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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摘要 第3卷

品高僧摘要卷三武原居士 徐昌治覲周父 編輯釋曇霍蔬食苦行,常居塚間樹下,專以神力化物。

時河西鮮卑利鹿孤僭據西平,自稱為王,號年建和。

二年十一月,霍從河南來,至自西平,持一錫杖,云:此是般若眼,奉之可以得道。

人遺其衣物,受而輒投諸地,或放之河中,有頃,衣自還本主,一無所污。

行疾如風,言人死生貴賤,毫𨤲無爽。

人或藏其錫杖,霍閉目少時,立知其處,並奇其神異,因之事佛者甚眾。

鹿孤有弟傉檀,假署車騎,權傾傾偽國,性猜忌,多所賊害。

霍每謂檀曰:當修善行道,為後世橋梁。

檀曰:僕先世已來,恭事天地名山大川,今一旦奉佛,恐違先人之旨。

公若能七日不食,顏色如常,是為佛道神明,僕當奉之。

乃使人幽守七日,而霍無饑渴之色。

檀遣沙門智行密持餅遺霍,霍曰:吾甞誰欺,而欺國王耶?

檀深奇之,厚加敬仰,因此改信節,殺興慈。

國人既蒙其佑,咸稱曰大師,出入街巷,百姓迎禮。

至晉義熈三年,傉檀為勃勃所破,凉土兵亂,不知所之。

求那䟦摩此云功德鎧,本剎利種,累世為王,治在罽賓國。

䟦摩年十四,機見儁達,深有遠度,仁愛務善。

其母甞須野肉,令䟦摩辦之,䟦摩啟曰:有命之類,莫不貪生,夭彼之命,非仁人矣。

母怒曰:設令得罪,吾當代汝。

䟦摩他口煑油,誤澆其指,因謂母曰:代兒忍痛。

母曰:痛在汝身,吾何能代?

跋摩曰:眼前之苦,尚不能代,況三途耶?

母乃悔悟,終身斷殺。

至年十八,相工見而謂曰:君年三十,當撫臨大國,南面稱尊,若不樂世榮,當獲聖果。

至年二十,出家受戒,洞明九部,愽曉四含,誦經百餘萬言,深達律品,玅入禪要,時人號曰三藏法師。

至年三十,罽賓國王薨,絕無紹嗣,眾咸議曰:䟦摩帝室之胤,又才明德重,可請令還俗,以紹國位。

羣臣數百,再三固請,跋摩不納,乃辭師違眾,林棲谷飲,孤行山野,遁迹人世。

後到師子國,觀風弘教,見者發心。

後至闍婆國,至前一日,闍婆王母夜夢見一道士,飛舶入國。

明旦,果䟦摩至,王母敬以聖禮,從受五戒。

母因勸王曰:宿世因緣,得為母子,我已受戒,而汝不信,恐後生之因,永絕今果。

王迫以母勑,即奉命受戒。

頃之,隣兵犯境,王謂跋摩曰:外賊恃力,欲見侵侮,若與鬬戰,傷殺必多,如其不拒,危亡將至。

今唯歸命師尊,不知何計?

䟦摩曰:暴宼相攻,宜須禦捍,但當起慈悲心,勿興害念耳。

王自領兵擬之,旗鼓始交,賊便退散。

王遇流矢傷脚,跋摩為呪水洗之,信宿平復。

王恭信稍殷,乃欲出家修道,因告羣臣曰:吾欲躬棲法門,卿等可便擇明主。

羣臣皆拜伏勸請曰:王若捨國,則子民無依,且敵國兇強,恃嶮相對,大王天慈,寧不愍命?

敢以死請。

王不忍固違,乃就群臣請三願,若許者,當留治國:一願凡所王境,同奉和尚;二願盡所治內,一切斷殺;三願所有儲財,賑給貧病。

群臣歡喜敬諾,於是一國皆從受戒。

王後為䟦摩立精舍,躬自琢材,傷王脚指,䟦摩又為呪治,有頃平復。

道化之聲,播于遐邇,隣國聞風,皆遣使要請。

時京師名德慧觀、慧聰等,遠挹風猷,以元嘉元年九月,面啟文帝,求迎䟦摩。

帝即賜交州刺史,令泛舶延致。

觀等又遣沙門法長、道冲、道儁等,往彼祈請,并致書于䟦摩及闍婆王,希臨宋境,流行道教。

䟦摩以聖化宜廣,不憚遊方,路由始興,經停歲許。

始興有虎市山,儀形聳峙,峰嶺高絕,䟦摩謂髣髴耆闍,乃改名靈鷲。

于山寺之外,別立禪室,去寺數里,磬音不聞,每至鳴椎,䟦摩已至,或冐雨不沾,或履泥不污,時眾道俗,莫不肅然增敬。

寺有寶月殿,䟦摩于殿北壁,手自畵作羅云像,及定光儒童布髮之形。

像成之後,每夕放光。

此山本多虎災,自䟦摩居之,晝行夜往。

或時值虎,以杖按頭,抒之而去。

于是山旅水賓,去來無梗。

文帝重勑觀等,復更敦請。

乃汎舟下都,以元嘉八年正月,達于建業。

文帝引見,勞問慇懃。

因言曰:弟子常欲持齋不殺,不獲從志。

法師既不遠萬里,來化此國,將何以教之?

䟦摩曰:夫道在心不在事,法由己非由人。

且帝王與匹夫,所修各異。

匹夫身賤名劣,言令不威。

若不克己苦躬,將何為用?

帝王以四海為家,萬民為子。

出一嘉言,則士女咸悅。

布一善政,則人神以和。

刑不夭命,役無勞力。

使風雨適時,寒煖應節。

百糓滋繁,桑麻鬱茂。

如此持齋亦大矣,不殺亦眾矣。

寧在闕半日之餐,全一禽之命,方為弘濟耶?

帝乃撫几嘆曰:夫俗人迷于遠理,沙門滯于近教。

迷遠理者,謂至道虗說。

滯近教者,則拘戀篇章。

至如法師所言,真開悟明達,可與言天人之際矣。

乃勑住祇洹寺,供給隆厚。

王公英彥,莫不宗奉。

俄而于寺開講法華及十地。

法席之日,軒葢盈衢。

觀矚往還,肩隨踵接。

其年九月二十八日,食未畢,奄然已終。

春秋六十有五。

釋道進一名法進,姓唐,凉州張掖人。

幼而精苦習誦,有超邁之德,為沮渠蒙遜所重。

遜卒,子景環為邊宼所破,問進曰:今欲轉略高昌,為可尅不?

進曰:必捷,但憂災餓耳。

迴軍即定。

後三年,景環卒,弟安周續立。

是歲饑荒,死者無限。

周既事進,進屢求賑貧。

國蓄稍竭,進不復求,乃淨洗浴,取刀鹽,至深窮窟餓人所聚之處,次第受以三歸。

便掛衣鉢著樹,投身餓者前,施汝共食。

眾雖饑困,猶義不忍受。

進即自割肉,拄鹽以啖之。

兩股肉盡,心悶不能自割,因語餓人云:汝取我皮肉,猶足數日,若王使來,必當將去。

餓者悲悼,無能取者。

須臾,弟子至,王人復至,舉國奔赴,號呌相屬,因轝之還宮。

周勑以三百斛麥以施饑者,別發倉廩以賑貧民,至明晨乃絕。

出城北闍維之,烟焰衝天,七日乃歇。

屍骸都盡,唯舌不爛。

即于其處起塔三層,樹碑于右。

釋曇鸞鴈門人。

家近五臺山,神迹靈恠,時未志學,便往尋焉。

備覿遺蹤,心神歡悅,便即出家,讀大乘經。

恨其詞義深密,難以開悟,因而注解。

文言過半,便感氣疾,停筆醫療。

行至汾州秦陵故墟,入城東門,上望青霄,忽見天門洞開,六欲階位,上下重複,歷然齊覩,由斯疾愈。

前作尅眼,方崇佛教。

承江南陶隱居者,方術所歸,廣愽弘贍,海內宗重,遂往從之。

既達梁朝,時大通中,通名云北國番僧曇鸞奉謁。

時所司疑為細作,推勘無有異詞,以事奏聞。

帝曰:斯非覘國者,可引入重雲殿,仍從千迷道。

帝先于殿隅却坐繩床,衣以袈裟,覆以納帽。

鸞至殿前,顧望無承對者。

見有施張高座,上安几拂,正在殿中,傍無餘座,徑往昇之,豎佛性義三命。

帝曰:大檀越佛性義深,略已標敘,有疑賜問。

帝却納帽,便以數關往復,因曰:今日向晚,明須相見。

鸞從座下仍前直出,詰曲重沓,二十餘門,一無錯誤。

帝極歎訝曰:此千迷道,從來舊時往還疑阻,如何一度,遂乃無迷?

明旦,引入太極殿,帝降階禮接,問所由來。

鸞曰:欲學佛法,恨年命促減,故來遠造陶隱居,求諸仙術。

帝曰:此傲世遁隱者,比屢徵不就,任往造之。

鸞尋致書通問,及屆山所,接對欣然,便以仙方十卷,用酬遠意。

還至浙江,有鮑郎子神者,一鼓涌浪,七日便止,正值波初,無由得渡。

鸞便往廟所,以情祈告,必如所請,當為起廟。

須臾,神即見形,告鸞曰:若欲渡者,明旦當得,願不食言。

及至明晨,濤猶鼓怒,纔入船裏,帖然安靜。

依期達帝,具述由緣,有勑為江神更起靈廟。

因即辭還魏境,欲往名山,依方修治。

行至洛下,逢中國三藏菩提留支,鸞往啟曰:佛法中頗有長生不死法,勝此土仙經者乎?

留支唾地曰:是何言歟!

非相比也。

此方何處有長生不死法?

縱得長年,少時不死,終更輪迴三有耳。

即以觀經授之,曰:此大仙方,依之修行,當得解脫生死也。

鸞尋頂受所賷仙方,並火燒之,自行化他郡,流靡弘廣。

魏主重之,號神鸞。

興和四年,因疾卒于平遙山寺。

釋法進蜀中新繁人。

在俗精進,不噉辛腥。

在田農作,以[錨-田+(巫/十)]刃為鐘磬,步影而齋。

有送食,晚便飲水而已。

所犂田地,不損蟲蟻。

一時空中聲曰:進闍梨出家時到。

如是四五聲,合家同聞。

進因詣洛口山出家,行頭陀,不居寺舍。

時隋蜀王秀聞名,知難邀請,遣參軍郁九閭長卿往,便將左右十人辭王曰:承有道德,如請不來,當申俗法。

王曰:不須威逼,但以理延,明當達此。

長卿出郭門,顧曰:今日將你輩往兜率天請彌勒佛亦望得,何況山中道人,有何不來?

初至吉陽山下,日暮,見虎道蹲,命人射之,馬皆退走。

欲投村,恐違王命。

俄見一僧負襆上山,長卿命住為伴,餘從並留。

步至寺所,召入至床,又見虎在床下,怖不自安。

進遣虎出,具述王意,雖有答對,而怖形于相狀。

進曰:檀越初出郭門,一何雄勇!

今來至此,一何怯憚!

長卿頂禮默然。

因宿至旦,令先往,貧道後來。

行至望鄉臺,顧視進行已及,即與同見。

王入內受戒,即日辭出,所獲䞋施,一無所受。

令往法聚寺停,王顧諸佐曰:見此僧,令寡人毛竪,戒神所護也。

後更召入城,王遙見,即禮進曰:王自安樂,進自安樂,何為苦相惱亂,作無益之事耶?

