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摘要 第4卷
化高僧摘要卷四武原居士 徐昌治覲周父 編輯釋安清字世高,安息國王太子也。
幼以孝行見稱,志業聰敏,尅意好學,外國典籍及七曜五行、醫方異術,乃至鳥獸之聲,無不綜達。
常行見群䴏,忽謂伴曰:䴏云應有送食者。
頃之,果有致焉。
眾咸奇之。
高雖居家,而奉戒精峻。
王薨,便嗣父位。
乃深惟苦空,厭離形器,喪服既畢,遂讓國與叔,出家修道。
愽曉經藏,尤精阿毗曇學,諷持禪經,備盡其妙。
既而遊方弘化,遍歷諸國。
漢桓之初,始到中夏,才悟機敏,一聞能達。
至止未久,即通習華言。
于是宣譯眾經,改梵為漢。
又析譯道地經,先後經論凡三十九部,義理明析,文字允正,讀者亹亹不倦焉。
初,高自稱先身已經出家,有一同學多瞋,值施主不稱,每輙懟恨。
高屢加訶諫,終不悛改。
如此二十餘年,乃與同學詞訣云:我當住廣州,畢宿世之對。
卿明經精懃,不在我後,而性多恚怒,命過當受惡形。
我若得道,必當相度。
既而遂適廣州,值宼賊大亂,路逢一少年,唾手拔刀曰:真得汝矣。
高笑曰:我宿命負卿,故遠來相償,何必忿怒。
遂伸頸受刃,容無懼色,賊遂殺之。
觀者莫不駭其奇異。
既而為安息王太子遊化中國,宣經事畢,值靈帝之末,關雒擾亂,乃振錫江南,云:我當過廬山,度昔同學。
行達䢼亭湖廟,此廟舊有威靈,商旅祈禱,分風上下,舟人敬憚,莫不懾影。
高同旅三十餘𦨣,奉牲請福,神乃降祝曰:舫有沙門,可便呼上。
客咸驚愕,請高入廟。
神告高曰:吾昔外國,與子俱出家學道,好行布施,而性瞋怒。
今為䢼亭廟神,周迴千里,並吾所治。
以布施故,珍玩甚豐。
以瞋恚故,墮此神報。
今見同學,悲欣可言。
壽盡旦夕,而醜形長大。
若于此捨命,穢汙江湖,當度山西澤中。
此身滅後,恐墮地獄。
吾有絹千疋,并雜寶物,可為立法營塔,使生善處。
高曰:故來相度,何不出形?
神曰:形甚醜異,眾人必懼。
高曰:但出,眾不恠也。
神從床後出頭,乃是大蠎,不知尾之長短。
至高膝邊,高向之梵語數番,讚唄數契。
蠎悲淚如雨,須臾還隱。
高即取絹物,辭別而去。
舟侶颺帆,蠎復出身。
登山而望,倐忽之頃,便達豫章。
即以廟物,為造東寺。
高去後,神即命過。
暮有一少年上船,長跪高前,受其呪願,忽然不見。
高曰:䢼亭廟神,得離惡形矣。
後人于山西澤中,見一死蠎,頭尾數里,今潯陽郡蛇村是也。
高後復到廣州,尋其前世害己,少年尚在。
高徑投其家,說昔日償對之事,并敘宿緣,歡喜相向。
云:吾猶有餘報,今當往會稽畢對。
廣州客悟高非凡,豁然意解。
追悔前愆,厚相資供。
隨高東遊,遂達會稽。
至便入市,正值市中相打,誤著高頭,應時殞命。
廣州客頻騐二報,遂精懃佛法,悲歎三世有徵。
高既王種,西域呼為安侯。
釋康僧會其先康居人,世居天竺,其父因商賈移于交阯。
會年十餘歲,二親並亡,以至性奉孝,服畢出家,勵行甚峻。
為人弘雅有識量,明解三藏,愽覽六經,天文圖緯,多所綜涉,頗屬文翰。
時孫權已制江左,而佛教未行。
先有優婆塞支謙,字恭明,本月支人,來遊漢境。
初,漢桓、靈之世,有支讖譯出眾經,有支亮資學于識,謙又受業于亮,愽覽經籍,莫不精究。
漢獻末亂,避地于吳。
孫權聞其才慧,召見悅之,拜為博士,使輔導東宮,與韋曜諸人共盡匡益。
謙以大教雖行,而經多梵文,乃収集眾本,譯為漢語。
從吳黃武元年至建興中,所出維摩、大般泥洹、法句、瑞應、本起等四十九經,曲得聖義,并注了本生死經等。
時吳地初染大法,風化未全,僧會欲使道振江左,興立圖寺,乃杖錫東遊。
以吳赤烏十年初達建業,營立茅茨,設像行道。
有司奏曰:有番人入境,自稱沙門,容服非恒,事應檢察。
權曰:昔漢明夢神,號稱為佛,彼之所事,豈其遺風耶?
即召會詰問:有何靈騐?
會曰:如來遷迹,忽逾千載,遺骨舍利,神曜無方。
昔阿育王起塔八萬四千,夫塔寺之興,以表遺化也。
權以為誇誕,乃謂會曰:若能得舍利,當為造塔。
如其虗妄,國有常刑。
會請期七日,乃謂其屬曰:法之興廢,在此一舉。
今不至誠,後將何及?
乃共潔齋靖室,以銅瓶加几,燒香禮請。
七日期畢,寂然無應,求申二七,亦復如之。
權曰:此欺誑,將欲加罪。
會更請三七,權又特聽。
會謂法屬曰:法靈應降,而吾等無感,何假王憲,當以誓死為期耳。
三七日暮,猶無所見,莫不震懼。
既入五更,忽聞瓶中鏗然有聲,會自往視,果獲舍利。
明旦呈權,舉朝集觀,五色光炎,照耀瓶上。
權自手執瓶,瀉于銅盤,舍利所衝,盤即破碎。
權大肅然,驚起曰:希有之瑞也。
會進言曰:舍利威神,豈直光明相而已,乃劫燒之火不能焚,金剛之杵不能碎。
權命令試之,乃置舍利于鐵砧磓上,使力者擊之,于是砧磓俱陷,舍利無損。
權大嗟服,即為建塔。
以始有佛寺,故號建初寺,因名其地為佛陀里。
由是江左大法遂興。
至孫皓即正,法令苛虐,廢棄淫祠,乃及佛寺。
諸臣僉曰:佛之威力,不同餘神,康會感瑞,大皇創寺,今若輕毀,恐貽後悔。
皓遣張昱詣寺詰會。
昱雅有才辯,難問縱橫,會應機騁辭,文理鋒出,自旦之夕,昱不能屈。
昱還,嘆會才明,非臣所測,願天鑒察之。
皓大集朝賢,以車馬迎會。
會既坐,皓問曰:佛教所明善惡報應,何者是耶?
會對曰:夫明主以孝慈訓世,則赤烏翔而老人星見;仁德育物,則醴泉湧而嘉苗出。
善既有瑞,惡亦如之。
易稱積善餘慶,詩詠求福不回,雖儒典之格言,即佛之明訓。
皓曰:若然,則周孔已明,何用佛教?
會曰:周孔所言,略示近迹。
至于釋教,則備極幽微。
故行惡則有地獄長苦,修善則有天宮永樂。
舉茲以明勸沮,不亦大哉!
皓當時無以折其言。
雖聞正法,而昏異之性不勝其虐。
後使宿衛兵入後宮治園,于地中得一立金像,高數尺,呈皓。
皓使著不淨處,以穢汁灌之,共諸群臣笑以為樂。
俄爾之間,舉身大腫,陰處猶痛,呌呼徹天。
太史占言:犯大神所為。
即祈祀諸廟,永不差愈。
采女先有奉法者,因問訊云:陛下就佛中求福不?
皓舉頭問曰:佛神大耶?
采女云:佛為大神。
皓心遂悟。
采女即迎像置殿上,香湯洗數十過,燒香懺悔。
皓叩頭于枕,自陳罪狀。
有頃痛間,遣使至寺,請會說法。
會即隨入。
皓見,問罪福之由。
會為敷析,辭甚精要。
皓欣然大悅,因求看沙門戒。
會乃取本業百三十五願,分作二百五十事,行住坐臥,皆願眾生。
皓見慈願廣普,益增善意,即就會受五戒。
旬日疾瘳,乃于會所住處,更加修飾,宣示宗室,莫不必奉。
會在吳朝,亟說正法。
以皓性𠒋麤,不及玅義,唯敘報應近事,以開其心。
會于建初寺譯出眾經,如阿難念彌陀經、鏡面王、察微王、梵皇經等,又小品及六度集、雜譬喻等,又注安般守意、法鏡、道樹等三經,并製序。
至吳天紀四年四月,皓降晉。
九月,會遘疾而終,乃晉武太康元年。
釋慧遠姓賈,鴈門樓煩人。
年十三,隨令狐氏遊學許洛。
少為諸生,愽綜六經,尤善莊老。
時沙門釋道安立寺于太行恒山,弘讚像法,遠往歸之。
一日聞安講般若經,豁然而悟,乃歎曰:儒道九流,皆糠粃耳。
便與弟慧持投簪落𩭄,委命受業,以大法為己任。
精思諷持,以夜續晝。
貧旅無資,縕纊常闕。
而昆弟恪恭,終始不懈。
有沙門曇翼,每給以燈燭之費。
安公聞而喜曰:道士誠知人矣。
復曰:使道流東國,其在遠乎。
年二十四,便就講說。
甞有客聽講,難實相義,往復移時,彌增疑昧。
遠乃引莊子義為連類,惑者曉然。
是後與弟子數十人南適荊州,往上明寺。
後欲往羅浮山,乃屆潯陽。
見廬峰清靜,足以息心,始住龍泉精舍。
此處去水本遠達,乃以杖扣地曰:若此中可得棲止,當使朽壤抽泉。
言畢,清流湧出成溪。
後潯陽亢旱,遠詣池側,讀海龍王經。
忽有巨蛇從池上空,須臾大雨。
歲以有年,因號精舍為龍泉寺焉。
遠創造精舍,洞盡山美。
却負香爐之峰,傍帶瀑布之壑。
仍石疊基,即松栽搆。
清泉環階,白雲滿室。
復于寺內別置禪林,森樹烟凝,石逕苔合。
凡在瞻履,皆神清而氣肅焉。
遠聞天竺有佛影,是佛昔化毒龍所留之影,在那竭呵城南古仙人石室中。
每欣感交懷,志欲瞻覩。
會有西域道士敘其光相,遠乃背山臨流,營築龕室,妙筭畵工,淡彩圖寫,色疑即空,望似烟霧。
遠乃著銘曰:廓矣太象,理玄無名。
體神人化,落影離形。
迴暉層巖,凝映虗亭。
在陰不昧,處闇愈明。
婉步蟬脫,朝宗百靈。
應不同方,迹絕而冥。
又昔潯陽陶侃鎮廣州,有漁人于海中見神光每夕豔發,經旬彌盛,恠以白侃。
侃往詳視,乃是阿育王像,即接歸以送武昌寒溪寺。
侃後移鎮,以像有威靈,遣使迎接,數十人轝之至水上船,船覆沒,使者懼而反之。
侃幼出雄武,素薄信情,故荊楚為之謠曰:可以誠致,難以力招。
及遠創寺既成,祈心奉請,乃飄然無梗。
于是率眾行道,昏曉不絕,望風遙集。
彭城劉遺民、豫章雷次宗、鴈門周續之、新蔡畢頴之、南陽宗炳、張萊民、張季碩等並棄世榮,依遠遊止。
遠乃于精舍無量壽像前建齋立誓,共期西方。
殷仲堪之荊州,過山展敬,與遠共臨北㵎,論易體要,移景不勌。
司徒王謚、護軍王默等並欽慕風德,遙致師敬。
謚修書曰:年始四十而衰同耳順。
遠答曰:古人不愛尺璧而重寸陰,觀其所存,似不在長年耳。
盧循初下據江州城,入山詣遠。
遠少與循父嘏同為書生,及見循,歡然道舊,因朝夕音介。
僧有諫遠者曰:循為國宼,與之交厚,得不疑乎?
