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金湯編 第12卷
佛法金湯編卷第十二會稽沙門 心泰 編天台沙門 真清 閱歐陽修修字永叔,吉州永豐人。
嘉祐初參大政,以太子少師致仕,諡文忠。
晚年卜居於頴,號六一居士。
自諫院除河北都轉運使,左遷滁州。
明年得歸廬陵,舟次九江,因游廬山,入東林圓通,謁祖印禪師居訥。
修初至,訥揖就坐,相與論辨。
修慕韓子有攘斥佛老之言,訥因謂曰:退之以排佛為功,自比孟子之距楊墨,其好勝取名之甚。
退之斥佛為夷鬼者,請略辨之。
佛,聖人也,降自兜率,託生中天聖王之家,何以夷稱?
佛之不生不滅,曠劫常存,人天宗仰,何以鬼稱?
此非大慢之語乎?
退之七世祖諱耆,當後魏永興,自赫連屈丐來降於拓㧞氏,由西戎而歸北狄,退之獨不為祖諱,而敢訕佛聖人乎?
退之畏修史褒貶之禍,而不知訕佛之過為尤可畏。
退之唱排佛老,足下今又和之,將使後世好名之士,援韓氏、歐陽氏以為法,豈不為盛德之累?
諺曰:善罵人者,人亦善罵之。
足下著本論,孳孳以毀佛為務,安得眾口不毀公於天聽之前乎?
足下之言,以蒐狩、喪祭、鄉社之禮為勝佛之本,是猶退之作原道論而寔未知道也。
修驚赧謝曰:修胸中已釋然,師將何以見教?
訥曰:佛道以悟心為本,足下屢生體道,特以失念生東華為名儒,偏執世教,故忘其本。
誠運聖凡平等之心,默默體會,頓祛我慢,悉悔昨非。
觀榮辱之本空,了生死於一致,則淨念常明,天真獨露,始可問津於此道耳。
修自此有省發。
及參大政,每譽訥於公卿之前,歲時書問未甞絕。
(歐外傳)韓琦以明教嵩禪師輔教編示公,公覧其文,謂韓公曰:不意僧中有此耶?
即黎明當一識之。
韓公同師往見,公與語終日,大喜。
(護教編序)公昔官洛中,游嵩山,却僕吏,放意而往。
至一寺,修竹滿軒,風物鮮明。
公休於殿陛傍,有老僧閱經自若,與語不甚顧答。
公異之曰:住山久乎?
僧曰:甚久。
又問:誦何經?
曰:法華。
公曰:古之高僧,臨死生之際,類皆談咲脫去。
何道致之?
曰:定慧力耳。
又問:今乃寂寥無有,何哉?
老僧咲曰:古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散亂?
今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定?
公大嘆服。
(資監)嘉祐六年閏八月,公為參政兼譯經潤文使。
既登二府,多病。
甞夢至一所,十人冠冕環坐。
一人曰:參政安得至此?
宜速返舍。
公出門數步,復往問之:君等豈非釋氏所謂十王者乎?
曰:然。
因問:世人飯僧誦經,為亡人追福,果有益乎?
曰:安得無益?
既寤,病已。
自是深信佛法。
丹陽葛勝仲得此說於簡齋陳與義,與義得於公之孫恕,昭然也(歐公狀及韻語陽秋)。
公居頴州,捐酒肉,徹聲色,灰心默坐,令老兵往近寺借華嚴經,誦至八卷乃薨(出王性之言。
性之名銍,汝陰人。
其父從學于公,故得其實)。
趙抃抃字閱道,衢州西安人,自號知非子。
為侍御史,彈劾不避貴勢,京師號為鐵面御史。
官至參政,諡清獻。
初從蔣山法泉禪師游,有省。
又從大名天鉢寺重元禪師問心要,師曰:公立朝論政,崇化明倫,奚暇刻意於此?
公曰:聞別傳之旨,人人本有之事,豈他能而抃不能耶?
