:猶有這個在。

師稽首請說真要。

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

河沙妙德,總在心源。

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

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

一切因果,皆如夢幻。

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

人與非人,性相平等。

大道虗曠,絕思絕慮。

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缺少,與佛何殊?

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嗔,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

師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心如何對治?

祖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于心。

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

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偏知。

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

釋元珪姓李,伊關人也。

稟氣英奇,寬裕閑雅,乃誓出家。

於永淳二年,遂登滿足,乃隸名閑居寺,以習毗尼,執律唯堅。

後悟少林寺禪宗,大通心要,遂卜廬于嶽中龐塢。

時有峨冠袴褶,部曲繁多,輕步舒徐,稱謁大師。

珪覩其貌偉,精爽不倫,謂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

曰:師寧識我邪?

珪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識也?

對曰:我此嶽神也,吾能利害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

珪曰:汝能生死于人,吾本不生,汝焉能死?

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

苟能壞空及壞汝,吾則不生不滅也。

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

嶽神稽首再拜,願授正戒。

珪曰:神既乞戒,即既戒也。

所以者何?

戒外無戒,又何戒哉?

神曰:此理也。

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

珪曰:付汝五戒,汝能奉持即曰能,不能即曰否。

神曰:洗耳傾聽。

珪曰:汝能不婬乎?

神曰:亦娶也。

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

神曰:能。

曰:汝能不盜乎?

神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

曰: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

神曰:能。

曰:汝能不殺乎?

神曰:政柄在躬,焉曰不殺?

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混疑也。

神曰:能。

曰:汝能不妄乎?

神曰:我本正直,焉得有妄?

曰:非此謂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

神曰:能。

曰:汝能不遭酒敗乎?

神曰:力能。

珪曰:如上是為佛戒也。

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

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

悟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惽也。

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婬禍善不為盜,濫誤混疑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

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無我無汝,孰能戒哉?

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願師授我戒,我當奉行,更何業因可拘塵界?

我願報慈德,勉我所能。

珪曰:吾觀身無物,更有何欲?

神曰:師必命我。

珪曰:無為是,無為是。

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叛佛邪?

隨意垂誨。

珪不得已,言曰:東巖,寺之障也,莾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

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

神曰:聞命矣。

昏夜風雷,擺搖震運,願師無駭。

即作禮辭去。

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霆電,隆棟壯宇,岌礘將圮,物不安所。

乃謂眾僧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

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焉。

釋子鄰姓范,兖州乾封大范村人。

父峻朝,不喜三寶,或見沙門,必加咄唾。

鄰生已數歲,見著袈裟者,則生慕羨。

開元初,東都廣愛寺慶修律師經范氏之舍,鄰一見之,喜貫顏色,拜求出家。

問曰:父母云何?

對曰:師但先去,某乃影隨。

律師行五里間,鄰已至矣。

及洛寺染削,至十一年,忽思二親,辭歸寧覲。

其父喪明,母終已三載矣。

因詣嶽廟,求知母之幽趣,即敷坐具,誦法華經,誓見天齊王為期。

其夜,嶽神果召鄰,問:何故懇苦如是?

鄰曰:母王氏亡來,已經除服,敢問大王,母今何在?

王顧簿吏,對曰:王氏見繫獄受苦。

鄰曰:我母何罪?

王曰:生和尚時,食鷄卵,又取白傅頭瘡,坐是之故,職汝之由。

鄰悲號委頓,求王請免,曰:縶縻有分,放釋無門。

然則為法師計,請往鄮山,禮阿育王塔,或可原也。

鄰詰朝遵途,到句章山寺,叩頭哀訴,五輪著地。

禮畢,投䇿至四萬數。

俄聞有呼鄰聲,望見雲氣中,母謝曰:承汝之力,得生忉利天矣,故來報汝。

倐然不見。

釋神會姓高,襄陽人也。

年方幼學,厥性惇明,從師傳授五經,克通幽賾。

次尋莊老,靈府廓然。

覧後漢書,知浮圖之說,由是於釋教留神,無仕進意。

辭親投本府國昌寺顥元法師出家,諷誦羣經,易同反掌,全大律儀,匪貪講貫。

聞嶺表曹溪慧能禪師盛揚法道,褁足以見。

能問曰:從何所來?

答曰:無所從來。

能曰:汝不歸去。

答曰:一無所歸。

能曰:汝太茫茫。

答曰:身緣在路。

能曰:由自未到。

答曰:今已得到,且無滯留。

居曹溪數載,後徧尋名跡。

開元八年,敕住南陽龍興寺,續於洛陽大行禪法,聲彩發揮。

先是,兩京之間皆宗神秀,見會明心六祖之風,蕩其漸修之道,南北二宗時始判焉。

十四年,范陽安祿山舉兵內向,兩京版蕩,駕幸巴蜀。

副元帥郭子儀率兵平殄,然於飛輓索然。

用右僕射裴冕權計,大府各置戒壇度僧,聚香水錢以助軍須。

初,洛都先陷,會越在草莾,時盧奕為賊所戮,羣議乃請會主其壇度。

于時寺宇宮觀鞠為灰燼,乃權創一院,悉資苦葢,而中築方壇,所獲財帛頓支軍費。

代宗郭子儀收復兩京,會之濟用頗有力焉。

肅宗皇帝詔入內供養,敕大匠為造禪師宇于荷澤寺中。

釋純陀者本西域人,從遊京邑,人所欽重。

上元中,便云東渡。

人見之,顏容若童稺之色,年已六百歲矣。

言談氣壯,舉動不衰。

代宗皇帝聞之,詔入,禮遇極豐,俾求留年之道。

陀曰:心神好靜,今為塵境汩之,何從冥寂乎?

若離簡靜外,欲望留年,如登木采芙蕖,其可得乎?

陛下欲長年,由簡潔安神。

神安則壽永,寡慾則身安。

術斯已往,貧道所不知也。

帝由是篤重之。

以永泰三年,預知必逝,遣弟子賷衣鉢進上。

帝賜弟子紫衣。

陀終於鎮國寺焉。

唐肅宗問慧忠禪師如何是十身調御?

師乃起立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

帝又問曰:如何是無諍三昧?

師曰:檀越蹋毗盧頂上行。

帝曰:此意如何?

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帝又問,師都不視之。

曰:朕是大唐天子,師何以殊不顧視?

師曰:還見虗空麼?

帝曰:見。

師曰:他還眨目視陛下否?

後涅槃時至,乃辭代宗。

代宗曰:師滅度後,將何所記?

師曰:造取一無縫塔。

帝曰:就師取塔樣。

師曰:貧道去後,有侍者應真却知此事,乞詔問之。

師遷化後,帝詔問應真。

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

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

應真後住耽源山。

釋無業姓杜,商州上洛人。

其母李氏,聞空中言曰:寄居得否?