遠曰:我佛法中情無取捨,豈不為識者所察。
及宋武追討盧循,設帳桑尾,左右曰:遠公素主廬山,與循交厚。
宋武曰:遠公世表之人,必無彼此。
乃遣使賷書致敬,并遺錢米。
於是遠近服其明見。
初,經流江東,多有未備,禪法無聞,律藏殘闕。
遠令弟子法淨、法領等遠尋眾經,踰越沙雪,曠歲方反,皆獲梵本,得以傳譯。
有罽賓沙門僧伽提婆,愽識眾典,以晉太元十六年來至潯陽。
遠請重譯阿毗曇心及三法度論,於是二學乃興。
每逢西域一賓,輙懇惻諮訪。
聞羅什入關,即遣書通好。
什答書并遺偈曰:既已捨染樂,心得善攝不?
若得不馳散,深入實相不?
畢竟空相中,其心無所樂。
若悅禪智慧,是法性無照。
虗誑等無實,亦非停心處。
仁者所得法,幸願示其要。
遠重與什書并報偈曰:本端竟何從,起滅有無際。
一微涉動境,成此頹山勢。
惑相更相乘,觸理自生滯。
因緣雖無主,開途非一世。
時無悟宗匠,誰將握玄契。
末問尚悠悠,相與期暮歲。
後有弗若多羅來適關中,誦出十誦梵本,羅什譯為晉文,三分始二,而多羅棄世。
遠常慨其未備,及聞曇摩流支入秦,善誦此部,乃遣弟子曇邕致書祈請,令于關中更出餘分,故十誦一部具足無闕。
先是,中土未有泥洹常住之說,但言壽命長遠而已。
遠乃嘆曰:佛是至極則無變,無變之理豈有窮耶!
因著法性論曰:至極以不變為性,得性以體極為宗。
羅什見論而嘆曰:邊國人未有經,便闇與理合,豈不妙哉!
秦主姚興欽佩名德,致書慇懃,信餉連接,贈以龜茲國細縷雜變像,以伸欵心。
又令姚嵩獻其珠像。
釋論新出,興送論并遺書曰:大智論新譯訖,此既龍樹所作,又是方等旨歸,宜為一序,以伸作者之意。
遠序之。
桓玄征殷仲堪,軍經廬山,要遠出虎溪,遠稱疾不堪。
玄自入山見遠,不覺致敬。
玄問:不敢毀傷,何以剪削?
遠答云:立身行道。
玄稱善。
所懷問難,不敢復言,乃說征討之意,遠不答。
玄又問:何以見願?
遠云:願檀越安隱,使彼亦復無他。
玄出山,謂左右曰:實乃所生未見。
玄後以震主之威,苦相延致,遠答辭堅正,確乎不拔。
俄而玄欲沙汰眾僧,唯廬山道德所居,不在搜簡之例。
遠與玄書曰:佛教陵遲,穢雜日久,每一尋至,慨憤盈怌。
竊見清澄諸道人,教實應其本心,然令飾偽者絕假通之路,怌真者無負俗之嫌,道世交興,三寶復隆矣。
因廣玄條制,玄從之。
有頃,玄篡位,即下書曰:佛法宏大,所不能測,諸道人勿復致禮。
遠乃著沙門不敬王者論,凡有五篇。
及桓玄西奔,晉安帝自江陵旋于京師,輔國何無忌勸遠候迎,遠稱疾不行。
帝遣使勞問,以晉義熈十二年八月初動散,至六日困篤。
大德、蓍年皆稽顙請飲豉酒,不許。
又請飲米汁,不許。
又請以蜜和水為漿,乃命律師令披卷尋文,得飲與不。
卷未半而終,春秋八十三。
釋曇翼姓姚,羗人。
年十六出家,事安公為師。
少以律行見稱,學通三藏經。
遊蜀郡,刺史毛璩深重之,為設中食,躳自瞻奉。
見翼于飯中得糓一粒,先取食之。
璩密以敬異,知必不辜信施。
後餉千斛,翼受而分施。
翼甞杖錫南征,締構寺宇。
後互賊越逸,侵掠漢南,江陵闔境,避難上明。
翼還江陵,修復長沙寺。
丹誠祈請,遂感舍利,盛以金瓶,置于齋座。
至乎中夜,有五色光彩,從瓶漸出,照滿一堂。
舉眾驚嗟,莫不挹翼神感。
後入巴陵君山伐木,山上有穴,通吳之苞山。
山既靈異,人甚憚之。
翼率人入出,路值白蛇數十,臥遮行轍。
翼退還所住,遙請山靈,為其禮懺。
乃謂神曰:吾造寺伐材,願共為功德。
夜即夢見神人告翼曰:法師既為三寶須用,特相隨喜,但莫令餘人妄有所伐。
明日更往,路甚清夷。
于是伐木,沿流而下。
翼常歎寺立僧足,而形像尚少。
阿育王所造,容儀神瑞,皆布在諸方。
何其無感,不能招致。
乃專精懇惻,請求誠應。
以晉太元十九年甲午之歲二月八日,忽有一像,現於城北,光相衝天。
時白馬寺僧眾,先往迎接,不能令動。
翼乃往祗禮,謂曰:當是阿育王像,降我長沙寺焉。
即令弟子三人捧接,飄然而起,迎還本寺。
道俗奔赴,車馬轟填。
後罽賓禪師僧伽難陀從蜀下,入寺禮拜,見像光上有梵字,便曰:是阿育王像。
翼年八十二而終。
終日像圓,光奄然靈化,莫知所之。
釋僧瑾姓朱,沛國人,隱士逮之第四子也。
少善莊、老及詩、禮。
後行至廣陵,見曇因法師,遂稽首伏膺。
遊學內典,愽涉三藏。
後至京師,值龍光道生,復依受業。
初憩冶城寺,宋孝武敕為湘東王師。
王從請五戒,甚加優禮。
時湘東踐祚,是為明帝。
仍敕瑾為天下僧主,給法伎一部,親信二十人,月給錢三萬,冬夏四賜,并車輿吏力。
瑾性不蓄金,皆充福業。
起靈根、靈基二寺,以為禪慧棲止。
及明帝末年,頗多忌誦,故涅槃滅度之旛,于此暫息。
凡諸死亡、凶禍、衰白等語,皆不得以對。
因之犯忤而致戮者,十有七八。
時汝南周顒入侍帷握,瑾謂顒曰:陛下比日所行,諷諫無益,唯三世苦報,最切近情。
檀越倘因機候,正當陳此。
帝後風疾數加,痛惱無聊,輒召顒及殷洪等說鬼神雜事,以散胸懷。
顒乃習讀法句、賢愚二經,每見談說,輒為言先。
帝往往驚曰:報應真當如此,亦寧可不畏。
因此犯忤之徒,屢被全宥。
瑾以宋元徽中卒,春秋七十有九。
釋曇無竭此云法勇,姓李,幽州黃龍人。
幼為沙彌,便修苦行,持戒誦經,為師僧所重。
常聞法顯等躳踐佛國,乃慨然有忘身之誓。
遂以宋永初元年,招集同志沙門僧猛、曇朗之徒二十五人,共賷旛葢供養之具,發跡至河南,出海西郡,進入流沙,到高昌郡。
經歷龜茲、沙勒諸國,登葱領,度雪山。
障氣千重,層氷萬里,下有大江,流急若箭。
於東西兩山之脇,繫索為橋,十人一過。
到彼岸已,舉烟為幟。
後人見烟,知前已度,方得更進。
若久不見烟,則知暴風吹索,人墮江中。
行經三日,復過大雪山,懸崖壁立,無安足處。
石壁皆有故杙孔,處處相對。
人各執四杙,先㧞下杙,右手攀上杙,展轉相攀,經三日方過。
到平地,料檢同侶,失十二人。
進至罽賓國,禮拜佛鉢。
停歲餘,學梵書梵語,求得觀世音受記經梵文一部。
復西行至辛頭那提河(獅子口),緣河西入月氏國,禮拜佛肉髻骨,及覩自沸水船。
後至檀特山南石留寺,住僧三百餘人,雜三乘學。
無竭停此寺,受大戒于天竺禪師佛䭾多羅(登聖果名)。
夏坐三月,復行向中天竺界,路既空曠,唯賷石蜜為粮。
同侶十三人,八人死于路,五人同行。
無竭雖屢經危棘,而繫念所賷觀世音經,未常暫廢。
將至舍衛國,中野逢山象一群,無竭稱名歸命。
即有師子從林中出,象驚惶奔走。
後度恒河,復值野牛一群,鳴吼而來,將欲害人,無竭歸命如初。
尋有大鷲飛來,野牛驚散,遂得免之。
後于南天竺隨舶汎海,達廣州,譯出觀世音受記經,傳于京師。
後不知所終。
釋僧倜姓孫,元出昌黎,末居鉅鹿之癭陶。
性度純懿,孝信知名,而勤學世典,備通經史。
徵為太學愽士,一覽佛經,渙然神解。
年二十有八,投鉅鹿景明寺僧實法師而出家落髮。
更尋經論,識神厲勇,復從道房禪師受行止觀。
房即䟦陀神足,北遊定州嘉魚山,斂念久之,全無攝證,便欲出山誦涅槃經。
忽遇一僧,言從泰岳來。
稠以情告,彼遂苦勸修禪,慎無他志,由一切含靈皆有初地味禪,要必繫緣,無求不遂。
乃從之。
旬日攝心,果然得定。
常依涅槃聖行四念處法,乃至眠夢覺見,都無慾想。
歲居五夏,又詣趙州漳洪山道明禪師受十六特勝法,節食鞭心,九旬一食。
或煑食未熟,攝心入定,動移晷漏,前食並為禽獸所噉。
又常修死想,遭賊怖之,了無畏色,方為說諸業行,皆摧其弓矢,受戒而返。
常于鵲山靜處,感神來嬈,稠以死要心,因證深定,九日不起。
後從定覺,情想澄然,便詣少陵寺祖師三藏,呈己所證。
䟦陀曰:自葱嶺已東,禪學之最,汝其人矣。
乃更授深要,即住嵩岳寺。
僧有百人,泉水纔足,忽見婦人獘衣挾帚,却坐階上,聽僧誦經。
眾不測為神人也,便訶遣之。
婦有慍色,以足蹋泉,水立枯竭,身亦不現。
眾以告稠,稠呼優婆夷,三呼乃出。
便謂神曰:眾僧行道,宜加擁護。
婦人以足撥于故泉,水即上涌。
時共深異,因屢入定,每以七日為期。
齊文宣天保二年,下詔敦喻,方遂允請。
即日拂衣,將出山闕,兩岫忽然驚震,響聲悲切,駭擾人畜,禽獸飛走。
如是三日,倜顧曰:慕道懷仁,觸類斯在,豈非愛情易守,放蕩難持耶?
乃不約事留,杖䇿漳滏。
帝躬舉大駕,出郊迎之。
倜年過七十,神宇清曠,動發人心,敬揖情物,乘機無墜。
帝扶接入內,為論正理,因說三界本空,國土亦爾,榮華世相,不可常保,廣說四念處法。
帝聞之,毛竪流汗,即受禪道。
學習不久,便證深定。
爾後彌承清誨,篤敬殷重,因從受菩薩戒法,斷酒禁肉,放捨鷹鷂,去官畋漁,鬱成仁國。
又斷天下屠殺,月六年三,勑民齋戒,官園私菜,葷辛悉除。
帝以他日言曰:道由人弘,誠不虗應,願師安心道念,弟子敢為外護。
檀越稠曰:菩薩弘誓,護法為心,陛下應天順俗,居宗設化,棟梁三寶,導引四民,康濟既臨,義無推寄。
即停正禁中四十餘日,日垂明誨,帝奉之無失。
後以道化須布,思序山林,便辭還本住。
帝以陵阜迴互,諮謁或難,天保三年,又勑于鄴城西南八十里龍山之陽,為搆精舍,名雲門寺,請以居之,兼為石窟大寺主。
兩任綱位,練眾將千,供事繁委,充諸山谷。
并勑國內諸州,別置禪肆,令達解念慧者,就為教授。
以齊乾明元年四月十三日辰時,絕無患惱,端坐卒于山寺,春秋八十有一。
勑遣襄樂王宣慰起塔,右僕射魏收為製碑文。
釋圓通少出家,泛愛通愽,以溫敏見稱。
往鄴都大莊嚴寺研諷涅槃,文旨詳覈,以高齊武平四年夏中講。
時有一客僧,形服踈素,履操弘雅,因疾乃投諸寺中。
僧侶以其所患纏附,臭氣薰勃,皆惡之,無敢停者。
通觀其量識宏遠,深異其度,乃延之房中。
雖有穢污,初無輕憚,情欵通意,問何所學,答曰:涅槃。
通以素業相沿,宛然若舊,乃以經中深要及先德積迷,並敘而談之。
客僧亦同其所引,更為章句,判釋冷然,雅有其致。
通欣于道合,經理湯藥,曉夕相守。
曾于夜中持春酒一盞,勸云:服此為佳。
客遂顰眉飲之,一咽便止。
夏了病愈,便辭通去。
通曰:今授衣將逼,官寺例得衣賜,可待三五日間,當贈一襲寒服。
客云:藉庇不少,何容更煩。
通固留之,作衣遺已。
臨別,執通手誡曰:修道不欺闇室,法師前以酒見及,恐傷來意,非正理也。
從今已往,此事宜斷。
頗曾往皷山石窟寺不?