願究明之。
師乃令看狗子無佛性話。
及知青州,隱几公堂,聞雷聲,豁然大省。
有偈曰:默坐公堂虗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
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
公帥越,適亢旱大疫,久禱不應。
時神智昇法師住興福,公請師迎觀音像入府治懇禱。
一夕,雨如霔,疫亦息。
公奏於朝,賜師所住興福曰圓通,錫號曰神智。
元豐初,告老退居衢州,常與山僧野老游。
七年八月,有大星隕於庭,公與子㞦語如平時,忽趺坐而化。
(神道碑并普灯)夏竦竦,字子喬。
皇祐中,拜樞密副使,封鄭國公,諡英公。
為翰林時,同三藏惟淨進新譯經音義七十卷。
公於谷隱聰禪師因語契機,甞問上藍溥禪師曰:百骸潰散時,那個是長老自家底?
溥曰:前月二十離蘄陽。
溥却問:那個是相公自家底?
公答偈曰:休認風前第一機,太虗何處著思惟?
山僧若要通消息,萬里無雲月上時。
(普灯)張方平方平,字安道,宋城人。
熈寧初,參大政,諡文定。
甞為䟻州,至一僧舍,偶見楞伽經,入手恍然,如獲舊物。
開卷未終,宿障氷釋,細視筆畫,手蹟宛然,從是悟入。
甞以經首四偈發明心要,蘇軾為題經後。
(楞伽經序)曾公亮公亮字明仲,泉州晉江人。
嘉祐中拜相,以太傅致仕,諡憲靖,封魯公。
甞丁母憂告歸,有鄉僧元達附舟至錢唐,入天竺禮大士。
入門見素衣女,謂曰:曾舍人五十七入中書上座,是年亦受師號。
已而不見。
公亮至五十七果拜相,元達以曾公恩補大師。
初有僧曰青草堂,年九十餘,曾氏婦入寺設齋,以衣物施之。
青感其意,及婦生子,青正坐化。
是知公亮前身為青草堂也。
(統紀)文彥博彥博,字寬夫,汾州介休人。
歷事四朝,哲宗以為太師致仕,封潞國公,諡忠烈。
守洛陽日,甞致齋往龍安寺瞻禮聖像,忽見像壞墮地,略不加敬,但瞻視而出。
傍有僧曰:何不作禮?
公曰:像既壞矣,吾將何禮?
僧曰:譬如官路土,人掘以為像。
智者知是土,凡人謂像生。
像本不生滅,路亦無新故。
公聞之有省,由是慕道甚力,專念阿彌陀佛,期生淨土。
晨香夜坐,未甞少懈。
每願曰:願我常精進,勤修一切善。
願我了心宗,廣度諸含識。
每見一切人,則勸以念佛。
誓結十萬人緣,同生淨土。
陳如如居士讚曰:知公瞻氣大如天,願結西方十萬緣。
不為一身求活計,大家齊上渡頭船。
公以使相鎮魏府,時元禪師居天鉢寺。
一日言別,公曰:師老矣,復何往?
師曰:入滅去。
公語其子及甫曰:元公道韻深密,言笑有味,非常僧也。
往候之,果已坐化。
(寶鑑)蘇洵詢,字明允,號老泉,眉山人。
初舉進士不中,至潯陽,登廬山,謁訥禪師問法,得其旨。
嘉祐中,歐陽修上其所著權書、論衡等二十二篇于朝,召試舍人院,除校書郎。
甞撰彭州圓覺院記,略曰:人之居乎此也,必有樂乎此也。
居而不樂,不樂而不去,是其心且不能馭其形,而況能以馭他人哉?
自唐以來,士大夫爭以排釋、老為言,故其徒之求知於吾士大夫之間者,往往自叛其師以求吾士大夫,而吾亦喜其來而接之以禮,靈徹、文暢之徒以自絕於其教也。
嗚呼!
歸爾父母,復爾室家,而後吾許爾以叛爾師。
父子之不歸,室家之不復,而師之叛,是皆不可以一日立於天下。
予在京師,彭州僧保聰求識予甚勤。
及至蜀,聞其自京師歸,布衣蔬食,以為其徒先。
凡若干年,而所居圓覺院大治。
一日,為予道其先師之事與其院之所以得名者,請予為記。
予嘉聰之不以叛其師,故為之記曰:彭州龍興寺僧平潤講圓覺經,因以名其院。
院始弊不葺,潤之來,始得隙地以作堂宇。
凡更二僧而至於聦,合其隣之僧屋若干於其院以成之。
是為記。
(本集)周惇頥惇頥,字茂叔,號濂溪,舂陵人。
熈寧中除提刑,諡元公。
舂陵有水曰濂溪,故號濂溪。
後居廬山,樂其幽勝,築室亦以濂名溪,不忘本也。
時佛印寓鸞溪,公謁見,相與講道。
問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
禪門何謂無心是道?