遂娠。

誕生之夕,異光滿室。

至成童,不為戲弄,行必直視,坐即跏趺。

年至九歲,啟白父母,依止本郡開元寺志本禪師。

乃授與金剛、法華、維摩、思益、華嚴等經。

五行俱下,一誦無遺。

年十二,得從剃落。

凡參講肆,聊聞即解。

同學有所未曉,隨為剖析,皆造玄關。

至年二十,受具足戒于襄州幽律師。

其四分律疏,一夏肄習,便能敷演。

兼為僧眾講涅槃經。

法筵長開,冬夏無倦。

後聞洪洲大寂禪門之上首,特往瞻禮。

大寂一見異之。

業跪而言曰:至如三乘文學,粗窮其旨。

甞聞禪門即心是佛,寔未能了。

大寂曰:只未了底心,即是別物,更無不了。

不了時即是迷,若了即是悟。

迷即眾生,悟即是佛。

道不離眾生,豈別更有佛?

亦猶手作拳,拳全手也。

業言下豁然開悟,涕淚悲泣,向大寂曰:本謂佛道長遠,勤苦曠劫,方始得成。

今日始知法身寔相,本自具足。

一切萬法,從心所生。

但有名字,無有寔者。

大寂曰:如是,如是。

一切法性,不生不滅。

一切諸法,本自空寂。

經云: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

又云:畢竟空寂舍。

又云:諸法空為座。

此即諸佛如來住此無所住處。

若如是知,即住空寂舍,坐法空座。

舉足下足,不離道場。

言下便了,更無漸次。

所謂不動足而登涅槃山者也。

業既傳心印,尋詣曹溪禮祖塔。

迴遊廬嶽、天台及諸名山,徧尋聖跡。

自洛抵雍,憩西明寺。

僧眾咸欲舉請充兩街大德,業默然歎曰:親近國王大臣,非予志也。

於是至上黨,節度使相國李抱真與馬燧累有戰功,又激發王武俊同破朱滔,功多勢盛。

然好聞賢善,雖千里外必持幣致之。

深重業名行,旦夕贍禮,麾幢往來,常有倦色。

謂門人曰:吾本避上國浩穰名利,今此又煩接君侯,豈吾心哉!

言訖,逍遙緜上抱腹山,又往清涼山,於金閣寺讀大藏經。

星入周天,斯願方畢,復振錫南下,至于西河。

初止眾香佛剎,州牧董叔纏請住開元精舍。

業謂弟子曰:吾自至此,不復有遊方之意,豈吾緣在此邪?

於是撞鍾告眾,作師子吼,雨大法雨,垂二十年。

并汾之人,悉皆向化。

憲宗皇帝御宇十有四年,素嚮德音,乃下詔請入內,辭疾不行。

明年,再降綸旨,稱疾如故。

穆宗皇帝即位之年,聖情虔虔,思一瞻禮,乃命兩街僧錄靈犀公遠賷敕旨迎請。

業笑曰:行即行矣,道途有殊。

於是剃髮澡浴,至中夜,告弟子慧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虗同壽,不生不滅。

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

迷者不了,即為境惑。

一為境惑,流轉不窮。

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

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

故經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

常了一切空,無一物當情。

是諸佛同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

言訖,跏趺而坐,奄然歸寂。

釋宗密大和中,徵入內,賜紫衣。

帝累問法要,朝士歸慕。

裴相國深入堂奧,受教為外護。

師以禪教學者互相非毀,遂著禪源諸詮一藏。

其序略曰:禪是天竺之語,源是一切眾生本覺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

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為禪。

此性是禪之本源,故名禪源。

忘情契之是禪行,如談禪理而不說禪行,是不辨華竺之音也。

況此真性,非惟是禪門之源,亦是萬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識;亦是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亦是菩薩萬行之源,故名心地。

萬行不出六波羅密,禪者但是六中之一,當其第五,豈可都目真性為一禪行哉?

三乘人欲求聖道,必須修禪。

離此無門,惟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

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

釋宣鑒簡州周氏子。

早歲出家,依年受具。

精究律藏,于性相諸經貫通旨趣。

甞講金剛般若,時謂之周金剛。

常謂同學曰:一毛吞海,海性無虧。

纖芥投鋒,鋒利不動。

學與無學,唯我知焉。

後聞南方禪席頗盛,師氣不平,遂擔青龍疏鈔至澧陽。

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餅點心。

婆指擔云:這個是什麼文字?

師曰:青龍疏鈔。

婆曰:講何經?

師曰:金剛經。

婆曰:我有一問,汝若答得,施與點心。

若答不得,且別處去。

金剛經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未審上座點那個心?

師無語,遂往龍潭。

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

師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

潭點紙燭度與師。

師擬接,潭復吹滅。

師于此大悟,便禮拜。

潭曰:子見個甚麼?

師曰: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

至來日,龍潭陞座,謂眾曰:可中有個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

他時向孤峰頂上,立吾道去在。

師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辨,若一毫置于太虗。

竭世樞機,似一摘投于巨壑。

遂焚之。

于是禮辭。

釋從諗參南泉,值泉偃息而問曰:近離甚處?

師曰:瑞像。

泉曰:還見瑞像麼?

師曰:不見瑞像,祇見臥如來。

泉便起坐,深器之,許其入室。

他日問泉曰:如何是道?

泉曰:平常心是。

師曰:還可趨向也無?

泉曰:擬向即乖道。

不屬知,不屬不知。

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

師于言下悟理,遂乃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

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千人萬人盡是覓佛漢子,于中覓一箇道人無?

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

未有世界,早有此性。

世界壞時,此性不懷。

祇是個主人公,更向外覓作麼?

一婆子請轉藏經,師却下牀轉一匝,曰:轉藏經已竟。

婆曰:比來請轉全藏,如何祇為轉半藏?

一日,師問新到僧:曾到此間麼?

曰:曾到。

師曰:喫茶去。

又問僧曰:不曾到。

師曰:喫茶去。

院主問曰:為甚麼曾到也云喫茶去,不曾到也云喫茶去?

師召院主,主應諾。

師曰:喫茶去。

又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老僧在青州做得一領布衫,重七斤。

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師曰:無。

曰: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皆有佛性。

狗子為恁麼却無?

師曰:為伊有業識在。

師曰:大眾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鄂州巖頭全奯禪師泉州何氏子。

少禮青原誼公落髮,往長安寶壽寺稟戒,習經律諸部。

優遊禪苑,與雪峯、欽山為友。

自杭州大慈山邐迤造于臨濟,屬濟歸寂,乃謁仰山。

後參德山,執坐具上法堂瞻視。

山曰:作麼?

師便喝。

山曰:老僧過在甚麼處?

師曰:兩重公案。

乃下參堂。

山曰:這箇阿師稍似箇行脚人。

至來日上問訊,山曰:闍黎是昨日新到否?

曰:是。

山曰:甚麼處學得這虗頭來?

師曰:全奯終不自謾。

山曰:他後不得孤負老僧。

雪峰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德山擎鉢下法堂。

峰曬飯巾次,見德山,乃曰:鐘未鳴,鼓未響,拓鉢向甚麼處去?