諸僧諫曰:王為地主,應善問訊,何為訶責?

進曰:大德畏死,須求王意。

眼見惡事,都不諫勉,何為弘教?

進不畏死,責過何嫌乎?

雖盛飾床筵,厚味重結,而但坐繩床,食麤餅而已。

至妃姬受戒後,又辭入山,重延三日,限滿便返。

諸清信等,咸設食而邀之。

至時,諸家各稱進到,總集計會,乃分身數十處焉。

有時與僧出山赴食,欻爾而笑。

人問其故,曰:山寺淨人,穿壁盜蜜耳。

及還,果如所說。

初,王門師慈藏者,為州僧官,立政嚴猛,瓶衣香花,少闕加捶。

僧眾苦之,而為王所重,無敢諫者。

以事白進,請為救濟。

答曰:其威力如此,豈能受語耶?

苦請不已。

進造藏房門,藏走出謂曰:法門未可如是,爾亦大力也。

(蜀人以大甚為大力。

)還返入房。

自此藏便息言,僧由此安。

以開皇中卒山,年九十有六。

富上者莫測何人。

恒依淨德寺宿,埋一大笠在路,晝日坐下讀經。

人雖去來,不喚令施。

有擲錢者,亦不呪願。

每手靜路,不入閙中,狀如五十。

雖在多年,過無所獲。

有信心者曰:城西城北,人稠施多,在此何為?

答曰:一錢兩錢,足養身命,復用多為?

陵州刺史趙仲舒者,三代之酷史也。

甚無信敬,聞故往試。

騎馬直過,佯墮貫錢。

富但讀經,目未曾顧。

去遠,舒令取錢,富亦不顧。

舒乃返來曰:你見我錢墮地不?

曰:見。

問曰:錢今何在?

曰:見一人拾將去。

舒曰:你終日在路,惟乞一錢,豈有貫錢在地而不取者?

見人將去,何不止之?

答曰:非貧道物,何為浪認?

仲舒曰:我欲須你身上袈裟。

富曰:欲相試耳。

公能將去,復有與者,可謂得失一種。

即疊授與。

仲舒下馬禮謝曰:弟子周朝人,官歷三代,與眾僧往還,少不貪者。

聞名故謁,本非惡意,請往陵州。

富曰:大善。

然貧道廣欲結緣,願公助國安撫,即是長相見,受供養也。

舒辭嘆曰:此人不可輕慢。

爾後不見。

益州人薊相者,從楊州還,見之,亦埋笠路側,顏狀如常。

釋法藏姓筍,潁川潁陰人。

三歲喪父,共母偏居。

十歲母亡,隻身而立。

因斯禍酷,深悟無常。

年二十二,周天和二年四月八日,明帝度僧,從便出俗。

天和四年,誕育皇子,詔選明德。

至醴泉宮,武帝躬趨殿下,口號鮮卑,問訊眾僧,兀然無人對者。

藏在末行,出眾獨立,作鮮卑語答。

殿庭僚眾,咸喜斯酬。

勑語百官:道人身小心大,獨超群友。

報朕此言,可非徤道人耶?

有勑施錢二百一十貫。

由是面洽,每蒙慰問。

雖身居寺內,心念幽林。

建德二年二月,挾鉢擎函,投于紫葢山。

山即終南之一峯也。

乃獨立禪房高巖之下,衣以百衲,飡以木松。

三年正月八日,遊步山頂,忽遇甘杏十枚,即而噉之。

既荷冥資,但勤勵業。

其年四月二十三日,毀像焚經,僧令還俗。

惟藏山居,依道自隱。

綿歷八載,常思開法。

至宣帝大象元年九月,下山謁帝,意崇三寶。

到城南門,對武侯府上大夫拓王猛曰:建德二年,棄寺入山。

三年四月,方禁僧侶。

惟藏在山,餘並還俗。

藏一身在山,林谷為家居,鳥獸為徒侶,草木為糧粒。

然自惟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既居紫葢,噉食山糧。

准此供給,則至尊所施。

猛等執奏,下敕曰:朕欲為菩薩治化,此僧既從紫葢山來,正合朕意。

宜令長髮,著菩薩衣冠,為陟岵寺主。

內史次大大唐怡元覆奏曰:天下眾僧,普令還俗,獨度一人,違先帝詔。

至十月,于城東面別見,宣帝問三教名:朕欲菩薩治化,或現天身,或從地出,或作鹿馬,用斯化道,以攝眾生,如何?

藏引妙莊王二子諫父之事,又曰:陛下昔為臣子,不能匡諫,遂令先帝焚燒聖典,靈像鑄錢。

據斯逆害,與秦始何異?

帝怒曰:違朕先皇明詔,可令遽盡?

藏曰:仰觸聖顏,乞刑都市。

幽顯同見,誠其本心。

爾時命若懸藤,而詞氣無駭。

頻經九奏,安詞彌厲。

十奏既達,帝曰:道人怖不?

內史沛公曰:人生所重,無過于命。

處身極刑之地,何能不怖?

帝聞,愀然改色,乃曰:真人護法,祐我群生。

此則護鵝比丘,朕不殺無事人也。

宜捨其刑,一不須問。

賜菩薩衣冠,依前為陟岵寺主。

頻降寵命,得繼釋門。

既獲再生,便辭帝往林泉山澤,請欲幽潛。

御史鮑宏奏:勑萬年、長安、藍田、盩厔、鄠杜五縣,任藏遊行。

朕須見日,不可沉隱。

雖蒙恩勑,終未開弘。

怏結心靈,思懷聖道。

周德云謝,隋祚將興。

大象二年五月二十五日,隋祖作相于虎門。

六月,藏又下山,與大丞相對論三寶。

經宿,即蒙剃髮,賜法服一具、雜綵十五段、青州棗一石。

尋又還山。

至七月初,追藏下山,更詳開化。

至十五日,令藏共景陵公檢校度僧百二十八,並賜法服,各還所止。

藏獨宿相第,夜論教始。

大定元年二月十二日,承相龍飛,即改為開皇之元焉。

十五日,奉勑追前度者,置大興善寺,為國行道。

自此漸開,方流海內。

藏戒行貞明,禪心鬱茂。

數入朱門,頻登御榻。

開皇二年,內史舍人趙偉宣勑,月給茯苓、棗、杏、酥、油、柴、炭,以為恒料。

而性在虗靜,不圖榮利。

十四年,自奏停料,隨施供給。

武侯將軍素和業者,清信在懷,延至宅中,冀禮奉養。

積善所熏,遂捨所住,以為佛寺。

藏率俗課勵,設萬僧齋。

右僕射蘇威每來參謁,并建大殿尊儀。

舍人裴矩宣勑,藏禪師落髮僧首,又設大齋。

弘法之盛,不可等倫。

以貞觀二年終于鄠縣觀臺,因殮于阜南雲際寺。

沙門孝才為銘,貞石于龕側。

釋圓光姓朴,本住三韓:秦韓、辰韓、馬韓。

光即辰韓新羅人也。

家世海東,而神器恢廓,校獵玄儒,討讐子史。

年二十五,乘舶造于金陵。

及聞釋宗,乃上啟陳主,請歸道法,有勑許焉。

既爰落䰂,即稟具戒,遊歷講肆,得成實涅槃,蘊括心府,三藏數論,徧所披尋。

末又投吳之虎丘山,息心之眾,雲結林泉,並綜涉四含,功流八定,深副夙心,遂有終焉之慮。

於即頓絕人事,槃遊聖蹤。

時有信士,宅居山下,請光出講,創通成論。

未講般若,皆思解俊徹,聽者欣欣,會其心府。

名望橫流,播于嶺表,披榛負橐而至者,相接如鱗。

會隋后御宸,威加南國,遂被亂兵,將加刑戮。

有大主將,望見寺塔火燒,走赴救之,了無火狀,但見光在塔前,被縛將殺。

既恠其異,即解而放之。

光學通吳越,使欲觀化周秦。

開皇九年,來遊帝宇,值佛法初會,攝論肇興,奉佩大言,振續徽緒。

本國遠聞,上啟頻請,有勑厚加勞問,放歸桑梓。

光往還累紀,老幼相欣。

新羅王金氏,面申虔敬,仰若聖人。

光年齒既高,乘輿入內,衣服藥食,並王后自營,不許佐助,用希專福。

將終之前,王親執慰,囑累遺法,兼濟民斯,為說徵祥,被于海曲。

以彼建福五十八年,少覺不愈,經于七日,遺誡清切,端坐終于所住皇隆寺中,春秋九十有九。

釋明瞻姓杜,恒州石邑人。

少有異操,住龍貴村,二千餘家同共高之。

十四通經,十七明史,州縣乃舉為進士。

性慕超方,不從辟命,投飛龍山應覺寺而出家焉。

師密異其度,乃致書于鄴下大集寺道場法師,令其依攝,專學大論。

尋值法滅,藏形東郡。

隋初出法,追住相州法藏寺,內通大小,外綜丘墳。

將事觀國,移步上京。

開皇三年,勑召翻譯,住大興善。

眾覩德望可宗,舉知寺任。

大業二年,帝還京室,在于南郊,盛陳軍旅。

時有濫僧染朝憲者,事以聞上。

帝大怒,召諸僧徒並列御前,峙然抗禮,下勑責曰:條制久頒,義須致敬。

于時黃老士女初聞即拜,唯釋一門儼然莫屈。

時以瞻為道望,眾所推宗,乃答曰:陛下必欲遵宗佛教,僧等義無設敬。

若准制返道,則法服不合敬俗。

勑云:若以法服不合,宋武為何致拜?

瞻曰:宋氏無道之君,不拜交招顯戮。

陛下有治存正,不陷無罪,故不敢拜。

帝不屈其言,直遣舍人語僧:何為不拜?

如此者五。

黃中之族連拜不已,唯瞻及僧長揖如故,兼抗聲對敘,曾無憚懾。

帝乃問:向答勑僧是誰?

錄名奏聞,便即視擬戮。

明旦,有司募敢死者至闕陳謝,瞻又先登,雖達申遜之詞,帝夷然不述,但下勑于兩禪定各設盡京僧齋,再遺束帛,特隆常准。

後迴蹕西郊,顧京邑語朝宰曰:我謂國內無僧,今騐一人可矣。

自爾下勑,令住禪定。

眾以瞻正色執斷,不避強禦,又舉為知事上座,整理僧務。

大唐御世,爰置僧官。

貞觀之初,以瞻善識治方,有聞朝府,召入內殿,躬昇御床。

食訖對詔,廣列自古以來明君民主制御之術,兼陳釋門以慈救為宗。

帝大悅,因即下勑:年三月六,普斷屠殺,行陣之所,皆置佛寺。

一時七處同建,如豳州昭仁、晉州慈雲、呂州普濟、汾州弘濟、洺州昭福、鄭州等慈、洛州昭覺,並官給匠石,京送役隸,皆因瞻之開發也。

暮齒將臨,山栖是造,遂入太一山智炬寺而隱焉。

京輦歸信,遠趣于林,少時遇疾,乃曰:吾命極矣,可懸一月,枯骸累人。

乃延諸大德就興善寺設齋辭訣,房杜僕射舉朝畢集,具賷助供,䞋錫山積。

瞻通大捨,懺辭告別,即日力杖出京,返于智炬,竭誠勤住,想觀西方,心道明利。

告侍者曰:阿彌陀佛來也。

須臾又云:二大菩薩亦至。

顏貌奄然,奄爾逝,春秋七十。

釋慧安姓衛,荊州支江人。

安性寬𥙿,不染俗塵,修學法門,無不該貫。

大業中,開通濟渠,追集夫丁,饑殍相望。

安巡乞多鉢食,救其病乏,存濟者眾。

煬帝聞之,詔安,遂潛入太和山。

至帝幸江都,海內擾攘,乃杖錫登衡嶽寺,行頭陀法。

貞觀中,至蘄州,禮忍大師,遊終南山石壁而止。

時所居原谷之間,早霜傷苗稼,安居處獨無,四十里外皆苦青女之災。

天皇大帝聞而召焉,安不奉詔。

永淳二年,至滑臺草亭居止,中坐繩床,四方坦露。

勑造寺以處之,號招提,却還家鄉玉泉寺。

時神秀禪師新歸寂,咸請住持,安弗從命。

天后聖曆二年四月,告門人學眾,各歸閉戶。

至三更,有禪人至,扈衛森森,和鈴鉠鉠,風雨偕至。

其神旋繞其院數遭,安與之語,丁寧教誡,再拜而去。

或問其故,曰:吾為嵩山神,受菩薩戒也。

天后甞問安甲子,對曰:不記。

曰:何不記耶?