師曰:疑則別參。
公曰:參則不無,畢竟以何為道?
師曰:滿目青山一任看。
公有省。
一日忽見窓前草生,乃曰:與自家意思一般。
以偈呈師曰:昔本不迷今不悟,以融境會豁幽潛。
草深窓外松當道,盡日令人看不厭。
師和云:大道體寬無不在,何拘動植與蜚潛。
行觀坐看了無礙,色見聲求心自厭。
由是命師作青松社主,追[媲-囟+(色-巴+囚)]白蓮故事。
(資鑑)公傳太極圖於穆修,修傳於种放,放傳於陳摶,此其學之一師也。
盖摶師麻衣,今正易心法,是摶註麻衣。
涯公之傳,東林總公廣之也。
總公門人弘益有書曰紀聞云:性理之學,寔起於東林、涯、總二師。
總以授周子,故劉後村詩云:濂溪學得自高僧。
後虞伯生亦曰:宋儒惟濂溪、康節二公於佛書早有所得。
(公行狀并性學指要)公題留衣亭曰:退之自謂如夫子,原道深排釋氏非。
不識大顛何似者,數書珍重更留衣。
(性理群書)程顥 頥顥,字伯湻,河南人,諡明道。
神宗朝,為監察御史裏行。
甞曰:佛說光明變現,初莫測其旨。
近看華嚴論,恰說得分曉,盡是約喻。
應機破惑,名之為光。
心垢解脫,名之為明。
只是喻自心光明,便能教化得人。
光照無盡世界,只在聖人一心之明。
所以諸經之先,皆說放光一事。
(雲蓋寺石刻)公每見釋子讀佛書,端莊整肅。
乃語學者曰:凡看經書,必當如此。
今之讀書者,形容先自怠惰了,如何存主得?
(性學旨要)明道先生,一日過定林寺,偶見眾入堂。
周旋步武,威儀濟濟。
伐鼓考鐘,外內肅靜。
一坐一起,並準清規。
公嘆曰:三代禮樂,盡在是矣。
(弘益紀聞)弟頥,字正叔,號伊川。
元豐末,以通直郎,授崇政殿說書,入侍經筵。
甞致書於靈源清禪師,叩問禪要。
師答書略曰:妄承過聽,以知道者見期。
雖未一奉目擊之懽,聞公留心此道甚久。
天下大宗匠,歷叩殆遍。
乃猶以鄙人未見為不足。
頃年間,有者師言公見處。
今覧法要後序,深觀信入,真實不虗也。
(靈源語錄)蘇軾軾,字子瞻,號東坡居士。
元祐初,除翰林,遷內翰,諡文忠。
初參東林總禪師,與論無情話,有省,遂獻投機偈云: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
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
公謫黃州,佛印住廬山,歸宗為方外交。
及佛印移住金山,公獲釋,知杭州。
過金山,值印入室,公竟造之。
師曰:此無坐處。
公曰:暫借和尚四大作禪床。
師曰:有一轉語,若答得,當如所請;若擬議,即留所繫玉帶。
公即置帶几上。
師曰:山僧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內翰欲於何處坐?
公果擬議。
師呼侍者曰:收取玉帶,永鎮山門。
乃以衲裙為報。
公有偈曰: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
欲教乞食歌姬院,故與雲山舊衲衣。
此帶閱人如傳舍,流傳到我亦悠哉。
錦袍錯落真相稱,乞與佯狂老萬回。
公之子迨,四歲不能行。
及來杭,請辨才法師為迨落髮摩頂,數日即能行。
公賦詩為謝,有云:師來為摩頂,起步趂奔鹿。
紹聖間,謫惠州韶陽南華寺,重辨師請公書柳宗元所撰六祖碑,復題其後云:釋迦以文設教,其譯於中國,必記於儒之能言者,然後傳遠。
故大乘諸經,至楞嚴則委曲精盡,勝玅獨出,以房融筆授故也。
柳子厚南遷,始究佛法,作曹溪、南岳諸碑,玅絕古今。
南華今無石刻,重辨師謂:自唐以來,頌述祖師者多矣,未有通亮如子厚者。
盖推本其言,與孟子合,其可不使學者日見而常誦之?