德山便歸方丈。

峰舉似師,師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

山聞,令侍者喚師去,問:汝不肯老僧那?

師密啟其意,山乃休。

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

師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伊何。

雖然,也祇得三年活。

(山三年後果示滅。

)一日,與雪峰、欽山聚話,峰驀指一椀水。

欽曰:水清月現。

峰曰:水清月不現。

師踢却水碗而去。

師住鄂州巖頭,值沙汰,於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板。

有人過渡,打板一下。

師曰:阿誰?

或曰:要過那邊去。

師乃舞棹迎之。

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兒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

師便打。

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這一箇也不消得。

便拋向水中。

師後庵于洞庭臥龍山,徒侶臻萃。

曰:吾甞究涅槃經七八年,覩三兩段義似衲僧說話。

又曰:休!

休!

時有一僧出,禮拜請師舉。

師曰:吾教意如∴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諸菩薩頂。

此是第一段義。

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羅,擘開面門,竪亞一隻眼。

此是第二段義。

又曰:吾教意猶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

此是第三段義。

夾山下一僧到石霜,纔跨門,便道不審。

霜曰:不必闍黎。

僧曰:恁麼則珍重。

又到師處,如前道不審,師噓一噓。

僧曰:恁麼則珍重。

方回步,師曰:雖是後生,亦能管帶。

其僧歸,舉似夾山。

山上堂曰:前日到巖頭,石霜底阿師出來,如法舉似前話。

其僧舉了,山曰:大眾還會麼?

眾無對。

山曰:若無人道得,山僧不惜兩莖眉毛道去也。

乃曰:石霜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

巖頭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劒。

師與羅山卜塔基歇次,山禮拜問曰:和尚豈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

師曰:是。

又曰:和尚豈不是嗣德山又不肯德山?

師曰:是。

山曰:不肯德山即不問,祇如洞山有何虧闕?

師良久曰:洞山好佛,祇是無光。

山禮拜。

師甞謂眾曰:老漢去時,大吼一聲了去。

唐光啟之後,中原盜起,眾皆避地,師端居宴如也。

一日,賊大至,責以無供饋,遂倳刃焉。

師神色自若,大呌一聲而終,聲聞數十里。

門人後焚之,獲舍利四十九粒,眾為起塔。

韶州雲門山光奉院文偃禪師嘉興人也,姓張氏。

幼依空王寺志澄律師出家落髮,稟具於毗陵壇。

侍澄數年,探窮律部。

以己事未明,往參睦州。

州纔見來,便閉却門。

師乃扣門,州曰:誰?

師曰:某甲。

州曰:作甚麼?

師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

州開門,一見便閉却。

師如是連三日扣門,至第三日,州開門,師乃攞入,州便擒住曰:道!

道!

師擬議,州便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

遂掩門,損師一足,師從此悟入。

州指見雪峰,師到雪峰莊,見一僧廼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

僧曰:是。

師曰: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別人語。

僧曰:得。

師曰:上座到山中,見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曰:這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却?

其僧一依師教。

雪峰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胷把住曰:速道!

速道!

僧無對。

峰拓開曰:不是汝語。

僧曰:是某甲語。

峰曰:侍者將繩棒來。

僧曰: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道。

峰曰: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

師次日上雪峯,峯纔見便曰:因甚麼得到與麼地?

師乃低頭,從茲契合。

溫研積稔,密以宗印授焉。

師出嶺,徧謁諸方,覈窮殊軌,鋒辯險絕,世所盛聞。

後抵靈樹,冥符知聖禪師接首座之說。

初,知聖住靈樹二十年,不請首座,常云: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

一日,令擊鐘三門外接首座,眾出迓,師果至,直請入首座寮。

解包後,廣主命師出世。

靈樹開堂日,主親臨曰:弟子請益。

師曰:目前無異路。

因問:諸人從上來有甚事?

欠少甚麼?

向你道無事,已是相埋沒也。

雖然如是,也須到這田地始得,亦莫趂口快亂問,自己心裏黑漫漫地,明朝後日大有事在。

擬心即差,況復有言有句,莫是不擬心是麼?

莫錯會好,更有甚麼?

汝等諸人見人道著祖意,便問超佛越祖之談,汝且喚甚麼作佛?

喚甚麼作祖?

且說超佛越祖底道理看。

問箇出三界,汝把將三界來看,有甚麼見聞覺知隔礙著汝?

有甚麼聲塵色法與汝可了?

了箇甚麼?

古聖不奈何,橫身為物,道箇舉體全真,物物覿體不可得。

我向汝道直下有甚麼事?

早是相埋沒了也。

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

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師唱道靈樹雲門凡三十載,以乾和七年己酉四月十日順寂,塔全身於方丈。

後十七載,示夢阮紹莊奏請開塔奉救,迎請內庭供養,逾月方還,因諡大慈雲匡真弘明禪師。

居士都貺問圓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當如何湊泊?

通曰:全身入火聚。

貺曰:畢竟如何曉會?

通曰:驀直去。

貺沉吟,通曰:可再喫茶麼?

貺曰:不必。

通曰:何不恁麼會?

貺遂契旨,曰:元來太近。

通曰:十萬八千。

貺占偈曰:不可思議,是大火聚,便恁麼去,不離當處。

通曰:咦!

猶有這個在。

貺乞再示,通曰:便恁麼去,鐺是銕鑄。

貺謝之。

釋元安鳳翔麟遊人。

少年出家,具戒通經論。

問道臨濟,濟常對眾美之曰:臨濟門下一隻箭,誰敢當鋒?

師蒙印可,自謂已足。

一日辭濟,濟問:甚處去?

師曰:南方去。

濟以拄杖劃一劃曰:過得這個便去。

師乃喝,濟便打,師作禮而去。

濟明日陞堂曰:臨濟門下有個赤梢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虀甕裡淹殺。

師遊歷罷,直往夾山卓菴,經年不訪夾山。

山修書令僧馳往,師接便坐,却再展手索,僧無對。

師便打曰:歸去舉似和尚。

僧回舉似,山曰:這僧若開書,三日內必來。

若不開書,斯人救不得也。

師果三日後至,見夾山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

山曰:雞棲鳳巢,非其同類。

出去!

師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

山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

師便喝。

山曰:住!

住!

且莫草草。

雲月是同,溪山各異。

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黎爭教無舌人解語?

師佇思,山便打,因茲服膺。

釋文悅初造大愚,聞示眾曰: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

師大駭。

夜造方丈,愚問:來何所求?

師曰:求心法。

愚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何不為眾乞食?

師不敢違。

未幾,愚移翠巖,師復過求指,愚曰:佛法未到,爛却雪寒,宜為眾乞炭。

師亦奉命。

事竟,復造方丈,愚曰:堂司缺人,今以煩汝。

師受之不樂,恨愚不去心。

坐後架,桶篐忽散,自架墮落,師忽然開悟,愚迎笑曰:維那!