小僧住下舍,小寺正在石窟北五里,繞㵎有一小谷,東出即是竹林寺,有緣之彼,願相訪也。
通敬謝前誡,當必往展,于是而別。
至明年夏初,以石窟山寺僧往者希,遂減莊嚴、定國、興聖、總持等官寺百餘僧為一番。
通時過夏,預居石窟,意訪竹林,乃大集客主,問寺所在。
眾皆大笑,誡通勿傳此妖言。
竹林竟無,乃流俗之恒傳耳。
通惟客僧見投,非常欵遇,言及斯事,計非虗指,眾亦異焉。
乃各賷香花,與通俱行。
至寺北五里,小谷東出,略通人徑。
行可五里,昇于山阜,見一老公,手巾袹額,在裩短褐,執钁開荒二十餘畞。
遙見群僧放馬而前曰:何處道人,不依徑路?
僧云:住在石窟,欲向竹林。
公大怒曰:去年官寺放馬,噉我生苗,我兒遮護,被打幾死。
今復將此面目來耶?
曳钁來逐。
群僧十餘,望谷馳走,獨不逐通,語通曰:是你干徤不返,放使入山餧虎。
通即東出數里,值一曲㵎,淺而森茂。
尋㵎又東,但聞南嶺上有諷誦之聲。
通問竹林所在,應聲答曰:從何處來?
豈非圓通法師乎?
通曰:是矣。
遂披林踰險就通。
通略敘離闊,喜滿言情,曰:下山小寺,僧徒烏合,心性動止,多不稱具瞻。
雖然已能降重,終須到寺。
相進數里,忽見雙闕高門,長廊複道,修竹干雲,青松蔽日。
門外黑漆槽,長百餘尺,凡有十行,皆鋪百䘖環,金銅綺飾,貯以粟豆。
傍有馬跡,而灑掃清淨。
乃立通門左,告云:須前諮大和尚。
須臾引入,至講堂西軒廊下。
和尚坐高牀,侍列童吏五六十人。
和尚年可七十,眉面峰秀,狀類梵僧,憑案理文書。
傍有通事者,通謁却立。
和尚命曰:既住官寺,厚供難捨,何能自屈?
此寺誠無可觀。
通具述意故,乃令安置。
將通巡房禮訊,見兩房僧各坐寶帳,交絡眾飾,映奪日光。
語引僧云:彼是何人,輒敢來入?
振手遣去。
僧有慙色,顧謂通曰:情意不同,令人阻望。
且就小僧住房,可以消息。
乃將入室,具敘昔緣,并設中食,食如鄴中常味。
食後,引觀圖像莊嚴,園池臺閣,周遊歷覽,不可得遍。
通因自陳曰:儻得廁迹風塵,常供灑掃,生願畢矣。
僧曰:相逢即以為意,但須諮和尚,未知果不?
夜與通宿,曉為諮白。
和尚曰:甚知來意,不惜一房。
凡受官請,為報不淺。
依如僧法,不得兩處生名。
今且還去,除官名訖,來必相容,勿以為恨。
即遣送出。
至馬槽側,顧慕流淚,自傷罪重,不蒙留住,執僧手別。
西行百步,迴望猶見門闕儼然。
步步返望,更行兩里,歘見峰㠋巉巗,非復寺宇。
悵望尋路,行達開荒之地,了無蹤緒,但有榛木釋道判姓郭,曹州承氏人。
三歲喪親,十五遊學,略綜儒道。
十九發心出家,投于外兄而剃落焉。
具戒已後,歷求善友。
每閱像教東傳,慨面不睹靈跡,遂勇心佛境,誓當瞻敬。
以齊乾明元年,結伴二十一人,發趾鄴都。
將經開塞,關邏嚴設,又照月光,踟蹰迴首,義無踰越。
忽值雲奔月隱,乘闇度棧,以周保定二年達于京邑。
武帝賞接崇重,仍令於大乘寺厚供享之。
經逾兩載,上表乞循初志,蒙勑給圖書,并資行調。
西度石磧千五百里,四顧茫然,絕無水草。
乘饑急行,上經七夕,便至高昌。
國是小蕃,附庸突厥。
又請國書至西面可寒所。
彼土不識眾僧,將欲加害,增人防衛,不給糧食,又不許出拾掇薪菜,但令餓死。
有周國使人諫可寒云:此佛弟子也。
本國天子大臣敬重供養,所行之處,能令羊馬滋多。
可寒歡喜,日給羊四口,以充恒食,判等放之,而自煑菜進噉。
既見不殺眾生,不食酒肉,所行既殊,不令西過,乃給其馬乘,遣人送還。
達于長安,住乾宗寺,逢靜藹法師,諮詢道務。
慧業冲𨗉,淹歷五周。
會武帝滅法,與藹西奔于太白山。
同侶二十六人,逃難巖居,不忘講授中百四論。
日夜研尋,恂恂奉誨。
雖有國誅,靡顧其死。
東引尋山,岠于華岳。
凡所遊遁者,望日參焉。
遂依承藹德,為入室之元宗。
始末一十五年,隨逐不捨。
後藹捨身窮谷,用陳護法。
判含酸茹毒,奉接遺骸。
建塔樹銘,勒于巖壁。
天元嗣曆,尋改邪風。
創立百二十人為菩薩僧,判當其數。
初住陟岵寺。
大隋受命,廣開佛法,改為大興善焉。
判道穆僧徒,歷總綱任。
開皇初,入終南山交谷東嶺,池號野䐗。
逈出雲端,俯臨原陸。
躬自案行,可以栖心。
結草為菴,集眾講說。
開皇七年,勑遣度支侍郎李世師,將天竺醫工,就造精舍,常擬供奉。
知判道業修曠,給額為龍池寺。
大將軍雲定興以為檀越,四事供給。
侍郎獨孤機餐奉音猷,於宅後園別立齋宇,請來栖息,稟其法戒。
薛國公及夫人鄭氏,夙奉清訓,年別至山,諮承戒誥,決通疑議。
以大業十一年五月四日平旦,卒於山寺。
釋僧範姓李,平鄉人。
幼學群書,年二十三,備通疏略。
至于七曜、九章、天文、筮術,諮無再悟。
時人語曰:相州李洪範解徹深義,鄴下張賓生領悟無遺。
兼以年華色美,都無伉儷之心,思附法門,燒指而修供養。
年二十九,棲遲下邑,聞講涅槃,一聽開悟,遂投鄴城僧出家焉。
復向洛下,從獻公聽法華、華嚴。
後從轍光師受道,耽味虗宗。
出遊開化、利安、齊、魏,每法筵一舉,聽眾千餘。
逮旋趾鄴都,遂使崔覲注易,諮之取長;宗景造曆,求而捨短。
大儒徐遵明、李寶頂等,一見信于言前,受以菩薩戒法,五眾歸之如市。
講華嚴、十地、地持、維摩、勝鬘,各有疏記。
復變疏引經,製成為論。
故涅槃、大品等,並稱論焉;地持、十部,獨名述也。
然屬詞繁壯,不偶世情,言行相輔,祥徵屢降。
常有膠州刺史杜弼,于鄴顯義寺請範冬講。
至華嚴、六地,忽有一鴈飛下,從浮圖東順行入堂,正對高座,伏地聽法。
講散徐出,還順塔西翔逝。
又于此寺夏講,雀來在坐,西南伏聽,終于九旬。
又曾處濟州,亦有一鳥飛來入聽,訖講便去。
諸祥感眾,道洽冥符。
釋明達姓康,康居人。
童稚出家,嚴持齋戒。
初受十戒,便護五根。
年及具足,行業彌峻,脇不著席,日無再飯。
外儀軌則,內樹道因,廣濟為懷,遊行在務。
以梁天監初,來自西戎,至於益部。
時巴峽蠻裔,鼓行抄劫,州郡徵兵,刻期誅討。
達志存拯拔,獨行詣賊,慰喻招引,未狎其情。
俄而風雨晦冥,雷霆震擊,郡賊驚駭,惻爾求哀。
達乃教具千燈,祈誠三寶。
營辦始就,昏霾立霽,翕然望國,並從王化,襁負排藪,獺獸前趨者,其徒充澤。
遂使江路肅清,往還無阻,兵威不設,而萬里坦然。
後因行役,中路逢有人縛㹠在地,聲作人語曰:願上聖救我。
達即解衣,贖而放之。
行至梓州牛頭山,欲構浮圖及以精舍,不訪材石,直覔匠工,道俗莫不恠其言。
于時三月水竭,即下求木,乃于水中得一長材,正堪剎柱,長短合度,僉用欣然,仍引而豎焉。
至四月中,涪水大溢,木流翳江,自泊村岸,都無溜者。
達率合皁素,通皆接取,從橫山積,創修堂宇,架塔九層,遠近併力,一時繕造,役不逾時,剡然成就。
而躬襲三衣,並是麤布,破便治補,寒暑無革。
有時在定,據于繩床,赫然火起,眾往撲滅,唯覺清凉。
有沙門僧救者,積患攣躄,來從乞瘥。
達便授杖令行,不移晷景,驟步而返。
又布薩時,身先眾坐,因有偷者,穿墻負物,既出在外,迷悶方所,還來投寺,遂喻而遣之。
以天監十五年,隨始興王還荊州。
冬十二月,終于江陵,春秋五十有五。
釋法總姓叚,并州太原人。
少以誦涅槃為業,既通全部,志在文言,後聽玄義,便即傳講。
開皇年中,勑召為涅槃眾主,居于海覺,聚結四方,常敷至理。
仁壽歲初,勑送舍利于隋州智門寺,掘基三尺,獲神龜一枚,色黃且綠,狀如彩繡,頭有八字,云上大王八萬七千年,腹下有王興二字。
於隋侯橋側柳樹,又雨甘露,狀如雨下,香甜濃潤,眾共飲之。
總乃表聞帝,敬謁靈祥,恒以此龜置于御座,與臣下觀之,有經年月。
帝遊北苑,放之清池,雖沉泳少時,還出遶池,循逐帝躬,前後非一,陪衛咸覩,共欣徵感。
及四年春,又勑送舍利于遼州下生寺,放光分粒,其相極多,石函變為錦文及童子之像,函之北面,現于雙樹,下有臥佛。
又于函南,現金剛捉杵,擬山之相。
又于函東,現二佛俱立,并一麒麟。
又于函西,現一菩薩,并一神尼,曲身合掌,向于菩薩。
又放大光,撩亂而起,動眩人目,從瞑達曉,諸燈雖滅,而光續照,不異日月之明。
爾夕陰雨,佛堂鵄吻,放于黃光,飛移東南三百餘步,尋光所發,乃從堂中舍利處出,眾皆通見,大發道心。
八日將下,五色雲葢,覆于塔上,又感奇鳥,素身烏尾赤觜,口御片雲,狀如華葢,亦現塔上。
四月九日,基上放光,分為五道,直西而去,色如彩畵,數百里引之,見者非一。
總躬臨此瑞,喜發內心,具圖上聞,勑封秘閣。
釋童真姓李,遠祖隴西,寓居河東之蒲坂。
少厭生死,希心常住,投曇延法師為其師範,綜掇玄儒,英猷秀舉。
受具已後,歸宗律句,晚涉經論,通明大小,尤善涅槃。
開皇十二年,勑召于大興善對翻梵本。
十六年,詔以為涅槃眾生。
仁壽元年,下勑率士之內普建靈塔,前後諸州一百一十一所,皆送舍利。
真以德王當時,下勑令往雍州創置靈塔,遂送舍利於終南山仙遊寺,即古傳云秦穆公女名弄玉,習仙升雲之所也。
初,真以十月內從京至寺,路逢雨雪,飛奔滂注,淹漬人物,唯舍利輿上獨不霑潤,同共異之。
寺居衝谷,日夕風震,自靈骨初臨,迄于藏瘞,怡然恬盡,燈耀山谷。
兼以陰雲四塞,雨雪俱零,冀得清霽見日,有符程限。