公在惠州,被命遷儋耳,南行之日,携阿彌陀佛一軸,人問其故,公曰:此往生西方公據也。
公於建中靖國元年七月卒於毗陵,時錢濟明侍旁曰:公平日學佛,此日如何?
公曰:此語亦不受。
又徑山惟琳長老問疾云:固先生履踐至此,更須著力。
公應聲曰:著力即差。
語絕而逝。
(本集、統紀)公母程氏卒,以簪珥遺物,命工畵阿彌陀佛像,追薦冥福,以偈贊曰:佛以大圓覺,充滿十方界,我以顛倒想,出沒生死中。
云何以一念,得往生淨土。
我造無始業,一念便有餘。
既從一念生,還從一念滅。
生滅滅盡處,則我與佛同。
如投水海中,如風中鼓槖。
雖有大聖智,亦不能分別。
願我先父母,及一切眾生。
在處為西方,所遇皆極樂。
人人無量壽,無去亦無來。
公書楞伽經後云:楞伽阿䟦多羅寶經,先佛所說,微玅第一,真實了義,故謂之佛語心品。
達磨以付二祖曰:吾觀震旦所有經教,惟楞伽四卷可以印心。
祖祖相授,以為心法。
如醫之難經,句句皆理,字字皆法。
後世達者,神而明之,如槃走珠,如珠走槃,無不可者。
若出新意,而棄舊學,以為無用,非愚無知,則狂而已。
樂全先生張公安道,以廣大心,得清淨覺。
慶曆中,甞為滁州,至一僧舍,偶見此經,恍如舊物,手蹟宛然,悲喜太息,從是悟入。
軾游於公之門,三十年矣。
公以為可教者,乃授此經。
且以錢三十萬,使印施於江淮間。
而金山長老佛印大師了元曰:印施有盡,若書而刻之,則無盡。
軾乃為書而刻之。
(經後)蘇轍轍字子由,號欒城先生,又號東軒長老。
元祐初,起為中書舍人、翰林學士、門下侍郎。
甞謁上藍順禪師,咨以心法,順示楞嚴經中畜鼻因緣,有省,呈偈曰:中年聞道覺前非,邂逅相逢老順師。
畜鼻竟參真面目,掉頭不受別鉗鎚。
枯藤破衲師何事,白酒青鹽我是誰。
慚愧東軒殘月上,一盃甘露滑如飴。
佛印住金山,子由謁見,先以偈獻曰:粗沙施佛佛欣受,恠石供僧僧不嫌。
空手遠來還要否,更無一物可增添。
師答曰:空手持來放下難,三賢十聖聚頭看。
此般供養能歆享,木馬泥牛亦喜歡。
子由撰廬山栖賢僧堂記,略曰:栖賢據山之上游,右倚石壁,左俯流泉。
石壁之趾,僧堂在焉。
長老智遷以六十年瓦敗木朽,其徒慧遷力而新之。
求道者來,得飲食宴處之樂而無外擾,皆二遷之力而不懈也。
夫士居塵垢之中,紛紜之變日遘於前,而中心未始忘道,而況深山之崖,野水之垠,有堂以居,有食以飽,是非寵辱不接於心耳,而忽焉不省也,何哉?