且喜大事了畢。

師再拜,不吐一詞而去。

釋可真參慈明後,天下無可意者。

善侍者知其未徹,笑之。

一日山行,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礫置盤石上,曰:若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汝親見慈明。

師擬對,善叱曰:停思停機,情識未透。

師愧悚還石霜。

慈明見來,叱曰:本色行脚人,有甚急夏未了蚤至此?

師泣曰: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

明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明喝曰:頭白齒豁,猶作這个見解,如何脫離生死?

師悚然求示。

明曰:汝問我。

師理前話問之。

明震聲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師于言下大悟。

釋義青青社李氏子。

七齡頴異,往妙相寺出家。

試經得度,習百法論,即棄遊宗席。

時圓鑑禪師居會聖巖,師來,鑑禮延之,令看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因緣。

經三載,一日問曰:汝記得話頭麼?

試舉看。

師擬對,鑑掩其口。

師了然開悟,遂禮拜。

鑑曰:汝妙悟玄機耶?

師曰:設有,也須吐却。

自此復經三年,鑑時出洞下宗旨示之,悉皆妙契。

付與太陽頂相、皮履、直裰,囑曰:代吾續其宗風,無久滯此,善宜護持。

遂書偈送曰:須彌立太虗,日月輔而轉。

羣峯漸倚他,白雲方改變。

少林風起叢,曹溪洞簾卷。

金鳳宿龍巢,宸苔豈車碾。

令依圓通秀禪師。

師至彼,無所參問,唯嗜睡而已。

執事白通曰:堂中有僧日睡,當行規法。

通曰:是誰?

曰:青上座。

通曰:未可,待與按過。

通即拽杖入堂,見師正睡,乃擊牀訶曰:我這裏無閑飯,與上座喫了打眠。

師曰:和尚教某何為?

通曰:何不參禪去?

師曰:美食不中飽人吃。

通曰:爭奈大有人不肯上座。

師曰:待肯堪作甚麼?

通曰:上座見曾甚麼人來?

師曰:浮山。

通曰:怪得恁麼頑賴。

遂握手相笑,歸方丈。

由是道風籍甚。

梁乾化四年夏示寂,敕諡慈濟。

釋慧南依泐潭澄禪師分座接物,名振諸方。

偶同雲峯悅禪師遊西山,話及雲門法道,峯曰:澄公雖是雲門之後,法道異矣。

南詰其所以異,峯曰:雲門如九轉丹砂,點銕成金;澄公藥永,銀徒可翫,入煅則流去。

南怒,以枕擲之。

峯雖謝過,而又曰:雲門氣宇如王,甘死語下乎?

澄公有法授人,死語也。

死語其能活人乎?

即背去。

南挽之曰:若如是,則誰可汝意?

峯曰:石霜圓手段出諸方,公宜見之,不可後也。

南默計曰:悅師翠巖,使我見石霜,于悅何有哉?

即造石霜。

及中途,聞慈明不事事,忽叢林無意見之,遂登衡嶽,謁福嚴賢禪師,賢命掌書記。

俄賢卒,郡守請慈明補之。

既至,目其貶剝諸方,件件數為邪解,南為之氣索,遂造其室,欲行師資禮。

明曰:書記已領徒遊方,設使有疑,可坐商略,不必作是行徑。

南哀懇愈切,明曰:公學雲門禪,必善其旨。

如云放洞山三頓棒,是有喫棒分耶?

是無喫棒分耶?

南曰:是有喫棒分。

明色莊曰:若爾,則從朝至暮,鵲噪鴉鳴,亦有喫棒分。

即端坐,受南炷香作禮。

明復問曰:趙州謂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

且道那裏是他勘破婆子處?

南汗下,不能加答,連日入室請決,明唯詬罵而已。

一日,南曰:罵豈慈悲法施耶?

明曰:汝作罵會耶?

南于是大悟,遂作頌曰: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

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讐。

呈慈明,明許可之。

釋宗杲號大慧,因居妙喜庵,又稱妙喜。

產宣州奚氏,即雲峰悅之後身也。

靈根夙具,慧性生知。

年方十二,即投慧雲齊公,十七薙染。

初遊洞宗之門,洞宗耆宿因師詞鋒之銳,乃燃臂香授其心印。

師不自肯,棄去,依湛堂準,久之不契。

湛堂因臥疾,俾見圓悟。

悟居蜀昭覺,師踟蹰未進。

一日,聞詔遷悟住汴天寧,喜曰:天賜此老與我也。

遂先日至天寧迎悟,且自計曰:當終九夏,若同諸方妄以我為是者,我著無禪論去也。

值悟開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門曰:山東水上行。

悟曰:天寧即不然,只向他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師聞,忽前後際斷。

悟曰:也不易你到這田地,但可惜死了不能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

豈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

須要信有這些道理。

于是令居擇木堂,為不𨤲務侍者。

後聞悟室中問僧有句無句,如籐倚樹話,師遂問曰:聞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此話,不知五祖道甚麼?

悟笑而不答。

師曰:和尚當時既對眾問,今說何妨?

悟不得已,曰:我問五祖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

祖曰:描也描不成,畵也畵不就。

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

祖曰:相隨來也。

師當下釋然,大悟曰:我會也。

悟歷舉數段因緣詰之,皆酧對無滯。

悟喜,謂之曰:始知吾不汝欺也。

乃著臨濟正宗記付之,俾掌記室。

未幾,圓悟返蜀,師因韜晦,結菴以居。

後度夏虎丘,閱華嚴至第七地菩薩得無生法忍處,忽洞明湛堂所示殃崛摩羅持鉢救產婦因緣。

宋紹興七年,詔住雙徑。

一日,圓悟訃音至,師自撰文致祭。

即晚小參,舉:僧問長沙:南泉遷化向甚處去?

沙曰:東村作驢,西村作馬。

僧曰:意旨如何?

沙曰:要騎便騎,要下便下。

若是徑山即不然,若有僧問圓悟:先師遷化向甚處去?

向他道:墮大阿鼻地獄。

意旨如何?

曰:饑餐洋銅,渴飲鐵汁,還有人救得也無?

曰:無人救得。

曰:如何救不得?

曰:是此老尋常茶飯。

十一年五月,秦檜以師為張九成黨,毀其衣牒,竄衡州。

三十六年十月,詔移梅陽。

不久,復其形服,放還,詔住阿育王。

尋降旨,令師住徑山,大弘圓悟宗旨。

辛巳春,退居明月堂。

一夕,眾見一星殞于寺西,流光赫然。

尋示微疾。

八月九日,謂眾曰:吾翌日始行。

是夕五鼓,手書遺表,併囑後事。

有僧了賢請偈,師乃大書曰:生也祇麼,死也祇麼,有偈無偈是甚麼?