曰:生死之身,如循環無起盡,何用記為?

又此心流注,中間無閒,見漚起滅者,亦妄想耳。

從初識至動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可記耶?

天后稽顙焉。

中宗神龍二年九月,勑令中官賜紫袈裟并絹,賜號安并靜禪師,入中禁受供施。

三年,賜摩納一副,便辭歸少林寺。

至景龍三年三月八日,閉戶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三十歲。

火焚,收舍利八十粒,內五粒紅紫色進內,餘散施,隨力造塔。

釋志寬姓姚,蒲州河東人。

父任,隋青州刺史。

寬自幼及長,以清約知名。

歷聽諸經,以涅槃、地論為心要。

東西訪道,無釋寸陰。

生常履信,言行不乖。

甞以遊學長安,詣市買絹,有人曰:可見付直,明當送絹于此。

便付直還寺,為諸僧所笑。

寬曰:自憶不負于人,豈有人而乖信。

至期果獲。

寬常誦維摩及戒本。

所居住房,每夜必有振動介冑之響,竊而觀者,咸見非常神人遶房而行。

又一時夜中,房重閣上有打物聲,同學寶通聞之驚迷,不安其席。

寬就而尉之,猶打物如故。

至旦看之,乃舍梁將折,即令拄之,得免其命。

性好瞻病,無憚遠近。

又以道俗知無人治者,皆轝迎房中,躬運經理。

後于中夜,室內大明,及觀房外,與晝無異,此相數現。

猛以開務誘引,弘濟為業。

屬煬帝弘道,海內搜揚,以寬行解同推,應斯榮命。

會梟感作逆,齊事拘纏,寬便下獄待罪。

有來餉遺,一不自資,通給囚僧,歡笑如昔。

後並配徒,𨽻役于天路。

常令負土,使裝滿籠,盡力輦送,初不懈息。

同役僧曰:此無監檢,當可小停。

寬曰:業報如此,何能自欺,違心行事,誠未安耳。

末又配流西蜀,行達陝州,有送財帛祖餞之者,並即散遺,唯留一驢負經而已。

路次潼關,流僧寶暹者,高解碩德,足破不進。

寬見臥于道側,泣而哀焉。

即捨驢與乘,自擔經論,徒行至蜀,大發物情,咸興敬悅。

時川邑虎暴,行人斷路,或數百為群,經歷村郭,傷損人畜。

中有王獸,其頭最大,五色純備,威伏諸獸。

遂州都督張遜遠聞慈德,遣人往迎。

寬乃令州縣立齊行道,各受八戒。

當夕虎災銷散,莫知所往。

時人感之,奉為神聖,禮䞋相仍,或至十萬、二十萬者,皆即散盡,了無資己。

告施者曰:財猶種子,聚則難繁,故為散之,令從用有在耳。

兼又輕生,疎素獘服,一經履御,愛護之甚,有過身肉。

時逢儉歲,躬煑糜粥,親惠饑餒,銜泣說化,令誦佛名。

又以所服衣之與氈,或割或減,用充貧乏。

貞觀之初,還返蒲晉,緇素慶幸,歡詠如雲。

屢建法筵,重揚利涉。

時州部遇旱,諸祈不遂,寬為置壇場,以身自誓,不降雨者,不處堂房。

曝形兩日,密雲垂布,三日已後,合境滂流,民賴來蘇,號為一代佛日。

以貞觀十七年夏五月十六日卒于仁壽寺,春秋七十有八。

釋慈藏姓金,新羅國人。

其先三韓之後,東方辰韓國也。

藏父名武林,官至蘇判異(北唐一品),享高位而無後嗣,幽憂每積。

素仰佛理,乃求加護,廣請大捨,祈心佛法,并造千部觀音,希生一息。

後若成長,願發道心,度諸生類,冥祥顯應。

夢星墜入懷,因即有娠,以四月八日誕。

年過小學,神睿澄簡,世數史籍,略皆周覽。

會二親俱喪,轉厭世華,深體無常,終歸空寂。

乃捐捨妻子,第宅田園,隨須便給。

孑爾隻身,投于林壑,麤服草屩,獨靜行禪。

時或獘睡,遂居小室,周障棘刺,露身直坐。

動便刺肉,懸髮在梁,用祛昏漠,物望所歸。

位當宰相,頻徵不就。

王大怒,勑住山所,將加手刃。

藏曰:吾寧持戒一日而死,不願一生破戒而生。

使者懼之,不敢加刃。

以事上聞,王愧服焉,放令出家,任修道業。

即又深隱,外絕來往,糧粒固窮,以死為命。

便感異鳥,各啣諸果,就手送與。

鳥于藏手,就而共食,時至必爾,初無乖候。

常懷戚戚,慈哀含識,作何方便,令免生死?

遂于眠𥧌,見二丈夫,曰:卿在幽隱,欲為何利?

藏曰:唯為利益眾生。

乃授藏五戒訖,曰:可將此五戒利益眾生。

藏于是出山,一月之間,國中士女咸受五戒。

又深唯曰:生在邊壤,佛法未弘,自非目騐,無由承奉。

乃啟本王,西觀大化。

以貞觀十二年,領門人僧實等十有餘人,東辭至京,蒙勑慰撫,勝光別院,厚禮殊供。

人物繁擁,財事既積,賊者將取,心顫自驚,反來露過,便受其戒。

有患生盲,詣藏陳懺,後還得眼,由斯祥應,從受戒者,日有千計。

性樂棲靜,啟勑入山,於終南雲際寺東懸崿之上,架室居焉。

旦夕人神歸戒,往還三夏,常在此山。

將事東蕃,辭下雲際,見大鬼神,其眾無數,帶甲持仗,云:將此金轝,迎取慈藏。

復見大神,與之共鬬,拒不許迎。

神語藏曰:今者不死,八十餘矣。

既而入京,蒙敕慰問,賜絹二百疋,用充衣服。

貞觀十七年,本國請還,啟敕蒙許,引藏入宮,賜衲一領,雜綵五百段,東宮賜二百段。

仍于弘福寺為國設大齋,大德法集,并度八人。

又敕太常九部供養。

藏以本朝經像凋落未全,遂得藏經一部,并諸玅像旛花葢具堪為福利者,賷還本國。

既達鄉壤,傾國來迎,一代佛法于斯興顯。

王以藏景仰大國,弘持正教,非夫綱理無以肅清,乃敕藏為大國統,住王芬寺。

又別築精院,別度十人,恒充給侍,請入宮一夏講大乘論。

晚又于皇龍寺講菩薩戒本,七日七夜天降甘露,雲霧𩃗靄覆所講堂,四部興嗟,聲望彌遠。

藏屬斯嘉運,所有衣資竝充檀捨,唯事頭陀蘭若綜業。

正以青丘佛法東漸百齡,乃與諸宰詳評紀正,一切佛法須有規猷,並委僧統。

藏令僧尼五部各增舊習,更置綱管監察維持,半月說戒依律懺除,春冬總試令知持犯。

又置巡使遍歷諸寺,誠厲說法,嚴飾佛像,營理眾業,鎮以為常。

又別造寺塔十有餘所,藏乃發願曰:若所造有靈,希現異相。

便感舍利在諸巾鉢。

大眾悲慶,積施如山,便為受戒,行善遂廣。

又以習俗服章,華中外革,藏唯歸崇正朔,舉國咸遂通改邊服,一准唐儀。

釋明導姓姚,吳興人。

幼叶雅調,與眾不群。

隋末喪亂,二親崩歿,發心出家,意存護法,所在尋逐彌勒戒檢。

以貞觀初行達陳州,逢敕簡僧,唯留一導,以德聲久被,遂應斯舉。

雖蒙榮聞,意所遺之,乃嘆曰:出家弘濟,豈滯一方?

乃翻然遠征,棄擲寺宇。

至爍、礪二師座下,餐稟幽奧,未盈凉暑,聲聞超挺。

因令覆述,縱達無遺,學門義侶,莫不推挹。

龍朔二年,道行夙彰,奉敕別住東都天宮寺。

麟德元年,上造老子像,敕送芒山,仍令洛下文物備列。

時長吏韓孝威妄托天威,黃巾扇惑,私囑僧尼,普令同送。

威遂勒州部二十二縣五眾,通集洛州,各事幢幡,尅日齊舉。

導出眾對曰:佛道二門,由來天絕,邪正位殊,本自碩異,如何合雜,雷同將引?

既無別勑,不敢聞命。

威大怒曰:是何道人,輒拒國命。

乃使人脫導袈裟,將行禁劾。

導曰:袈裟勑度所著,非勑不可妄除。

無勑令僧送道,所以不違國命。

威怒曰:道人有不送天尊者出。

導即挺身獨立。

預是僧尼,同時總往導所。

威怒曰:道人欲反。

導應聲語六曹官人曰:長吏總召僧尼唱反,此則長吏自反。

眾僧不反,須告御史。

導等一時崩出。

威大忙懼,降階屈節,慙謝而止。

因僧大集,檢試度人。

天宮餉食過中,乃至僧有不量時景者,取而進噉。

導曰:諸大德,並佛法遺寄,天下楷模。

非時之食,對俗而噉。

公違法律,現法滅緣。

冐妄聖凡,一至于此。

眾並愧之。

因索水清潄,月餘不食。

悲慨正法,凋淪相及。

道俗苦勸,方乃進餅。

年六十餘,東夏英髦,一期咸集。

釋道興姓劉,本住秦州。

八九歲時,常念出家。

年十九,決意詣大光寺。

僧眾愍之,二親苦求,眾為解喻,便許剃落。

時天下大亂,賊宼交橫,死者山積。

興為沙彌,語諸徒曰:人身難得,持戒第一。

母為賊掠將去,離城六十里,興沒命尋逐,至已被傷未絕。

賊見曰:此僧誠為至孝,逐母至此,便不盡命。

乃背負母還城。

城中咸恠賊路兇險,何因得返?

避難投蜀,至河池縣,逢贊皇公,蒙被安慰,送至梁州。

年滿進具,常行蘭若,頭陀乞食。

智舜律師當衢講匠,依聽五遍,便能覆述,每有異見,舜深奇之。

後還蜀川,廣聽經論,不爽光陰。

又于江禪師下稟受禪道,以為徵心要術。

自舜沒後,接講律筵。

每講律部及發菩提心,以此勵眾,聽者垂泣,四遠來投。

于時官府急切不許客住,諸寺無停者,咸來即安撫。

寺主曰:依官制不許,何得停之?

