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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摘要 第2卷

法高僧摘要卷二武原居士 徐昌治覲周父 編輯釋佛圖澄常勸石勒止殺,偶閑坐嘆曰:後二日當有一小人驚動此下。

既而襄國人薛合有二子,既小且驕,輕弄鮮卑。

那那忿,抽刀刺殺其弟,執兄于室,以刀擬心,若人入屋,便欲加手。

謂合曰:送我還國,我活汝兒,不然則共死于此。

內外驚愕,莫不往觀。

石勒自往視之,謂薛合曰:鄉且寬情,國有常憲。

命人取那那,遂殺兒而死。

鮮卑叚波攻勒,其眾甚盛。

勒懼問澄,澄曰:昨寺鈴鳴,云明旦食時當擒叚波。

勒登城望彼軍,不見前后,失色曰:軍行地傾,波豈可獲。

更遣[卄/(匕*白*匕)/火]安問澄,澄曰:已獲波矣。

時城北伏兵出,遇波執之。

澄勸勒宥波,遣還本國,勒從之,卒獲其用。

勒後僭稱趙天王,行皇帝事,改元建平。

是歲,晉成帝咸和五年。

勒登位已後,事澄彌篤。

石虎有子名斌,後勒為兒,勒愛之甚重。

忽暴病而亡,已涉二日,勒曰:朕聞虢太子死,扁鵲能生。

大和尚國中之神人,可急往告,必能致福。

澄廼取楊枝呪之,須臾能起,有頃平復。

由是勒諸穉子多在佛寺中養之。

每至四月八日,勒躬自詣寺灌佛,為兒發願。

至建平四年四月,天靜無風,而塔上一鈴獨鳴,澄謂眾曰:鈴音云國有大喪,不出今年矣。

是歲七月,勒死,子弘襲位。

少時,石虎廢弘自立,遷都于鄴,稱元建武。

虎傾心事澄,有重于勒,廼下書曰:和尚國之大寶,榮爵不加,高祿不受,榮祿非顧,何以旌德?

從此以往,宜衣以綾錦,乘以雕輦,朝會之日,和尚升殿,常侍以下悉助舉輿,太子諸公扶翼而上。

時太子石䆳圖為逆,謂內竪曰:和尚神通,倘發吾謀,明日來者,當先除之。

澄月望將入覲,虎謂弟子僧慧曰:昨夜天神呼我曰:明日若入,還勿過人。

我倘有所過,汝當止我。

澄常入,必過䆳。

䆳知澄入,要候甚苦。

澄將上南臺,僧慧引衣,澄曰:事不得止。

坐未安便起,䆳固留不住,所謀遂差。

還寺嘆曰:太子作亂,其形將成,欲言難言,欲忍難忍。

乃因事從容箴虎,終不能解。

俄而事發,方悟澄言。

後郭黑略將兵征長安北山羗,墮羗伏中。

時澄在堂上坐,弟子法常在側,澄慘然改容曰:郭公今厄。

唱云:眾僧呪愿。

澄又自呪愿,須臾更曰:若東南出者活,餘向則困。

復更呪願,有頃曰:脫矣。

后月餘日,黑略還,自說墮羗圍中,東南走獲免。

推檢日時,正是澄呪愿時也。

石虎兒偽大司馬燕公石斌,虎以為幽州牧鎮,羣凶凑聚,因以肆暴。

澄戒虎曰:天神昨夜言疾收馬還,至秋齊當癰爛。

虎不解此語,即敕諸處收馬送還。

其秋,有人譖斌于虎,虎召斌,鞭之三百,殺其所生母齊氏。

虎彎弓捻矢,自視行斌罰,罰輕,虎乃手殺五百。

澄諫曰:心不可縱,死不可生,禮不親殺以傷恩也,何有天子手行罰乎?

虎乃止。

後晉軍出淮泗,隴北凡城皆被侵逼,三方告急,人情危擾。

虎乃瞋曰:吾之奉佛供僧而更致外宼,佛無神矣。

澄明旦早入,虎以事問澄,澄因諫之曰:王過去世曾為大商主,至罽賓寺甞供大會,中有六十羅漢,吾此微身亦預斯會。

時得道人謂吾曰:此主人命盡,當受鷄身。

後王晉地,今王為王,豈非福耶?

壃場軍宼,國之常耳,何為怨謗三寶,夜興毒念乎?

虎乃信悟,跪而謝焉。

虎甞問澄:佛法不殺。

朕為天下之主,非刑殺無以肅清海內。

既違戒殺生,雖復事佛,詎獲福耶?

澄曰:帝王事佛,當在體恭心順,顯暢三寶,不為暴虐,不害無辜。

至于凶愚無賴,非化所遷,但當殺可殺,刑可刑耳。

若暴虐恣意,殺害非罪,雖復輕財事佛,無解殃禍。

虎雖不能盡從,而為益不少。

時久旱,自正月至六月,虎遣太子詣臨漳西𪺛口祈雨,久而不降。

虎令澄自行,即有白龍二頭降于祠所,其日大雨,方數千里,其年大收。

澄常遣弟子向西域市香,既行,澄告餘弟子曰:掌中見買香弟子在某處被賊垂死。

因燒香呪愿,遙救護之。

弟子後還云:某月某日于某處為賊所劫,垂當見殺,忽聞香氣,賊無故自驚曰:救兵已至。

棄之而走。

虎于臨漳修治舊塔,少承露盤,澄曰:臨淄城內有古阿育王塔,地中有承露盤及佛像,其上林木茂盛,可掘取之。

即畵圖與使,依言掘取,果得盤像。

虎甞晝𥨊,夢見群羊負魚從東北來,寤以訪澄。

澄曰:不祥也。

鮮卑其有中原乎?

慕容氐後果都之。

澄甞與虎共昇中臺,澄忽驚曰:變,變,幽州當火災。

仍取酒洒之,久而笑曰:救已得矣。

虎遣騐幽州,云爾日火從四門起,西南有黑雲來,驟雨滅之,雨內頗有酒氣。

后月餘日,有一妖馬,𩮻尾皆有燒狀,入中陽門,出顯陽門,走向東北,俄爾不見。

澄聞而嘆曰:災其及矣。

至十一月,虎大饗群臣于太武前殿,澄吟曰:殿乎,殿乎,棘子成林。

將坯人衣,虎令發殿石下視之,有棘生焉。

澄還寺,視佛像曰:悵恨不得莊嚴。

獨語曰:得三年乎?

自答:不得。

又曰:得二年、一年、百日、一月乎?

自答:不得。

乃無復言。

還房,謂弟子法祚曰:戊申歲禍亂漸萌,己酉歲石氏當滅。

吾及其未亂,先從化矣。

即遣人與虎辭曰:物理必遷,身命非保。

貧道炎幻之軀,化期已及,既荷殊重,故逆以仰聞。

虎愴然曰:不聞有疾,忽爾告終。

即自出宮而慰喻焉。

澄謂虎曰:出生入死,道之常也。

修短分定,非所能延。

今意未盡者,以國家心存佛理,奉法無吝,興起寺廟,崇顯壯麗,稱斯德也,宜享休祉。

而布政猛烈,淫刑酷濫,不自懲革,終無福祐。

若降心易慮,惠此下民,則國祚延長,道俗慶賴,畢命就盡,沒無遺恨。

虎悲鳴慟泣,知其必逝,即為鑿壙營墳。

至十二月八日,卒于鄴宮寺。

是歲,晉穆帝永和四年。

士庶悲慟,傾國哀號。

春秋一百一十七。

鳩摩羅什此云童壽,天竺人也。

家世國相。

什既道流西域,名被東國。

時苻堅僭號關中,有外國前部王及龜茲王弟竝來朝堅。

堅於正殿引見二王,因說堅云:西域多產珍奇,乃請兵往定,以求內附。

至苻堅建元十三年正月,太史奏云:有星見外國分野,當有大德智人入輔中國。

堅曰:朕聞西域有鳩摩羅什,襄陽有沙門道安,將非此耶?

即遣使求之。

十八年九月,堅遣驍騎將軍呂光、陵江將軍姜飛等,將前部王及車師王等,率兵七萬,西伐龜茲及烏耆諸國。

臨發,堅餞光于建章宮,謂光曰:夫帝王應天而治,以子愛蒼生為本,豈貪其地而伐之,正以懷道之人故也。

朕聞西國有鳩摩羅什,深解法相,善閑陰陽,為後學之宗,朕甚思之。

賢哲者,國之大寶,若尅龜茲,即馳驛送什。

光軍未到,什對龜茲王白純曰:國運衰矣,當有勍敵日下,宜恭承之,勿抗其鋒。

鈍不從而戰,光遂破龜茲,殺純,立純弟震為主。

光既獲什,未測其智量,見年齒尚少,乃凡人戲之,強妻以龜茲王女。

什拒而不受,辭甚苦,到乃飲以醇酒,不虧其節。

或令騎牛及乘惡馬,欲使墮落,什曾無異色,光慙愧而止。

光還中路,置軍於山下,將士已休,什曰:不可在此,必見狼狽,宜徙軍隴上。

光不納。

至夜,果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數丈,死者數千,光始異之。

什謂光曰:此凶亡之地,不宜淹留,歸中路,必有福地可居。

光從之。

至涼州,聞苻堅已為姚萇所害,光三軍縞素,大臨城南。

于是竊號關外,稱年太安。

頃之,光卒,子紹襲位。

光庶子纂殺紹自立。

光弟保有子名超,殺纂斬首,立其兄隆為主。

什停涼積年,萇聞高名,虗心要請。

諸呂以什智計多解,恐為姚謀,不許東入。

及萇卒,子興襲位,復遣敦請。

興弘始三年三月,有樹連理生于廟庭,逍遙園葱變為[茫-亡+臣],以為美瑞,謂智人應入。

至五月,興遣隴西公碩德西伐呂隆,隆軍大破。

至九月,隆上表歸降,方得迎什入關。

以其年十二月二十日至于長安。

興待以國師之禮,甚見優寵。

晤言相對,則淹留終日;研微造盡,則窮年忘勌。

自大法東被,始于漢明,涉歷魏晉,經論漸多。

興少崇三寶,銳志講集。

什既至止,仍請入西明閣及逍遙園譯出眾經,盡轉漢言,音譯流便。

漸覽舊經,義多紕繆,皆由先譯失旨,不與梵本相應。

于是興使沙門僧䂮、僧遷、法欽、道流、道恒、道標、僧叡、僧肇等八百餘人諮受什旨,更令出大品。

什持梵本,興執舊經,以相讎校,文義圓通,眾心愜伏。

興以佛道冲𨗉,乃著通三世論以勗示因果,王公已下竝欽讚厥風。

續出小品、金剛、般若、十住、法華、維摩、思益、首楞嚴、持世、佛藏、菩薩藏、遺教、菩提、無行、呵欲、自在王、因緣觀、小無量壽、新賢劫、禪經、禪法要、禪要解、彌勒成佛、彌勒下生、十誦律、十誦戒本、菩薩戒本、成寔、十住、中、百、十二門諸論,凡三百卷。

釋僧實姓程,咸陽靈武人。

幼懷雅亮,清卓不偷。

甞與諸僮共戲,或摘葉獻香,或聚砂成塔。

知為信奉之漸,親眷愛結。

年二十六,乃得剃落。

有道原法師,擅名魏代,實往歸焉。

隨見孝文,便蒙降禮。

大和末,從原至洛,因遇勒那三藏,授以禪法。

每處皇宮,諮問禪秘。

於是尋師問道,備經循涉。

雖三學通覽,偏以九次雕心。

故得定水清澄,禪林榮蔚。

兼又道契生知,化通關壤。

勤整四儀,靜修三法。

周太祖文皇以魏大統中下詔曰:師目麗重瞳,偏同虞舜。

背隆傴僂,分似周公。

德宇純懿,軌量難模。

可昭玄三藏,言為世寶。

至保定年,太祖又曰:師才深德大,宜庇道俗,以隆禮典。

乃躬致祈請,為國三藏。

實受之。

益州大德五十餘人,各懷經部,送像至京。

以真諦妙宗,條以問實。

既而慧心潛運,南北疎通。

即為披決,洞出情外,竝神而服之。

于是陶化京華,久而逾盛。

忽一旦告僧曰:急備香火,修理法事。

誦觀世音,以救江南某寺堂崩厄也。

當爾之時,揚都講堂,正論法席,數百道俗,充滿其中。

聞西北異香,及空中妓樂,合堂驚出,同共聞聽。

堂歘摧壞,大眾無損。

奏聞梁主,乃移以問周,果如實祐。

大送珍寶,錫遺相續。

而實但取三衣什物而已,餘隨散之。

由爾名振二國,事參至聖。

以保定三年七月十八日卒于大追遠寺,春秋八十有八。

佛䭾䟦陀羅此云覺賢,迦維羅衛人,甘露飯王之苗裔也。

父少亡,賢孤,與母居。

五歲復喪母,為外氏所養。

從祖鳩婆利聞其聰敏,悼其孤露,乃迎還,度為沙彌。

至年十七,與同學數人習誦為業,眾皆一月,賢一日誦畢。

其師歎曰:賢一日敵三十夫也。

及受具戒,修業精懃,愽學群經,多所通達。

少以禪律馳名,常欲遊方弘化,會有秦沙門知嚴西至罽賓,慨然東顧曰:我諸同輩有道志,而不遇真匠,發悟莫由。

即諮詢國眾:孰能流化東土?