委然而逝。

世壽七十五,坐五十八夏。

諡普覺,塔名寶光。

釋守珣號佛燈,即郡之施氏子也。

初參廣鑑瑛和尚,不契,遂謁佛鑑。

隨眾咨請,邈無所入。

乃封其衾曰:今生若不徹去,誓不展此。

于是晝坐宵立,如喪考妣。

逾七七日,忽佛鑑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珣聞頓悟。

鑑曰:可惜一顆明珠,被這風顛漢拾得也。

乃詰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如何是他不疑處?

珣曰:莫道靈雲不疑,只今覓個疑處,了不可得。

鑑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那裏是他未徹處?

珣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

鑑然之。

珣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花爛熳始擡眸。

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

鑑囑令護持。

是夕,展衾厲聲曰:這回珣上座穩睡去也。

圓悟聞,竊疑其未然,乃曰:吾須勘過始得。

令人召至,因與遊山。

偶到一水潭,圓悟推珣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珣曰:潭深魚聚。

曰:見後如何?

珣曰:樹高招風。

曰:見與未見時如何?

珣曰:伸脚在縮脚裏。

圓悟大然之。

後出世,初主禾山,次天聖,從何山及天寧。

紹興甲寅,謂居士鄭績曰:十月八日是佛鑑先師忌日,吾時至矣。

迄還鄣南。

至十月四日,績遣弟僧道如訊之。

珣曰:汝來正其時也。

吾雖與佛鑑同條生,終不同條死。

明早可與我尋一隻小船來。

道如曰:要長者高者?

珣曰:高五尺許。

越三日雞鳴,端坐如平時。

侍者請偈,珣曰:不曾作得。

言訖而逝。

闍維,舌根不壞。

釋慧遠眉山彭氏子。

年十三,從藥師院宗辯薙染,首詣大慈講肆,次參靈巖徽禪師,微有所入。

會圓悟領旨住昭覺,遠投之,值悟普說,舉龐居士問馬祖不與萬法為侶因緣,遠忽頓悟,仆於眾,眾掖之起,遠乃曰:吾夢覺矣。

至夜小參,遠出問曰:淨躶躶空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戶破家亡,乞師賑濟。

悟曰:七珍八寶一時拿。

遠曰:禍不入謹家之門。

悟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

遠便喝,悟以拄杖擊禪牀云:喫得棒也未?

遠又喝,悟連喝兩喝,遠便禮拜。

自此機鋒峻發,無所抵捂。

出世初,住臯亭山顯孝。

宋乾道六年十月十五日,詔遷靈隱。

上堂,僧問:即心即佛時如何?

曰:頂分了角。

僧曰:非心非佛時如何?

曰:耳墜金環。

僧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作麼生?

曰:禿頂修羅舞柘枝。

七年二月十五日,召入選德殿,賜坐,孝宗問:如何免得生死?

遠對曰:不悟大道,終不能免。

帝曰:如何得悟?

遠曰:本有之性,究之無不悟者。

帝曰:悟後如何?

遠曰:悟後始知脫體現前,了無毫髮可見之相。

帝首肯之。

帝又曰:即心即佛如何?

遠曰:目前無法,陛下喚甚麼作心?

帝曰:如何是心?

遠正身又手立曰:只這是。

帝大悅。

八年秋八月七日,召遠入東閣賜坐,帝曰:前日夢中忽聞鐘聲遂覺,不知夢與覺是如何?

遠曰:陛下問夢耶?

問覺耶?

若問覺,而今正是寐語;若問夢,而夢覺無殊,教誰分別?

夢即是幻,知幻即離,覺心不動,故曰: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帝曰:夢幻既非,鐘聲從甚處起?

遠曰:從問處起。

帝又問曰:前日在此閣坐,忽思得不與萬法為侶,有個見處。

遠曰:願聞。

帝曰:四海不為多。

遠曰:一口吸盡西江水又如何?

帝曰:亦未曾欠闕。

遠曰:纔涉思惟,便成剩法,正使如斷輪,如閃電,了無干涉。

何以故?

法無二故,見無二見,心無別心,如天無二日。

帝悅,賜佛海大師之號。

淳熙三年正月,忽感微疾,于上元說偈曰:拗折秤鎚,掀翻露布,突出機先,雅飛不度。

安坐而逝。

留七日,顏色不異,全身塔焉。

釋安民字密印,嘉定朱氏子也。

初講楞嚴于成都,有聲。

時圓悟居昭覺,因造焉。

值悟小參,舉國師三喚侍者因緣,趙州拈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

那裏是文彩已彰處?

民聞,心疑之,告香入室。

悟問:座主講何經?

對曰:楞嚴。

悟曰:楞嚴有七處徵心,入還辨見,畢竟心在何處?

民多呈義解,悟皆不肯。

民復請益,悟令一切處作文彩已彰會。

偶僧請益十玄談,方舉:問君心印作何顏?

悟厲聲曰:文彩已彰。

民聞悅然,自謂至矣。

悟示鉗鎚,罔措。

一日,白悟:請弗舉話,待某說看。

悟曰:諾。

民曰:尋常拈鎚竪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

悟笑曰:你原來在這裏作活計。

民又曰:下喝敲牀時,豈不是返聞聞是性,性成無上道?

悟曰:你豈不見經中道:玅性圓明,離諸名相?

民于言下釋於,於是罷講,侍圓悟。

因悟出蜀,居夾山,民從行。

悟為眾小參,舉古帆未掛因緣,民聞未領,遂求決。

悟曰:你問我。

民舉前話,悟曰:庭前栢子。

民即洞明,謂悟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大海投于一滴。

悟笑曰:奈這漢何?

悟說偈曰:休誇四分罷楞嚴,按下雲頭徹底參。

莫學亮公親馬祖,還如德嶠訪龍潭。

七年往返遊昭覺,三載翱翔上碧巖。

今日煩充第一座,百花叢裏現優曇。

未幾,開法保寧,遷華藏,大弘圓悟之道。

後示疾于本山,闍維,舍利頗賸,人或穴地尺許,皆得之,尤光明瑩潔,心舌不壞,并建塔焉。

釋寶印號別峰,嘉州李氏子也。

幼通六經,長窮七史。

忽厭塵俗,志慕竺墳,乃從德山清素得度。

往聽華嚴起信,盡得旨。

覺勞筭沙,終非解脫,遂依中峯密印民禪師。

密印舉:僧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

巖叱曰:是誰起滅?

師聞大悟。

會圓悟歸昭覺,遣師往省,隨眾入室。

悟問:從上諸聖以何接人?

師竪起拳。

悟曰:此是老僧用底,何者是從上諸聖用底?

師以拳揮之,悟亦舉拳相交,大笑而止。

又謁大慧于徑山,慧問:甚處來?

曰:西川。

慧曰:未出劒門關,與汝三十棒了也。

曰:不合起動和尚。

慧忻然。

後出奉詔住雪竇。

淳熈七年秋,召師問道,賜肩輿入選德殿。

帝曰:三教聖人本同這個理否?

對曰:譬如虗空,東西南北初無二也。

帝曰:但聖人所立門戶則不同耳,如孔子以中庸設教。

印曰:非中庸何以安立世間?