興曰:官不許容針,私容車馬,寺主豈不聞耶?

寺主大怒曰:年少不用我語。

興曰:此三寶也,敬則見善,嫌則感惡。

寺主憤恚還房,眼看袈裟不見。

又往三門王家會受飯,謂言是血食,人喻之,竟不食。

返寺向興懺悔,尋終。

行蘭若時,鬼來惱亂,興出繩床,鬼退。

為受三歸已,為禮佛名,鬼亦隨禮。

貞觀中,青城戴令來,暮欲與興同房宿。

夜中眠,驚走出房外,云:見一赤衣僧執杖打背,云:何因在此宿?

以火照背,如三指大,隱軫赤色,因求悔過。

興遇疾甚,聞室中音樂聲,自此便差。

常禮千佛,日別一遍。

永徽三年,玄奘法師送舍利令供養。

興獲已,于房內立道場,發正願曰:若一生傳法,并禮賢劫千佛。

如契聖心,請放光明。

如語,一室並為金色。

以顯慶四年月日終于福勝,春秋六十有七。

釋光儀姓李,本唐宗室。

父瑯琊王,與越王起兵,欲復本朝中興帝道,不克,天后族誅之。

儀方在襁褓中,乳母負之而逃。

後數年,則天竊聞瑯琊有子在民間,購之逾急。

乳母將至扶風界中,鬻女工以自給。

儀年八歲,狀貌不群,神悟超拔。

乳母疑遭貌取而敗,且極憂疑,乃造布襦,置錢于腰腹間,於桑林下告之令去:敕搜不慢,吾慮俱死,無益于事。

汝聰頴,必可自立,或一旦富貴,無忘老姥。

言迄對泣,儀慟不自勝,乳母從此而逝矣。

儀茫然行至逆旅,日暮尋逕,擬投村墅,遇一老僧呼曰:爾小子,汝今一身,家已破滅,將奚所適?

儀敬愕佇立,老僧又曰:出家閑曠,且無憂畏,小子欲之乎?

儀曰:素所願也。

老僧因携其手至大樹陰,令禮十方佛,歸依常住佛法僧已,因削其䰂,又出袈裟以披服之,小大稱其體,其執持収掩,猶如幾夏比丘。

老僧喜曰:此習性使然,善持僧行。

遂指東北曰:去此數里有伽藍,汝直詣彼謁寺主云:我使汝為其弟子也。

言畢,老僧欻然亡矣,方知聖僧也。

儀如言趨彼,寺主駭其言,因留之。

經十年,儀已洞明經律,善其禪觀。

屬中宗即位,唐室復興,敕求瑯琊王後,儀方向寺僧言之。

時眾大駭,因出詣扶風李使君,即儀之諸父也,見之悲喜,乃舍之于家。

方以狀聞,固請不可。

使君有女,年齒相侔,一見儀而心悅,願致情曲,儀恐懾而避焉。

他日,會使君夫人出,其女靚粧麗服,從者越多,來而逼之。

儀固拒百端,終不屑就。

紿之曰:身不潔,請沐浴待命。

女許諾,方令具湯沐。

女出,因閉關。

女還排戶,既不得入,自牖窺之,方持削髮刀,顧而言曰:有于此根,故為慾逼。

今若除此,何逼之為?

女懼,止之不可,遂斷其勢,投之于地,儀亦悶絕。

戶既不開,俄而使君夫人俱到,女實情具告,遂破戶視之,漸蘇。

命醫工舁歸蠶室,以火燒地,苦酒沃之,坐之于上,以膏傳之,月餘瘡愈。

使君奏儀是瑯琊王子,有勑命驛置至京,引見慰問,優賚豐洽,詔襲父爵。

儀懇讓,誓願為僧,確乎不拔。

中宗勑令領徒,任置蘭若,自恣化方。

儀性好終南山,因居法興寺,於諸谷口造庵寮蘭若,凡數十處。

道聲馳遠,談說動人。

或山行十里間,緇素侍者常數千百人,迎候瞻待。

儀恒居寂定,或言將來事,以決吉凶,必無差忒,人益歸之。

開元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囑累弟子:當謹護身口,勿事諠譁。

祖師意無別事,靜則真法現前。

此外提唱,皆不獲已,言極激切。

因北首而臥,枕肱,右脇著席而亡。

釋志賢姓江,建陽人。

夙心剛整,幼且成規。

既出家,尋加戒品,抗節修心,不違律範。

天寶元年,於本州佛跡巖承事道一禪師,汲水拾薪,惟務勤苦。

遊方見金華山赤松洞是黃初平叱石羊之地,鬱林峻嶺,泉湖百步許,意樂幽奇。

既棲巔頂,野老負香粇蔬茹以供之。

時天大旱,賢望空擊石,曼罵諸龍曰:若業龍,無能為也。

其菩薩龍王,胡不遵佛勑救百姓乎?

敲石纔畢,霈然而作,婺人咸悅。

後遊長安,名公碩德列請為大寺功德之師,賢悚然不顧。

明日遂行,登五臺,尋止太原甘泉寺,道俗請學禪理者繼至。

釋圓觀居於洛宅。

率性疎簡,或勤梵學而好治生,獲田園之利,時謂之空門猗頓。

此外施為絕異,且通音律。

大曆末,與李源為忘形之友。

源父憕居守,天寶末陷于賊中,遂將家業捨入洛城北慧林寺,但日給一器,隨僧眾飲食而已。

如此三年,忽約觀遊蜀青城、峨眉等山洞求藥。

觀欲遊長安,由斜谷路,李欲自荊入峽,爭此二途,半年未決。

李曰:吾已不事王侯,不願歷兩京道。

觀曰:行無固必,請從子命。

遂自荊上峽。

行次南浦,泊舟,見數婦女絛達錦襠,負罌而汲。

觀俛首而泣曰:某不欲經此者,恐見此婦人也。

李曰:自上峽來,此徒不少,奚獨泣為?

觀曰:其孕婦王氏者,是某托身之所也。

已逾三載,尚未解㝃,唯以吾未來故。

今既見矣,命有所歸。

觀死,孕婦生焉。

李三日往看,新兒襁抱就明,果致一笑。

李泣,具告王氏,王氏厚葬觀。

李常念杭州之約,至期到天竺山寺。

其夜桂魄皎然,忽聞葛洪井畔有牧童歌竹枝者,乘牛扣角,雙髻短衣,徐至寺前,乃觀也。

李趨拜曰:觀公健否?

曰:李公真信士。

我與君殊途,慎勿相近。

君俗緣未盡,但且勤修不墮,即遂相見。

李無由序語,望之潸然。

觀又歌竹枝杳褭前去,詞切調高,莫知所謂。

歎曰:真得道之僧也。

咫尺懸隔,聖凡路殊。

源遂絕酒肉,不婚娶,不役童僕,常依慧林寺寓一室,隨僧齋食。

釋玄素字道清,姓馬,潤州延陵人。

生有異度,求歸釋門,父母從之,出依淨域。

以如意年中,始奉制度,𨽻名於江寧長壽寺進具。

晚年乃南入青山幽棲寺,因事威禪師。

伏形苦節,寒暑不易,貴賤怨親,曾無喜慍,時目之為嬰兒行菩薩道。

王侯稽首,不為動搖,顧世名利,猶如幻焉。

忽一日,有屠者來禮謁,自生感悟,懺悔先罪,求請素明中應供,乃欣然受之。

降詣其舍,士庶驚駭稱異,素曰:佛性是同,無生豈別?

但可度者,吾其度之,何異之有?

天寶之初,吳越瞻仰,如想下生。

楊州僧希玄請至江北,竊而宵遁。

黑月難濟,江波淼然,持舟擬風,俄頃有白光一道,引棹直渡,通波獲全。

楚人相慶,佛日再輝,傾州奔赴,會于津所。

人物拒道,間無立位,解衣投施,積若山丘,略不干其懷抱,令悉充悲田之費。

釋無著永嘉人。

識度寬明,秉操貞確,留神大道,約志遊方。

抵京師雲華寺,就澄觀法師研習華嚴之教。

大曆二年,入五臺山,欲觀聖人境界。

五月到華嚴寺掛錫,于堂中啜茶,見老僧𥨊陋據北床,問曰:子從南方來,還賷數珠請看。

著乃躳度之,迴視之間,失僧之所。

于時神情𢠵恍,疑喜交生,曰:昔僧明入此,覩石臼木杵,後得入聖寺,獲見聖賢。

我願止此,其為快乎!

次由般若經樓,見吉祥鳥,羽毛蒨絢,雙飛于頂上,望東北皷翼而去。

明日,有白光兩穗,入戶悠颺。

少頃,同房僧法等見而驚恠,言曰:此何祥也?

願再現,斷眾生疑。

尋覩光如前,因往金剛窟,望中致禮。

方坐假𥧌,聞叱牛三聲,云:飲水。

一翁古貌瓌形,服麤短褐,曳麻履,巾褁甚異。

著乃迎執其手,問:從何來?

翁曰:山外求糧。

問:在何地?

云:求糧用在臺山翻質。

著云:師何戾止?

答曰:聞此有金剛窟,故來隨喜。

翁曰:師困耶?

答曰:否。

曰:既不困憊,何輒睡乎?

著曰:凡夫昏沉,胡可恠哉?

曰:師若昏沉,可去啜煑[荈-夕+歹]。

翁指東北,見精舍相距數步餘。

翁牽牛前行,著躡躅而隨。

至寺門,喚均提三聲,童子應唯開闔,年可十四五,垂髮齊眉,衣褐襦,牽牛入寺。

見其地盡是瑠璃,堂舍廊廡皆耀金色,其間華靡,非人間之制度。

翁踞白牙床,指錦墩揖著坐。

童子捧二甌茶對飲畢,擎玳瑁器,滿中酥酪,各賦一匙。

著咽之,如有所證,豁然悟宿事焉。

翁曰:師出家來,何營何慮乎?

答曰:有修無證,大小二乘染指而已。

曰:未知初出家時求何心?

著云:求大乘菩提心。

曰:師以初心修即得。

又問:齒﨟幾何?

云:三十一。

翁云:師年三十八,其福根荄植此地而榮茂。

且徐徐下山,好尋道路,勿傷厥足。

吾年老朽,從山外來,困極欲偃息也。

著曰:請寓一宵可乎?

曰:不可。

緣師有兩伴相隨,今夜不見師歸,憂愁曷已。

此乃師有執情在。

著曰:瞿曇弟子有何執處?

雖然有伴,不顧戀他。

又問:持三衣否?

曰:受戒已來持之。

曰:此是封執處。

著曰:亦有聖教在。

若許住宿,心念捨之。

脫有強緣,佛故聽許。

曰:若依小乘無難,不得捨衣,宜從急護。

翁拂襟投袂而作,著亦趨行。

翁曰:聽吾宣偈:一念淨心是菩提,勝造恒沙七寶塔。

寶塔究盡碎為塵,一念淨心成正覺。

著俯聽,凝神謂曰:蒙宣密偈,若飲醍醐。

容入智門,敢忘指決。

翁喚均提:可送師去。

臨行拊背曰:好去。

著再折腰,與童子駢肩齊步,至金剛窟,反問著云:伊何窟乎?