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今夫驅騖乎世故而不聞大道,雖勞沒齒,吾知其無以死也。
苟一日聞道,雖則死,無餘事矣。
又撰三教論曰: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自五帝三王以形器治天下,道之以禮樂,齊之以刑政,道行於其間,而民莫知也。
老子體道而不嬰於物,孔子至以龍比之。
東漢以來,佛法始入中國,其道與老子相出入,皆易所謂形而上者,而漢之士大夫不能明也。
魏晉以後,略知之矣。
好之䔍者,則欲施之於世;疾之深者,則欲絕之於世。
二者皆非也。
佛老之道,與吾道同,而欲絕之;佛老之教,與吾教異,而欲行之。
皆失之矣。
姚秦興,區區一隅,招延緇素,譯經談玅,至者數千人,而姚氏之亡,曾不旋踵。
梁武江南佛事,前世所未甞見,至捨身為奴隷,父子皆陷於侯景。
議者觀秦梁之敗,則以佛法不足賴矣。
後魏太武深信崔浩,浩不信佛,勸帝斥去僧徒,毀經壞寺,既滅佛法,而浩亦以非罪赤族。
唐武宗求長生,狥道士之私,夷佛滅僧,不期年而以丹毒遽崩。
議者觀魏唐之禍,則以佛法為不可忤矣。
二者皆見其一偏耳。
佛老之道,非一人私說也,自有天地而有此道矣。
古之君子,以之治氣養心,其高不可嬰,其潔不可溷,天地神人,皆將望而敬之。
聖人所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用此道也。
道之於物,無所不在,而尚可非乎?
誠以形器治天下,道之以禮樂,齊之以刑政,道行於其間,而民不知。
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泯然不見其際,而天下化,不亦周孔之遺意也哉?
(本集;傳灯)楊傑傑字次公,無為人也,號無為子。
官至尚書主客郎中、提點兩淛刑獄事。
甞歷參諸名宿,晚從天衣懷禪師游。
懷每引龐居士機語,令妍究深造。
後奉祠泰山,一日聞鷄鳴,覩日如盤涌,忽大悟。
傑以淨土之道為自信,繪丈六阿彌陀佛隨身觀念。
壽終之時,感佛來迎,端坐而化。
甞為褒禪師慧空禪院輪藏記,略曰:法界本無眾生,眾生緣乎妄見;如來本無言教,言教為乎有情。
妄見者,眾生之病;言教者,如來之藥。
以藥治病,則病無不治;以言覺妄,則妄無不覺。
此如來不得已而言,賢知不得已而述也。
故阿難陀集而為經,優波羅結而為律,諸菩薩衍而為論。
經、律、論雖分乎三藏,戒、定、慧盖本乎一心。
藏以示其函容,心不可以凝滯。
是以雙林大士,接物隨機,因權表實。
聚言教而為藏,載寶藏而為輪。
以教依輪,則教流而無礙。
以輪顯教,則輪運而無窮。
使披其教者,理悟變通。
見其輪者,必不退轉。
然後優游性海,解脫忘筌。
無一物不轉法輪,無一塵不歸華藏。
非有深智者,其孰能與此哉。
天台十疑論略曰: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極樂。
娑婆穢土也,極樂淨土也。
娑婆之壽有量,彼土之壽則無量。
娑婆備諸苦,彼土則安樂無苦。
娑婆隨業輪轉生死,彼土一往則永證無生法忍。
其淨穢壽量,苦樂生死,如是差別。
而眾生乃冥然不知,可不哀哉。
又曰:夫彌陀光明,徧照法界。
念佛眾生,攝取不捨。
聖凡一體,機感相應。
諸佛心內眾生,塵塵極樂。
眾生心中淨土,念念彌陀。
(本集)文同同,字與可,東川梓潼人。
少以文學知名,墨竹精玅。
甞守洋、湖二州。
元豐三年八月,沐浴冠帶,正坐而化。
同舘崔公度聞之,驚謂人曰:昨別與可於州南,與可曰:明日復來乎?
予再往,與可徐曰:經言:人不妄語者,舌覆面上。
與可即吐舌,引至眉上,三疊之。
公度大駭。
今聞其亡又異,信得道人也。
(東都事略)朱壽昌壽昌字康叔,七歲不知母所在。
及長,棄官,刺血書金剛經,行四方,求之五十年。
入秦,得母於同州,年已七十。
士大夫多歌詩美之,蘇軾為序。
張伯端伯端,一名用成,字平叔,天台人。
少傳混元之道。
龍圖陸詵守成都,伯端往依之。
遇異人,授金丹火候之訣。
道成,著悟真篇傳於世。
甞徧參禪門,大有省發。
後讀雪窬祖英集,頓明心地,作歌偈以申其旨。
且曰:獨修金丹而不悟佛理者,即同楞嚴十仙人諸趣之報。
未幾,趺坐而化。
煉其蛻,得舍利千百,紺碧色。
既而歿後,復有見之者。
(統紀)胡宿宿,字武平,當州晉陵人。
仁宗朝,在翰林十年,位至樞副。
諡文恭。
治平三年,由樞使出鎮杭州。
頻謁淨覺岳法師,咨詢妙道,執弟子禮。
甞撰武林山天竺寺記,略曰:粵若能仁出現,圓教流通。
觀音機緣,密契於中土;善財參禮,遍歷於南方。
曹溪傳於一心,天台宗於三觀。
度門迭啟,叢林相望。
異香栴檀,居多於此岸;大乘氣象,兼茂於他邦。
豈非離之明、巽之聰,性為般若,尤鍾於東南者乎?