故法華云: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與實相不相違背。

華嚴云:不壞世間相,而成出世法。

帝曰:今時士大夫學孔子者,多只工文字語言,不見夫子之道,不識夫子之心。

惟釋氏禪宗不以文字教人,直指心源,頓令悟入,不亂于生死之際,此為殊勝。

印曰:非獨後世不見夫子之心,甞見孔門顏子號為具體,盡生平力量,只道得個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竟捉模不著。

而夫子分明八字打開,向諸弟子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

吾無隱乎爾。

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

以此觀之,夫子未甞迴避諸弟子,而諸弟子自□□了也。

昔張商英曰:吾學佛,然後能知儒。

此言寔為□□。

帝曰:朕意亦謂如此。

帝又問:莊子何如人?

印曰:只是佛法中小乘聲聞以下人也。

葢小乘厭身如桎梏,棄智如雜毒,化火焚身,入無為界。

即如莊子所謂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

若大乘人則不然,度眾生盡,方證菩提。

正如伊尹所謂予天民之先覺者也,將以斯道覺斯民也。

有一夫不被其澤者,若己推而內諸溝中也。

帝大悅,詔住徑山。

開堂曰:三世諸佛,以一句演百千萬億句,收百千萬億句祇在一句。

祖師門下,半句也無。

祇恁麼,合喫多少痛棒?

諸仁者,且道諸佛是?

祖師是?

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舍未忘。

若道佛祖一時俱是,一時俱不是,顢頇不少。

且截斷葛藤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曰:大蟲褁紙帽,好笑又驚人。

十年二月,帝註圓覺經賜師,命作敘流行。

紹熈元年十一月,往見智䇿禪師決別。

䇿問行日,師曰:水到渠成。

索紙書云:十二月初七夜雞鳴時九字。

果至期而化。

留七日,顏色明閏,髮長頂溫。

葬全身于西岡,隘曰慈辯,塔曰智光。

釋彌光號晦庵,閩中李氏子也。

生寡言笑,聞僧貝梵則喜。

年十五,依文慧禪師圓頂,喜究羣書。

一日計曰:剃髮染衣,當期悟徹,而醉心俗典耶?

遂首謁圓悟,次參黃蘗祥、高庵悟,機語皆契。

以淮楚盜起,歸謁佛心。

值大慧寓廣,因從之。

慧曰:汝在佛心處所得者,試舉一二看。

光曰:佛心。

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劈脊便打,從教徧界分身。

慧曰:汝意如何?

曰:某不肯他後頭下個註脚。

慧曰:此正是以病去法。

光毅然無信可意。

慧曰:汝但揣摩看。

光竟以為不然。

經旬,因記海印信公拈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光始無滯,趨告慧,舉道者見琅邪并玄沙未徹語詰之。

光對已,大慧笑曰:雖進一步,祇不著所在。

如人斫樹根,下一刀則命根斷矣。

汝向枝上斫,其能斷命根乎?

今諸方浩浩說禪,見處總如是也,何益于事?

其楊岐正傳,止三四人而已。

光慍而去。

翌日,慧問:汝還疑否?

曰:無可疑者。

慧曰:祇如古人相見,未待開口,已知虗寔。

或聞其語,便識淺深。

此理如何?

光悚然汗下,莫知所詣。

慧令究有句無句話。

慧過雲門庵,光亦侍行。

一日問曰:某到這裏,不能得徹,病在甚處?

慧曰:汝病最癖,世醫拱手。

何也?

別人死了不得活,汝今活了未曾死。

要到大安樂田地,須是死一回始得。

光疑情愈深。

後入室,慧問:喫粥了也?

洗鉢盂了也?

去却藥忌,道將一句來。

光曰:裂破。

慧乃振威喝曰:你又說禪也。

光即大悟。

慧即撾鼓告眾曰: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鎻開。

慶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

光亦呈偈曰:一桚當機怒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

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

自爾名喧宇宙,道洽緇素。

出住教忠瓣香,為妙喜拈出。

釋道謙本郡人。

初依佛果,無所入。

玅喜奉旨住徑山,謙亦在侍,令往長沙通書于張紫巖,乃自謂:參禪二十年尚無個入處,又有此行,豈不荒廢乎?

將辭,友人宗元叱曰:不可!

豈以在路參禪不得耶?

汝去,吾與俱往。

一日,在途泣曰:一生參禪無得力處,今奔波若此,何得相應?

元曰:你但將諸方參得、悟得并圓悟、妙喜與你說得底都不要理會,途中我可替者盡替,汝只有五事替不得,須自承當。

曰:何為五事?

元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䭾箇死屍路上行。

謙于言下大徹,不覺手舞足蹈。

元曰:汝此回方可通書,吾先歸矣。

後半載,返雙徑,妙喜于山門外亭一見,便曰:建州子這回自別也。

釋道樞吳興四安徐氏子也。

甞參道場慧禪師,得授心印,道業日隆。

初主何山,移華藏。

隆興初,詔遷靈隱。

宋孝宗召入內殿,賜坐,問曰:禪道之要,可得聞乎?

對曰:此事在陛下堂堂日用應機處,本無知見起滅之分,聖凡迷悟之別。

第護正念,則與道相應;亡情却物,則業不能繫。

盡去沉掉二病,自忘問答之意。

矧今見在般若光明中,何事不成見也。

上為之首肯。

後以老,乞退居明教之永安,逍遙自適。

甞題偈于壁曰:雪裏梅花春信息,池中月色夜精神。

年來可是無佳趣,莫把家風舉似人。

淳熈丙申八月,示微疾,書偈而逝,塔于永安。

釋善繼號絕宗,越之婁氏子也。

母王氏,夢神僧授白芙蕖,遂娠。

生即能言,或見母舉佛號,便能合掌和之。

稍長,治春秋傳,因竊窺佛經,乃唯然歎曰:春秋固佳,特世法耳,莫若求出世法。

況吾身如泡聚,官爵奚為哉?

于元大德,即請于父母師恭和尚祝髮。

明年,進滿分戒。

尋從天竺大山恢法師習天台教。

恢公見其慧解卓倫,甞囑曰:吾輪下數百人,堪繼大法者,惟子耳。

會大山遷雲間之延慶,即往南竺謁湛堂澄。

澄一見便問曰:入不二門,屬何觀法?

繼對曰:三種觀法,對屬三部。

此文既與止觀同成,觀體的是從行。

澄又問:諸經之體,為迷為悟?