曰:先代相傳,名金剛窟。

童子曰:金剛下有何字?

著惟忖少選,曰:金剛下有般若。

童子唍爾。

適入者,般若寺也。

著携童子手,揖顧而別。

童子瞠目視著,如欲吐辭。

著曰:送我可以言代縞帶與玉玦乎?

童子送,宣偈授云:面上無瞋供養具,口裏無瞋吐妙香。

心裏無瞋是珍寶,無染無垢是真常。

偈終,恍惚之間,童子及聖寺俱滅,唯見山林土石,悵悵盈懷,𭭔欷不已。

釋豐干剪髮齊眉,布裘擁質。

人或問止,對曰:隨時二字而已,更無他語。

甞乘虎直入松門,眾僧驚懼,口唱道歌,眾皆宗重。

後于先天年中,在京兆行化。

相類風狂,言則多中。

先是國清寺僧厨中有二苦行,曰寒山子,曰拾得,多于僧厨執爨。

爨訖,二人晤語,潛聽者多不體解。

時閭丘胤出牧丹丘,將議巾車,苦頭疼,醫工寡効。

干造云:某自天台來謁使君。

丘告之患,干曰:君何慮乎?

便索淨器,呪水噴之,斯須覺體中頗佳。

閭丘異之,乃請干一言,定此行吉凶。

干曰:到任記謁文殊。

閭丘曰:此菩薩何在?

曰:國清寺厨執㸑洗器者是。

及入山寺,問曰:此寺曾有豐干禪師?

曰:有院在何所?

寒山、拾得復是何人?

時僧道翹對曰:豐干舊院即經藏後,今閴無人,止有虎豹時來此哮吼耳。

寒、拾二人見在僧厨執役。

閭丘入干房,唯見虎跡縱橫。

又問干:在此有何行業?

曰:唯事舂糓,供僧粥食,夜則唱歌諷誦不輟。

如是再三歎嗟。

乃入厨,見二人燒柴木,有圍爐之狀。

閭丘拜之,二人連聲咄吒。

後執閭丘手,褻之若嚶孺,呵呵不已。

行曰:豐干饒舌。

自此二人相携手出松門,更不復入寺焉。

寒山子者風狂之士,隱天台始豐縣西七十里,號為寒、暗二巖,每于寒巖幽窟中居之,以為定止。

時來國清寺,有拾得者,寺僧令知食堂,恒時收拾眾僧殘食菜滓,斷巨竹為筒,投藏于內。

若寒山子來,即負而去,或廊下徐行,或為呌噪凌人,或望空曼罵。

寺僧不耐,以杖逼逐,翻身撫掌,呵呵徐退,然發辭氣,歸于佛理。

初,閭丘入寺訪問,寒山沙門道翹驚曰:大官何禮風狂夫耶?

二人連臂笑傲出寺。

閭丘復往寒巖謁問,并送衣裳藥物,而高聲倡言曰:賊我!

便身縮入巖石穴縫中。

復曰:報汝諸人,各各努力。

其石穴縫泯然而合,杳無踪跡。

乃令僧道翹尋其遺物,唯於林間綴葉書詞頌,并村墅人家屋壁所抄,錄得二百餘首,今編成一集,人多諷誦。

後曹山寂禪師注解,謂之對寒山子詩。

拾得者豐干禪師,先是偶山行至赤城道側,聞兒啼,遂尋之。

見一子,可數歲已來。

初謂牧牛之竪,委問端倪,云:無舍孤棄。

豐干携至國清寺,付與典座僧。

或人來認,必可還之。

後沙門靈熠攝受之,令知食堂香燈。

忽于一旦,見其登座,與像對槃而飡。

復呼憍陳如曰:小果聲聞。

傍若無人,執筯大笑,僧乃驅之。

靈熠咨尊宿等,罷其堂任,且令厨內滌器。

洗濯纔畢,澄濾食滓,以筒盛滓,俾寒山來負去。

又護伽藍神廟,每日僧厨下食,為烏鳥所取狼藉。

拾得以杖朴土偶三二下,罵曰:汝食不能護,安護伽藍乎?

是夕,神附夢與闔寺僧曰:拾得打我。

明日,諸僧說夢符同,一寺紛然,始知非常人也。

時牒中州縣郡符下云:賢士隱遁,菩薩應身,宜用旌之。

號拾得為賢士。

又于寺莊牧牛,歌詠呼天。

當其寺僧布薩時,拾得驅牛至。

僧集堂前,倚門撫掌大笑曰:悠悠者聚頭。

時持律首座咄曰:風人何以喧碍說戒?

拾得曰:我不放牛也。

此群牛者,多是此寺知僧事人也。

拾得各呼亡僧法號,牛各應聲而過。

舉眾錯愕,咸思改往修來,感菩薩垂跡度脫。

時道翹纂錄寒山文句,于寺土地神廟壁,見拾得偈詞,附寒山集中。

釋遺則姓長孫,京兆長安人。

則弱不雜俗,恬恬終日而無所營。

始從張懷瓘學草書,獨盡筆妙。

雅躭經史,猶樂佛書。

一朝捐家業,從牛頭山六祖慧忠傳忠之道。

精觀久之,以為天地無物也,我無物也,雖無物未甞無物也。

遂南遊天台,至佛窟巖,葢薜茘薦落葉而尸居,飲山流飯木實而充虗,虎豹以為賓,麋鹿以為徒,兀然如枯。

其後剫木者見之,轉相告。

有慕道者曰:道者未有子弟。

相率為築室,圖佛安僧,蔚為精舍。

元和已來,傳則道者,又自以為佛窟學。

釋天然少入法門,謁見石頭禪師,躳執爨三年,始遂落飾。

後於嶽寺希律師受戒法,造江西大寂,應答雅正,大寂甚奇之。

次居天台華頂三年,又禮國一大師。

元和中,上龍門香山,與伏牛禪師為物外交。

後於慧林寺遇大寒,然乃焚木佛像以禦之。

人或譏之曰:我茶毗舍利。

曰:木頭何有?

然曰:若爾者,何責我乎?

元和三年,晨過天津橋橫臥,會留守鄭公出,呵之不去,乃徐仰曰:無寺僧。

留守異之,乃奉束素衣兩襲,月給米麵,洛下翕然歸信。

至十五年春,言吾思林泉,乃卜南陽丹霞山結庵,以長慶四年六月告門人曰:備沐浴,吾將欲行矣。

乃戴笠䇿杖入,履垂一足,未及地而卒,春秋八十六。

劉軻撰碑,敕諡智通,塔號妙覺。

釋齊安姓李,實唐帝系,深避世榮,終祕氏族。

安在胎,母夢日兆祥,既誕而神光下燭。

數歲,有異僧欵門召見,摩頂曰:鳳穴振儀,龍宮藏寶,紹終之業,其在斯乎!

及丱角,亟請出家,父母順從,遂依本郡雲琮禪師。

年滿登具,乃詣南嶽智嚴律師,外檢律儀,內照實相。

後聞南康龔公山大寂禪師隨化度人,褁足振錫,一日造焉。

大寂欣其相依,持論不倦。

及其蛻去,安盡力送終。

元和末,安春秋已逾七十,而遊越之蕭山法樂寺。

時海昌有法昕者,緇林翹楚,於放生池壖廢地肇葺禪居,請安主之。

四海參學者麏至,道化之盛,翕然推伏。

安懸知宣宗皇帝隱曜緇行,將來法會,預誠知事,曰:當有異人至此,禁雜言,止橫事,恐累佛法。

明日,行脚僧數人參禮,安默識帝,遂令維那高位安置,禮殊他等。

安每接談話,益知貴氣,乃曰:貧道謬為海眾圍繞,患齋不供,就上座邊求一供疏。

帝為操翰攄辭,安覽驚悚,知供養僧賷去,所獲豐厚,殆與常度不同,乃語帝曰:時至矣,無滯泥蟠。

囑以佛法後事而去。

帝本憲宗第四子,穆宗異母弟也。

武宗恒憚忌之,沉之於宮廁。

宦者仇公武潛施拯護,俾髠髮為僧,縱之而逸。

周遊天下,險阻備甞。

武宗崩,左神䇿軍中尉楊公諷宰臣百官迎立,聞安已終,愴悼久之。

勑諡悟空,以御詩追悼,建塔焉。

釋唯儼姓韓,絳縣人。

童齓慷慨,敏俊逸羣。

年十七,薙染慧照禪師。

大曆八年,納戒於衡嶽希操律師所。

乃曰:大丈夫當離法自淨,焉能屑屑事細行于布□耶?

遂謁石頭禪師,密證心法,住藥山焉。

一夜,明月陟山巔,大笑一聲,聲應澧陽東九十許里。

其夜,澧陽人皆聞其聲,盡云是東家。

明辰,展轉尋問,直至藥山。

徒眾云:昨夜和尚山頂大笑是歟?

自茲振譽,遐邇喧傳。

元和中,李翱為考功員外郎,坐李景儉,謫出為朗州刺史。

翱閑來謁儼,遂成警悟。

又初見儼,執經卷不顧。

侍者白曰:太守在此。

翱性褊急,乃倡言曰:見面不似聞名。

儼乃呼翱應,唯曰:太守何貴耳賤目?

翱拱手謝之。

問曰:何謂道耶?

儼指天指淨缾曰:雲在青天水在缾。

翱于時暗室已明,疑氷頓泮。

尋有偈云: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相問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缾。

又偈: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

有時直上孤峯頂,月下披雲笑一聲。

儼于大和二年,合掌而寂。

釋恒政姓周,平原人。

未入法前,幼入鄉校見佛經,耽味不捨,就本州延和寺詮澄法師受誦經法。

既登戒已,問道于嵩少,決了無壅。

遁跡三峰,放蕩自在。

無幾入太一山中,甫行風教,學人螘慕。

太和中,文宗皇帝酷嗜蜃蛤,一日御饌中盈柈而進,有擘不張呀者。

帝觀其異,即焚香祝之。

俄為菩薩形,梵相克全,儀容可愛。

遂至于金粟檀香合,以玉緜錦覆之,賜興善寺致禮。

始宣問群臣:斯何瑞也?

相國李公德𥙿奏曰:臣不足知,惟知聖德昭應其諸佛理。

聞終南山有恒政禪師,大明佛法,愽聞強識,詔入宣問。

政曰:貧道聞物無虗應,此乃啟沃陛下之信心耳。

故契經中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

帝曰:菩薩身已見,未聞說法。

政曰:陛下覩此為常非常耶?

信非信耶?

帝曰:希奇事,朕深信焉。

政曰:陛下已聞說法了。

皇情悅豫,得未曾有。

敕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以答殊休。

因留政內道場中,累辭入山,宣住聖壽寺。

至武宗即位,忽入終南。

或問其故,曰:吾避仇,烏可已乎哉!

後終山舍,年八十七。

闍維收舍利四十九粒,以會昌三年九月四日入塔。

船子德成節操高邈,度量不群。

自印心于藥山,與道吾、雲巖為同道交。

洎離藥山,乃謂同志曰:公等應各據一方,建立藥山宗旨。

爾率性踈野,惟好山水,樂情自遣,無所能也。

他後知我所止之處,若遇靈利座主指一人來,或堪雕琢,將授生平所得,以報先師之恩。

遂分至秀州華亭,泛小舟隨緣度日,以接四方往來。

人莫知其高蹈,因號船子和尚。

道吾後到京口,遇夾山上堂。

僧問:如何是法身?

山曰:法身無相。

曰:如何是法眼?