真乃手執燻爐,興發大願。
恰至下期,冬日垂照,時正在午,道俗同慶。
及安覆訖,還復雲合,大眾共歎。
大業元年,營大禪定,下勑召真為道場主。
大業九年,因疾卒於住寺。
釋道密姓周,相州人。
初投耶舍三藏,師習方藝。
又從鄴下聽大乘,通衍西梵文,言隋運興法,翻譯為任。
勑召入京,住大興善寺,師資道成,復弘梵語。
會仁壽塔興,下勑召送舍利于同州大興國寺。
寺即文帝所生之地,其處本基般若尼寺也。
帝以後魏大統七年六月十三日生于此寺中。
于時赤光照室,流溢外戶,紫氣滿庭,狀如樓閣,色染人衣,內外驚禁。
嬭母以時炎熱,就而扇之,寒甚幾絕,困不能啼。
有神尼者,名曰智仙,河東蒲坂劉氏女也。
少出家,有戒行,以禪觀為業。
及帝誕日,無因而至,語太祖曰:兒天物所祐,勿憂也。
尼遂名帝為那羅延,言如金剛不可壞也。
又曰:此兒來處異倫,俗家穢雜,自為養之。
太祖乃割宅為寺,內通小門,以兒委尼,不敢名問。
後皇妃來抱,忽見化而為龍,驚惶墮地。
尼曰:何因妄觸我兒,遂令晚得天下。
及年七歲,告帝曰:兒當大貴,從東國來,佛法當滅,由兒興之。
而尼沉靜寡言,時道成敗吉凶,莫不符騐。
初在寺養帝,年至十三,方始還家,積三十餘歲,略不出門。
及周滅二教,尼隱皇家,內著法衣,戒行不改。
帝後果自山東入為天子,重興佛法,皆如尼言。
及登位後,每顧群臣,追念阿闍梨,以為口實。
又云:我興由佛法,而好食麻豆。
前身以從道人裏來,由小時在寺,至今樂聞鐘聲。
乃命史官王劭為尼作傳。
其龍潛所經四十五州,皆悉同時為大興國寺,因改般若為其一焉。
仁壽元年,帝及后宮同感舍利並放光明,砧鎚試之,宛然無損,遂散于州郡。
前後建塔百有餘所,隨有塔下皆圖神尼,多有靈相。
密以洽聞之舉,送此寺中。
初下塔時,一院之內,光明充塞,黃白相間,兼赤斑氣,旋遶朗徹,久而乃滅。
仁壽之末,又勑密送于鄂州黃鵠山晉安寺。
掘基至水,獲金像一軀,高尺許,儀制特異。
正下塔時,野鳥群飛,旋遶塔上,事了便散。
又見金花三枚,騰空久之,下沒基內,又放螢光。
後遂廣大,遶塔三匝。
寺本高顯,素無泉水,須便下汲。
一夕之間,去塔五步,飛泉自湧,有同浪井。
及大業伊始,密徙雒陽上林園中,置翻經舘,因以傳譯,遂卒于彼所。
釋曇榮俗緣張氏,定州九門人。
年十九時為書生,刻意玄理。
因靈裕法師講華嚴經,試往聽之,便徹悟,乃投裕為師。
裕觀榮勤攝,遂即度之。
及受具後,專業律宗,以地持為學。
先屬周廢二教,韜形俗壤,強外同其塵,而內服道味。
及隋初再教,隨緣通化,曾無執著。
年登四十,務道西遊,行至上黨、潞城、黎城諸山,依巖結宇,即求潛遁。
既懿德是充,緇素歸仰。
榮形解雄邃,稱病設方,諸有飡飲,咸韻至澤,禮供日隆,投造填委。
以隋末陵亂,希全戒德,極力護持,躬當法主。
每年春夏立方等般舟,秋冬各興坐禪念誦僧尼別院,致使五眾烟隨,百供鱗集。
自晉魏韓趙周鄭等邦,釋種更新其戒,常往韓州鄉邑縣延聖寺立懺悔法。
刺史風同仁素奉釋門,家傳供養,送舍利三粒遺行道眾。
榮年垂八十,親率道俗三千人,步野迎路,由二十餘里,儐從之盛,譽滿當時。
既達寺中,乃告眾曰:舍利之德,挺變無方,若累業有銷,請所可遂。
乃人人前別置水鉢,加以香爐,通夜苦求。
至期,鉢內總獲舍利四百餘粒,聲名達于鄉邑。
縣令懼其聚眾,有墜條章,捺停其事。
當夕恠獸鳴其廳宇,官民竟夜不安。
明旦陳悔,方從榮法。
武德九年夏,于潞城交障村立法行道,所住堂舍忽自崩壞,龕像舍利宛然挺出,布在庭中,一無所損。
又貞觀七年,清信士常疑保等請榮于州治法住寺行方等悔法。
至七月十四日,有本寺沙門僧定者,戒行精固,于道場內見大光明,五色間起,從上而下,中有七佛,相好非常,語僧定云:我是毗婆尸如來真等正覺,以汝罪銷,故來為證。
然非本師,不與授記。
如是六佛,皆同此詞。
最後一佛云:我是汝本師釋迦牟尼也,為汝罪銷,故來授記。
曇榮是汝滅罪良緣,於賢劫中名普寧佛。
汝身器清淨,後當作佛,名為普明。
若斯之應,現感靈祥。
後臥疾于床,眼中流淚。
弟子圓宗曰:和尚生來念慧,必無不意,何事悲泣?
答曰:吾死日將逼,恨更不得為諸大眾洗濯罪累耳。
以貞觀十三年十二月終于法住寺,春秋八十有五。
釋明淨高密人。
少出家,味定為業,潔志忠恪,謹厚澄肅。
常居海畔蒙山宴坐,經數十載,人莫測之。
後南遊,東越天台諸山,禪觀在懷,動止適時。
同侶禪徒,未之弘仰,山粒致絕,日至村中。
每從乞食賷還,中路值於群虎,皆張口閉目,若有饑相。
淨曰:吾經行山澤多矣,虎兕無心畏之,今列于路旁,豈非為食耶?
乃以匙抄飯,內其口中,餘者對而噉盡。
明日乞食,虎又如前。
頻有此緣,同伴乃異其度。
甞值亢旱,苗稼並枯,淫祀之流,妄祈邀請,雖加懇惻,終不能致。
淨曰:可罷諸邪禱,吾獨能降。
遂結齋靜室,七日平旦,雲佈雨施,高下滂注,百姓利焉,頂戴若聖。
貞觀三年,從去冬至來夏六月,逈然無雨。
天子下詔,釋、李兩門,岳瀆諸廟,爰及淫祀,普令雩祭。
于時萬里赫然,全無有應,朝野相顧,慘愴無賴。
有潘侍郎者,曾任密州,知淨能感,以狀奏聞。
勑召至京,令住祈雨。
告以所須,一無損費,唯願靜念三寶,慈濟四生,七日之後,必降甘澤。
若欲酬德,可國內空寺,并私度僧,並施其名,得弘聖道。
有勑許焉。
雖無供給,而別賜香油,于莊嚴寺靜房禪默。
至七日向曉,問守衛者曰:天之西北,應有白虹,可試觀之。
尋聲便見。
淨曰:雨必至矣。
須臾雲合,驟雨忽零。
比至日晡,海內通洽,新雨初晴,農作並務。
苗出隴而無雨,嗣萎仆將死,投計無所。
左僕射房玄齡躳造淨所,請重祈雨。
淨曰:雨之昇降,自出帝臣,淨有何德,敢當誠寄。
前許無報,幽顯同憂,若修素請,雨亦應至。
以事聞奏,帝又許焉。
乃勑權停俗務,合朝受齋。
淨乃依前靜坐。
七日之末,又降前澤,四民歡泰,遂以有年。
勑乃總度三千僧,用酬淨德。
但以京輦諠雜,性不狎之,請還本鄉之義勝寺,山居繼業,竟不測其存沒。
釋道宣姓錢,丹徒人。
其先出自廣陵太守讓之後,盛德百代。
母娠而夢月貫懷,復夢梵僧語曰:汝所姙者,即梁朝僧祐律師,南齊剡溪隱嶽寺僧護也,宜從出家。
四月八日降誕,九歲能賦,十五厭俗,誦習諸經,依智頵律師受業。
十六落髮,日嚴道場,專精克念,感舍利現于寶函。
隋大業年中,從智首律師受具習律,纔聽一徧,方議修禪。
頵師呵曰:夫適遐自邇,因微知章,修捨有時,功願須滿,未宜即去律也。
抑令聽二十徧已,乃坐山林,行定慧,晦迹於終南倣掌之谷。
所居乏水,神人指之,穿地尺餘,其泉迸涌,時號為白泉寺。
猛獸馴伏,每有所依,名華芬芳,奇草蔓延。
隋末徙崇義精舍,載遷豐德寺。
甞因獨坐,護法神告曰:彼清宮村故淨業寺地,道可習成,聞斯卜焉。
焚功德香,行般舟定。
時有羣龍禮謁,若男若女,化為人形,沙彌散心,顧盻邪視。
龍赫然發怒,將搏攫之,尋追悔,吐毒井中。
宣知封閉,人或潛開,往往烟上,審其神變。
或送異華一奩,形似棗華,大如榆莢,香氣馝馟。
又供奇果梨柰,味甘色潔,非人間所遇也。
有處士孫思邈,常隱於終南山,與宣相接,結林下之交,每一往來,議論終夕。
時天旱,有西域僧于昆明池結壇祈雨,詔有司備香燈供具。
凡七日,池水日縮數尺。
有老人夜詣宣求救,頗形倉卒之狀,曰:弟子即昆明池龍也。
時之無雨,乃天意也,非由弟子。
今西僧取利于弟子,而欺天子,言祈雨命在旦夕,乞法力加護。
宣曰:吾無能救爾,爾可急求孫先生。
老人至,思邈石室,冤訴再三,云:宣律師示我,故敢相投也。
邈曰:我知昆明池龍宮有仙方三十首示余,余乃救爾。
老人曰:此方上界不許輒傳,今事急矣,固何所悋?
少選,捧方而至。
邈曰:爾速還,無懼番僧也。
自是池水大漲,數日溢岸,西僧術盡。
及西明寺初就,詔宣充上座三藏。
奘師至止,詔與翻譯。
貞觀中,于西明寺行道,足跌,前有物扶持,履空無害。
熟視之,乃少年也。
宣遽問:何人中夜在此?
少年曰:某非常人,即毗沙門天王之子那吒也。
護法之故,擁護久矣。
宣曰:貧道修行,無事煩太子。
太子威神自在,西域有可作佛事者,願為致之。
太子曰:某有佛牙寶掌。
俄授於宣,宣保錄供養焉。
復次,庭除有一天來禮謁,謂宣曰:律師當生覩史天宮。
持物一苞,云是棘林香。
後十旬,安坐而化。
門人窆于壇谷石室,其後樹塔三所。
高宗下詔,令飾圖寫宣之(宣著續高僧傳)。
釋義湘俗姓朴,雞林府人。
生且英奇,長而出離,逍遙入道。
年臨弱冠,聞唐土教宗鼎盛,與元曉法師同志西遊。
行至本國海門唐州界,計求巨艦,將越滄波。
倐于中途遭其苦雨,遂依道旁土龕間,隱身以避飄濕。
迨乎明旦相視,乃古墳骸骨旁也。
天猶霡霖,地且泥塗,尺寸難前,逗留不進。
又寄埏甓之中,夜之未央,俄有鬼物為恠。
曉公歎曰:前之寓宿,謂土龕而且安;此夜留宵,託鬼鄉而多崇。
則知心生故種種法生,心滅故龕墳不二。
又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心外無法,胡用別求?