僉曰:有佛䭾䟦陀者,可以振維僧徒,宣授禪法。

嚴要請苦至,賢遂愍而許焉。

于是捨眾辭師,褁粮東逝,步驟三載,綿歷寒暑。

既度葱嶺,路經六國,國王矜其遠化,竝傾資奉。

至交趾,乃附舟海行,經一島下,賢以手指山曰:可止于此。

舶主曰:客行惜日,調風難遇,不可停也。

行二百餘里,忽風轉吹舶還向島下,眾人方悟其神,咸師事之,聽其進止。

後遇便風,同侶皆發,賢曰:不可動。

舶主乃止。

既而有先發者,一時覆敗。

後于闇夜之中,忽令眾舶俱發,無肯從者。

賢自起收䌫,唯一舶獨發。

俄爾賊至,留者悉被抄害。

頃之,至青州東萊郡,聞鳩摩羅什在長安,即往從之。

什大欣悅,共論法相,振發占微,多所悟益。

秦太子泓欲聞賢說法,乃要命群僧集論東宮。

羅什與賢數番往復。

什問曰:法云何空?

答曰:眾微成色,色無自性,故唯色常空。

又問:既以極微破色空,復云何破一微?

答曰:羣師或破析一微,我意謂不爾。

又問:微是常耶?

答曰:以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

時寶雲譯出此語,不解其意。

餘日,長安學僧復請更釋。

賢曰:夫法不自生,緣會故生。

緣一微故有眾微,微無自性則為空。

故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秦主姚興專志佛法,供養三千餘僧,竝往來宮闕,盛修人事。

唯賢守靜,不與眾同。

義熈十四年,吳郡內史孟顗、右衛將軍褚叔度請賢為譯匠,手執華嚴梵文,共沙門法業、慧義、慧嚴等百有餘人,於道場譯出詮定,文旨會通,妙得經意。

釋道融汲郡林慮人,十二出家。

厥師愛其神彩,先令外學往村借論語,竟不賷歸。

于彼已誦,師借本覆之,不遺一字,嗟而異之。

于是恣其遊學,迄至立年,才解英絕。

聞羅什在關,特往諮稟。

什見而奇之,謂姚興曰:昨見融公,復是大奇聰明釋子。

興引見嘆重,敕入逍遙園參正詳譯。

因請什出菩薩戒本,并譯中論,始得兩卷。

融復就講,剖析文言,預貫終始。

什又命融令講新法華,什自聽之,嘆曰:佛法之興,融其人也。

俄而師子國有一婆羅門,聰辨多學,西土俗書,罕不披誦,為彼國外道之宗。

聞什在關大行佛法,乃謂其徒曰:寧可使釋氏之風獨傳震旦,而吾等不洽東國?

遂駝負書來入長安。

姚興見其口眼便辟,頗亦惑之。

婆羅門乃啟興曰:至道無方,各遵其事。

今請與秦僧捔其辯力,隨有優者,即傳其化。

興即許焉。

時關中僧眾相視缺然,莫敢當者。

什謂融曰:此外道聦明殊人,捅言必勝。

使無上大道在吾徒而屈,良可悲矣。

若使外道得志,則法輪摧軸,豈可然乎?

吾所覩在君一人。

融自顧才力不減,而外道經書未盡披讀,乃密令人寫婆羅門所讀經目,一披即誦。

后尅日論義。

姚興自出公鄉,皆會闕下,關中僧眾四遠畢集。

融與婆羅門擬相訓抗,鋒辯飛玄,彼所不及。

婆羅門自知辭理已屈,猶以廣讀為誇。

融乃列其所讀書,并秦地經史,名目卷部,三倍多之。

什因嘲之曰:君不聞大秦廣學,那忽輕爾遠來?

婆羅門心媿悔伏,頂禮融足,旬日之中,無何而去。

融后還彭城,常講說相續,依隨門徒,數盈三百。

後卒于彭城,春秋七十四。

所著法華、大品、金光明、十地、維摩等義疏,竝行于世。

釋史宗常著麻衣,世號麻衣道士。

常在廣陵白土埭,凭埭謳唱,引䋏以自欣暢。

得直,隨以布施,棲憩無定所。

持高平檀祗為江都令,聞而召來,應對機捷,無所拘滯,愽達稽古,辯說玄儒。

乃賦詩一首曰:有欲苦不足,無欲亦無憂。

未若清虗者,帶索披玄裘。

浮遊一世間,汎若不繫舟。

方當畢塵累,棲志且山丘。

檀祗知非常人,遺布二十疋,悉以乞人。

後有一道人,常賷一杖一箱,逼暮來詣海鹽令,云:欲數日行,暫倩一人,可見給不?

令曰:隨意取之。

乃選取守鵞鴨小兒形服最醜者,將去,倐忽之間,至一山上,有屋,屋中有三道人,相見欣然共語,小兒不解。

至日中,道人為小兒就主人索食,得一小甌食,狀如熟艾,食之饑止。

向瞑,道人辭欲還,聞屋中人問云:君知史宗所在不?

其讁何當竟?

道人云:在徐州江北廣陵白土埭上,計其讁亦竟也。

屋中人便作書曰:因君與之。

道人以書付小兒,比曉便至縣,與令相見,云:欲少日停此。

令曰:大善。

問:箱中有何等?

答曰:書疏耳。

道人常在聽事止眠,以箱杖著牀頭,令使人夜偷取,欲看之。

道人已知,暮輙高懸箱杖,當下而臥,永不可得。

後與令辭曰:吾欲小停,而君恒欲偷人,正爾便去耳。

令呼先小兒問之,小兒云:道人令其捉杖,飄然而去。

或聞足下波浪,并說山中人寄書,猶在小兒衣帶。

令開看,都不解,乃寫取封其本書,令人送此小兒至白土埭,送與史宗。

宗開書大驚云:汝那得蓬萊道人書耶?

宗後南遊吳會,甞過漁梁,見漁人大捕,宗乃上流洗浴,群魚皆散。

後憩上虞龍山大寺,善談莊老,韜光隱迹。

會稽謝邵、魏邁之、放之等,竝篤論淵愽,皆師焉。

後同止沙門,夜聞宗共語者,頗說蓬萊上事,曉便不知宗之所之。

陶淵明記白土埭遇三異法師,此其一也。

釋慧嚴姓范,豫州人。

年十二為諸生,愽曉詩書。

十六出家,又糟練佛理。

迄甫立年,學洞羣籍。

聞什公在關,復從受學。

訪正音義,多所異聞。

后還京師,止東安寺。

宋高祖素所知重。

高祖後伐長安,要與仝行。

嚴曰:檀越此行,雖伐罪吊民,貧道事外之人,不敢聞命。

帝苦要之,遂行。

及文帝在位,情好尤密。

每見弘讚問佛法,羊玄保進曰:此談葢天人之際,豈臣所宜預。

竊恐秦楚論強兵之術,孫吳盡吞併之計,將無取于此。

帝曰:此非戰國之具,良如卿言何。

尚之曰:夫禮隱逸則戰士怠,貴仁德則兵氣衰。

若以孫吳為志,苟在吞噬,亦無取堯舜之道,豈惟釋教而已耶。

帝悅曰:釋門有卿,亦猶孔氏之有季路,所謂惡言不入于耳。

帝自是信心乃立,始致意佛經。

及見嚴與諸僧論道義,時顏延之著離識及論檢,帝命嚴辯其仝異,往復終日。

帝咲曰:公等今日無愧支許。

嚴後著無生滅論及老子略注等。

東海何承天以愽物著名,乃問嚴佛國行用何曆。

嚴云:天竺夏至之日,方中無影,所謂天中。

于五行土德,色尚黃,數尚五,八寸為一尺,十兩當此土十二兩,建辰之月為歲首。

及討覈分至,推挍薄蝕,顧步光影,其法甚詳。

宿度年紀,咸有條例。

承天無所厝難。

後婆利國人來,果仝嚴說。

初大涅槃經品數疎簡,初學難以厝怌。

嚴乃共慧觀、謝靈運等,依泥洹本加之品目。

夢見一人,形狀極偉,厲聲謂嚴曰:涅槃尊經,何以趣加酙酌。

嚴覺已惕然,廼更集僧,欲收前本。

時識者咸云:此葢欲誡厲後人耳,若必不應者,何容即時方夢。

嚴以為然。

頃之,又夢神人告曰:君以弘經之力,必當見佛也。

以宋元嘉二十年卒于東安寺,春秋八十有一。

釋僧亮少以戒行著名,欲造丈六金像,用銅不少,非細乞能辦。

聞湘州界銅溪伍子胥廟,多有銅器,而廟甚威嚴,無人敢近。

亮聞而造焉,告刺史張劭,借徤人百頭,大船十艘。

劭曰:廟既靈驗,犯者必斃。

且有蠻人守護,詎可得耶?

亮曰:若果福德,與檀越共。

如其有咎,躬自當之。

劭即給人船,三日三夕,行至廟所。

亮與手力,一時俱進。

去廟屋二十許步,有兩銅鑊,容百餘斛。

中有巨蛇,長十餘丈,出遮行路。

亮乃正儀執錫,呪願數十言,蛇忽然而隱。

俄見一人,秉竹笏而出,云:聞法師道業非凡,營福事重,今特相隨喜。

于是令人輦取。

廟銅既多,十未取一,而舫已滿。

惟神牀頭有一唾壺,中有一蝘蜓,長二尺許,乍出乍入。

亮不取而去,遇風利,羣蠻追不能及。

還都,鑄像既成,惟燄光未備。

宋文帝為造金薄圓光,安置彭城寺。

至宋太始中,明帝移像湘宮寺。

釋法願姓鍾,頴川長社人。

祖世避難,移居吳興長城。

願甞以鏡照面云:我不久當見天子。

于是出都,住沈橋,以傭相自業。

宗殻、沈慶之微時,經請願相。

願曰:宗君應為三州刺史,沈君當位極三公。

如是歷相,所驗非一,遂有聞于宋太祖。

太祖見之,取治囚及一僕美顏色者,飾以衣冠,令願相之。

願指囚曰:君多危難,下階便應著鉗鏁。

謂僕曰:君是下賤人,乃暫得免耶?

帝異之,即敕住後堂,知陰陽秘術。

後少時,啟求出家,為上定林遠公弟子。

及孝武龍飛,宗殻出鎮廣州,携願仝往,奉為五戒之師。

會譙王搆逆,羽檄嶺南,殻以諮願。

願曰:隨君來,誤殺人。

今太白犯南斗,法應殺大臣,宜速改計,必得大勳。

果如願言。

殻遷豫州刺史,復携同行。

及竟陵王誕舉事,願陳諫亦然。

願后與刺史共欲減眾僧牀脚,令依八指之制。

時沙門僧導獨步江西,謂願濫匡其士,頗有不平之色。

遂致聞于孝武,即敕願還都。

帝問願何故詐菜食,願答菜食已來十餘年。

帝敕直閤沈攸之,強逼以肉,遂折前兩齒,不𢌞其操。

帝大怒,敕罷道作廣武將軍,直華𪫟佛殿。

願雖行同俗人,而棲心禪戒,未甞虧節。

有頃帝崩,昭太后令聽還道,以正勝寺居之。

齊高帝親事幼主,恒不測其憂,每以諮願。

願曰:后七月當定。

果如其言。

及高帝即位,事以師禮。

武帝嗣興,亦盡師敬。

文惠太子甞往寺問訊,願既不命令坐,文惠作禮而立。

乃謂願曰:葆吹清鐃,以為供養,其福云何?

願曰:昔菩薩八萬妓樂供養佛,尚不如至心。

今吹竹管子,打死牛皮,此何足道。

其王侯妃,及四遠士庶,竝從受戒,悉遵師禮。

願又善唱導,及依經說法。

俄而𥨊疾,時寺側遭燒,寺在下風,烟𦦨將及。

弟子欲輿願出寺,願曰:佛若被燒,我何用活。

即苦心歸命。

于是三面皆焚,唯寺不燼。

齊永元二年,年八十七卒。

釋曇無最姓董,武安人。

少稟道化,名垂朝野。

諷誦經論,堅持律部。

偏愛禪那,心虗靜謐。

時行汲引,咸所推宗。

兼愽貫玄儒,尤明論道。

最猒世情重,將捐四部,行施獎誨,多以戒禁為先。

曾於邯鄲崇尊寺說戒,徒眾千餘,竝是常隨門學。

至四月三十日,布薩行籌,依位授受。

常計之外,增長六十。

最居座端,深怪其異。

既無外眾,通夕懷疑。

明旦重推,有人見從邯鄲城西而來者,竝異倫大德,衣服正怙,翔步閑雅。

亦有見從鼓山東面而來,或于中路逢者,皆云往赴崇尊,聽僧說戒。

如是數般節級,勘其年齒相扶,人數多少,恰滿六十,是幽靈遐降也。

後敕住洛都融覺寺,廊宇充溢,周于三里。

最善弘敷導,妙達涅槃、華嚴。

僧徒千人,常業無怠。

天竺沙門菩提留支見而禮之,號為東土菩薩。

甞讀最之所撰大乘義章,每彈指唱善,飜為梵字,寄傳大夏。

彼方讀者,皆東向禮之為聖人。

然其常以弘法為任。

元魏正光元年,明帝加朝服,大赦,請釋、李兩宗上殿。

齋訖,侍中劉滕宣敕,請諸法師等與道士論義。

時清通觀道士姜斌與最對論,帝問:佛與老子同時不?