山曰:法眼無瑕。

道吾不覺失笑,山便下座。

請問:適來祗對這僧話,必有不是,致上座失笑,望不吝慈悲。

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

山曰:甚處不是?

望為說破。

吾曰:不須說,請和尚却往華亭船子和尚處去。

山曰:此人如何?

吾曰:此人上無片瓦,下無卓錐。

和尚若去,須易服而往。

山乃散眾束裝,直造華亭。

船子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

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

師曰:不似,似個甚麼?

山曰:不是日前法。

師曰:甚處學得來?

山曰:非耳目之所到。

師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

師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

離鈎三寸,子何不道?

山擬開口,被師一橈打落水中。

纔上船,師又曰:道!

道!

山擬開口,師又打。

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

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

師曰: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

山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

師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

山乃掩耳。

師曰:如是!

如是!

乃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踪跡,沒踪跡處莫藏身。

吾二十年在藥山,祇明斯事。

汝今既得,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覔取一個半個接續,毋令斷絕。

山乃辭行,頻頻回顧。

師遂喚:闍黎!

山乃回首。

師竪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

乃覆舟入水而逝。

九峯道旻禪師時石霜慶諸禪師歸寂,眾請首座繼席。

九峯曰:須明先師意始可。

座曰:先師有甚意?

峯曰: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

其餘即不問,如何是一條白練去?

座曰:這個祇是明一色邊事。

峯曰:元來未會先師意在。

座曰:你不肯我那?

但裝香來,香烟斷處,若去不得,即不會先師意。

遂焚香,香烟未斷,座已脫去。

峯拊座背曰: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釋鑑空姓齊,吳郡人。

少小貧苦,惟勤于學。

元和初,遊錢塘,屬其荒儉,乃議求餐于天竺寺。

至孤山寺西,餒甚不前,因臨流雪涕,悲吟數聲。

俄有梵僧臨流而坐,顧空笑曰:法師秀才,旅遊滋味足未?

空曰:旅遊滋味則已足矣,法師之呼,一何乖謬!

葢以空未為僧時名君房也。

梵僧曰:子不憶講法華經於同德寺乎?

空曰:生身已四十五歲,盤桓吳楚間,未甞涉京口,又何洛中之說?

僧曰:子應為饑火所燒,不暇憶故事。

遂探囊出一棗,大如拳許,曰:此吾國所產,食之者,上智知過去未來事,下智止於知前生事耳。

空饑極,食棗,掬泉飲之。

忽欠呻,枕石而𥨊,頃刻乃悟,憶講經于同德寺如昨日焉。

因增涕泣,問僧曰:震和尚安在?

曰:專精未至,再為蜀僧矣,今則斷攀緣也。

神上人安在?

曰:前願未滿。

悟法師焉在?

曰:豈不記香山石像前戲發大願乎?

若不證無上菩提,必願為赴赳貴臣。

昨聞已得大將軍矣。

當時雲水五人,唯吾得解脫,獨汝為凍餒之事也。

空泣曰:某四十許年日唯一餐,三十餘年擁一褐,浮俗之事,決斷根源,何期福不完,坐于饑凍。

僧曰:由師子座上廣說異端,使學空之人心生疑惑,戒珠曾缺,羶氣微存,聲渾響清,終不可致。

質個影曲,報應宜然。

空曰:為之柰何?

僧曰:今日之事,吾無計矣。

他生之事,警于吾子焉。

乃探鉢囊取一鑑,背面皆瑩徹,謂空曰:要知貴賤之分,修短之期,佛法興替,吾道盛衰,宜一鑒焉。

空覧照久之,謝曰:報應之事,榮枯之理,謹知之矣。

僧收鑑入囊,遂挈而去。

行十餘步,旋失所在。

空是夕投靈隱寺出家,受具足戒。

後遊名山,愈高苦節。

釋恒超姓馮,范陽人。

祖父修儒,而家富巨萬。

超生而聰慧,年十五,早通六藉,猶善風騷。

忽一日,因閱佛經,洗然開悟。

乃歎曰:人生富貴,喻等幻泡。

唯有真乘,可登運載。

遂投駐蹕寺出俗,晝夜進修。

而屬師亡,遵釋氏喪儀,守禮無怠。

梁乾化三年,住五臺山,受木叉戒。

由是遠求名匠,阻兩河間。

乃止于本州魏愽并汾之間,學大小乘經律論計七本。

龍德二年,掛錫于無棣。

超曰:此則全齊舊壤,鄒魯善鄰。

遂止開元枷藍東北隅,置院講諸經論。

二十餘年,宣導各三十餘徧。

齊魯之間造秀,不遠數百里造其門。

以喆難諸公,一覩超容,傍聽議論,參乎子史,證以教宗。

或問因明,超答以詩一首。

辭新理妙,皆悉歎降。

時郡守李君素重高風,欲飛章舉賜紫衣。

超聞驚愕,遂命筆為詩云:虗著褐衣老,浮杯道不成。

誓傳經論死,不染利名生。

厭樹遮山色,憐窓向月明。

他時隨范蠡,一棹五湖清。

李君復令人勸勉,願結因緣。

超確乎不拔。

釋法聰姓梅,南陽新野人。

八歲出家,卓然神秀。

正性貞潔,身形如玉。

蔬藿是甘,無求滋饌。

及長成立,風操逾厲。

淨施厚利,相從歸給。

並迴造經藏三千餘卷,備窮記論。

年二十五,東遊嵩嶽,西涉武當。

所在通道,惟居宴默。

因至襄陽傘葢山白馬泉,築室方丈,以為棲心之宅。

入谷兩所,置蘭若舍。

初,梁晉安王來都襄雍,承風來問。

將至禪室,馬騎將從,無故却退。

王慙而返,夜感惡夢。

後更再往,馬退如故。

王乃潔齋,躬盡䖍敬,方得進見。

初至寺側,但覩一谷,猛火洞然。

良久竚望,忽變為水。

經停傾仰,水滅堂現。

以事相詢,乃知爾時入水火定也。

堂內所坐繩床,兩邊各有一虎,王不敢進。

聰乃以手按頭著地,閉其兩目,召王令前,方得展禮。

因告境內多被虎災,請求救援。

聰即入定,須臾有十七大虎來至。

便與受三歸戒,敕勿犯暴百姓。

又命弟子以故衣繫諸虎頸,滿七日已,當來于此。

王至期日,設齋眾集,諸虎亦至。

便與食解布,遂爾無害。

其日將王臨白馬泉,內有白龜,就聰手中取食,謂王曰:此是雄龍。

又臨靈泉,有五色鯉亦就手食,云此雌龍。

王與群吏嗟賞其事,大施而旋。

有凶黨左右數十人,夜來劫所施之物,遇虎哮吼,遮遏其道。

又見大人倚立禪室,傍有松樹,止至其膝,執金剛杵,將有守護。

遂表奏聞,敕徐摛就所住處造靈泉寺。

聰住禪堂,有白鹿白雀馴伏栖止,行往所及,慈救為先。

忽遇屠者驅猪百餘頭,聦三告曰:解脫首楞嚴。

猪遂繩解散去。

諸屠大怒,將事加手,並仡然不動。

便歸過悔罪,因斷殺業。

又于漢水漁人牽網所,如前三告,引網不得,方復歸心,空網而返。

又荊川苦旱,長沙寺遣僧至聰所請雨,使還大降,陂池皆滿。

高祖遣廬陵王重請下都,確乎不許。

後至廬阜,驃騎威王因從受戒,勸請還臺。

聰志存虗靜,潛泝西上,遁隱荊部神山。

湘東王承聞,馳駕山門,伸師襄之禮。

頻請下都,固辭不許。

武陵上蜀,從受歸戒。

及宣帝末臨,亦同前敬。

聰每入道場,必涕泗翹仰,普賢授記,天花異香,音樂冥發。

以梁大定五年九月,無疾而化。

釋貞辯中山人。

少知出塵,長誓修學。

暇則刺血書經,又鍼血畵,立觀自在像、慈氏像等。

甞因行道困息,有二天女來相撓惱,辯誓之曰:我心匪石。

以神呪却之。

自此道勝,魔亦無蹤。

辯負笈抵太原城聽習,時中山王氏與後唐李氏封境相接,虞其覘間者,并州城內不容外僧,辯由此驅出,遂于野外古塚間宿。

會武皇帝畋遊,塚在圍場中,辯固不知,方將入城赴講,見旌旗騎卒縮身還入穴中。

武皇疑,令擒見,問其故,遂騐塚中,敷草座案硯,疏鈔羅布,遂命入府供養。

時曹太后深加仰重,辯訴于太后曰:止以學法為懷,久在王宮,不樂如梏械耳。

武皇縱其自由,乃成其業。

釋妙普號性空,漢州人。

久依黃龍死心,密受心印。

品格高古,氣宇宏邁。

因慕船子遺風,抵秀水,結庵于青龍之野。

別無長物,唯吹鐵笛以自娛。

好吟咏,甞賦山居詩云:心法雙忘猶隔妄,色塵不二尚餘塵。

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住庵人。

示眾偈曰:學道猶如守禁城,晝防六賊夜惺惺。

中軍主將能行令,不動干戈治太平。

宋建炎初,賊徐明叛,道經烏鎮,肆意殺戮,民懼逃亡。

普聞嘆曰:眾生塗炭,吾盍救之。

乃荷䇿而行,直詣賊所。

賊見偉異,疑必奸詭。

詢其來處,答曰:禪者。

問何所之,云:往密印寺也。

賊怒欲斬,普曰:大丈夫要頭便取,奚以怒為。

吾死必矣,願得一飯以為送終。

賊奉肉,普供佛出生如常儀。

曰:孰當為我文以祭。

賊笑不答,普索紙筆大書曰:嗚呼,唯靈勞我以生,則大塊之過。

役我以壽,則陰陽之失。

乏我以貧,則五行不正。

困我以命,則時日不吉。

吁哉,至哉。

賴有出塵之道,悟我之性與其玅心,則其玅心孰與為隣。

上同諸佛之真化,下合凡夫之無明。

纖塵不動,本自圓成。

玅矣哉,玅矣哉。

日月未足以為明,乾坤未足以為大。

磊磊落落,無罣無礙。

六十餘年,和光混俗。

四十二臘,逍遙自在。

逢人則喜,見佛不拜。

笑矣乎!

笑矣乎!

可惜少年郎,風流太光彩。

坦然歸去付春風,體似虗空終不壞。

尚饗!

遂舉筯飫肉,賊徒大笑。

食罷,曰:劫數既遭離亂,我是快活烈漢。

如今正好乘時,便請一刀兩段。

乃大呼:斬!

斬!

賊駭異,稽首謝過,令衛而出。

於是民之廬舍,少長無恙。

僧問:既見佛,為甚不拜?

普掌之,曰:會麼?