我不入唐,却𢹂囊返國。
湘乃隻影孤征,誓死無退。
以總章二年,附商𦨣達登州分衛。
到一信士家,見湘容色挺㧞,留連門下。
既久,有少女麗服艶粧,名曰善玅,巧媚誨之,湘之心石不可轉也。
女調不見答,頓發道心於前,矢大願言:生生世世歸命和尚,習學大乘,成就大事,弟子必為檀越供給資緣。
湘乃徑趨長安終南山智儼三藏所,綜習華嚴經。
時康藏國師為同學也,乃議迴程,傳法開誘。
復至文登舊檀越家,謝其數稔供施,便募商𦨣逡巡解䌫。
其女善玅,預為湘辦集法服并諸什器,可盈篋笥,運臨海岸。
湘𦨣已遠,其女呪之曰:我本實心供養法師,願是衣篋跳入前𦨣。
言訖,投篋于駭浪。
有頃,疾風吹之,遙望徑跳入𦨣矣。
其女復誓之:我願自身化為大龍,扶翼舳艫,到國傳法。
于是攘袂投身于海,果然身形夭矯,或躍蜿蜒,其舟底寧,達于彼岸。
湘入國之後,徧歷山川,於駒麗、百濟,地靈山秀,真轉法輪之所。
無何,權宗異部,聚徒可半千眾矣。
湘默作是念:大華嚴教,非福善之地不可興焉。
時善玅龍恒隨作護,潛知此念,乃現大神變,於虗空中化成巨石,縱廣一里,葢于伽藍之頂,作將墮不墮之狀。
羣僧驚駭,罔知攸趣,四面奔散。
湘遂入寺中,敷闡斯經。
冬陽夏陰,不召自至者,多國王欽重,講樹開花,談叢結果。
登堂覩奧者,則智通、表訓、梵體、道身等數人,皆啄巨㲉,飛出迦留羅鳥焉。
凡弟子請益,隨疑解滯,必無滓核。
自是已來,雲遊不定,卓錫而居,學似蜂屯,執筆懷鉛,抄如結集。
錄載言:如是義門,隨弟子為口,如云道身章是也。
或以處為名,如云錐穴問答等數章疏,皆明華嚴性海毗盧遮那無邊契經義例也。
湘終於本國,塔亦存焉,號海東華嚴初祖也。
釋鑑元素行甄明,範圍律道,講華嚴經,號為勝集。
日供千人粥食,其倉簟中米粟纔數百斛,取之不竭。
其山寺多徵應,有慧觀禪師見三百餘僧持蓮燈凌空而去,歷歷如流星焉。
開元中,崔冀公寧擬其妖妄,躳自入山宿,見山四面各三十里火光。
至第三夜,有百餘支燈現,兼紅光千尺餘。
冀公蹶然作禮,歎未曾有。
時松間出金色手,長七尺許。
有二菩薩,黃白金色,閃爍庭前。
栢樹上晝現一燈,其明如日。
橫布玻𭹳山寶珠一顆,圓一丈,熠爚可愛。
西嶺山門懸大虹橋,橋上梵僧、童子、老叟間出。
有二炬爛然空中,如相迎送交過之狀。
下有四菩薩,兩兩偶立,放通身光,高六七十尺。
復見大松林後忽有寺額,篆書三學字。
又燈下垂繡帶二條。
東林之間,夜出金山,月當于午。
金銀二色燈列于知鉉師墳側。
韋南康皐每三月就寺設三百菩薩大齋,菩薩現形捧燈,僧持香燈引挹之。
大中八年,改額曰開照。
釋法秀居于京寺,遊咸鎬間,以勸率眾緣為務。
開元末,夢人云:將手巾袈裟各五百條,可於𢌞向寺中布施。
覺後,問左右,並云:無迴向寺。
及募人製造巾衣,又徧詢老舊僧俗,莫有此伽藍否。
時有一僧,形質魁梧,人都不識,報云:我知迴向寺處。
問何所須,答曰:但賷所施物名香一觔,即可矣。
遂依言授物,與秀偕行。
其僧徑入終南山,約行二日,至極深峻,初無所覩。
復進程,見碾石一具,驚曰:此人迹不到,何有此物?
乃于其上焚所賷香,再三至禮哀訴。
從午至夕,谷中霧氣彌浸,咫尺不辨。
逡巡開霽,當半崖間,有朱門粉壁,綠牖琁題,見一寺,分明雲際,三門懸巨牓,曰迴向寺。
秀與僧喜甚,攀陟遂到。
時已黃昏,聞鐘磬唱薩之聲,門者詰其所從,遲迴引入。
見一老僧,慰問再三,倡言曰:唐皇帝萬福否?
處分令別僧相隨,歷房,散手巾袈裟,唯餘一分。
指一房,空榻無人,有衣服坐席,似有所適者。
既而却見老僧,若綱任之首,曰:其往外者,當已來矣。
其僧與秀復欲至彼,授手巾等一房,但空榻者,亦無人也。
又具言之,老僧笑令坐,顧彼房內,取尺八來至,乃玉尺八也。
老僧曰:汝見彼番僧否?
曰:見已。
曰:此是將來權代汝主者。
京師當亂,人死無數,此僧名磨滅王,其一室是汝主房也。
汝主在寺,以愛吹尺八,罰在人間,此常所吹者也。
今限將滿,即却來矣。
明日遣就齋,齋訖,曰:汝當迴,可將此尺八并袈裟、手巾,與汝主自收也。
秀禮拜而還,童子送出,纔數十步,雲霧四合,不復見寺,乃持手巾、袈裟、玉尺八進上。
玄宗召見,具述本末,帝大感悅,凝神久之,取笛吹之,宛是先所御者。
後數年,果有祿山之禍,秀所見番僧,即祿山也。
秀感其所遇,精進倍切,不知所終。
世傳終南山聖寺,又有迴向寺也。
釋靈坦姓武,太原文水人,則天太后侄孫。
父諱宣,洛陽縣令。
母夏侯氏。
初姙坦,夢神僧授與寶鑑,表裏瑩然,且曰:吾以此寄汝,善保護之。
及誕,親無所苦。
年甫七歲,誦習畢,通應童子舉,恒嗟朽宅,誓入空門。
于時荷澤寺神會禪師洛都盛化,坦往參焉。
會施善誘,頓見其心。
天寶初載,召坦曰:吾有一句,是祖祖相傳至曹溪,曹溪付吾,汝諦受之,吾當有留難。
遂辭遊方焉。
未幾,果勑移會于戈陽,坦遂向盧州浮槎寺覧大藏經。
後聞忠國師自南陽詔入,於大曆五年禮覲之。
八年,欲出關,忠奏曰:此人是貧道同門,俱神會弟子。
勑賜號曰大悲,兼賷墨勑行化。
至梁國時,相國田公神功供養,邐迤適維楊、六合,方歎大法凌替,忽聞空中聲云:開心地。
即見菩薩如文殊像,曰:與汝印騐。
令舉頂以掌按之,尋觀有四指赤痕,其印跡恒現。
又止潤州江中金山,今澤心也。
其山北面有一龍穴,常吐毒氣如雲,有近者多病或斃。
坦居之,毒雲滅迹。
又於江陰定山結庵,俄聞有讚嘆之聲,視之則白龜二,坦為受歸戒。
又見二大白蛇,身長數丈,亦為受戒懺悔。
後往吳興林山造一蘭若,有三丈夫衣金紫,趨步徐正,稱嘆道場。
唯善村落之民,多棄𮊁網。
元和五年,相國李公鄘召居華林寺,寺內有大將軍張遼基,寺僧多為鬼物惑亂,坦居湫然無朕矣。
又楊州人多患山妖水恠之所熒惑,坦皆遏禦焉,人爭歸信。
至十年,忽見二僧人,稱自龜茲國來,彼無至教,遠請和尚敷演。
十一年五月十三日,於荷澤忌齋告眾,吾赴遠請。
至季秋八日,果寂而終。
遷塔於楊州西馴翟坊之南岡,越州掾鄭詹建塔,報齡一百八歲。
釋道悟姓張,婺州東陽人。
生而神儁,長而謹愿。
年十四,求出家,慈愛不聽,輒損常膳,日唯一食。
父母不獲已,許之,遂往明州大德剃落。
年二十五,依杭州竹林寺大德具戒,投徑山國一禪師,密受宗要。
于語言處,識衣中珠,身心豁然,真妄皆遣,斷諸疑滯,直見佛性。
服勤五載,轉遁餘姚大梅山,時大曆十一年。
層崖絕壑,天籟蕭瑟,敻無隣落,七日不食,猱㹶豰玃,更饋橡栗。
野夫伐楚,覩駭悚息,諭為神奇,詣者成市。
憑嵌倚峭,且構危棟,資糧供具,環遶方丈。
猛虎耽耽,侶出族遊,一來座側,斂折肢體。
建中初,詣鍾陵馬大師。
二年秋,謁石頭上士。
自徑山抵衡嶽,凡三遇哲匠,始卜於澧陽,次居於澋口,終棲於當陽柴紫山,即五百羅漢翱翔地也。
檉松蓊鬱,崖巘巉巗,或接武林樾,或餅肩廬舍,戶外之履常盈。
荊州,雄藩也,都人士女動億萬計,莫不擎跪,稽首響風。
天皇寺者,據郡之左,標異他剎,號為名藍。
一火蕩為煨燼,緇褐且虧瞻禮,禪宴之際,若值神物。
祠舍濵江,富於松梓,悉願傾倒,施僧伽藍。
於是斬棟修楹,雲屯井構,時值水涸,徒眾斂手。
會一夕雨至,萬株並進,晨發江滸,暮抵寺門,剞劂之際,動無乏者。
其餘廊廡床案,靡非幽贊,釋元曉姓薛,東海湘州人。
三學淹通,彼土謂為萬人之敵。
時國王置百座仁王經大會,徧搜碩德。
本州以名望舉進之,王不納。
居無何,王之夫人腦嬰癰腫,醫工絕騐。
王及王子臣屬禱請山川靈祠,無所不至。
有巫覡言曰:苟遣人往他國求藥,是疾方瘳。
王乃發使泛海入唐,募其醫術。
溟漲之中,忽見一翁由波濤躍出登舟,邀使人入海。
覩宮殿嚴麗,見龍王。
王名鈐海,謂使者曰:汝國夫人是青帝第三女也。
我宮中先有金剛三昧經,乃二覺圓通,示菩薩行也。
今託仗夫人之病為增上緣,欲附此經出彼國流布耳。
於是將三十來紙重沓散經,付授使人。
復曰:此經渡海中,恐罹魔事。
王令持刀裂使人腨腸而內于中,用蠟紙纏縢,以藥傅之,其腨如故。
龍王言:可令元曉法師造疏講釋之,夫人疾愈無疑。
龍王送出海面,遂登舟歸國。
時王聞而歡喜,乃召元曉造疏,成五卷。
王請剋日於黃龍寺敷演,號為略疏。
曉乃宣吐有儀,解紛可則,稱揚彈指,聲沸于空。
疏有廣略二本,俱行本土。
略本流中華,後有翻經三藏改之為論焉。
釋法照大曆二年,棲止衡州雲峯寺,勤修不懈。
於僧堂內粥鉢中,忽覩五彩祥雲,雲內現山寺。
寺東北五十里有山,山下有㵎,㵎北有石門。
入五里有寺,金牓題云大聖竹林寺。
雖目擊分明,而心懷隕穫。
他日齋時,還于鉢中,五色雲內現其五臺諸寺,盡是金地,無有山林穢惡,純是池臺樓觀,眾寶莊嚴,文殊一萬聖眾處其中。
又現諸佛淨國,食畢方滅。
心疑未決,歸院問僧:還有曾遊五臺山者否?