天竺寺者,餘杭之勝剎也;飛來峰者,武林之奇巘也。
晉有梵僧慧理,指此山乃靈鷲之小嶺耳。
不知何年飛來至此,掛錫置院。
初曰翻經,隋開皇中,法師真觀增廣之,改為天竺寺。
唐末盜起,寺焚。
吳越王鏐建五百羅漢院,宋賜名曰靈山。
祥符中,州人請大士遵式領其眾,演天台教觀。
天禧初,文穆王冀公臨州,為奏復舊額(云云)。
佛以無生之心,體無邊之行。
願應現三界,拔濟眾生。
殫土木之莊嚴,未有以稱其德;盛金石之篆刻,不足以究其功。
居之者,當念承法蔭,紹續慧命。
以三摩奢為淨體,以六波羅蜜為玅用。
渡河沙之眾,圖報佛恩;宣海潮之音,答揚帝力。
緒餘玅利,延彼有情(寺碑)。
邵雍雍,字堯夫。
居洛四十年,安貧樂道。
冬不爐,夏不扇,夜不就席者數年。
名所寢息處為安樂窩,自號安樂先生。
有皇極經世書十二卷、擊壤歌集行於世。
程明道曰:聖道之傳邵先生,繼傳於李挺之,挺之傳於穆脩,修傳於种放,放傳於陳摶,摶傳於麻衣道者。
推其源流,遠有端緒矣。
公有學佛吟曰:飽食豐衣不易過,日長時節奈愁何。
求名少日投宣聖,怕死老年親釋迦。
妄欲斷緣緣愈重,徼求去病病還多。
長江一片常如練,幸自無風又起波。
熈寧初,以著作佐郎召,不至。
既沒,諡康節先生。
朱晦庵贊曰:天挺人豪,英邁盖世。
駕風鞭霆,歷覧無際。
手探月窟,足躡天根。
閒中今古,靜裡乾坤。
(廣記)富弼弼,字彥國,河南人。
慶曆中,除資政殿學士。
相神宗,封鄭國公,又封韓公。
洛陽耆英會中人。
年八十卒,諡文忠公。
初於宗門未有所趣,趙清獻公勉以書曰:伏惟執事,富貴如是之極,道德如是之盛,福壽康寧如是之俻,退休閒逸如是之高。
其所未甚留意者,如來一大事因緣而已。
能專誠求所證悟,則他日為門下賀也。
公以清獻警勉之後,不舍晝夜,力進此道。
(統紀)弼聞顒禪師主投子法席,冠淮甸,往質所疑。
會顒為眾升座,見其顧視如象王回旋。
公微有得,因執弟子禮,趍函丈,命侍僧請為入室。
顒見即曰:相公已入來,富弼猶在外。
弼聞,汗流浹背,即大悟。
尋以偈寄圓照本禪師曰:一見顒公悟入深,夤緣傳得老師心。
東南謾說江山遠,日對靈光與玅音。
(普灯)甞與圓照書曰:弼留心祖道,為日已久。
常恨不遇明眼人,開發蒙陋。
雖久聞盛德,無因瞻謁。
昨幸出守亳州,與頴川境連。
因里人張比部請顒師下訪,相聚幾一月。
以慈悲方便之力,令有悟處。
不期臨老得聞極則事,天幸天幸。
弼雖得法於顒師,然本源由老和尚而來。
更望垂慈攝受,遠賜接引,令至所未至。
即與南嶽下龐蘊、百丈下裴休,何以異哉?
(言行錄)佛法金湯編卷第十二天台釋如惺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