曰:不會。

又掌,曰:家無二主。

紹興冬,自造大盆,鑿穴塞之。

修其書,寄雪竇持禪師,曰:吾將水葬矣。

壬戌,持至,普尚存,乃作偈嘲曰:咄哉老性空,剛要餒魚鱉。

胡不索性去,只管向人說。

普笑曰:遲兄證明耳。

徧告遐邇。

眾集,普示法要,說偈曰:坐脫立亡,不若水葬。

一省柴燒,二免開壙。

撒手便行,不妨快暢。

是誰知音,船子和尚。

高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少人唱。

遂趺坐盆中,口吹鐵笛,順潮而下。

眾皆隨至海濵,普去塞戽,其水洄漩。

眾擁觀,水涓滴不入,乃乘流而住,歌曰:六十餘年返故鄉,沒踪跡處妙難量。

真風徧寄知音者,鐵笛橫吹作散場。

人望目斷,尚聞笛聲嗚咽于蒼茫之間,遙見以笛擲空而沒。

眾號泣,競圖像事之。

後三日,見于沙上,趺坐如生。

道俗迎歸,留五日。

闍維,舍利大如菽,有二鶴,徘徊空際,火盡始去。

塔于青龍庵。

釋了性號大林,武氏子也。

宋武公之後,以諡為姓。

少即好學聰睿。

天啟初,依安和尚薙髮,登具戒,歷諸講席,精究三藏。

後遇真覺國師,啟廸厥心。

既而周遊關陝、河洛、襄漢,訪諸耆德,如栢林潭、關輔懷、南陽慈諸公,皆以賢首之學著稱一時,性悉造門領旨。

及歸,復從真覺至五臺。

未幾,真覺化去,遂北遊燕薊,晦迹魏闕之下,優游江海之土,與世若將相忘。

成宗徵居萬寧,聲價振蕩內外。

至大間,太后剏寺臺山,曰普寧,延居為第一代。

足跡不入城隍,不謁權貴,人或忌之。

性聞,甞曰:予本以一介苾芻,蒙天子處之以巨剎,惟乃夙夜弘法匪懈,圖報國恩不暇,餘復何求?

雖有藏倉毀沮之言,其如青蠅止棘樊耳。

顧予命之不遭,道之不行,則納履而去,何往而不可也?

時元世因尊寵西僧,其徒眾甚盛,出入騎從擬若王公,天下名德諸師莫不為之致禮,師惟長揖而已。

顧謂眾曰:吾聞君子愛人以禮,何可屈節自取卑辱?

苟為之屈,非諂則佞。

識者高尚其義。

至治改元九月三日示寂,塔于竹林之墟,諡曰弘教。

釋大同字一雲,越之上虞王氏子。

父友樵,母陳氏。

姙十月,父晝坐堂上,忽見龐眉異僧振錫而入,父起揖曰:和尚何來?

曰:崑崙山。

竟排闥趨內。

急追,聞房中兒啼聲,父笑曰:吾兒得非再來者乎?

母歎曰:是子般若種也。

命入會稽崇勝寺薙髮。

聞春谷法師講清涼宗旨,往依之,盡得其傳。

又謁古懷肇公,精四法界觀。

因春谷移主寶林,乃謂師曰:子之學精且愽矣,恐滯心于麤執,但益多聞,縛于知見,誠非見性之本,宜潛修而滌之。

于是命出錢塘,謁晦機熈禪師。

見其揮麈之間,師之夙習見聞一時蕩絕,惟存孤明,耿耿自照。

如是者閱六寒暑,晦機深嘉其志。

又聞天目、中峯法道之盛,往參,便有終焉之意。

中峯一日召而勉曰:賢首一宗日遠而日微矣,子之器量足以張之,毋久滯此。

特書偈讀清凉像,付以遣之。

師大喜曰:吾今始知萬法本乎一心,不識孰為禪,又孰為教也。

還寶林,復侍春谷,且告中峯之意。

谷隨命分座,講雜華經。

時宋官徐天祐、王易簡相與崇獎,聲光煥著。

郡守范公憐春谷臘高,欲風之讓席,乃設伊蒲,親與師言。

師毅然動容曰:其所貴乎道者,在師弟之分耳,分明可以垂訓後學。

苟乘其耄而攘其位,豈人之所為哉?

明公固愛我,使陷于名義,實傷之也。

范不覺避席謝曰:吾師誠非常人,豈吾所能知也?

延祐初,出主蕭山淨土寺,次遷景德。

元命住嘉禾之東塔,隨改寶林。

乃放終南草堂故事,闢幽舍,招來俊人,故天下學者莫不擔簦躡屩集其輪下。

至正初,賜佛心慈濟妙辯之號,併金襴僧伽衣。

元臣泰不華守越,苦旱,力請師禱。

師爇臂香于玄度塔下,雨即大澍。

至太祖高皇帝御極,設無遮大會于鐘山,召師入見武樓。

師時年八十,免拜跪。

次日,賜宴禁中。

事竣,賜內庫白金數鎰,并珍物榮其歸。

師持律甚嚴,一鉢外無長物,惟有書史五千餘卷。

洪武二年十二月,內示微疾。

次年秊春十日,登座說法,辭眾歸方丈,端坐而化。

世壽八十二,僧臘六十有五。

闍維,徵異甚多,建塔于竹山。

所著有天柱稿、寶林類編各若干卷。

釋慧日號東冥,天台賈氏子,即宋相賈似道之諸孫。

及似道責戍,師尚幼,志求出家,依縣之廣嚴寺平山和尚落髮受具。

年二十二,聞栢子庭講台教于赤城,師趨座下,未幾能領大義。

子庭歎曰:投丸于峻坂,不足以喻其機之疾也,吾道藉子大昌乎!

一日假𥧌,恍見竹橫地下,竹上凝者白粥粲然,師臥地食之。

既覺,言于子庭,庭為解曰:竹與粥同音,子得就地而食,殆非緣在上下天竺乎?

于是渡錢塘,謁竹屋淨法師于上竺,命典客寮掌堂僧籍。

竹屋化去,時湛堂澄公繼其席,廷師居後堂。

年餘,出主吳山聖水。

元至正四年,住薦福,歷三䆊。

下天竺災,元臣高納麟請師新之。

寺宇告成,王溍為之記。

四年,遷上竺。

師知緣在,夙夜罔怠,凡寺中所制,一重緝之。

元順帝聞,特賜慈光妙應普濟之號,併金襴衣以徵之。

十六年,退隱于會稽巖壑間,人無識者。

元相達識帖穆爾遣使物色得之,力請還山,凡兩住上竺二十五年。

至於明朝太祖洪武二年,詔赴蔣山佛會,命禮部給饌。

明日,召見奉天殿,百僚咸集,僧若魚貫,惟師臘最高,朱顏白眉,班居前列。

上親問昇濟沉冥之道,師備奏稱旨。

太祖顧謂僧眾曰:邇來學佛者,惟飽餐優遊,沉埋歲月,如金剛、楞伽、心經,皆攝心之要典,何不研窮其義?

今有不通者,當質諸白眉法師。

自後召見,太祖但以白眉呼之,而不名也。

甞與別峯同法師、金碧峯禪師輩賜食禁中,因奏瓦棺寺隋知者大師釋法華之所不可廢。

太祖命就天界別建室廬,以存其跡,詔師開山說法。

五年孟春,復于鍾山建水陸大齋,命師說毗尼戒,太祖親率百僚臨聽。

事峻,辭歸上竺,謝院事,日修彌陀懺,以臻淨業。

十二年秋七月,一夕,夢青蓮花生方池中,芬芳襲人,窹告眾曰:吾生淨土之祥見矣。

後四日,趺坐合爪而寂,世壽八十九,僧臘七十三。

越十日,奉全身藏于寺之西峰玅應塔院。

釋應能偽姓楊,實建文君也。

太祖之嫡孫,懿文太子之長子,封皇太孫,諱允炆。

生時頂顱頗偏,太祖撫之曰:半邊月兒。

及讀書,甚聰頴。

一夕,懿文太子與侍,太祖命新月詩,太子吟云:昨日嚴陵失釣鈎,誰人移上碧雲頭。

雖然未得團圓相,也有清光徧九洲。

太孫吟云:誰將玉指甲,掐破上天痕。

影落江湖裏,蛟龍不敢吞。

太祖覽之不悅。

葢未得團圓,影落江湖,皆非吉兆。

洪武三十一年,太祖大漸,乃授以小篋,封鑰甚密,戒於急難方開。

是年五月十六日即位,年二十有三。

明年改元建文,召方孝孺為翰林侍講,直文淵閣,日講周官禮,變更太祖舊制,于是諸王多不遜服,乃曲加恩禮。

侍讀太常卿黃子澄、兵部尚書齊泰議削諸王之權,謀者先燕,命侍郎張昺、都指揮使謝貴察燕動靜,遂逼燕起靖難師,南討黃、齊。

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破金川門,帝縱火焚宮,啟太祖遺篋視之,得楊應能度牒、剃刀、袈裟、緇服,遂削髮自御溝出遁。

雲遊四方,自湖湘入蜀雲南,復閩入廣西橫州南門壽佛寺。

居十五年,陞座演法,歸者甚眾,所至成大法席,人不知是帝也。

復往南寧,居一蕭寺,衲子雲集,師為隨緣開示,一眾歡然。

久之,至思恩州,立于當道,值知州出,從者呵之,師言:我是建文皇帝也,自滇歷閩至此,今老矣,欲送骸骨歸帝鄉。

巡按御史聞于朝,賜號老佛,命驛送至京師,乃賦詩云:流落江湖四十秋,歸來不覺雪盈頭。

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漢無情水自流。

長樂宮中雲影暗,昭陽殿裏雨聲愁。

新蒲細柳年年綠,野老吞聲哭未休。

及至京,朝廷未審虗實,以太監吳亮曾經侍膳,使審之。

師見亮即呼曰:汝非吳亮耶?

曰:不是。

師曰:我昔御便殿,曾棄片肉于地,汝伏地餂食之,何得忘也?

亮稽首大慟,已而取入西內供養,卒于宮中。

釋達觀句曲沈氏子。

十七剃髮遊方,聞誦張拙偈至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大疑。

一日齋次忽悟,乃曰:使我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

遊京師,因神宗皇帝手書金剛經汗下漬紙,疑更當易函,遣近侍質師。

師進偈曰:御汗一滴,萬世津梁。

無窮法藏,從此放光。

帝大悅。

癸卯秋,忽妖書發。

帝見章奏,甚憐之。

法不能免,因逮及。

拷訊時,神色自如,抵死不屈。

臘月五日入獄,法司定罪論死。

師說偈曰:一笑繇來別有因,那知大塊不容塵。

後茲収拾娘生足,鐵橛花開不待春。

索浴罷,囑侍者曰:吾去矣,幸謝江南諸護法。

說偈端坐而逝。

(觀千五臺山累載藏經板,至徑山重刻書本,轉發楞嚴寺流通,洵莫大之功也。

)釋憨山德清金陵全椒蔡氏子,母感異夢而生。

年十二,禮京之報恩西林師薙髮。

十九受具,聽講華嚴十玄門,至海印森羅常住處有得,遂遊方,與妙峰為友。

初參遍融,乞指示,融默然直視以接之。

尋閱肇論,至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隣人見之曰:昔人猶在耶?

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

忽悟,乃曰:今日始知鼻孔向下。

時妙峰見之,喜曰:何所得耶?

師曰:夜來兩箇䥫牛鬬入水中去也,至今絕消息。

峰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錢。

又參笑巖,巖問:你從何處來?

曰:南方。

巖曰:記得來時路否?