時有嘉延、曇暉二師言曾到,言與鉢內所見,一皆符合。
四年夏,於衡州湖東寺內有高樓臺,九旬起五會念佛道場。
六月二日,遙見祥雲彌覆臺寺,雲中有諸樓閣,閣中有數梵僧,各長丈許,執錫行道。
衡州舉郭咸見彌陀佛與文殊、普賢一萬菩薩俱在此會,其身高大,見之者皆泣血設禮,至酉方滅。
日晚,照於道場外遇一老人,告照云:師先發願往金色世界奉覲大聖,今何不去?
照恠而答曰:時難路艱,何可往也?
老人言:但亟去,道路固無留難。
言訖不見。
照驚入道場,重發誠願,夏滿約往。
至八月十三日,于南嶽同志數人,惠然前來,果無沮礙。
五年四月五日,到五臺縣,遙見佛光寺南數道白光。
六日,到佛光寺,果如鉢中所見。
其夜四更,見一道光,從北山下來射照。
照忙入堂內,問眾云:有何祥也?
有僧答言:此大聖不思議光,常答有緣。
照聞已,即具威儀,尋光至寺東北五十里間,果有山,山下有㵎,㵎北有一石門,見二青衣,年八九歲,顏貌端正,立於門首,一稱善財,二曰難陀,相見歡喜,問訊設禮,引照入門。
向北行五里已來,見一金門樓,漸至門所,乃是一寺,寺前有大金牓,題曰大聖竹林寺,一如鉢中所見,方圓二十里,一百二十院,皆有寶塔莊嚴,其地純是黃金,流渠華樹,充滿其中。
照入寺,至講堂中,見文殊在西,普賢在東,各據師子之座,說法之音,歷歷可聽。
文殊左右,菩薩萬餘,普賢亦無數菩薩圍繞。
照至二賢前,作禮問言:末代凡夫,去聖時遙,知識轉劣,垢障尤深,佛性無由顯現。
佛法浩瀚,未審修行,於何法門,最為其要?
唯願大聖,斷我疑網。
文殊報言:汝今念佛,今正是時。
諸修行門,無過念佛。
供養三寶,福慧雙修,此之二門,最為徑要。
所以者何?
我于過去劫中,因觀佛故,因念佛故,因供養故,今得一切種智。
是故一切諸法,般若波羅蜜,甚深禪定,乃至諸佛,皆從念佛而生。
故知念佛,請法之王。
汝當常念無上法王,令無休息。
照又問:當云何念?
文殊言:此世界西,有阿彌陀佛。
彼佛願力,不可思議。
汝當繼念,令無間斷,則能速證無上菩提。
語已,時二大聖,互說伽陀。
照聞已,歡喜踴躍,疑網悉除。
又更作禮,禮已合掌。
文殊言:汝可往詣諸菩薩院,次第巡禮。
授教已,次第瞻禮,遂至七寶果園。
其果纔熟,其大如盌,便取食之。
食已,身意泰然,造大聖前,作禮辭退。
還見二青衣,送至門外。
禮已舉頭,遂失所在。
倍增悲感,乃立石記。
釋藏奐姓朱,蘇州華亭人。
母娠及誕,常聞異香。
為兒時,甞墮井,有神人接持而出。
丱歲出家,禮道曠禪師。
及詣嵩嶽受具,母每思念涕泣,因一目不視。
迨其歸省,即日而明。
母喪,哀毀廬墓間。
尋遊方訪道,復詣五洩山,遇靈默大師,一言辨析,旨趣符合。
洎周洛,再構長壽寺,勑度居焉。
時內典焚毀,梵夾煨燼,手緝散落,實為大藏。
大中十二年,鄞水檀越任景求,捨宅為院,迎奐居之。
剡𡨥求甫,率徒二千,執兵晝入。
奐瞑目宴坐,色且無撓。
盜眾皆悸懾,叩頭謝過。
宼平州,奏請改額為棲心寺。
奐學識泉涌,指鑒岐分。
以咸通七年秋八月三日,現疾告絕。
門人號慕,乃權窆天童巖,已周三載。
一日,異香凝空,遠近郁烈。
弟子相謂曰:昔師囑累,令三載後,當焚我身。
今異香若此。
乃發塔視之,儼若平生。
亦以八月三日,依西域法焚之,獲舍利數千粒,其色紅翠。
弟子戒休,賷舍利,奉勑誄,易名曰心鑑,塔曰壽相。
良準大師法喜之神僧也。
往山中化木起造,法喜單身回,巨細木俱從河出。
迄今河底有木,人不能動。
一生形跡,隱顯不常,疑為聖賢應化。
按經幢石刻,大中十四年、咸通五年,俱係良凖題名。
復考景祐重修寺碑云:異人間出,有如良準。
業四分律,慧行精通。
塔在寺之東廊,距殿五十步。
飛鳥不棲,遊塵弗立。
時時合利,放光現瑞。
宣和四年王春正月,欲起塔亭,遷就西廡。
靈像袈裟,騰掣遠去。
光恠華煜,貫穿戶牖。
眾懼祈誦,方復如初。
釋知玄字後覺,姓陳,眉州洪雅人。
母魏氏,夢月入懷而誕。
七歲,遇法泰法師在寧夷寺講涅槃經,寺與居隣,玄日就講集所,一聆法語,若覩前因。
是夕,夢其寺殿佛手摩其頂,窹啟祖父,乞為勤䇿,親黨聽之。
年十一,削髮,乃隨師詣唐興邑四安寺,授大經四十二卷,遠公義疏、空師圓旨共一百二十五萬言,皆囊括深奧。
方年十三,指擿緇徒,露老成之氣。
時丞相杜公元頴作鎮西蜀,聞玄名,命升堂講談于大慈寺普賢閣下,黑白眾日計萬人,注聽傾心,駭歎無已。
自此蜀人重其名,號陳菩薩。
於淨眾寺辯貞律師所受具戒,纔聽毗尼,續通俱舍。
復從本師下三峽,歷荊襄,抵於神京資聖寺。
文宗皇帝聞之,宣入顧問,甚愜皇情。
後學唯識論于安國信法師,叉研外典,經籍百家之言,無不該綜。
玄每恨鄉音不堪講貫,乃於象耳山誦大悲呪,夢神僧截舌換之,明日俄變秦語。
武宗御宇,初尚欽釋氏,後納蠱惑,議祀蓬萊山,築高臺以祈羽化。
雖諫官抗疏,宰臣屢言,終不迴上意。
因詔玄與道門敵,言神仙為可學不可學耶?
帝又手付老氏中理大國若烹小鮮義,共黃冠往復。
玄陳帝王理道教化根本,言神仙之術,乃山林間匹夫獨擅高尚之事業,而又必資宿因,非王者所宜。
辭河下傾,辯海橫注,凡數千言,聞者為之股慄。
左護軍仇士良、內樞密楊欽義惜其才辯,恐有厈逐之命,乃密諷貢祝堯詩。
玄立成五篇,末章云:生天本自生天業,未必求仙便得仙。
鶴背傾危龍背滑,君王且住一千年。
帝覽詩微解,方扁舟入湖湘間。
時楊給事漢公廉問桂嶺,延至開元佛寺。
屬宣宗龍飛,楊公自內樞統左禁軍,以冊定功高,請復興天竺教,奏公訪玄聲迹。
玄歸上國寶應寺,屬壽昌節講讚,賜紫袈裟,署為三教首座。
帝以舊藩邸造法乾寺,詔玄居寺之玉虗亭。
大中三年誕節,詔諫議李貽孫、給事楊漢公緇黃鼎列,論議大悅帝情。
因奏天下廢寺基,各勑重建,大興梵剎,命𦘕工圖形于禁中,其優重如是。
與相國裴公休友善,同激揚中興教法事。
八年上章,公歸故山,大行利濟,受益者多。
僖宗令諸學士撰玄師號,賜悟達國師。
玄陳讓不遂,乃乞歸九隴舊廬。
於正月二十一日臥內,見所曾遊歷聖境名跡,皆見在前。
二月七日,聞空聲曰:必生淨土。
乃訊云:孰之語耶?
空又應曰:佛也。
七月中,聞戶外有聲,逡巡一菩薩降于庭前,漸迫玄身,叮嚀讚喻:勿以此苦為累也。
言訖而沒。
又於一夕,有一珠自玄左足下流去,苦楚萬端。
諦視其珠中,明明有晁錯二字,乃知玄是袁盎也。
曾因七國反,盎奏斬錯以謝吳楚諸王,故為嬰撓耳。
召弟子慈燈,附口上遺表,囑令棄屍,半飼魚腹,半㗖鳥獸,吾久與西方淨土有期。
言訖,右脇面西而逝。
釋慧寂姓葉,韶州湞昌人。
年十五懇出家,父母不聽允。
十七再求堂親,猶豫未決。
其夜有白光二道從曹溪發來,直貫其舍,時父母乃悟是子至誠之所感也。
寂乃斷左無名指及小指器藉,跪致堂階曰:答謝劬勞。
父母知不可留,捨之,依南華寺通禪師削染。
年十八營持道具,先見躭源,有所得。
後參大溈山禪師提誘,哀之,棲泊十四五載而足跛,時號跛脚驅烏。
凡于商攉,多示其相。
時韋宙就寂請伽陀,乃將紙𦘕規圓相,圓圍下注云:思而知之落第二頭,不思而知落第四首。
乃封呈達。
自爾有若干勢以示學人,謂之仰山門風。
海眾摳衣得道者不可勝計,往往有神異之者,倐來忽去,人皆不測。
後勑追諡曰智通,塔號玅光。
釋僧妙本住冀州,後居河東蒲坂。
禁行精苦,聰慧夙成。
遍覽群籍,尤通講論。
而稟性謙退,喜慍不干其抱。
故每講下座,必合掌懺悔云:佛意難知,豈凡夫所測。
今所說者,傳受先師,未敢專輒。
乞大眾於斯法義,若是若非,布施歡喜。
時中解冠前彥,行隆端達,覩其虗己,皆服其德義,眾益從之。
後住本鄉仁壽寺,聚徒集業,甚高名望。
周太祖特加尊敬。
大統年,時西域獻佛舍利,太祖以妙弘贊佛法,送令供養,因奉以頂戴。
曉夜旋仰,經於一年。
忽於中宵,放光滿室,螺旋出窓,漸延于外。
須臾光照四遠,騰扇其焰,照屬天地。
當有見者,謂寺家失火,競來救之。
及覩神光,乃從金瓶而出,皆歎未曾有。
妙仰瞻靈相,涕泗交橫,乃燒香跪而啟曰:法界眾生,已覩聖迹。
伏願韜秘靈景,反寂歸空。
於是光還螺旋,卷入瓶內。
爾夜州治士女,燒香讚嘆之聲,聞于數十餘里。
寺有一僧,睡居房內,眾共喚之,惽惽不覺,竟不見光相。
未幾,便遇癘疾,咸言宿業所致,遂有感見之嗟。
自妙之云亡,光不復現。
釋淨真從松江興聖寺若平法師薙染,習賢首宗。
嘉熈三年,遊逝江諸剎,因錢塘江壩毀,江濤泛溢災民,師以偈呈安撫使趙端明曰:海沸江河水接連,居民衝蕩益憂煎。
投身直入龍宮去,要止驚濤浪拍天。
遂投身于海,三日而返,謂居民曰:我在龍宮說法,龍神聽受,此塘不復毀矣。
語訖,復投于海。
趙端明感其德,具聞于朝,勑賜護國淨真法師,立祠於杭之會祠。
釋教亨字虗明,濟州任城王氏子也。
先有汴京慈濟寺僧福安,居任城有年,精修白業,緇素仰重。
一日赴齋于芒山村,乃倚樹化去。
是夕示夢于女弟馮,自彭村見其眾白馬而下,曰:我生于西陳村王光道家。
馮覺,語母及其子,三人夢皆同。
詰旦至光道家詢之,其母劉氏先夕亦夢安公求寄宿焉,是日果誕。
亨乃拳右拇指,似不能伸,但瞬而未笑。
次日有同業僧福廣、福堅聞而來謁,見即呼云:安兄無恙耶?