姜斌曰:老子西入,化胡成佛,佛以為侍者。

文出老子開天經,據此明是同時。

最問曰:老子同何王而生?

何年西入?

斌曰:當周定王三年,在楚國陳州苦縣厲鄉曲人里,九月十四日夜生。

蕳王四年,為守藏吏。

敬王元年,年八十五,見周德陵遲,遂與散關令尹喜西入化胡,約斯明矣。

最曰:佛當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生,昭王五十二年二月十五日滅度,計入涅槃經三百四十五年。

始到定王三年,老子方生,生已年八十五。

至敬王元年,凡經四百三十年,乃與尹喜西遁。

此乃年載懸殊,無乃謬乎?

斌曰:若如來言,出何文紀?

最曰:周書異記、漢法本內傳,竝有明文。

斌曰:孔子制法,聖人當明。

于佛逈無文誌,何耶?

最曰:孔氏三備十經,佛之文言,出在中備。

仁者識同管窺,覽不弘遠,何能自達?

帝遺尚書令元又宣敕:道士姜斌,論無宗旨,宜令下席。

又議:開天經是誰所說?

中書侍郎魏收、尚書郎祖瑩就觀取經。

太尉肖綜、太傅李實、衛尉許伯桃、吏部尚書邢欒、散騎常侍溫子昇等一百七十人讀訖,奏云:老子止著五千文,餘無言說。

臣等所議姜斌,罪當惑眾。

帝時加斌極刑,西國三藏法師菩提留支苦諫乃止,配徒馬邑。

最學優魏史,籍甚騰聲,遂使達儒朝士,降階設敬,接足歸依。

佛法中興,惟其開務。

後不測其終。

釋智炫者益州城都人,姓徐。

初生,室有光彩。

少出家入京,聽學數年,遂擅名京洛。

會周武帝廢佛法,欲存道教,乃下詔集諸僧道士,試取優長者留,庸淺者廢。

于是詔華野高僧、方岳道士、千里外有妖術者,大集京師。

于太極殿陳設高座,帝自躬臨,敕道士先登。

時有道張賓登高唱言曰:原夫人道清虗,淳一無雜。

祈恩請福,上通天曹,白日昇仙,壽與天地同畢。

風教先被中夏,無始無終,含生賴之以得長生。

豈如佛法虗幻,言過其實,不容本土客寓中華。

百姓無知,信其詭說。

今日欲定臧否,可出頭來看。

襄城公何妥自行如意,座首少林寺等行禪師發憤而起。

諸僧止之曰:今日事大,天帝在此,不可造次。

應對之間,復須機辯。

眾共謀議,若非蜀炫,無以對揚。

共推如意,以將付炫。

炫既執如意,謂張賓曰:先生所陳大道清虗,淳一無雜,又云風教先被中夏者,未知風教之起,起自何時?

所說之教,教于何處?

又言佛法不容本土客寓中華,可道辯是何時生,佛是何時出?

賓曰:聖人出世,有何定時?

說教興行,有何定處?

道教舊來本有,佛法近自西來。

炫曰:若言無時,亦應無出。

若無定處,亦應無說。

舊來本有,非復清虗。

上請天曹,豈得無雜?

壽與天地同畢,豈得無始無終?

賓曰:道人浪語,為前王無識,留汝等輩得至于今。

今日聖帝,盡須殺却。

帝惡其理屈,令舍人謂之曰:賓師且下。

賓既退,帝自昇高座,言曰:佛法中有三種不淨:納耶輸陀羅,生羅睺羅,此主不淨,一也;經律中許僧受食三種淨肉,此教不淨,二也;僧多造罪過,好行婬泆,佛在世時,徒眾不和,遞相攻伐,此眾不淨,三也。

主法眾俱不淨,朕意將除之,以息虗幻。

道法中無此事,朕將留之,以助國化。

顧謂炫法師曰:能解此三難,真是好人。

炫應聲謂曰:陛下所陳,竝引經論,誠非謬言。

但見道法之中,三種不淨,又甚于此。

按天尊處紫微宮,恒侍五百童女,此主不淨,甚于耶輸陀羅之一人。

道士教中,章醮請福之時,必須鹿脯百柈,清酒十斛,此教不淨,又甚於三種淨肉。

道士罪過,代代皆有,千古亂常,姜斌犯法,此又甚于眾僧。

僧眾自造罪過,乃言佛法可除,猶如至尊享國,嚴設科條,不妨逆子叛臣,相繼而出。

豈以臣逆子叛,遂欲空于大寶之位耶?

大寶之位,固不可以臣子叛逆而空;佛法正真,豈得以眾僧犯罪而廢?

炫雅調抑揚,言音朗潤,雖處大節,曾無懼顏。

帝愕然良久,謂炫曰:所言天尊侍五百童女,出何經?

炫曰:出道三皇經。

帝曰:三皇經何曾有此語?

炫曰:陛下自不見,非是經上無文。

今欲廢佛存道,猶如以庶代嫡。

帝動色而下。

因入內,羣臣僧眾皆驚曰:語觸天帝,何以自保?

炫曰:王辱臣死,就戮如歸,有何可懼?

乍可早亡,遊神淨土,豈與無道之君,同生于世乎?

眾壯其言。

明旦出敕,二教俱廢,法師與仝學三人赴齊都。

時周齊之界,皆被槍布棘,有富姥姓張,鋪毡三十里,令炫得過。

至齊,盛為三藏,名振東國。

武帝破鄴,先遣追求。

帝弟越王宿與法師厚,恐帝肆怒,橫如異責,乃鞭背成痕,俗服將見。

越王先為言曰:臣恨其逃命,已杖六十。

令脫衣見帝,帝變色曰:恐其懷慚遠逝,以至死亡,所以急追,原無害意。

責越王曰:大丈夫何得以杖捶相辱?

待遇彌厚,與還京師。

武帝崩,隋文作相,大弘佛法,兩都歸趨,一人而已。

歲景將秋,怌土興念,又以蜀川逈遠,奧義未宣,援首西歸,心存敷暢,蜀王秀未之知也。

時長史周宣明入朝赴考,隋文帝謂之曰:炫法師安和耶?

宣明驚惶,莫知所對。

文帝曰:一國名僧,卿遂不識,何成檢校?

宣明稽首,陳謝死罪。

及還,先往寺參禮。

寺舊在東,逼于苑囿,又是鄱陽王葬母之所,王既至孝,故名孝愛寺。

宣明移就,供養無缺。

法師宣揚覺倦,入三學山,觸目多感,遂遊山作詩曰:秀嶺接重烟,嶔岑上半天。

絕巖低更舉,危峯斷復連。

側石傾斜㵎,𢌞流瀉曲泉。

野紅知草凍,春來鳥自傳。

樹錦無機熾,狷鳴詎假弦。

葉密風難度,枝疎影易穿。

抱袠依閑沼,䇿杖戲荒田。

遊心清漢表,置想白雲邊。

榮名非我願,息意且蕭然。

年一百歲,不病而卒。

釋慧思姓李,武津人,少以弘恕慈育知名。

甞夢梵僧勸令出俗,辭親入道,數感神僧訓令齋戒,奉持守素,梵行清慎。

及稟具足,道志彌隆,逈栖幽靜,常坐綜業,日唯一食,不受別供,周旋迎送,都皆杜絕。

誦法華等經三十餘卷,數年之間,千遍便滿。

又夢梵僧數百,形服瓌異,上座命曰:汝先受戒,律儀為勝,祈請師僧四十二人,加羯磨法,具足成就。

後忽驚悟,方知夢受。

自斯已後,勤務更深,尅念翹專,無棄昏曉,坐誦相尋,用為恒業。

由此苦行,得見三生所行道事。

又夢彌勒、彌陀說法開悟,故造二像,竝仝供養。

又夢隨從彌勒與諸眷屬同會龍華,心自惟曰:我于釋迦末法受持法華,今值慈尊,感傷悲泣。

豁然覺悟,轉復精進,靈瑞重沓,瓶水常滿,供養嚴備,若有天童侍衛之者。

因讀妙勝定經,歎禪功德,便爾發心修定。

時禪師慧文,道俗高尚,乃往歸依,從受正法,晝夜攝心。

又于來冬,束身長坐,繫念在前,始三七日,發少靜觀,見一生來善惡業相,因此驚嗟,倍復勇猛,遂動八觸,發本初禪。

自此禪障忽起,四肢緩弱,不勝行步,身不隨心,即自觀察:我今病者,皆從業生,業由心起,本無外境。

反見心源,業非可得,身如雲影,相有體空。

如是觀已,顛倒想滅,心性清淨,所苦消除。

又自傷生為空過,深懷慚愧,放身倚壁。

背未至間,霍爾開悟法華三昧大乘法門十六特勝,便自通徹。

後往鑒最等師,述己所證,皆蒙隨喜。

研練逾久,前觀轉增,名行遠聞,四方欽德。

學徒日盛,機悟日繁,乃以大小乘中安慧等法,敷揚引喻,用攝自他。

時冥空有聲曰:若欲修定,可往武當。

南岳是入道山也。

以齊武平之初,背此嵩陽,領徒南逝。

初至光州,值梁孝元傾覆國亂,前路挭塞,權止大蘇山。

數年之間,歸從如市。

其地陳、齊邊境,兵及所衝,佛法云崩,五眾離潰。

其中英挺者,皆輕生重法,跨險而到者,填聚山林。

思供以事資,誨以理味。

又以道俗福施,造金字般若二十七卷、金字法華瑠璃寶函,壯嚴炫曜,功德傑異,大發眾心。

又請講二經,即而敘搆。

后命江陵智顗代講金經,至一心具萬行處,顗有疑焉。

思為釋曰:汝向所疑,此乃大品次第意耳,未是法華圓頓旨也。

吾昔夏中苦節思此,後夜一念頓發諸法。

吾既身證,不勞致疑。

顗即諮受法華,行法三七。

又諮師位,即是十地。

思曰:非也,吾是十信鉄輪位耳。

時又將四十餘僧,徑趣南岳。

陳光大二年六月二十二日至止,告曰:吾寄此山,正當十載,過此已后,必事遠遊。

又曰:吾前世時,曾履此處,巡至衡陽,直一佳明,林泉疎淨,見者悅心。

思曰:此古寺也,吾昔曾住。

依言掘之,果獲房殿基墌、僧用器皿。

又往嚴下:吾此坐禪,賊斬吾道,由此命終,有全身也。

僉共尋覓,乃得枯體一聚。

又下細尋,便獲髏骨。

思得而頂之,為起勝塔。

敕承靈應,乃迎下都,止栖玄寺。

甞往瓦官,遇雨不濕,履泥不污。

僧正慧暠與諸學徒相逢于路,曰:此神異人,如何至此?

舉朝屬目,道俗傾仰。

大都督吳明徹敬重之至,奉以屖枕。

別將夏侯孝威往寺禮覲,在道念言:吳儀同所奉枕者,如何可見?

比至思所,壯行致敬,便語威曰:欲見犀枕,可往視之。

又于一日,忽有聲告:洒掃庭宇,聖人尋至。

即如其語。

須臾思到,威怌仰之,人船供給,送別江渚。

思云:寄于南岳,止十年耳,年滿當移。

每年陳主三信參勞,供填眾積,榮盛莫加,說法倍常。

臨將終時,從山頂下半山道場,大集門學,連日說法,苦切訶責,聞者寒心。

因屏眾斂念,泯然命盡。

小僧靈辯見氣乃絕,號吼大呌,思便開目曰:汝是惡魔,我將欲去,眾聖畟然,相迎極多。

論受生處,何意驚動,妨亂吾耶?

癡人出去!

因更攝心,諦坐至盡,咸聞異香。

陳太建九年六月二十二日,取騐十年,宛同符契。

釋智顗字德安,姓陳,穎川人。

有晉遷都,寓居荊州之華容,即梁散騎益陽公第二子也。

母徐氏,夢香烟五彩,榮迴在懷。

及誕育之夜,室內洞明,忽有二僧扣門曰:善哉兒德,必當出家。

言訖而隱,賓客異焉。

眼有重瞳,臥便合掌,坐必面西。

年大以來,口不妄噉,見像便禮,逢僧必敬。

年十有八,投湘州果願寺沙門法緒而出家焉。

緒授以十戒道品,律儀仍攝。

即詣慧曠律師,北面橫經,具蒙指誨。

因潛大賢山,誦法華經及無量義、普賢觀等。

二旬未淹,三部究竟。

又詣光州大蘇山慧思禪師受業。

文從道於就師,就又受法于最師。

此三人者,皆不測其位也。

思每嘆曰:昔在靈山,同聽法華,宿緣所追,今復來矣。

即示普賢道場,為說四安樂行。

顗乃於此山行法華三昧,始經三夕,誦至藥王品,心緣苦行,至是真精進句,解悟便發。

見共思師處靈鷲山七寶淨土,聽佛說法。

故思云:非爾弗感,非我莫識。

此法華三昧前方便也。

又入熈州白沙山入觀,于經有疑,輙見思來,冥為披釋。

爾後常令代講,聞者伏之。

唯于三三昧、三觀智用以諮審,自餘竝任解裁,曾不留意。

及學成,往辭思曰:汝于陳國有緣,往必利益。

思既遊南岳,顗便詣金陵,與法喜等三十餘人,在瓦官寺創弘禪法。

僕射徐陵、尚書毛喜等,明時貴望,學統釋儒,竝稟禪慧,俱傳香法,欣重頂戴,時所榮仰。

長干寺大德智辯延入宗熈,天宮寺僧晃請居佛窟。

語默之際,思林澤,乃夢巖崖萬重,雲日半垂其側;滄海無畔,泓澄在于其下。

又見一僧,搖手伸臂,至于岐麓,挽顗上山。

門人咸曰:此乃會稽之天台山也。

有青州僧定光,久居此山,積四十載,定慧兼習,葢神人也。

顗未至二年,預告山民曰:有大善知識,當來相就。

直種荳造醬,編蒲為蓆,更起屋舍,用以待之。

會往天台,既達彼山,與光相見,即陳賞要。

光曰:大善知識,憶吾早年山上搖手相換不乎?