曰:一過便休。

巖曰:子却來處分明。

師便禮拜,住東海牢山,聞望籍甚,皇太后李特禮殷重焉。

後遭無妄之謗,假道士奏論于神宗皇帝,朝中宰輔多深惜師,遂蒙聖旨衿察,坐以私創寺院,遣戌雷州。

至韶陽禮祖,偈曰:曹溪滴水自靈源,流入滄溟浪拍天。

多少魚龍爭變化,源頭一脉尚冷然。

越十有一年丙午,皇長孫生,恩赦免戌,復留曹溪。

往來端州九載,始還僧服。

丙辰冬,過江右之雙徑,為達大師秉炬,緇索駢集,山谷為之喧動。

後抵匡山,韶陽郡守力請居曹溪,師曰:曹溪是吾昔日所欲修緝也。

遂杖錫遄行,度嶺吟曰:五雲一望入南安,萬叠千洄六六灘。

行到水窮山盡處,梅花無數嶺頭看。

越明年癸亥,忽告眾曰:緣與時違,化將焉托?

一期事畢,吾將歸矣。

索浴更衣,端坐而逝。

塔全身于韶之南華寺南二里天子崗,迎歸匡山。

歷二十餘載,地濕,蟲蟻半蝕其龕,請歸曹溪。

途中弟子輩因龕縫覩師狀貌如生,髮爪俱長,以金漆其身,造寺供養,稱肉祖云。

釋雪嶠圓信鄞縣朱氏子。

二十九歲出家,行脚無有人處。

後訪秦望山、妙禎山主。

主舉他心僧因緣。

一僧參曰:那裏來?

僧曰:天竺來。

他心曰:我聞有三天竺,你那一竺來?

速道!

速道!

師自是疑情頓發。

次日,曳杖至石頭上,高提曰:那一竺來?

速道!

速道!

忽前後際斷,返天台,擡頭見古雲門三字,大悟。

途中作偈曰:一上天台雲更深,脚根踏斷草鞋繩。

比丘五百無踪影,見得他時打斷筋。

因入雙髻誅茅。

次參雲棲龍池。

出世日,拈香供雲門匡真偃禪師。

後東塔開堂,又供龍池。

示疾,書偈曰: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

皎月氷霜,曉吃杯茶。

坐脫去了塔,全身于雲門。

萬如禪師語云身心一如,身外無餘。

人間天上,本無所拘。

即此物,非他物。

南北東西毫不差,千聖從來同一脉。

若也向外苦馳求,奔到驢年恐未歇。

回光反照無多子,黃檗棒頭曾漏泄。

知音須是個中人,不是知音莫饒舌。

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

截斷諸方爛葛藤,指出當人活潑潑。

貴乎直下便承當,佛祖直教眼裏屑。

祇如直指本分一句作麼生道?

夜半碧雲籠古殿,天明海岸迸金烏。

釋林野姓蔡,長樂人。

生即絕腥,依本里金鍾寺道然、本然兩叔出家,志存釋典。

離蜀之江南,入講肆。

大明天啟丁卯,息肩當湖,會毛、俞諸公于德藏齋頭談楞嚴,即留掩關閱藏。

適反送密雲師語錄,展卷至參禪偈曰:一念未生前,試看底模樣。

頓覺疑情猛發,𥨊食俱亡。

至庚午春,密老人過當湖,因遣護關子傳話囑云:教他關中莫妄想。

此心益疑,不覺失足墮樓,如夢忽覺,便會一念未生前的道理。

遂破關走姑蘇,見密師于清涼庵,力為參究。

時老人舉:世尊初生便解指天指地,汝諸人猶向老僧擬討甚麼碗?

拽拄杖一時打散,自此全身脫落,深徹棒喝之旨。

乙亥冬,于素履黃公園中付拂釋通乘號石車,金華朱氏子。

二十六歲依天真為僧。

雲門稟具,閱六祖不思善公案有省,遍參知識。

後謁天童於金粟。

童問:那裏來?

師曰:雲門。

童曰:幾時起身?

師打圓相。

童曰:莫亂統。

師曰:千里同風,今日特來親領痛棒。

童曰:既千里同風,又來作麼?

師翹左足。

童曰:未在。

師翹右足。

童曰:錯也。

師曰:風吹別調中。

童休去。

入室次,童舉手曰:我手何似佛手?

師拂袖便出。

次繼席金粟。

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

達磨西來,指人見性成佛。

金粟不諳老婆禪,祇要諸人棒下見血。

若也恁麼會得,觸處逢渠,纖毫不立。

垂手人間,和光化物。

既然觸處逢渠,且道渠是阿誰?

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喝一喝。

釋通忍號朝宗,常州陳氏子。

弱冠出家,謁天童於金粟,茫無所入,遍禮諸方。

後隨童赴育王請,寺碑有刻大千禪師垂語云: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

其子被童逼拶,坐臥不安,經兩旦,驀然除去鯁胸之物,趨見童,下語曰:惟人自肯乃方親。

童曰:亦未在。

師笑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兒孫。

便出。

已而聞童自答曰:自肉食不盡。

方省悟未在之旨。

住後,上堂,僧問:狗子佛性,趙州因甚道無?

師曰: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

居士問:如何是百姓日用而不知?

師曰:上大人,丘乙己。

士不覺失笑,師乃大笑曰:元來是你家常茶飯。

士無語。

又居士閱語錄,至斂手哭蒼天處,笑問曰:他當時為甚麼哭?

師曰:你今為甚麼笑?

曰:弟子解他這一哭不得。

師曰:你今還解得你這一笑麼?

曰:我笑他這一哭。

師曰:他正哭你這一笑。

釋通琇號玉林,蓉城楊氏子。

澄江請磬山,不赴。

師破關來見,叉手曰:狂兒國土,父不容過。

者個峯頭,還是老漢住處麼?

山曰:你且站下脚,我與汝道。

師掀倒香案便出。

山高聲曰:將拄杖來!

師遙應曰:劍去久矣。

住後,上堂:有一句子,河沙剎土,三世諸佛不能說;西乾東震,歷代祖師不能說;天下善知識不能說;先師亦未曾說。

琇上座今日既居此位,為眾分明舉似去也。

良久,曰:元正啟祚,萬象咸亨。

僧問:如何是定?

師曰:顛顛倒倒。

曰:如何是慧?

師曰:愚愚癡癡。

曰:如何是定慧總持?

師曰:又顛倒,又愚癡。

上堂,眾競出問話畢,師曰:欲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滯泥沙。

擲拄杖,下座。

釋通雲號石奇。

雪竇結制,云:祇如諸方結制,廚庫豐足,事事次第,物物有餘,九十日內一期安坐,始成個模樣。

雪竇者裏上無片瓦、下無卓錐,直得一物也無。

驀竪拂子,云:向這裏急須荐取,不得無繩自縛,所謂本自無瘡勿傷之也。

不然,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

元旦,召眾,云: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朝是最初一日,若有道得㝡初句,便乃年新、月新、日新、日日新、時時新、刻刻新、新新無住,于無住中不妨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未甞移易一絲毫。

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小參,云:今日臘月三十夜,年窮歲盡之際,幸然無些子事,今于無事中山僧為汝商量。

大眾,既然無事,且道又商量個甚麼?

若明得、辦得,便春夏秋冬、生住異滅、人事消長、時節遷流、物我道同、古今不二。

不見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

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

看他古人明得、辦得的,向結角羅紋處恁麼答話,豈不綽綽有餘𥙿哉?

又示眾,云:當陽一著,獨露無遮,八面玲瓏,十方軒豁,明眼作證,豈敢囊藏?

直得瓊樓玉殿,百草頭上全彰;千丈報身,瓦礫堆邊頓現。

塵塵爾、剎剎爾,突出無位真人,發明現成公案,直饒三世諸佛、歷代老古錐到來,個個退身有分。

正當恁麼時如何?

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

釋通賢號浮石,平湖趙氏子,受密老人付囑,住報恩。

臘八示云:自捨皇宮入雪山,六年冷坐絕追攀,誰知今夜蒲團上,紺目無端發眚斑。

山僧恁麼告報,祇要諸人拈却炙脂帽子,脫下鶻臭布衫,便見古釋迦不先,今彌勒非後,一切時中不倚一物,淨躶躶上無攀仰,赤灑灑下絕己躳,千聖不能知,萬靈安可測,一切坐斷不漏絲毫。

又新正解制示云:纔拴意馬不多時,頃刻隆冬又過之,耳畔只聞鑼鼓閙,聲聲敲入𩬆成絲。

大眾,還有不隨聲色轉變者麼?

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

到恁麼地,可謂知歸。

若有人問:從甚處來?

切莫道報恩來。

因甚如此?

不將平實對,正要使他疑,故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復舉世尊一日與阿難行次,路見古墖,世尊便作禮,阿難云:此何人墖?

世尊云:過去諸佛墖。

阿難云:是誰弟子?

世尊云:是我弟子。

阿難云:應當如是。

大眾,既是過去諸佛,為何又是現在世尊弟子?

既是世尊弟子,為何又作禮?

如是推求,一一相反,阿難為何又言應當如是?

能向這裏明得透得,一切有為法,當體即無為。

釋行元號百癡,閩漳浦蔡氏子。

幼習儒,怙恃繼失,依兄居住。

年二十,功名不就,因憩同安邑邸。

夜夢有人呼曰:時至矣,速前去。

明晨,行遇真戒師,偕入長泰石獅巖,禮求薙髮。

大明崇禎甲戌春,往黃檗參費隱和尚。

凡有所問,被痛棒打出。

未幾,證入玄奧,命掌記室。

戊寅,費老人主金粟,師為西堂付衣拂,回建寧蓮峰住靜。

辛巳冬出世,隨移寶峰、百山二剎及浙之太平。

長慶戊子夏初,海鹽護法徐覲周等以金粟虗席,集眾卜請,師恬然自若。

繼席六載,竭力勞心,衣鉢微貲悉以供眾。

癸巳八月,覲周送藏經入寺,即于明晨退院。

上堂云:六載住持,全沒滋味。

簡點將來,討甚閒氣?

何如長松下、片石間,灑灑瀟瀟,科頭箕踞?

任他法道遷,更蠓蠅口沸。

且臨行一曲如何演唱?

擊拂子云:囉囉哩,囉囉嗹,白髮催人容易老,寬懷無事是神仙。

便行。

覲周同諸檀護迎入梵勝,今遷明發。

師有語錄十六卷行世。

如金粟歲旦示云:佛法無人說,雖慧不能了。

況復值年朝,如何靜悄悄?

擂皷出陞堂,香雲四處繞,柱杖倒頭拖,袈裟忘裏表,問著口莫酬,遙空指白鳥。

大眾!

且道金粟與麼是歡喜耶?

著忙耶?

若道是歡喜,年年好年,有什麼歡喜處?

若道是著忙,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著忙箇什麼?

於此涇渭得出,正好山門擺手、寶殿鞠躳,見僧賀僧、見俗賀俗、見白牯貍那賀白牯貍那。

如弗然者,歲君所司時令,又向閃電光中打輥去也。

如梵勝示云:嬾骨鍛成,一榻閒眠消白晝;枯腸浣出,半聯仄韵動寒潮。

不管佛來祖來,說甚呼牛呼馬?

頭頭具足生涯,處處彰吾寶所。

是汝諸人果能如是見、如是信解,便可休心息念,高掛鉢囊,與山僧同處同行、同餐同飲,耕雲鈞月,唱沒腔歌,自然道泰時清。

其或隨情變換、逐物昇沉,敢保終年未有歇手在。

如明發示云:衲僧行止沒多般,隨處安身隨處閒,滿沼白荷觀不足,又𢹂竹杖到雲間。

雲間既到,是非杳忘,地濶天高,聲和響順,翻愛當年船子一絲獨釣寒江,更冀此日維摩出手共扶祖道。

且時節相應底句如何話會?

陣陣薰風來殿閣,炎威雖逼也清涼。

品高僧摘要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