繼曰:體非迷悟,迷悟由人,亦顧所詮經肯何如耳。

澄公喜溢顏色,謂眾曰:法輪轉于他日,將有望斯子矣。

俾居第一座。

澄移上竺,王岡潤補其席,亦居第一座。

天曆乙巳,出住良渚香,嗣湛堂。

日講金光明經,夜夢四明法智謂曰:爾所講之經,與吾若合符節。

自是益加精進。

至正壬午,元臣高納璘請主天台薦福。

無何,遷能仁。

闡法華妙玄文句,又釋五章奧義。

甞示眾曰:五祖有云:止觀一部,即法華三昧之筌蹄;一乘十觀,即法華三昧之正體。

汝等須解行並馳,正助兼運,則圓位可登,而不負祖師命宗之意也。

元季,一日忽告眾,端坐而逝。

世壽七十有二,僧臘六十有三。

茶毗,舌根不壞。

塔于靈秘之西。

釋真清號象先,長沙湘潭羅氏子。

生而頴異,修幹玉立,威儀嚴肅,不妄言笑。

日誦經史數千言,終身不忘一字。

父為河南縣尹,常對賓朋以大器期之。

年十五,補邑弟子員。

偶有異僧過而目之曰:此法門良驥也。

十九,因家難起,遂投南嶽伏虎嶽,依寶珠和尚薙染,受具足戒。

令看無字話,自是一心參究,寒暑不輟。

至二十五,從珠遊金陵,探禹穴,因舟觸岸有聲,忽有省。

珠大喜曰:幸子大事已明,善宜保護。

珠以年高,自普陀棲隱于下天竺。

忽一日,命師曰:吾欲觀化,無令人入。

聞吾擊磬聲,當啟戶。

數日不聞動定,師密窺牖隙,見珠鼻柱垂地。

越一日,聞磬,師方排闥而入,珠已泯然逝矣。

珠既化去,師乃訪鹽官古蹟,駐錫覺皇。

俄患背疾,感雲長入夢,授藥病愈。

時佛慧寺月溪法師講起信論于吉祥,師乃率眾延唱臨濟宗旨。

眾扣師室,從容語之曰:圓宗無象,滿教難思。

我若有宗可講,非但法堂前草深一丈,即真空亦為緣慮之場。

汝若有法可聽,豈特頭上安頭,實際却為聲名之境。

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不過以楔出楔,隨迷遣迷。

是故會旨者山嶽易移,乖宗者錙銖難入。

況起信之旨,大徹宗乘,何須更煩忉怛。

勉之!

眾皆稽首而退。

師乃南遊天台,窮搜勝絕,懷無見覩之高風。

誅茆塔前三年,有荊山法師赴石梁之社,偕師至毗陵永慶,互以楞嚴參究。

荊山歎曰:某所講經,雖精微于佛語,聞師所論,誠出卷于塵中。

師欲返初服,而禮部唐公荊川留結千日之期。

已而復歸天台古平田寺臨海王司宼敬所,入山訪道,訂為方外交。

隨遷華頂天柱峯,修大小彌陀懺六年。

暇則敷演十乘,闡明三觀,故四方學者攀蘿而至。

俄雲間陸宗伯平泉聘說法于本一院,李方伯冲涵聘講于桐川。

再畢,返掉嘉禾龍淵,歘抱疾告門人,付衣鉢,遺囑弟子如法闍維。

盡發長物,于五臺、雲棲、西興五處飯僧。

卒于萬曆癸巳正月二十九日,世壽五十七,臘三十八。

如惺抱骨建塔,遷于寺西螺師山右繡文溪之上。

武塘了凡居士袁黃撰銘。

釋梵琦字楚石,明州象山人,姓朱。

父杲,好善有隱德。

母張氏,事佛惟謹。

以大元元貞二年丙申六月,夢日墮懷而生。

襁褓中有神僧見之,謂曰:此兒佛也,他日當大振佛法。

四歲失怙恃,祖母王氏鞠之。

六歲善屬對,七歲能書大字,詩書過目不忘。

九歲抵西浙,從海鹽天寧衲翁模受經業。

年十六,入杭昭慶受具戒。

一日閱首楞嚴,有說偈曰:七處徵心心不肯,八還辨見見元無。

劈開秘密千重鎻,迸出圓明一顆珠。

從此聖凡知解絕,有何生死性情拘。

話頭拈起知音少,留與人間作楷模。

時元叟端禪師主徑山,師往參,即問:如何是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叟遽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速道,速道。

師擬進語,叟震威一喝,師乃錯愕而退。

會英宗皇帝詔善書者赴闕金書大藏經,師在選中,辭叟遂行。

既至,舘于萬寶坊,近崇天門。

一夕睡起,聞綵樓鼓鳴,豁然大悟,徹見徑山為人處。

述偈曰:崇天門外鼓騰騰,驀劄虗空就地崩。

拾得紅爐一片雪,却是黃河六月氷。

甲子東歸,再參元叟于徑山。

叟迎笑曰:且喜汝大事了畢。

遂以第二座延之,學者多諮叩焉。

未幾,以行宣政院命,出世海鹽州之福臻。

題五相無礙曰:萬法圓成一念中,眾生世界盡牢籠。

光相大小珠相似,赤白青黃色不同。

畢竟未知何處起,如今方信本來空。

平常一句如何會,日出西方夜落東。

天曆,遷州之天寧。

至元,遷杭之報國。

至正,遷嘉興之本覺。

丁亥,帝賜號佛日普覺慧辯禪師。

復遷天寧,建大毗盧閣。

又建寶塔七層,高二百四十餘尺。

塔成,忽偏倚欲什。

師日禱于佛,夕大風雨。

州民聞空中有聲曰:急往天寧救塔。

明日,塔乃四正如初。

後以兵燹殆廢,失頂之寶瓶。

師復鳩施完葺,以錢鑄寶瓶補之。

上瓶之日,天花紛雨,異香滿空。

大明洪武元年秋九月,詔江南大浮圖十餘人,于蔣山寺作大法會。

師與其列,隨升座說法,以聳人天龍鬼之聽。

上大悅。

二年三月,復修故事,召師說法。

錫燕于文樓下,親承顧問。

出內府白金以賜,舘于天界寺。

上以鬼神情狀,幽微難測,命著三藏之說。

既而援據經論成□,將入奏,忽示微疾。

越四日,趣左右具浴更衣,索筆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

木馬夜鳴,西方日出。

厲聲一喝,泊然而化。

茶毗,齒牙舌根數珠咸不壞。

弟子文晟奉歸海鹽,建塔于天寧永祚禪寺。

釋玉芝講楞嚴偈云:談經非舌耳無聞,一坐青山夏十旬。

標指瞿曇終有相,迷頭演若本無因。

病源莫執方為藥,心境須知法是塵。

直下不留元宇脚,個中誰是出頭人?

又云:只繡鴛鴦不度針,百花叢底漫沉吟。

七徵未解齊生死,八辨那能出縱擒?

獘垢祇緣窮子念,慇懃終媿老婆心。

便教捲席同休去,方丈何妨草自深?

釋蓮池袾仁和縣人,姓沈。

年十七,補邑庠。

雖業儒,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自警。

一日啜茗,失手碎茶甌,有省。

遂投西山性天理和尚薙髮,於無塵律師處受具。

北遊五臺,參遍融。

後又謁笑巖於柳菴,求開示。

巖曰:你三千里外求我開示,我有甚麼開示?