顗驚異焉。

又聞鐘聲滿谷,眾咸怪異。

光曰:鐘是召集有緣,爾得住也。

顗乃卜居勝地,是光所住之北,佛壟山南,螺溪之源。

處既閑敞,易得尋真,地平泉清,徘徊止宿。

俄見三人,皂幘絳衣,執疏請云:可于此行道。

於是聿創草菴,樹以松果,數年之間,造展相從,復成衢會。

光曰:且隨宜安堵。

至國清時,三方總一,當有貴人為禪師立寺,堂宇滿山矣。

時陳宣帝下詔曰:禪師佛法雄傑,時匠所宗,訓兼道俗,國之望也。

宜割始豐縣調,以充眾費,蠲兩戶民,用供薪水。

天台山,縣名,為樂安令。

陳郡袁子雄,崇信正法,每夏常講淨名。

忽見三道寶階,從空而降,有數十梵僧,乘階而下,入堂禮拜,手擎香爐,遶顗三帀,久之乃滅。

雄及大眾,仝見驚嘆。

永陽王伯智,出撫吳興,與其眷屬,就山請戒,又建七夜方等懺法。

王晝則理治,夜便習觀。

顗謂門人智越:吾欲勸王更修福禳禍,可乎?

越對云:府僚無舊,必應寒熱。

顗曰:息世譏嫌,亦復為善。

俄而王因出獵,墮馬將絕,時乃悟意,躬自率眾作觀音懺法。

不久,王覺小醒,憑几而坐,見梵僧一人擎爐直進,問王所苦。

王流汗無答,乃遶王一帀,翕然痛止。

仍躬著願文,於即化移海岸,法政甌閩,陳疑請道,日升山席。

陳帝意欲面禮,將伸謁敬,顧問羣臣:釋門誰為名勝?

陳暄奏曰:瓦官禪師德邁風霜,禪境淵海。

昔在京邑,羣賢所宗。

今高步天台,法雲東藹。

願陛下詔之還都,使道俗咸荷。

因降璽書,重沓徵入。

前后七使,竝帝手疏。

顗以道通惟人,王為法寄,遂出都焉。

迎入太極殿之東堂,請講智論。

有詔羊車童子引導于前,主書舍人翊從,登階禮法,一如國師璀闍梨故事。

陳主既降法筵,百僚盡敬,希聞未聞,奉法承道。

因即下敕,立禪眾于靈耀寺。

學徒大結,望眾森然。

頻降敕于太極殿講仁王經,天子親臨。

僧正慧暅、僧都慧曠,京師大德,皆設巨難。

顗接問承對,盛啟法門。

暅執爐賀曰:國十餘齋,身當四講,分文析義,謂得其歸。

今日出星收,見巧知陋矣。

陳主于廣德殿下敕謝云:今以佛法仰委,亦願示諸不逮。

于時檢括僧尼,無貫者萬計。

朝議云:䇿經落第者,竝合休道。

顗表諫曰:調達誦六萬象經,不免地獄;盤特誦一行偈,獲羅漢果。

篤論道也,豈關多誦。

陳主大悅,即停搜簡。

末為靈耀褊隘,更求閑靜。

忽夢一人,翼從嚴正,自稱名云:余冠達也,請住三橋。

顗曰:冠達梁武法名,三橋豈非光宅耶?

乃移居之。

其年四月,陳主幸寺,修行大施,又講仁王。

帝於眾中起拜殷勤,儲后已下竝崇戒範。

會大業在藩,任總淮海,承風佩德,欽注相承,欲遵一戒法,奉以為師。

乃致書累請顗於揚州總管金城設千僧會,敬屈授菩薩戒。

即于內第躬傳戒香,授律儀法。

王頂受其旨。

顗欲返故林,王固請,拂衣而起。

王不敢重邀,合掌尋送,至于城門。

王禮望目極,䘖泣而返。

便沂流上江,重尋匡嶺,結徒行道,頻感休徵。

百越邊僧聞風至者,累跡相造。

遂于當陽縣玉泉山立精舍。

其地昔惟荒嶮,神獸蛇暴,創寺之後,快無憂患。

是春亢旱,顗到泉源,帥眾轉經,便感雲興雨注。

總管宜陽公王積到山禮拜,戰汗不安,出曰:積屢經軍陣,臨危更勇,未甞怖懼,頓如今日。

其年,晉王又遣手疏請還。

後蕭妃疾苦,醫治無術,王遣開府柳顧言等致書請命,願救所疾。

顗又率侶建齋七日,行金光明懺。

至第六夕,忽降異鳥,飛入齋壇,宛轉而死,須臾飛去。

又聞豖吟之聲,眾竝仝矚。

顗曰:此相現者,妃當愈矣。

至于翌日,患果遂瘳。

王大喜慶。

時遇入朝,旋歸台岳,躬率禪門,更行前懺。

仍立誓云:若於三寶有益者,當限此餘年。

若其徒生,願速從化。

不久告眾曰:吾當卒此地矣,所以每欲歸山。

今奉冥告,勢當將盡,死後安措。

西南峯上累石周屍,植松覆坎,仍立白塔,使見者發心。

釋慧遠姓李,燉煌人,後居上黨之高都。

天縱殊朗,儀止冲和。

幼喪其父,與叔同居。

每見沙門,愛重崇敬。

十三辭叔,往澤州東山古賢谷寺。

時有華陰沙門僧思禪師,見而度之。

初令誦經,隨事訓誨。

六時之勤,未勞呼䇿。

年十六,師乃令隨闍黎湛律師住鄴。

大小經論,普皆博涉。

偏重大乘,以為道本。

年滿進具,又依上統證戒,更就大隱律師聽四分律。

剖析約斷,皆理會文合,爽拔微奧。

負笈諠集,乃携諸學侶,返就高都之清化寺焉。

眾緣歡慶,歎所未聞。

各出金帛,為之興會。

講堂寺宇,一時崇敞。

韓魏士庶,通共榮之。

及承光二年春,周氏尅齊,便行廢教。

敕前修大德,竝赴殿集。

武帝自昇高座,敘廢立義命章云:朕受天命,養育兆民。

然世弘三教,其風彌達。

考定至理,多皆愆化,竝今廢之。

然其六經儒教,文弘治術,禮義忠孝,于世有宜,故須存立。

且自真佛無像,則在太虗。

遙敬表心,佛經廣歎。

愚民響信,傾竭珍財,廣興寺塔。

既虗引費,不足以留。

凡是經像,盡皆廢滅。

父母恩重,沙門不敬。

悖逆之甚,國法豈容。

竝退還家,用崇孝始。

于時沙門大統法上等五百餘人,咸以帝為王力,決諫不從,僉各默然。

下敕頻催答詔,而相看失色,都無答者。

遠顧以佛法之寄,四眾是依,乃出眾答曰:陛下統臨大域,得一居尊,隨俗致詞,憲章三教。

詔云真佛無像,信如誠旨。

但耳目生靈,賴經聞佛,藉像表真。

若使廢之,無以興敬。

帝曰:虗空真佛,咸自知之,未假經像。

遠曰:漢明已前,經像未至。

此土眾生,何故不知虗空真佛?

帝時無答。

遠曰:若不藉經教,自知有法。

三皇已前,未有文字,人應自知五常等法。

爾時諸人,何為但識其母,不識其父,同于禽獸?

帝亦無答。

遠又曰:若以形像無情,事之無福,故須廢者。

國家七廟之像,豈是有情,而妄相尊事?

武帝不答前難,詭通後言,乃云:佛經外國之法,此國不用。

七廟上代所立,朕亦不以為是,將同廢之。

遠曰:若以外國之經,廢而不用者。

仲尼所說,出自魯國。

秦晉之地,亦應廢而不學。

又若以七廟為非,將欲廢者,則是不尊祖考。

祖考不尊,昭穆失序。

昭穆失序,則五經無用。

前存儒教,其義安在?

爾則三教同廢,將何治國?

帝曰:魯邦之與秦晉,雖封域乃殊,莫非王者一化,故不類佛經七廟之難。

遠曰:若以秦魯同尊一化,經教通行者,震旦之與天竺,國界雖殊,莫不同在閻浮四海之內。

輪王一化,何不同遵佛經,而今獨廢?

帝又不答。

遠曰:陛下向云:退僧還家,崇孝養者。

孔經亦云:立身行道,以顯父母。

即是孝行,何必還家,方名為孝?

帝曰:父母恩重,交資色養,棄親向疎,未成至孝。

遠曰:陛下左右,皆有二親,何不放之,乃使長役五年,不見父母?

武帝云:朕亦依番上下,得歸侍奉。

遠曰:佛亦聽僧冬夏隨緣修道,春秋歸家侍養。

故目連乞食餉母,如來擔棺臨葬。

此理大通,未可獨廢。

帝又無答。

遠抗聲曰:陛下今恃王力自在,破滅三寶。

阿鼻地獄,不揀貴賤,陛下何得不怖?

帝勃然大怒,面有瞋相,直視于遠曰:但令百姓得樂,朕何辭地獄諸苦?

遠曰:陛下以邪法化人,現種苦業,當共陛下同趣阿鼻,何處有樂可得?

帝理屈無答。

乃下敕云:僧等且還,後當更集。

有司錄取,論僧姓字。

當斯時也,齊國初殄,周兵雷震,見遠抗詔,莫不流汗,咸謂粉其身骨,煑以鼎鑊。

而遠神氣嵬然,辭色無撓。

上統衍法師等執遠手泣而謝曰:天子之威如龍火也,難以犯觸,汝能窮之。

大經所云:護法菩薩應當如是。

彼不悛革,非汝咎也。

遠曰:正理須申,豈顧形命。

即辭諸德曰:時運如此,聖不能違。

遂潛于汲郡西山,勤道無倦。

三年之間,誦法華、維摩等各一千遍。

大象二年,天元微開佛化,東西兩京各立陟岵大寺,置菩薩僧,頒告前德,詔令安置。

大隋受禪,天步廓清。

開皇之始,蒙預落䰂,舊齒相趨,翔于雒邑。

法門初闢,遠近歸奔。

遠名馳帝闕下,敕授洛州沙門都匡任佛法,辭不獲免。

開皇五年,為澤州刺史千金公請赴本鄉。

七年春,住定州,途由上黨,留連夏講。

尋下璽書,慇懃重請,辭又不免,便達西京。

帝親臨御筵,敷述聖化,通孚家國。

上大悅,敕住興善寺,勞問豐華,供事隆倍。

又選天門之南,大街之右,東西衝要,遊聽不疲,因置寺焉,名為淨影。

常居講說,諸敘玄奧,辨暢奔流。

于是四方投學七百餘人,皆海內英華,法輪前轍,望京趣寺,為法道場。

遠開皇十二年春卒于淨影寺。

釋慧因姓于,吳郡海鹽人,晉太常寶之後胤。

祖朴,梁散騎常侍。

父元顯,梁中書舍人。

竝碩學英才。

因稟靈溫裕,十二出家,聽瓊法師授成實。

曾未具戒,便齊入室。

乃詣鍾山慧曉、智璀二禪師,請授調心觀法。

定水既清,道思逾肅。

又造長干辨法師,稟學三論,窮寔相微言。

辨後歸靜山林,便以學徒相委,受業弟子五百餘人。

踵武傳燈,將三十載。

陳太建八年,安居之始,忽感幽使云:王請法師。

部從相諠,絲竹交響,當即氣捨。

時經七夕,若起深定。

學徒請問,乃云:試看箱內,見有何物?

尋檢有絹兩束,因曰:此為䞋遺耳。

重問其故,曰:吾被閻羅王召,夏坐講大品、般若于寔道中。

謂經三月,又見地獄眾相,五苦次第。

悲夫!

慈該幽顯,行極感通,豈能赴彼冥圻,神遊異域?