亨熟視,舉手伸指而笑。
其母嘗臥師于室中,若有人誦摩訶般若之聲。
及睟,或以佛經酒盃試之,竟取經卷。
素不茹葷血,見僧喜從之遊,人皆呼為安山主。
故芒山村乃以師事碑于石,紀其異。
七歲出家,依州之崇覺寺圓和尚薙染。
十三受大戒,遇苦瓜先生,相之曰:此兒他日坐道場,必領僧萬指。
年十五遊,方開鄭州普照寶法席之盛,於是荷錫自汴發足。
寶公夜夢慶雲如金芙蕖,繽紛亂墜,因語眾曰:吾十年無夢矣,今有此,是何祥也?
翼日亨至,寶獨異之。
師朝夕參叩,寶亦痛劄之。
一日往雎陽,忽馬上憶擊竹因緣,疑情不散,如入禪定。
將抵河津,渾無知覺。
同行德滿呼曰:此河津也。
亨驚,遂下馬,悲喜交集。
及歸,涕以語寶公。
寶曰:此僵人耳,切須更甦轉動始得。
曾看日面佛公案否?
曰:兒時已念得。
寶公笑曰:我只教你參諸方掉下底禪,但再參去,自有得力處。
一日,亨于雲堂靜坐,忽聞打板聲,霍然證入。
遂呈偈曰:日面月面,流星閃電。
若更遲疑,面前著箭。
咄!
寶公曰:我謾汝不得也。
師後出世,乃五坐道場,若嵩山之戒壇,韶山之雲門,鄭州之普照,林溪之大覺,嵩山之法王。
次因金國丞相夾谷清臣請主中都潭柘,遷濟州普照。
未幾,忽方丈後叢林中有一株亭,亭高丈餘,而羣鴉以次來巢,狀若浮圖,上下十二級。
眾賀曰:和尚佛法愈大振乎?
不十日,詔住慶壽寺,眾常萬人。
三年,繼主少林,法席大盛。
無何,師引去,乃倘徉于嵩少之間,或放歌,或長嘯,如是數年。
一日,忽覺四大絃緩,杜門堅坐,謝絕賓客。
至金興定己卯七月十日,誡其眾曰:汝輩各自勤修,索浴說偈。
端坐而逝,年七十,坐夏五十有八。
闍維,舍利無筭。
師自兒時,額有圓珠涌現于皮間,至是𪹼然飛去。
弟子分舍利羅以建塔焉。
釋法忠號牧庵,四明姚氏子也。
十九試經得度,習天台教,悟一心三觀之旨。
後至龍門,觀水磨旋轉發明,述偈呈佛眼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
更問如何,水推石磨。
佛眼曰:其中事作麼生?
忠曰:㵎下水長流。
眼曰:我有末後一句,待分付汝。
忠即掩耳而去。
後至廬山,于同安枯樹中絕食清坐。
宣和間,湘潭大旱,禱弗應。
忠躍入龍淵,呼曰:業畜,當雨一尺。
雨隨至。
甞居南嶽,每跨虎出遊,儒釋皆望塵而拜。
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不動自己舌。
非聲氣呼吸,非情識分別。
假使淨名杜口毗耶,釋迦掩室摩竭,大似掩耳偷鈴,未免天機漏泄。
直饒德山棒,臨濟喝,若向牧庵門下,祇得一橛。
千種言,萬般說,祇要教君自家歇。
一任大地虗空,七凹八凸。
釋道悟號佛光,陝西蘭州冠氏子也。
生即齒髮俱長,具大人相。
年十六,力求出家,父母不聽,乃絕食幾死,遂捨入里中寺祝髮。
閱二年,偶宿臨洮灣子店,夢梵僧振聲喚覺,忽聞馬嘶,豁然大悟,喜不自勝。
遂歸告母曰:某于途中拾一物。
母問:何物?
師曰:無始來不見的。
遂辭欲參。
方去,母問:汝將何之?
答曰:水流須到海,鶴出白雲頭。
先是熊耳山有白雲海禪師,雖住古剎,不畜一徒入。
或問:何不擇一法嗣去?
海曰:芝蘭秀發,獨出西秦。
曰:幾時至?
海曰:行脚了也。
師腰包將至,海命侍者鳴鐘集眾曰:我關西弟子來也。
然此寺原是郭子儀所建,今渠自來住持,汝當迎之。
師方入門,海遙見便云:相公來何暮也?
師進前曰:諾。
海大笑,竟授與衣法,令繼其席,自即退隱寺側。
先有群盜踞劫,民受其害。
或請海捕之,海曰:非老僧所能也。
不久郭公至,必自捕也。
民弗解其說。
後師居寺方三日,乃率眾往擒,盡縛之,破其穴。
將欲盡誅,賊哀乞命,師從容謂曰:汝劫財物,傷人命,分當死矣。
今汝乞命,獨不念彼命乎?
賊叩首流血,願從三寶戒,誓不為非。
師為說偈,剃髮釋之。
自是路不拾遺者數十年,人始信師實郭令公之再來也。
宋大定二十四年,海公歿,師方出主鄭州普照,又遷三鄉竹閣庵。
身著白衣,跨黃犢,吹短笛,遊于洛中。
甞曰:道我凡耶,曾向聖位中來;道我聖耶,又向凡位中去;道我非凡非聖耶,却向毗盧頂上別有行處。
泰和五年,于臨洮大勢寺結夏,闡圓覺經,謂眾曰:此席將半,吾當行矣。
五月十二日晚,小參,為眾談第一義。
晨興,呼侍僧曰:我病,覔藥去。
侍僧將出門,師已蛻矣。
上有五色祥雲,盤結似葢,紅光如日,彌塞四維,三日不散。
世壽五十五,僧臘三十有九。
弟子舉全身建塔焉。
釋真淨字如庵,雲間華亭姚氏子也。
母朱氏,夢月自海昇,墮于懷,覺而有娠。
及誕時,瑞光滿室,有異僧過,指謂其母曰:此兒海月法師再來也。
九歲依化城寺明淨志法師授法華經,歷耳成誦。
十六得度,愽究諸乘,夙慧頓發,乃以性學自許。
首謁杭之廣福雲夢澤公,聞無極度法師化聲大振,遂造其室,盡得其學。
元大德住海鹽德藏,其寺方圮,淨竭力扶樹,眾散復聚。
田為豪門所奪,復歸。
不數年,翕然成舊式也。
至治遷松江超果。
泰定乙丑,元相晚驩舉住下竺,居七䆊,講席不倦。
闢寺前之徑,高大其門,書佛國山以揭之。
至順辛未,上竺湛堂澄公以老告休,舉淨自代。
先是淨因疾晝𥨊,夢白衣大士持金瓶水灌其口曰:汝勿憂,非久自愈矣。
叩以未來休咎,示云:汝却後二年,當避喧大樹之下。
覺疾果差。
切疑避喧樹下,非入滅之讖耶?
及乎澄舉住上竺,至見𥨊堂西有大樹,堂匾曰靜處,始悟夢之所示。
由是殫心弘法,學者常數千指。
元主慕其道,賜佛心弘辯之號及金紋紫伽黎衣。
未幾示疾,書偈而逝。
閱世七十有二,坐五十有六夏。
闍維得舌根頂骨不壞,舍利五色,釋弘濟字同舟,別號天岸,越之餘姚人,姓姚。
幼孤,從里之寶積寺舜田滿和尚出家。
丱時駿發絕倫,滿授以法華經,輒成誦。
年十六,持四分律,躓步之間,不敢違越繩尺。
已而嘆曰:戒固不可緩,而精研教乘,以資行解,又可後乎?
于是往鄞,依半山全法師習台教。
久之,悉通其旨。
嘗修法華、金光明、淨土等懺。
一日,于定中彷彿覩四明尊者,付以犀角如意。
自是談辯日溢,若河懸泉涌,了無留滯。
元泰定元年出世,住萬壽圓覺。
明年,鹽官海岸毀,居民朝夕惴惴,恐為魚鱉之宅。
元丞相脫驩甚憂之,乃禱觀音大士于上竺,命濟即海岸建水陸大齋,入慈心三昧,取海沙誦大悲陀羅尼,帥眾徧撒其處。
凡足跡所及,岸皆復固,人稱神焉。
天曆,遷集慶、顯慈二寺。
適當歲儉,退處別室。
蘇人聘興大德萬壽寺。
閱六寒暑,寺告成。
至正五年,宣政請主會稽之圓通。
居四載,還寶積。
七年,元主降旨,命主杭之普福。
濟堅臥不起,書偈而逝。
閱世八十有六,坐七十有一夏。
越七日,顏如生。
眾以陶器葬里之蛾眉山松花塢。
釋蒙潤字玉岡,嘉禾之海鹽人,姓顧。
父敏,隱君子也。
母孫氏,古源清法師之甥女。
娠及誕,俱感異夢。
潤年十四,依古源于郡之白蓮。
方禮伽藍神,土偶皆仆,一眾驚異。
古源命從祥公祝髮進具,源授以天台止觀、金剛錍、十不二門諸書,即能了大意。
會古源歸寂,乃事竹堂傳法師。
因苦學嬰奇疾,修請觀音懺七七日。
既獲靈應,疾愈而心倍明利。
湛堂澄公來蒞南竺,潤居第一座。
無何出世,主海鹽之當湖德藏。
夏講法華,眾常千指,屠酤為之易業。
遷演福,宗風益振。
六年退院事,高臥于龍井風篁嶺之白蓮庵。
以下竺寺方災,惟普賢殿巋然荊棘瓦礫中,因慨然謂眾曰:茲寺成于慈雲,今殿尚存,則祖師之願力有在矣。
乃為次第葺治而新之,听夕演說無倦。
率眾修法華三昧,感普賢放光,現諸瑞相。
居三䆊,一日呼門弟子實法、明䇿等,示止觀安心之旨。
已而告曰:吾生緣殆盡,茲惟其時。
驟稱佛號數百聲,泊然而化。
釋惟則字天真,姓費,吳興人。
父君澤,母沈氏,夢異僧分衛,覺而有娠。
及誕,異香襲人。
其父卒,隨母適秦川澉上。
髫年志求出家,禮本郡祐福高林壽公為師。
十六歲受具,二十三首謁楚石琦公,次謁千巖長公、無見覩公、無用寬公等一十八人,皆因緣不契。
後之匡廬,聞無極源者,乃雪巖欽禪師之子,年已百歲,獨坐茅庵,終日不語。
師徑造之,值源廁上,乃趨問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被擒住云:道!
道!
師于言下釋然頓悟,但搖手而已。
源曰:子有所得耶?
疾答之云:何得之有?
源又云:子作道理耶?
師拂袖而出。
自是機辯瀾翻,有不可嬰之鋒,遂服勤月餘,日益玄奧,諸方聞而咸畏服之。
靈隱平山林公招致,俾掌藏鑰。
後眾請開法于海門祐福禪院,千指圍繞。
如示眾云:魚吹浪,鳶掀風,鷄鳴犬吠異不同。
于斯薦得未為切,俯仰黑雲千匝蒙。
若要徹,急下工,慎勿解會須磨礱。
不因立志久無變,一喝安能三日聾。
顯機用,奚有窮,鐵壁銀山一拶通。
生擒活捉不留跡,吞吐回互稱大雄。
若向秋風江上過,蘆花定白蓼定紅。
洪武初,徵天下高僧赴京師,列首名。
俄以足疾還海上,化木造禪院,神輸鬼運,木從井中出。
時值大旱,澉鹽至嘉興,河涸不通。
本府太尊聞師名,特詣澉川祈雨。
師許太尊備座船回去,即時書一小匙,付一童子,出澉城東門,投之海中。
囑童子竟歸,莫轉頭觀望。
此童不及入城,而大雨如注,河路盡通。
太尊乘鷁而返。
釋祖住字幻依,丹徒人,姓楊。
母朱氏,夢梵比丘入其室,覺而誕師。
少沉密,喜作佛事。
年十三,父母捨龍蟠山,依朝陽和尚,受法華、華嚴諸大部經。
十七薙染,十九受具,通曉諸經大義。
自謂覺識所依,非關真際,遂擔簦遊少室,依大章和尚五載。
復至伏牛,依高安十二夏。
先後所得,二師印可。
次遊都下,謁松、秀二法師,盡得清凉宗旨。
淮安胡給事延住鉢池山,造大藏經,作水陸無遮會。
至南京,訪無極法師,居第二座。
犍搥之暇,即入眾作務。
事竣,往京口萬壽寺,演華嚴大鈔。
至入法界品,地震,天雨甘露寶華。
時無極率徒與焉,妙峰、承印二禪衲亦居座下。
自是道價鬱跂,叢林傾挹,提獎唱誘,孜孜不倦,所至皆成寶坊。
師演四十八願時,有異人頂白冠,冠有蛇四足,來聽說法,忽不見。
萬曆甲申,憩錫蘇之蓮華峰下,建精舍居之。
丁亥九月,忽示疾。
至二十二日晨起,沐浴跏趺,說偈曰:虗空無面目,無位強安排。
話頭不話頭,處處是如來。
言訖而逝,異香積時不散。
茶毗,斂遺骨,塔于蓮華峰之陰。
壽六十有六,臘五十有四。
王世貞作銘。
釋明德號月亭,以紹萬松林禪師法嗣,故又號千松,湖州烏程周氏子也。
生即穎異,岐然不凡。
髫時隨父入西資道場,遂指壁間𦘕羅漢像,問父曰:僧耶?