師恍然,即禮辭。

過東昌道中,聞譙樓皷聲,忽悟。

偈曰: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

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

遂南歸,住雲棲。

開淨土門,以攝三根。

由是四眾翕然尊之。

侍郎王公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

師曰:猫兒突出時如何?

王無語。

師自代云:走却法。

師留下講案,仍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

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

猫兒突出畵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

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

世主妙嚴品第一。

問: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謂開我迷雲:空生晏坐不言。

帝釋云:善說般若。

作麼生?

師曰: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晏坐邊擬開般若,說竟多時。

雖然如是,鞭頭得旨,空裏飛花。

且畢竟見個甚麼?

十二月廿八臨終時,預於半月前別眾曰:吾將他往矣。

人皆莫測。

至期,果示微疾,面西而逝。

釋圓悟號密雲,姓蔣,宜興人。

生即端嚴總角時,念世無常,勤持佛號。

偶見壇經宗門向上一路,覺有入處。

凡山行及穿城歷市,咸事參究。

一日,負薪過山,觸積薪而省。

聞禹門傳演法,龍池往侍薙染。

閱三年,每自勘心境對立,以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語請益,往往被訶,抱憤成疾,因閇關。

池過關前,話及有心無心之旨,師呈偈云:心心即自心,有無皆自心。

有無皆自心,無心無自心。

池未許可。

又三年,命監院務,奮發精進。

忽于銅官山頂,悟情與無情煥然等現,遂往覲龍池于都門。

池心折之,因以無住法囑師南遊。

自雙徑、兩目、天台,為諸名宿開發積疑,莫不驚嘆得未曾有。

迨池歸,叩師以扶持佛法。

師呈賞罰,都與三十棒之偈,池笑付拂。

未幾,池遷化。

師感法乳恩深,心喪三年,煢煢在疚,觸目注存。

大明萬曆丁巳,遠涉匡衡,還息于天台通玄寺,宗風大播。

次年,應金粟請,依荊榛,餐葵藿,龍象競歸之。

不踰時,輪奐𨔛起,悉具叢林規制,食以萬指。

凡師所過,緇素瞻禮者喧填雜沓,每至遮道不得行。

其山川阻隔,從數千里外勤尺寸以請者,師為之發蒙導滯,一如親承熱棒,而聲教四訖。

崇禎庚午冬,自黃檗歸金粟,四方歸依者益眾。

昌治入室,授法名通昌。

司李黃元公請住天童。

昔天童山巍冠五山,及到,因洪水漂沒丹崖翠璧之間,遺構蕭蕭,遂任締造之役。

積十年,臺閣崇隆,堂室複叠,望之若雲蒸霞鬱,瓢笠濟濟,三倍金粟。

師修列祖塔竟,即有退藏之志。

一生開示,舉從前千七百則公案,悉落麈尾而斬葛藤,撥開雲霧。

其接引者,自王公長者以至廝隷末流、五比丘、十弟子以及一闡提輩,統以慈光攝受。

如偶成偈云:十方世界恣橫眠,那管東西南北天。

惟我獨尊全體現,人來問著只粗拳。

其著述者,為法證辨,如鐘聲鏡影,不墮語言文字之障。

共剏復者,法幢所賁,即為寶坊,而一杖一拂,飄然物外,絕不作一住相。

崇禎辛巳,田太傅承皇貴妃田氏命,躬齎紫衣入山,祈師演法,因請住留都大報恩寺。

師以衰邁,力却之。

是年七月之七日示疾,跏趺而逝,全身塔于天童南崗。

釋通容號費隱,姓何,福清人。

年十四依鎮東慧山祝髮。

初參壽昌愽山及雲門,後聞密雲寓吼山,遂往謁,被打,從前伎倆知見一切氷釋。

雲始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汝作麼生會?

師云: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雲便休去。

既而雲主金粟,命職西堂。

明年隨赴黃檗,以源流衣拂付焉。

大明崇禎丙子歲,師自黃檗遷金粟。

丙戌遷天童,又遷超果,又遷福嚴。

大清順治庚寅,師受鎮將邑侯諸鄉紳請上徑山,鉗鎚衲子,寒暑弗懈。

賜昌治杖偈云:覿體現前,描畵不得。

妙運超方,了無羣惑。

指點人間,疏通正脉。

如天童示云:且道歷代祖師安身立命在甚麼處?

莫是在天上人間麼?

且喜沒交涉。

莫是在魔宮佛界麼?

且喜沒交涉。

莫是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麼?

且喜沒交涉。

若向者裏分曉得,諦當分明,鐵饅頭一任橫咬豎嚼,不妨大家有分。

又超果示云:窮究參看是什麼意旨?

看到無可看,參到無可參,逼拶到結角羅文處,忽然突出眼睛來。

㘞!

元來教外別傳直指之道,得恁麼近本分事,得恁麼現成妙明心,得恁麼靈通真如性,得恁麼不變如來藏,得恁麼含藏公案,得恁麼無私大道,得恁麼廣大,十方無畔岸,八面絕其遮攔,縱目所觀,縱手所指,高低普應,左右逢原,取之無盡,用之不竭,事事歸宗,頭頭合輙,大用現前,不存軌則,豈不為最圓頓之法門?

又徑山偶題云:五峰開似五蓮花,梵宇幽居勝足誇,龍象繼蹤那有億?

祖燈續焰自無涯。

蒼松夾道飛空入,翠竹藏天壓日斜,法座我登將甚說?

萬山圍繞笑趺跏。

一片婆心,孳孳矻矻,不知老之將至云。

釋海明號破山,蜀之蹇氏子。

弱冠得度,從慧法主聽講楞嚴。

咨疑不決,即出蜀,住破頭山。

鞭逼三載,忽於經行之際,見一平世界,不覺墮落巖下,損足。

至半夜,翻身劇痛,有省,呌曰:屈!

屈!

一居士曰:師脚痛耶?

師劈面一掌,曰:非公境界。

尋參愽山,復參雲門,後參天童。

童問:那裏來?

師曰:雲門。

曰:幾時起身?

師曰:東山紅日出。

童曰:東山紅日出,與汝什麼相干?

師曰:老老大大,猶有這箇語話。

童曰:我既如此,你許多絡索又從那裏來?

師震威一喝,便出。

入室次,童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

政恁麼時,以何為界?

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崇禎己巳出世。

僧問:萬法從心生,萬法從心滅。

不生不滅,心在甚麼處?

師曰:謝三娘不識四字。

僧禮拜,送法衣至。

上堂:大庾嶺頭提不起,鷄足山前成滯貨。

衲僧今日獲一披,如雲普覆華王座。

大眾記取,三十年後,切忌不可動著。

何也?

動著則禍生。

問: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為什麼惟佛與祖乃能知之?

師曰:知音不必頻頻舉,八兩原來是半觔。

問:破山堂內有僧否?

師拈拄杖,曰:向前來,與汝道。

曰:執拄杖者是誰?

驀頭一棒。

道高僧摘要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