隋仁壽三年,起禪定寺,搜揚寓內,遠招名德,遂奉因為知事上座。

頻講三論,并製文疏,要約標控,學者高舉。

大唐弘運,重興佛日,舉十大德,當其一焉。

因定慧兩明,空有兼照,弘法四代,常顯一乘。

而莫競物情,喜怒無色,故遊其道者,莫測其位。

以貞觀元年二月十二日卒于大莊嚴寺,春秋八十有九。

釋法常姓張,南陽白水人。

高祖隆,仕魏,因移于河北郡焉。

少踐儒林,情欣田家。

年十九,投曇延法師剃落。

學不逾歲,即講涅槃,道俗聽者,咸奇理趣。

年二十二,攝論初興,隨聞新法,秦、齊、趙、魏,靡不周行。

時積五年,鑽覈名理,至于成寔、毗曇、華嚴、地論,愽考同異,皆為軌轍。

隋齊王暕召結時望,盛演釋經,常預法座,敷陳至理,詞義弘遠,僉共美之。

大業之始,榮唱轉高,爰下敕旨,入大禪定,相尋講肆,成濟極多。

唐運初興,遐邇清晏,四遠投造,增倍于前。

貞觀之譯,證義所資,下敕徵召,恒知翻任。

後造普光,宏壯華敞,又召居之,衣服供給,四時隨改。

文下敕令為皇儲受菩薩戒,禮敬之極,眾所傾心。

貞觀九年,又奉敕召入為皇后戒師,因即敕補兼知空觀寺上座,弘導法化,前後預聽者數千。

及學成返國,新羅王子金慈藏輕忽貴位,棄俗出家,遠聞䖍仰,思覩言令,遂架山航海,遠造京師。

乃于船中夢想顏色,及覩形狀,宛若夢中,悲涕交流,欣其會遇,因從受菩薩戒,盡禮事焉。

十四年,有僧犯過,下敕普責。

京寺大德綱維因集于玄武門,召常上殿,論及僧過。

常曰:僧等蒙荷恩惠,得預法門,不能躬奉教綱,致有上聞天聽。

特由常等寡于訓誨,耻愧難陳。

遂引涅槃付囑之旨。

上然之,因宥大理獄囚百有餘人,又延設供,食訖而退。

因染餘疾,右脇而終于住寺,春秋七十有九,乃貞觀十九年六月二十六日。

七月二日葬于南郊高陽之原。

釋道積河東安邑人,姓相,其先鄭大夫子產之苗裔。

積早習丘墳,神氣爽烈。

至年二十,遇律師洪湛,見而異之,即為剃落,晦迹雙巖。

又依法朗禪師,希求心學,絕影三載。

開皇十三年,辭師擐鉢,周行採義。

路經滄海,冀就遠行寺普興法師尋學涅槃,乃經四載,清通三事。

至十八年,入于京室,依寶昌寺明及法師諮習地論,又依智凝法師攝大乘論,于十義熏習六分。

仁壽三年,又往并州武德寺法稜所聽採地持,故得十法、三持。

四年七月,楊諒作亂,遂與同侶素傑諸師南旋蒲坂。

既達鄉壤,法化大行,先講涅槃,後敷攝論。

先是沙門寶澄,隋初于普救寺創營大像,百尺萬工,纔登其一。

不卒此願,而澄早逝,鄉邑耆艾請積繼之。

受請之夕,𥨊夢崖傍見二師子于大像側連吐明珠,相續不絕。

既覺,惟曰:獸王自在,則表法流無滯;寶珠自涌,又喻財施不窮。

冥運潛開,功成斯在。

其寺蒲坂之陽,嵩高華愽,東臨州里,南望河山。

像設三層,巖廊四合,上坊下院,赫奕相臨,園磑田蔬,周環俯就。

而弊衣蔬食,輕財重命,普救殷贍,追靜歸閑。

經隋季擁閉海東,通守堯君素鎮守荒城,偏師肆暴,欲議諸沙門登城守固,敢諫者斬,緇素同憂。

積憤歎內發,不顧形命,謂諸屬曰:時乃盛衰,法無隆替。

沙門塵外之賓,迹類高世,何得執戈擐甲,為禦侮之卒乎?

遂引沙門道愻、神素,歷階厲色而諫曰:貧道聞人不畏死,不可以死怖之。

今視死若生,但懼不得其死,死而有益,是所甘心。

計城之存亡,公之略也;世之否泰,公之運也。

豈五三虗怯而能濟乎?

昔者漢欽四皓,天下隆平;魏重干木,舉國大治。

今欲拘繫以從軍役,反天常以會靈祗,恐納不祥之兆耳。

公若索頭與頭,仍為本願,必縱以殘生,逼充步甲者,則不知生為何生,死為何死。

積陳此語,傍為寒心。

素初聞諫,重積詞氣,但張目直視曰:異哉,斯人也!

何乃心氣若斯之壯耶?

因捨而不問,果詣積陳懺。

堯素以殺戮無度,騁其毒心,兼又舉意輕陵,卒為城人薛宗所害。

積以貞觀十年九月十七日終于本寺,春秋六十有九。

釋玄琬姓楊,弘農華陰人也,居雍州之新豐。

青衿悟道,履操冲明。

在志學年,方遊法苑,事沙門曇延法師,振領宏標。

隋文欽重,立寺處之。

琬位居入室,恭恪據懷。

及進具後,便隨洪遵律師服膺四分。

涉津三載,便事敷演,乃旋踵本師涅槃真體,捃掇新異,妙寫幽微。

又欲欽佩惟識,包舉理性,于曇遷禪師稟學攝論,并尋閱眾鋒,窮其心計。

法華、大集、楞伽、勝鬘、地論、中百等,竝資承茂實,研竅新聞。

延師存日,願造丈六釋迦,經略未圓,奄便物故。

誓志營復,尅遂先模。

于仁壽二年,提洽有緣,便事鑪錘。

當時空色清朗,杲日流輝,上天雨華,狀如雲母,滿空飄洒,終墜像前。

及開模之後,雅相逾圓,每于靜夜清朝,飛流八音之響。

又造經四藏,備盡莊嚴,諸有繕寫,皆資本據。

又以二月八日大聖誕沐之晨,開講設齋。

逮貞觀初年,以琬戒素成治,朝野具瞻,有召敕為皇太子及諸王等受菩薩戒。

故儲宮以下,師禮崇焉,令造普光寺,召而居之。

又別敕延入為皇后六宮并妃主等,受戒椒掖,問德禁中,授納法財,日逾填委。

而欽若自守,不顧有餘,䞋施所資,悉營功德。

尋敕于苑內德業寺為皇后寫見在藏經,竝委監護。

昔育王再集于周時,今琬定宗于唐世,厥致齊焉。

然其苦節自修,言為世範。

僧尼從受具戒者,三千餘人。

王公僚佐,爰及皂隷,從法歸戒者,二十餘萬。

左僕射蕭瑀兄弟,人倫藻鏡,久厭時煩。

每諮法華會三之旨,龍樹明中之教,沉吟移景,奉佩而旋。

右僕射杜如晦,臨終委命,召為歷劫師資。

大將軍薛萬徹昆季,并及母氏,竝欽崇戒約,蔬素形終。

琬致書皇太子,請少殺生。

東宮內外,咸減肉料。

則曆長命久,仁育斯隆。

三順氣者,如經不殺曰仁。

仁主肝,肝者木也。

春陽之時,萬物盡生。

宜育羣品,用答冥造。

如經年三月六齋,能潔六根,便資五福。

伏願遵行,受持齋戒。

登即下詔斷殺,起于三月,盡于五月。

琬以仁育兼濟,乃上啟更延。

帝又特聽,盡于歲暮。

貞觀十年杪冬遘疾,又致啟東宮,累以大法。

又上遺封表,又遺誡門人,在于道檢。

言極詳切,讀者垂淚。

遂以臘月七日,卒于延興寺,春秋七十有五。

道俗失依,皇儲哀慟。

天子下詔,情深惻悼。

賜物齋殯,須由天府。

特進蕭瑀、太府蕭璟、宗正李伯藥、詹事杜正倫等,竝親奉戒約,躬盡哀禮。

後旋殯山寺,幢葢相映,香華蔽空。

從者如雲,眾盈數萬。

前儐遠達于終南,後塵猶繼于城[門@(缺-山+止)]四十里間。

皂素充道弟子等五百餘人,奉遵遺旨,依法闍維。

于焚所建佛塔一區,釋法琳姓陳,頴川人。

少出家,遊獵儒釋,愽綜詞義。

金陵楚郢,從道問津,野栖木食於青溪等山。

晝則承誨佛經,夜則吟覽俗典。

隋季承亂,權捨法服。

武德初運,還蒞釋宗,乃住京師濟法寺。

至武德四年,黃巾深忌佛法,上廢佛法事者十有一條,云:釋經誕妄,言妖事隱,損國破家,未聞益世。

請胡佛邪教退還天竺,凡是沙門放歸桑梓,則家國昌大,李、孔之教行焉。

武皇行之,下詔問曰:棄父母之鬚髮,去君臣之章服,利在何間之中?

益在何情之外?

損益二宜,請動妙釋。

琳憤激傳詞,側聽明敕。

承有斯問,即陳對曰:琳聞至道絕言,豈九流能辨?

法身無象,非十翼所詮。

但四趣茫茫,漂淪欲海;三界蠢蠢,顛墜邪山。

諸子迷以自焚,凡天溺而不出,大聖為之興世,至人所以降靈。

遂開解脫之門,示以安隱之路。

于是中天王種,辭恩愛而出家;東夏貴遊,厭榮華而入道。

誓出二種生死,志求一妙涅槃,弘善以報四恩,立德以資三有,此其利益也。

毀形以成其志,故棄鬚髮美容;變俗以會其道,故去君臣華服。

雖形闕奉親,而內懷其孝;禮乖事主,而心戢其恩。

澤被怨親,以成大順;福沾幽顯,豈拘小違。

琳乃著破邪論。

原夫實相杳冥,法身凝寂。

唯我大師量法界而與悲,揆虗空而立誓。

現生穢土,誕聖王宮。

示金色之身,吐玉毫之相。

布慈雲于鷲嶺,則火宅𦦨銷;扇慧風于雞峯,則幽途霧卷。

行則金蓮捧足,坐則寶座承軀。

出則天主導前,入則梵王從后。

聲聞菩薩,儼若朝儀;八部萬神,森然翊衛。

宣涅槃則地現六動,說般若則天雨四花。

百福莊嚴,狀滿月之臨滄海;千光照曜,如聚日之映寶山。

師子一吼,則外道摧鋒;法鼓蹔鳴,則天魔稽首。

是故號佛為法王也。

但以時運未融,致令漢梵殊感。

故西方先音形之奉,東國後見聞之益。

及慈雲卷潤,慧日収光,廼夢金神于永平之年,覩靈骨于赤鳥之歲。

于是漢魏齊梁之政,像教勃興;燕秦晉宋已來,名僧間出。

或神力救世,或異迹發人,或慧解聞神,或通感適化。

及白足臨刃不傷,遺法為之更始;誌上分身員戶,帝王以之加信。

竝使功被將來,傳燈永劫。

謹上破邪論一卷,用擬傳詞。

東庶宮子虞世南詳琳著論,乃為之序。

貞觀初年,帝于南山大和宮舊宅置龍田寺。

琳性欣幽靜,就而住之。

舉知寺任,從容山服,詠歌林野。

至十三年冬,有黃巾秦世英者,挾方術以邀榮,遂程器于儲貳。

素嫉釋種,陰陳琳論,謗訕皇宗,罪當罔上。

帝勃然下敕,沙汰僧尼。

乃訪琳身,據法推勘。

琳扼腕奮發,不待追徵,獨詣公庭,輕生狗理。

乃縶以縲紲,下詔問曰:周之宗盟,異姓為後,尊祖重親,實由先古。

何為追逐其短,首鼠兩端,廣引形似之言,備陳不遜之喻,犯毀我祖禰,謗黷我先人。

如此要君,罪有不恕。

琳答曰:文王大聖,周公大賢,追遠慎終,昊天靡答。

孝悌之至,通于神明,雖有宗周,義不爭長。

何者?

皇天無親,竟由輔德。

古人黨理而不黨親,不自我先,不自我後。

雖親有罪必罰,雖怨有功必賞。

賞罰理當,故天下和平。

又云:吾師名佛,佛者覺一切人也。

乾竺古皇,西昇逝矣。

討尋老教,始末可追。

日授中經,示誨子弟。

言吾師者,善入泥洹,綿綿常存,吾今逝矣。

今劉、李所述,謗滅老氏之師,世莫能知。

著茲辨正論有八卷,略對道士六十餘條,竝陳史籍前言,實非謗毀家國,具狀奏聞。

敕云:所著辨正論信毀交報篇曰:有念觀音者,臨刃不傷,且赦七日,令爾自念。

試及刑決,能無傷不?

琳外纏桎梏,內迫刑期,水火交懷,訢仰無路。

乃緣生來所聞經教及三聖尊名,銘誦心府,擬為顯應。

至于限滿,忽神思飄勇,橫逸胸懷,歡慶相尋,頓忘死畏,立待對問。

須臾敕至,云:今赦期已滿,當至臨刑,有何所念?

念有靈不?

琳援筆答曰:自隋季擾攘,四海沸騰,疫毒流行,干戈競起,興師相伐,各擅兵威。

臣侫君荒,不為正治,遏絕王路,固執一隅。

自皇王弔伐,載清陸海,斯寔觀音之力,咸資勢至之恩。

比德連蹤,道齊上聖,救橫死于帝庭,免淫刑于都市。

琳于七日已來,不念觀音,唯念陛下。

敕治書侍御史韋悰問琳:有詔令念觀音,何因不念,乃云唯念陛下?