俗耶?
父曰:僧也。
慨然曰:吾願為是矣。
年十三,投郡之雙林慶善庵,從僧真祥習瑜珈教。
越四載祝髮,聞有向上事,乃首參百川海公,不契,因而單衣芒[尸@喬],徧遊叢席,備歷艱辛。
自念般若緣薄,擬投天竺,哀懇觀音大士,祈值明師。
道經中竺,聞萬松說法,先入禮謁。
萬松問曰:大德何來?
欲求何事?
對曰:欲叩普門,求良導耳。
松竪一指曰:且去禮大士,却來相見。
師泫然再拜,求決生死大事。
松曰:子欲脫生死,須知生死無著始得。
師聞罔然,依受具足戒。
自爾朝參夕叩,久無所入。
松不得已,授以楞嚴大旨。
于是苦心研究,至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處,恍然若雲散長空,寒蟾獨朗,遂作偈呈曰:楞嚴經內本無經,覿面何須問姓名?
六月炎天炎似火,寒冬臘月冷如氷。
松頷之,囑曰:汝既悟教乘,異日江南講肆無出爾右,向上大事藉此可明。
松住徑山,師為眾負米採薪,不憚勞苦。
偶行林麓間,有虎踞道,師卓錫而前,虎遁去。
常閱棗栢合論,至十地品,中宵隱几而坐,夢遊兜羅錦世界,登座闡華嚴奧旨。
至于結座說偈,窹白松,松撫之曰:此聖力冥被耳,非惟吾道將行,清凉一宗亦大振矣。
無何,松化去。
師守塔三載,聞佛慧祇園法師講席之盛,戴笠投之。
祇園亦默識而愛重。
其弟子沙泉頗自負,不籍師名。
師遂掛錫報先寺。
報先與佛慧咫尺之間,故晨則持鉢,午則聽講,夕則與同參十餘人敷其義趣。
于是眾日漸益,香積不繼。
師陰禱于伽藍神曰:倘吾與聖教有緣,神其無悋。
訶護移時,有外道自雲間來,施米百石。
自是報先之盛過于佛慧。
開堂之日,祇園命侍僧奉以衣拂。
師謝還之,瓣香為萬松拈出。
已而孑身復徑山凌霄峯,為礙膺未破,又力參三年。
一夕初夜,趺坐豁爾,心境冥會,疑滯氷釋。
乃躍然說偈曰:千年翠竹萬年松,葉葉枝枝是宗風。
雲嶽高岑棲隱處,無言杲日普皆同。
趨禮萬松塔曰:老漢不我欺也。
自此道譽益隆,學者輻輳。
四方交聘,歲無虗日。
開堂靈隱,門庭嚴峻。
無賴僧徹空、天然輩睨視不敢近,竟以不測事誣師。
不終日,事白,天然坐誣遁,餘黨笞死者二十人。
師南遊赤城,外道歸化者不可勝紀。
台郡教乘之被,實師始也。
闡玄談于大中庵,三日庵災,獨師之丈室巋然無恙。
講圓覺疏鈔于法海,地產白蓮華,紫芝生于廁。
五臺居士因匾其堂曰通蓮。
師居東禪,夜夢文殊跨獅出,乃遺獅乘空而去,獅忽化為童子。
師故問曰:爾方獅,今童耶?
試開口。
童子啟頰,口如丹硃。
師撫其背曰:爾猶獅也。
童曰:師口何如?
師張口示之,童躍入咽。
師驚覺而汗且喜曰:文殊大智在我腹中矣。
不數月,五臺陸公率眾命講華嚴大鈔,眾常千指。
妙峯覺法師,入室弟子也,遙宗四明,弘天台教觀之道。
以師闡賢首,未諳台衡,故質六即蛣𧏙之義。
師曰:天台六即,在行人迷悟之分耳。
如我在名字,則十界皆名字;我證究竟,則十界皆究竟。
若我蛣𧏙,十界皆蛣𧏙也,非蛣𧏙上別有六即。
覺曰:不然。
天台六即,不論世出世間、有情無情,物物皆具,隨舉一法,六即在焉,何必以我迷悟觀彼優劣哉?
師曰:聖人設教,誠為汲引迷途。
若云隨舉一法,六即在焉,是為惟談世諦,成于戲論,學人何有哉?
前五即置弗論,如云究竟一究竟,則一切皆究竟,如金出鑛,似璧離璞。
是故如來初成正覺,觀于九界一切眾生同時成佛,非惟九界正報全體遮那,則九界依報無非寂光。
所以歎云:奇哉!
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乃因妄想不自證得,豈非以我成佛觀彼皆成佛也?
果如子言,其究竟蛣𧏙永無成佛日矣。
一切眾生而無一人發菩提心,所謂十法界都為一隊無孔鐵鎚。
若言究竟蛣𧏙容有成佛,如來何日復迷而作眾生?
金重為鑛,其失孰大?
覺曰:究竟蛣𧏙,非是說也。
以其心體本具,故曰理即;色相已成,方稱究竟。
一界既爾,界界總然,當界而論,六即自備,何必以其成佛不成佛難耶?
師笑曰:子去做一個究竟蛣𧏙也。
聞者無不高其論。
萬曆丁亥秋,告眾示疾,諄諄囑以教乘事。
明年正月望後二日,吉祥而逝,世壽五十有八,臘四十有六。
茶毗,塔于徑山。
釋無異元來舒城沙氏子。
生而白衣重包,葷酒不入于口。
十六遊金陵,聽講法華,嘆曰:求之在我,豈可循文逐句哉?
遂禮五臺靜庵通剃髮。
次參壽昌,機語弗契。
入閩,一日閱趙州有佛不得住因緣,有省。
再謁昌,昌問:蟻子解尋腥處走,蒼蠅偏向臭邊飛。
是君邊事?
臣邊事?
師曰:臣邊事。
昌呵曰:大有人笑汝在。
一日登廁,覩登樹人,大悟。
趣見昌,昌問:子近日何如?
師曰:有箇活路,只是不許人知。
昌曰:因甚不許人知?
師曰:不知,不知。
昌問:婆子具什麼手眼,便燒庵趂僧去?
師曰:黃金增色爾。
又舉僧問玄則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公案,命作頌。
師頌曰:殺活爭雄各有奇,糢糊肉眼曷能知?
吐光不遂時流意,依舊春風逐馬蹄。
昌笑曰:子今日方信吾不汝欺也。
萬曆三十年住愽山,云:此事不從功行得,不從修證得,不從思議得,不從學問得,不從禪定得。
有一等人閉門作活,暗裏休心,將自己身心煉得如枯木寒灰,蟲唼衣而不知,蛛結網而不顧。
縱是百年在定,終如一個死人。
於本分事中,全無交涉。
所以玄沙曰,直饒如澄潭月影,靜夜鍾聲。
隨扣繫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
此猶是生死岸頭事。
道人行處,如火燒氷。
箭既離弦,無返回勢。
須就明中取則,向花柳街前,逴得九衢春色。
於芙蓉岸上,帶來八面秋風。
應用無虧,隨緣自在。
且道作麼生是愽山行履處。
良久曰,祇有一雙窮相手,不曾輕揖等閒人。
況愽山與諸人,同途不同徹。
諸人向正位中來,愽山不在正位。
諸人在愽山拂子裏許,諸人向偏位中來。
愽山不在偏位,拂子在諸人袈袈裏許。
所以道,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
若向這裏徹去,當下知歸,不留朕兆。
故我釋迦大師,為勇猛眾生,成佛在一念頃。
為懈怠眾生,得果滿僧祇劫。
愽山恁麼道,猶是葛藤。
諸人也須絆斷始得。
且道絆斷後,作麼生行履。
卓拄杖曰,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
崇禎三年秋示疾。
首座問,和尚尊體如何。
師曰,儘有些子受用。
座曰,還有不病者也無。
師曰,熱大作麼。
座曰,來去自繇,請道一句。
師書歷歷分明四字,投筆坐化。
塔全身於本山。
釋隆琦字隱元,福建東林林氏子也。
父在田,母龔氏。
琦生六歲,父客于湘,家產日耗,難以攻讀,漸以耕樵為業。
每靜夜,與二三友坐臥松下,仰觀天河運轉,星月流輝,誰繫誰主,纏度不忒,心甚駭焉,遂有慕佛之念。
年二十,母與長兄欲定聘,自思身為男子,不知父之遊踪,急于娶,非孝也。
因告母兄,將聘金為路用,直往豫章。
抵南京,至寧波舟山,見族叔。
又至紹興,經歷一載,囊已空,隨香船至南海,朝觀音,見佛地莊嚴,一時凡念氷釋,遂發心持齋,投潮音洞主出家。
明年二月,航海歸閩省母,母以為自天降下,喜不自勝,勸母奉齋歸佛。
越明年,母歸寂,會鑑源于印林寺,方便接引,遂從削髮,即發願精修。
辛酉,往紹興顯聖寺聽涅槃經,時聞本師費和尚之名,因遍處參尋。
壬戌,鸚窩頂聽法華。
冬,在夾石碧雲聽楞嚴,忽聞密老和尚來應金粟,即往參見,隨問:學人初入禪門,未知做工夫,求開示。
密云:我這裡無有工夫可做,要行便行,要坐便坐,要臥便臥。
師云:蚊子多,臥不得時如何?
密云:一巴掌。
師有省,便拜云:某甲會得和尚掌中意。
和尚云:道看。
師便喝,和尚云:再道看。
師又喝,和尚云:三喝四喝後如何?
師云:今歲鹽貴如米。
自此日常活潑潑地。
忽一日,窓外風吹入,寒毛卓竪,通身白汗,大徹源底,便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情與無情盡在一毫頭,了了分明,無二無別,不可舉似于人。
庚午春,黃檗本寺請老和尚進山,師同回寺。
辛未,眾請住獅子巖。
癸酉冬,馬峯請費和尚主席,命師為西堂。
一日,諸禪人頌百丈再參馬祖,一喝三日耳聾,黃檗聞之不覺吐舌因緣,師亦頌云:一聲塗毒聞皆喪,徧野髑髏沒處藏,三寸舌申安國劍,千秋凜凜白如霜。
呈上,費老人即圈出。
示眾,陞座云:吾有一枝拂子,是從上用不盡的。
顧師云:汝作麼生奉持?
師喝便出。
到方丈,師禮拜,老人舉拂云:汝且將去行持。
師接著便打一拂,老人云:將為報恩那?
又打一拂,便歸寮。
甲戌,回獅巖隱靜。
丙子夏,本山請繼黃檗法席,却之不能。
巖下有側石如舟,俱以不平為嘆,師一夜在石中坐,持大悲呪三徧,默祝龍天:此去黃檗,吾道大行,為山增色,此石可平。
默坐,注香歸室。
次蚤,徒良哉報云:石已自平。
師乃名為自平石。
適法通專使送大衣源流,至丁丑仲冬至山開堂,如臘八示云:昔日世尊昇忉利天為母說法,說甚麼法?
驀竪拂云:也只是這個。
今日山僧不動本際為諸父老談禪,談甚麼禪?
也只是這個。
這箇又是箇什麼?
正如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向箇裏消息得恰好去,許汝入黃檗門、見黃檗人,與黃檗同條合命、共氣連枝,不然盡是門外之遶漢,要見黃檗毫毛也大難。
化高僧摘要卷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