琳答:伏承觀音聖鑒,塵形六道,上天下地,皆為師範。

然大唐光宅四海,九州奉職,八表刑清,君聖臣賢,不為枉濫。

今陛下子育恒品,如經即是觀音。

既其靈鑒相符,所以唯念陛下。

且琳所著正論,爰與書史倫同,一句參差,任從斧鉞。

陛下若順忠論正,琳則不損一毛;陛下若刑濫無辜,琳則有伏屍之痛。

具以事聞,遂不加罪。

有下赦,徙于益部僧寺。

行至百牢關菩提寺,因疾而卒,時年六十九。

乃召諸關傍道俗,葬于東山之頂,高樹白塔,勒銘志之。

釋智晞姓陳,頴川人。

童稚不羣,幼怌物外,見老病死,達世浮危,深加厭離,訪尋勝境。

伏聞智者抗志台山,丹誠馳仰,年登二十,始獲奉值,律儀具足,稟受禪訣,樂三昧者,咸共歸仰。

宴坐之暇,時復指撝,創造伽藍,殿堂房舍,悉皆嚴整,惟經臺未搆。

始欲就工,有香爐峯,山巖峻嶮,林木秀異,然彼神祇,巨有靈騐,自古已來,無敢視其峯崖登踐而採伐者。

時眾議曰:今既營臺,供養法寶,惟尚精華,豈可率爾而已?

其香爐峯檉栢,木中精勝,可共取之,以充供養。

論詳既訖,往諮于晞,良久答云:山神獲惜,不可造次。

爾夜夢人送疏云:香爐峰檉栢樹,盡皆捨給經臺。

既感冥示,即便撝略,分部人工,入山採伐。

侍者諮曰:昨日不許,今那取之?

答曰:昨由他,今由我,但取無苦。

從旨往取,檉栢之樹,唯嶮而生,竝皆取得,一無留難。

先師智者陳曰:勸化百姓,從天台渚次,訖于海際,所有江溪,竝捨為放生之池,永斷採捕。

隋國既亡,後生百姓,競立梁[竺-二+(一/(尸@邑))],滿于江溪,夭傷水族,乃共頂禪師,往先師龕房,燒香呪願。

當有漁人,見僧在[竺-二+(一/(尸@邑))]上立,意謂墮水,將船往救,僅到便無。

因爾梁[竺-二+(一/(尸@邑))]皆不得魚,仍停採捕。

時有僧法雲,欲往香爐峯頭陀,晞諫曰:彼山神剛強,卿道力微弱,向彼必不得安,慎勿往也。

雲不納旨,遂往到山。

不盈二宿,神即現形,驅雲令還,自陳其事,方憶前旨,深生敬仰。

有弟子道亘,在房誦經,自往喚云:今晚當有僧來。

言竟,仍向門下,即見一僧,純著衲衣,執錫持鉢,形神爽陵,自異常人,從外而來。

相去三十餘步,纔入路東,隱而不見。

俄頃之間,即聞東山有銅鐘聲,大音震谷,便云:噫!

喚吾也。

未終數日,語弟子云:吾命無幾,可□香湯洗浴。

適竟,山中鳥獸,異色殊形,常所不見者,竝皆來集房側,履地騰空,悲鳴喚呼,經口方散。

十二月十七日夜,跏趺端坐,仍執如意說法,辭理深邃。

既竟,告弟子曰:吾將汝等,造次相值,今當永別,會遇靡期。

言已,寂然無聲。

良久,諸弟子哭泣,便開眼誡曰:人生有死,物始必終,世相如是,寧足可悲。

今去,勿爾閙亂于吾也。

又云:吾習禪以來,至于今日,四十九年,背不著牀。

吾不負信施,不負香火,汝等可自勤䇿行道,力不負人。

弟子因諮:當生何所?

答云:如吾見夢,報在兜率,宮殿青色,居天西北,見智者大師,左右有諸天人,皆坐寶座,惟一座獨空。

吾問所以,答云:灌頂却后六年,當來昇此說法。

春秋七十有二。

以貞觀元年十二月十八日午時,結跏安坐,如入禪定。

時虗空中有絃管聲,合眾皆聞,良久乃息。

春秋七十有二。

所窆龕墳,在光師智者龕前二百餘步。

釋義褒姓薛,常州晉陵人,齊相孟甞君之後,吳名臣綜瑩之胤也。

天體高遠,履性明朗。

出家已後,遊談在務,周流會稽,統御法筵。

初從蘇州永定寺小明法師稟學華嚴大品,辭往縉雲山婺州永安寺曠法師所,傳經述論三十餘年,馳名三輔。

後住東陽金華法幢寺,弘道不倦。

京邑承風,以事聞奏,下敕徵延,便即入朝。

時翻經三藏玄奘法師時在慈恩,創開宏旨,有空雙遣,藥病齊亡,乃負氣盰衡,傲然亂舉。

褒為提紐解決,疎刷神襟,責以三關,徵研五句,詳括文義,統略悟迷。

于時英彥皆預席端,歎其疎拔之神奇,伏其辨洽之銛利。

宰輔冠葢,傾仰德音,留連言晤,寫送無絕。

顯慶三年冬雩祈雪,候內設福場,敕召入宮,令與東明觀道士論義。

有道士李榮立本際義,褒問曰:既義標本際,為道本於際,為際本於道耶?

答曰:互得。

又問:道本於際,際為道本,亦可際本於道,道為際原?

答:亦通。

又曰:若使道將本際互得相反,亦可自然與道互得相法。

答曰:道法自然,自然不法道。

又曰:若道法自然,自然不法道,亦可道本於本際,本際不本道。

榮既被難,不能報,便下座。

天子欣然,內宮嗟賞。

釋威秀愽達多能,講宣是務,志存負荷,勇而有儀。

其於筆語掞張,特推明敏。

無何,天皇即位,龍朔二年四月十五日,勑勒僧道咸施俗拜。

時則僧徒惶惑,罔知所栽。

秀嗟教道之中微,歎君臣之慢法,乃上表稱沙門不合拜。

徵引諸史,爰歷累朝,引經律論以為量果,詞皆婉雅,理必淵明。

如云出家不存家人之禮,出俗無霑處俗之儀,其道顯然,百代不易之令典也。

表上,勑百官集中臺都議其事。

時朝宰五百三十九人請不拜,三百五十四人請拜。

時京邑僧等二百餘人往蓬萊宮申表上請,於是大集西明寺,相與謀議,共投啟狀,諸達官貴戚若救頭然。

秀之批鱗,所謂以身許法也。

釋法明荊楚人。

愽通經論,外善羣書,辯給如流,戒範堅正。

中宗朝入長安,遊訪諸高達,適遇詔僧道定奪化胡成佛經真偽。

時盛集內殿,百官侍聽,諸龍象抗禦黃冠,翻覆未安,𦤞𦤞難定。

明初不預其選,出場問道流曰:老子化胡成佛,老子為作漢語化,為作胡語化?

若漢語化胡,胡即不解;若胡語化此經,到此土便須翻譯。

未審此經是何年月,何朝代,何人誦胡語,何人筆受?

時道流絕救無對,公卿莫不歎賞。

神龍元年九月十四日,下敕曰:仰所在官吏廢此偽經,刻石于洛京白馬寺。

釋一行姓張,鉅鹿人。

丱歲不羣,讀書不再,覽悟世幻。

禮寂為師,出家剃染。

所誦經法,無不精諷。

寂師甞設大會,遠近沙門,如期必至,計逾千眾。

時有徵士盧鴻,隱居於別峯,道高學富。

大會主事,先請鴻為導文,序讚邑社。

是日,鴻自袖出其文,置之几案。

鐘梵既作,鴻謂寂公曰:某為數千百言,況其字僻文古,請求朗雋者宣之,當須面指擿而授之。

寂公呼行伸紙,覽而微笑,復置几案。

鴻怪其輕脫。

及僧聚于堂中,行乃攘袂而進,抗音典裁,一無遺誤。

鴻愕視久之,降歎不能已。

復謂寂公曰:非君所能教導也,當縱其遊學。

自是三學名師,罕不諮度。

因往當陽,值僧真纂成律藏序,深達毗尼,兼有陰陽讖緯之書,一皆詳究。

尋訪算術,不下數千里,知名者往詢焉。

末至天台山國清寺,見一院,古松數十步,門枕流溪,淡然岑寂。

行立于門屏,聞院中布算,其聲𫂙𫂙然。

僧謂侍者曰:今日當有弟子,自遠求吾算法。

計合到門,必無人導達耶?

即除一算子。

又謂侍者曰:門前水合却西流,弟子當至。

行承其言而入,稽首請法,盡授其訣焉,門前水復東流矣。

自此聲振遐邇,公卿籍甚。

玄宗聞之,詔入謂行曰:師有何能?

對曰:略能記覽,他無所長。

帝遂命中官取宮籍以示之。

行周覽方畢,覆其本,記念精熟,如素所習。

唱數幅後,帝不覺降榻稽首曰:師實聖人也。

嗟歎良久。

尋乃詔對無恒,占其災福,若指于掌,言多補益。

時邢和璞者,道術人莫窺其際,甞謂尹愔曰:一行和尚真聖人也。

漢洛下閎造曆,云八百歲當差一日,則有聖人定之。

今年期畢矣,屬大衍曆出,正其差謬,則洛下閎之言可信,非聖人孰能如是。

又于金剛三藏學陀羅尼祕印,登前佛壇,受法王寶。

復同無畏三藏譯毗盧遮那佛經,開後佛國。

睿宗、玄宗竝請入內集賢院,尋詔住興唐寺。

所翻之經,遂著疏七卷,又攝調伏藏六十卷,釋氏系錄一卷,開元大衍曆五十二卷。

其曆編入唐書曆律,忘以為不刊之典。

有王媼者,行鄰里之老嫗,昔多贍行之貧,及行顯遇,常思報之。

一日拜謁云:兒子殺人,即就誅矣。

況師帝王雅重,乞奏減死,以供母之殘齡。

如是泣涕者數四。

行曰:國家刑憲,豈有論請而得免耶。

命侍僧給與若干錢物,任去別圖。

媼戟手曼罵曰:我居鄰周給,迭互綳緥間[抪-巾+巳]乳。

汝長成,何忘此惠耶。

行心慈愛,終夕不樂。

于是運算畢,召淨人戒之曰:汝曹挈布囊,於某坊閑靜地,午時坐,伺得生類,投囊速歸。

明日,果有猳彘引㹠七箇。

淨人分頭驅逐,猳母走矣,得㹠而歸。

行已備巨瓮,逐一入之。

閉葢,以六乙泥封口,誦番語數契而止。

投明,中官下詔入問云:司天監奏,昨夜北斗七座星全不見,何耶。

對曰:昔後魏曾失熒惑星,至今帝車不見。

此則天將大儆于陛下也。

夫匹夫匹婦,不得其所,猶隕霜天旱。

盛德所感,乃能退之。

莫若大赦天下。

玄宗依之。

其夜占奏,北斗一星見,七夜復初。

其術不可測也。

又開元中,甞旱甚,帝令祈雨。

曰:當得一器,上有龍狀者,方可致雨。

敕令中官於內庫中偏視之,皆言弗類。

數日後,指一古鑑鼻盤龍,喜曰:此真龍也。

乃將入壇場,一日而雨。

釋澄觀姓夏侯,越州山陰人。

觀俊朗高逸,不拘細務,徧尋名山,旁求祕藏。

乾元中,依潤州棲霞寺醴律師學相部律,本州依曇一隷南山律,詣金陵玄璧法師傳關河三論。

大曆中,就瓦棺寺傳起信、涅槃,又於淮南法藏受海東起信疏義,却復天竺詵法師門溫習華嚴大經。

七年,住剡溪,從成都慧量法師覆尋三論。

十年,就蘇州,從湛然法師習天台止觀、法華、維摩等經疏解。

又謁牛頭山忠師、徑山欽師、洛陽無名師,咨決南宗禪法。

復見慧雲禪師,了北宗玄理。

大曆十一年,誓遊五臺,一一巡禮,祥瑞愈繁。

仍往峨嵋,求見普賢,登險陟高,備觀聖像。

却還五臺,居大華嚴寺,專行方等懺法。

時寺主賢林請講大經,并演諸論。

因慨華嚴舊疏,文繁義約,惙然長想。

況文殊主智,普賢主理,二聖合為毗盧遮那,萬行兼通,即是華嚴之義也。

吾既遊普賢之境界,泊妙吉之鄉原,不疏毗盧,有辜二聖矣。

觀撰疏,起興元元年正月,貞元三年十二月畢功,成二十軸。

釋鑒真姓淳于,廣陵江陽縣人。

總丱俊明,隨父母入大雲寺,見佛像,白父求出家。

父奇其志,許焉。

便就智滿禪師,循其獎訓。

屬天后長安元年,詔于天下度僧,乃為息慈配住本寺,後改為龍興。

殆中宗孝和帝神龍元年,從道岸律師受菩薩戒,以戒律化誘,鬱為宗首。

時日本國有沙門榮叡、普照等,東來募法,於開元年中,達于楊州。

爰來請問,禮真足曰:我國在海之中,不知距齊州幾千萬里。

雖有法而無傳法人,譬猶終夜有求於幽室,非燭何見乎?

願師輟此方之利樂,為海東之導師。

真問之曰:昔聞南岳思禪師生彼為國王,興隆佛法,是乎?

又聞彼國長屋(相國名)曾造千袈裟,來施中華名德。

復於衣緣繡偈云:山川異域,風月同天。

寄諸佛子,共結來緣。

以此思之,誠是佛法有緣之地也。

點許行焉。

真乃募比丘思托等十四人,買舟自廣陵賷經律法離岸。

天寶二年六月,至越州浦,止署風山。

纔出洋,遇惡風濤,舟人顧其垂沒,有投棄[仁-二+箋]香木者,聞空中聲云:勿投棄。

時見舳艫各有神將,介甲操仗焉。

尋時風定,俄漂入蛇海,其蛇長三丈餘,色若錦文。

後入魚海,魚長尺餘,飛滿空中。

次一洋,純見飛鳥集于舟背,壓之幾沒。

洎出鳥海,乏水,俄泊一島,池且泓澄,人飲甘美。

次達日本,其國王歡喜,迎入城大寺安止。

初于盧遮那殿前立壇,為國王授菩薩戒,次夫人王子等,然後教本土有德沙門度、沙彌澄修等四百人,用白四羯磨法也。

又有王子一品,親田舍宅,造寺號招提,施水田一百頃。

自是已來,長敷律藏,受教者多,彼國傳戒律之始祖也。

以日本天平寶字七年癸卯歲五月五日,無疾辭眾坐亡,乃唐代宗廣德元年,春秋七十七。

釋圓照姓張,京兆藍田人。

年十歲,依西明寺景雲律師尋究經論,訪問師承維摩、法華、因明、唯識、涅槃、中觀、華嚴新經。

代宗大曆十三年,承詔至齊安國寺定奪新舊兩疏是非,敕令將二本律疏定行一家。

時照等序奏云:按四分律部,自姚秦弘始五年壬寅歲,罽賓三藏佛陀耶舍諷出梵文,沙門竺佛筆受,成四十五卷。

至十一年戊申,支法領又從西國將梵本來,於長安中寺重讎校,殆十四年辛亥譯畢,沙門慧辯等筆受,成六十二卷。

武德元年戊寅,有相州日光寺法礪律師製疏,至九年丙戌成十卷,宗依成寔論,今稱舊疏是也。

洎高宗咸亨元年庚午,有西太原寺懷素律師撰開四分律宗記十卷,宗依根本一切有部大毗婆沙、俱舍等論,稱新章疏是也。

兩疏傳授,各壇顓門,學者如林,執見殊異,數興諍論。

聖慈愍念,務息其源,使水乳無乖。

時遣內給事李憲誠、鎮軍大將軍劉崇訓宣勅云:四分律舊疏、新疏,宜令臨壇大德如淨等於安國寺律院僉定一本流行。

遣中官趙鳳敕尚食局索一千二百六十人齋。

又敕安國寺三綱僉定律疏,一切俗僧輙不得入。

其時天長寺曇𨗉、淨住寺崇叡、西明寺道𨗉興、此本寺寶意、神朗、彼釗、超儕、崇福寺超證、薦福寺如淨、青龍寺惟幹、章信寺希照、保壽寺慧徹、圓照共奉表謝。

俄屬德宗即位,改元建中,敕照依大曆新定字樣杪寫進本。

至十二月,送祠部新進僉定疏十卷,仍乞新舊兩疏竝行。

敕依照搜集,專彼研尋。

著大唐安國寺利涉法師傳十卷,集景雲、先天、開元、天寶誥制三卷,肅宗、代宗制旨碑表集共二卷,不空三藏碑表集七卷,隋傳法高僧信行禪師碑表集三卷,兩寺上座乘如集三卷,僉定律疏一行制表集三卷,般若三藏續古今翻譯圖記三卷,大乘理趣六波羅蜜多經音義二卷,三教法王本記三卷,利言集二卷,釋迦佛法王本記一卷,佛現八相成正覺記一卷,懺悔罪辯瑞相記一卷,五部律翻譯傳授記一卷,莊嚴寺佛牙寶塔記三卷,無憂王寺佛骨塔記三卷,傳法三學碑記集十五卷,建中、興元、貞元制旨釋門表奏記二卷,御題章信寺詩、太子百寮奉和集三卷,續開元釋教錄三卷。

照自序。

照于律道,頗有功多,肅、代二朝,尤為傑立。

釋真表百濟人,家在金山,世為戈獵。

表多蹻捷,弓矢最便。

當開元中,逐獸之餘,憩於田畎間,折柳條貫蝦蟇成丳,置於水中,擬為食調,遂入山網捕。

因逐鹿,由山北路歸家,忘取貫蟇。

至明年春,獵次聞蟇鳴,就水見去年所貫三十許蝦蟇猶活。

表於時嘆惋自責曰:苦哉!

何為口腹,令彼經年受苦。

乃絕柳條,徐輕放縱,因發意出家。

自惟曰:我堂下辭親,室中割愛,難離慾海。

由是逃入深山,以刀截髮,苦到懺悔,舉身撲地,志求戒法。

心心無間,念念翹勤,經於七宵。

詰旦,見地藏菩薩手搖金錫為表䇿,發教戒緣,受方便,感瑞應因,勇猛過前。

二七日滿,有大鬼現可怖相,推表墜于巖下,身無所傷。

至第三七日質明,有吉祥鳥鳴曰:菩薩來也。

乃見白雲若浸粉然,更無高下,山川平滿,成銀色世界,兜率天主逶迤自在,儀衛陸離,圍遶石壇,香風華雨。

爾時慈氏徐步而行,至于壇所,垂手摩表頂曰:善哉!

大丈夫求戒如是,至於再,至于三,蘇迷盧可手攘而却,爾心終不退。

乃為授法。

表身心和悅,猶如三禪,意識與樂根相應。

慈氏躬授三法衣瓦鉢,復賜名曰真。

表又於膝下出二物,乃籤檢之制,一題曰九者,一題曰八者,各二字付度。

表云:若人求戒,當先悔罪,更加一百八籤,籤上署百八煩惱名目。

如來戒人,或九十日,或四十日,或三七日行懺,苦到精進,期滿限終,將九八二籤參合百八者,佛前望空而擲,其籤墮地,以騐罪滅不滅。

若百八籤飛逗四畔,唯八九二籤卓然壇心而立者,即得上上品戒。

若眾籤雖遠,或一二來觸九八籤,拈觀是何煩惱名,抑令前人重覆懺悔已,正將重悔煩惱籤和九八者擲,其煩惱籤去者,名中品戒。

若眾籤埋覆九八者,則罪不滅,不得戒也。

設加懺悔,過九十日,得下品戒焉。

慈氏重告誨云:八者新熏也,九者本有焉。

囑累已,天仗既廻,山川雲霽,於是持天衣,執天鉢,猶如五夏比丘,狥道下山。

聞空中唱言:菩薩出山。

時則人民男女,布髮掩泥,脫衣覆路,氈罽氍毹承足,表咸曲副人情,一一廸踐。

有女子提半端白㲲,覆于途中,表驚亡,廻避別行。

女子怪其不平等,表曰:適觀㲲覆間,皆是狶子,吾慮傷生,避其悞犯耳。

原其女子,本屠家販買得此布也。

自爾常有二虎,左右隨行三十來里,就一山坡,蹲跪于前。

時則挂錫樹枝,敷草端坐,四望信士,不勸自來。

同造伽藍,號金山寺。

後人求戒,年年懺罪者絕多。

釋端甫俗姓趙,天水人。

母張夫人,夢梵僧謂曰:當生貴子。

即出囊中舍利使吞之。

及誕,所夢僧白晝入其室,摩其頂曰:必當大興法教。

言訖而滅。

既成人,高顙深目,大頤方口,長六尺五寸,其音如鐘。

始十歲,依崇福寺道悟禪師為沙彌。

十七,受具于西明寺照律師,學毗尼于崇福寺昇律師,傳唯識于安國寺素法師,通涅槃經于福林寺崟法師。

甫又夢梵僧以舍利滿瑠璃器使吞之,且曰:三藏大教,盡貯汝腹矣。

自是經律論無敵於當時。

無何,謁文殊於清涼,眾聖皆現;演大經於太原,傾都畢會。

德宗皇帝聞其名,徵之,一見大悅。

常出入禁中,與儒道議論,賜紫方袍。

復詔侍皇太子於東朝。

順宗皇帝深仰其風,親之若昆弟,相與臥起,恩禮特隆。

憲宗皇帝數幸其寺,待之若賓友,常承顧問,雖造次應對,未嘗不以闡揚為務。

繇是天子益知佛為大聖人,其教有大不思議事。

以開成元年六月一日,西向右脇而滅。

茶毗得舍利三百餘粒,賜諡曰大達,塔曰玄秘。

釋良价會稽人。

幼歲從師念般若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忽以手捫面問師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經言無?

師駭然異之。

指謁南泉,值馬祖諱辰修齋,泉問眾曰:來日設馬祖齋,未審馬祖還來否?

眾皆無對。

師出對曰:待有伴即來。

泉曰:此子雖后生,甚堪雕琢。

師曰:和尚莫壓良為賤。

次參溈山,問南陽忠國師無情說法話,溈竪拂子曰:會麼?

師曰:不會,請和尚說。

溈曰: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

師曰:還有與師同時慕道者否?

溈指造雲巖,舉:前無情說法,甚麼人得得?

巖曰:無情得聞。

師曰:和尚聞否?

巖曰:我若聞,汝即不聞吾說法也。

師問:為甚麼不聞?

巖竪起拂子曰:還聞麼?

師曰:不聞。

巖曰:我說法汝尚不聞,況無情說法乎?

師曰:無情說法,彰何典教?

巖曰:豈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

師于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

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方始知。

釋希圓姓張,姑蘇人。

宗親豪富,而獨捨家從登戒法,便遊講肆,不滯一方,勤修三學,時推俊邁。

光啟中,居會稽寶林山寺,與時寡合。

或問之,曰:吾逍遙乎無形之場,同師子遊戲耳。

景福中,于山寺演暢經論,著玄中鈔數卷,勸人急修上生之業,且曰:非知之難,行之為難。

圓六時禮懺,未嘗少缺。

居小房,即瑯瑘山頂。

是山也,傳云從瑯瑘臺飛來。

此處先是屠坊,故皆鎮于其下。

山之家有井,甚多靈怪。

一云此處禹鏁浙江蛟蜃之屬,其名曰蛆。

蛆有雙耳,其色蒼黃。

或緣竹木,必風雨至。

或出石竅,入僧居溝渠中,見人不驚,握則跳梁如怒狀。

唯徧入圓房,圓手執宛轉屑就,乃為之受歸戒,令勿作風雹之妖,暨圓終而多暴風雨也。

圓之修習,願見彌勒。

一日講次,屹然坐,終于法座。

時眾聞異香天樂,七日後已。

釋志玄河朔人攻五天禁呪,身衣枲麻布,行歷州邑,不居城市寺宇,唯宿郊野林薄。

玄有意尋訪名迹,至絳州,夜泊墓林中。

其夜月色如晝,見一狐從林下將髑髏置之于首,搖不落者戴之,更取艿草隨葉遮蔽其身,逡巡成一嬌嬈女子,渾身服素練,立于道左。

微聞東北上有鞍馬行聲,女子哀泣,悲不自勝。

少選,乘馬郎遇之,下馬問曰:娘子野外深更號咷,何至于此耶?

女子掩淚紿之曰:賤妾家在易水,前年為父母娉與此土張氏為婦,不幸夫壻去載夭亡,家事淪薄,無所依給。

二親堂上不知妾如此孤苦,痛割心腑,不覺哀動。

妾思歸寧,又不可得。

乘馬郎曰:將謂娘子哀怨別事,若願還鄉,某是易定軍行為差使,廻還易水,娘子可乘其麤乘。

女子乃収淚感謝,方欲攀踏次,玄從墓林出曰:君子,此女子非人也,狐化也。

彼曰:僧家豈以此相誣,莫別欲圖之乎?

玄曰:君不信,可小住,吾當與君變女子本形。

玄乃振錫誦胡語數聲,其女子還為狐走,而髑髏草敝其身。

乘馬郎叩頭悔過,非師之救,幾隨妖死。

釋崇惠姓章,杭州人也。

穉年器局出塵,往禮徑山國一禪師,勤禪觀,以三密教為恒務。

初于昌化千頃最峰頂結茅為庵,專誦佛頂呪。

數稔,又往鹽官硤石東山,卓小尖頭草屋。

俄有神白惠曰:師持佛頂,少結莎訶,令密語不圓。

莎訶者,成就義也。

今京室佛法為外教淩轢,其危若綴旒,待師解救耳。

惠趨程西上。

三年戊申九月二十三日,太清宮道士史華上奏,請與釋宗當代名流角佛力道法勝負。

于時代宗欽尚空門異道,憤其徧重,遂于東明觀壇前架刀成梯,史華登躡如常道焉。

時緇伍亙相顧望,無敢躡者。

惠聞之,謁開府魚朝恩。

魚奏請於章信寺庭樹梯橫架,鋒刃若霜雪然,增高百丈,東明之梯極為低下。

時朝庭公貴,市肆居民,駢足摩肩而觀此舉。

時惠徒跣登級,下層有如坦路,曾無難色。

復踏烈火,手探油湯,仍餐鐵葉,號為䬪飥。

或嚼釘線,聲猶脆飴。

史華怯懼慙惶,掩袂而退。

時眾彈指歎嗟,聲若雷響。

帝遣中官鞏庭玉宣慰再三,便賷賜紫方袍一副,詔授號護國三藏,敕移安國寺居之。

釋桂琛俗姓李,常山人。

童兒便求遠俗,齋茹一餐,秉心唯確,二親愛縛。

繼踰城之武,事本府萬歲寺無相大師,登戒地,學毗尼,乃自誨曰:持犯束身,非解脫也。

依文作解,豈發聖乎?

於是誓訪南宗,程僅萬里。

初謁雲居,後詣雪峰,參訊勤恪,得旨於宗一大師。

明暗色空,廓然無惑,密行累載,處眾韜藏。

遂為故漳牧太原王公誠請,於閩城西石山建蓮宮而止。

駐錫一紀有半,來往二百眾。

琛以秘重玅法,罔輕示徒,有密學懇求者,時為開演。

後龍溪為軍[傽-音+衣]、勤州大保瑯瑯公志請,於羅漢院為眾宣法,遂開方便。

不數載,南北參徒角立,撫州曹山文益、江州東禪林復咸傳琛旨,各為一方法眼。

天成三年戊子秋,俄示疾,數日安坐而終。

釋澄楚姓宗,誕生之夕,光爛充室。

洎七歲,親黨擕之入寺,見佛像輙嗟歎作禮,歸家問父曰:唯佛獨爾,餘者如何?

父曰:蠢動皆佛,何況于人。

楚曰:兒願學佛,聊報二親劬勞。

其父許之。

至十歲,于相國寺禮智明為師,有童子聚戲而招誘之,楚曰:汝何好嬉戲耶?

雪山、善財亦童子,還如是否?

旁有聞者奇之,曰:子異日成法門偉器必矣。

受具已來,習新章律部,輙入毗柰耶窟穴,其擊難酬答,露牙伸爪,時號律虎,王公大人請益者日眾。

晉高祖聞而欽仰,詔入內道場,賜紫袈裟,號真法大師。

自此皇宮妃主有慕法者,從楚落髮度戒,命為新章律宗主焉。

以顯德六年十月十一日無疾而終。

楚師明律,時號宗主者何?

律有三宗,礪素宣是;人有人法,禁戒威儀是也;天有天法,光潔靜慮是也。

要不過戒也、定也、慧也。

此三為路,出其生死之鄉;專一為門,通其涅槃之域。

若乃資乎急用,在乎毗尼,防閑三業,三業皆淨,六塵自祛,聖賢踐修,何莫由斯?

自此而推,從言索理,則毗尼也,木叉也,因則聲教律焉,果則別解脫焉。

直以時論,三世諸佛咸同制也;橫之界說,十方淨剎悉共行之。

所以優波離過去七佛,咸以戒律囑累之。

釋心道眉州徐氏子也。

年三十得度,詣成都習唯識,自以為至。

同舍僧詰之曰:三界惟心,萬法唯識。

今目前萬象樅然,心識安在?

道茫然,遂出關,周流江淮。

既抵舒州太平,聞佛鑑夜參,舉趙州栢樹子話,至覺鐵嘴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

因大疑。

提撕既久,一旦豁然,即趨丈室,擬敘所悟。

鑑見便閉却門。

道曰:和尚莫瞞某甲。

鑑曰:十方無壁落,何不入門來?

道即拳破窓紙。

佛鑑即開門搊住云:道!

道!

道!

即以兩手棒鑑頭,作口啐而出。

呈偈曰:趙州有個栢樹話,禪客相傳徧天下。

多是摘葉與尋枝,不能直下根源會。

覺公說道無此語,正是惡言當面罵。

禪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

鑑然之。

宋宣和改元,詔改僧為德士。

因開法天寧,上堂曰:祖意西來事,今朝特地新。

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

鶴氅披銀褐,頭包蕉葉巾。

林泉無事客,兩度受君恩。

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

毗盧遮那頂戴寶冠,為顯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順時宜。

一人既爾,眾人亦然。

大家成立叢林,喜得羣仙聚會。

共酌迷仙酎,同唱步虗詞。

或看靈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藥。

琴彈月下,指端發太古之音;棊布軒前,妙著出神機之外。

進一步便到大羅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

祇如不進不退一句又作麼生道?

直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迴一幻身。

二年九月詔下,復僧。

上堂曰:不掛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頗相宜。

一年半內閒思想,太抵興衰各有時。

我佛如來預讖法之有難,較量年代正在于茲。

魔得其便,惑亂正宗。

僧改俗形,佛更名字。

妄生邪解,刪削經文。

鐃鈸停音,鉢盂添足。

多般矯詐,賴我聖明。

不忘付囑,不廢其教。

特賜宸章,仍許僧尼重新披剃。

寔謂寒灰再𦦨,枯木重榮。

迷仙酎變為甘露瓊漿,步虗詞翻作還鄉曲子。

放下銀木簡,拈起尼師壇。

昨朝稽首,今日和南。

祇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

敢問大眾,舊時人是一箇是兩箇?

良久曰:秋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

建炎三年春示眾,舉臨濟入滅囑三聖因緣。

道曰:正法眼藏瞎驢滅,臨濟何曾有此說?

今古時人皆妄傳,不信但看後三月。

至閏三月有賊叛,眾請師南奔。

道曰:學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

賊至,道曰:速殺我以快汝心。

賊即舉槊殘之,白乳上出。

賊駭,引席覆之而去。

釋鼎需號懶庵,姓林。

幼業儒,舉進士,蒞政有聲。

年二十五,因閱遺教經,忽省曰:幾為儒冠誤也。

即欲舍俗,母氏難以親迎在期。

需笑絕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侶。

遂依保壽樂公為大僧,徧參名宿。

歸里,結庵羗峯。

甞以即心即佛話問學者。

時妙喜庵于洋嶼,晦庵光在侍,特以書招之曰:此間庵主手段與諸方別,可來少欵如何?

需不答。

光以計邀至,值妙喜為眾入室,需欲隨喜而已。

妙喜因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

祖云:即心是佛。

你作麼生?

需下語,喜詬曰:汝見解如此,敢妄為人師耶?

乃鳴鼓訐其為邪解。

需淚交頤,不敢仰視,自默計曰:我既為所排,西來不傳之旨豈止此耶?

遂求入弟子之列。

一日,妙喜問曰: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

需擬開口,喜拈竹篦劈脊連打三下。

需大悟,厲聲曰:和尚已多了也。

喜又打一下,需禮拜。

喜笑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

印以偈曰:頂門竪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

瞎却眼,卸却符,趙州東壁掛葫蘆。

自此名喧叢席,道被遐方。

後開堂,稱具眼宗匠。

釋無念深有麻城熊氏子。

往五臺伏牛,遍扣名宿。

至廬山參大安,安曰:汝號甚麼?

師曰:無念。

安曰:那箇是無念?

師茫然。

回山對友說數年行脚事,友曰:何不問你自己?

師曰:如何是自己?

曰:拿物非手,喫飯非口。

一夕,聞哭笑二聲相觸,有省。

入龍湖,同卓吾居士到駟馬山,有講主至,士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主講罷,士對,師曰:試說看。

師擬對,士將師膝上一推,曰:者箇聻?

師豁然,偈曰:四十餘年不住功,窮來窮去轉無踪。

而今窮到無依倚,始悔從前錯用功。

僧問:如何是道之體?

師曰:滿口道不著。

曰:四大離散時如何?

師竪起拳,曰:者個不屬四大。

釋無明慧經崇仁裴氏子。

初產難,祖父誦金剛經得娩,故名。

九歲入鄉校,便問:浩然之氣是箇甚麼授書?

師異之。

及長,讀金剛經,恍若舊習,即依廩山忠出家。

久而辭去,禁足峨峰。

因閱傳燈,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

善曰:大好。

山疑滯莫決。

一日,力推巨石,豁然大悟,述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

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

趨呈廩山,山印為法器。

自是剃染納具,勞形苦骨,影不出山者二十四載。

萬曆甲午,住寶方,有僧問:師住此山,曾見何人?

師曰:總未行脚。

僧曰:豈以一隅而小天下乎?

師善其言,遂荷錫遠遊,法門老宿無不推譽。

頃入五臺,參瑞峰,問趙州,師乞頌,峰曰:知是般事便休。

師作禮,呈頌曰:暗藏春色,明露秋光。

有眼莫鑑,縱智難量。

到家不上長安路,一任風花雪月揚。

峰深肯師語妙叶洞宗,而師亦以紹續洞宗自任。

未幾,返錫寶方。

晚主董巖、壽昌二剎。

上堂云:雲弗依山山弗雲,心無染境境無心。

雲山清淨如心境,一道虗明爍太清。

然雖如是,抽筋不動皮,換骨不見血。

筋骨一齊空,遊行不倒趹。

達磨大士解滅而不解生,釋迦老人解生而不解滅。

要知生滅不相干,除是當年乾屎橛。

萬曆丁巳冬,師自田中歸,語大眾曰:吾從茲不復砌石矣。

眾愕然。

明春三日,示微恙。

至十七日,作舉火偈,命侍者唱偈。

復書曰:今日分明指示。

擲筆端坐而化。

闍維,頂骨諸牙不壞,藏於本寺,建窣堵波。

牧雲禪師甞熟張氏子小參,云:婁江大海濵,信潮時匯止,地靈祥必鍾,傑出眾居士。

資生各有家,團圞有子女,不染世間法,如蓮花在水。

山僧乘時來,證明如上義,證明則不無,且道以何為騐?

乃卓拄杖,云:佛子住此地,則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經行及坐臥。

若論此事,如海濵人家取魚相似,只因知得大海有魚,思欲取之,乃生个計較,造個船隻,扯个風蓬,把定舵柄,請個熟海路的人為了舡師,直至大洋去處,待等魚來,一網撒去,大魚小魚滿載而歸,到家市賣,養育子孫,受用不盡。

參學人亦如是,先要知凡夫身中決定有佛祖廣大靈明的大事,如海有魚,不生疑惑,不肯自昧,即思參禪,急圖發明;如取海魚,生計較,放捨世緣,打起精進,千里萬里覓訪知識,親近善友,求指路頭,切切提持;如依船師指導,忽于自己身中悟得佛祖的大事,歸家保養,入鄽垂手,興隆法門,上可以報佛恩德,下可以啟廸將來,受用亦無有盡。

雖然如是,大海中豈無風浪?

豈無驚險?

然而不生恐怖,一往直前者,葢取魚的念頭切也。

參禪何不如是?

要圖發明佛祖大事,也須不顧危亡,不論境緣順逆、千魔萬難,直往不退,不愁佛法不到手也。

佛法雖是現成事,若不如取魚猛勵,怎得到手?

故參學人須檢點自己向來參究,能如取魚一樣急切否?

能一往直前無退轉否?

在叢林中遇些小境緣,能不驚怖、不介意否?

若或未能,畢竟參禪念頭不如取魚念頭切,佛祖大事何能打徹?

所以古人云:把手牽人行不得,惟人自肯乃方親。

又云:如來於一切處成等正覺,於刀山劒樹上成等正覺,於鑊湯爐炭裏成等正覺,於棒下成等正覺,於喝下成等正覺,是真語者?

實語者?

不誑語者?

不異語者?

只今還有恁麼人證明如是事麼?

良久,云: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又奚為?

釋如學號五峯,陝西人。

律身嚴謹,遇事精勤。

一夕與天童話次,童驀伸脚曰:你作麼生?

師以脚踢之。

童笑曰:未在,未在。

師曰:和尚道看。

童倒臥。

師曰:也只是困。

童曰:你又與麼去也。

師禮拜。

一日辭行,童握拂曰: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

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不語,不得無語,不得錯舉。

若不錯舉,即分付汝。

師連跳兩跳曰:不要,不要。

童曰:猶是亂呌亂跳,更試舉看。

師轉身曰:某甲去也。

童乃付釋法藏號漢月,梁谿蘇氏子。

十九圓頂於德慶庵,廿九歲讀高峯語錄有疑,歷十餘秋,聞折竹聲,忽然大徹。

天啟甲子春,天童悟唱道金粟,師往參焉。

值童上堂,舉:僧問古德云:朗月當空時如何?

德曰:猶是堦下漢。

僧曰:請師接上堦。

德曰:月落後相見。

童乃顧師曰:且道月落後又如何相見?

師便出。

童上堂,舉起拄杖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擲下拄杖曰:落二去也且一,又如何舉?

便下座。

師掣拄杖便行。

童歸方丈,師以拄杖呈曰:此是打盡天下人底拄杖,今日還却和尚。

童接得便打,曰:先打汝一箇起。

師曰:幸得還和尚杓柄。

童曰:猶嫌少在。

又打數下,師作禮而出。

住後,上堂云:攀躋不住忽然翻,打破吾宗向上關。

剩得一雙窮相手,始知無法付人間。

釋道忞號木陳,潮州林氏子。

匡廬薙染,依悟和尚天童座下,掌記室有年,受請繼席。

僧問:如何是天童境?

師曰:廿里松關行欲盡,青山捧出梵王宮。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閒移拄杖松根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曰: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看脚下。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曰:你喫粥也未?

僧擬議,師曰:諸佛過去久矣。

上堂:釋迦老子道:作是思惟時,十方佛皆現。

古德道:纔入思惟,便成剩法。

且道名字既同,因甚麼有利有害?

紅粉易粧端正女,無錢難做好兒郎。

示眾云:有一人三頭八臂,有一人無背無面,同到天童門下。

且道安下那箇即是?

一晚入堂,大呌曰:適來欄中不見了牛,普請諸人把火上山尋牛去。

眾愕然。

一僧纔出,師便歸方丈。

常舉居一切時不起妄念話,頌曰:草鞋踏遍江南雪,歸看廬山石上雲。

却笑閒身猶未老,尋梅幾度出松門。

法高僧摘要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