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果隨錄 第2卷
現果隨錄卷之二吳瞻樓修持登簿瑞現西方太倉吳瞻樓,晚年以家事付二子,篤修淨土,專注西方,不雜餘業。
每日念佛幾萬外,經則大小彌陀,呪則往生,觀則西方,皆登簿𠕋,寒暑無間,如是者一十二年。
後七十餘,定課不減,西方聖境,累現目前。
親見欑盒,每格下襯錦繡,上堆妙果。
其架大如田一畝,床前不時白蓮湧出,大如石臼,童稚皆見,乃怡然脫化。
子乾行,字潛九,孫禊凡;次子泰行,字交三,孫函白,皆以學佛世其家焉。
罷翁曰:此顯前母外王父也。
其修西方,每日記課,似極拙鈍,而又著相登記,十有二載,長久不癈,卒以此而得成功。
可知淨土一門,貴在積功累行,竟不必詳言著相也。
弱菴師誤用堦石託顛僧傳信湖州白雀寺弱菴律師,嗣蘇州報國茂林和尚。
寺中建大悲殿,少堦石,一施主潘姓者,捐二十金,令完此公案。
師以東圊未成,眾僧不便,權借堦石作窖。
後施主來見,問故,師曰:吾已別作一好功德,再尋銀完堦也。
施主甚銜恨。
後弱師迁化後,一沙彌忽發顛,主事者以芒繩縛之,反鎻一室。
明晨,沙彌忽逸出,人問:誰為汝解縛關鎻乎?
顛僧曰:弱菴和尚也。
眾疑誕妄,弱師旋附沙彌口曰:他非誕,實我也。
因我誤用大悲殿堦石作東淨冥府,常以大石壓我,苦楚不可說。
汝輩徒眾,速為我起石淨洗,供起集僧誦梵網經,吾苦即脫矣。
徒輩曰:和尚何以附此沙彌乎?
師曰:虧此沙彌已顛,頭上無大光,吾得借彼傳信,不然,吾受苦無期也。
徒眾如命起石,并集僧誦梵網經,師乃去。
罷,翁曰:余學人笑耶?
在白雀親見口述,迨至武林,人人指為實事。
石氏猪託夢免殺自投禪寺黃梅石氏子牧一猪,前二足五爪,因請道士作醮,乃以猪售與屠人,取貲酧道士。
明晨將殺矣,石氏之母忽夢東禪寺六祖誡曰:汝家所賣五爪猪,此殺不得者,可急贖回,不爾有奇禍。
母問師何人,祖曰:我即六祖,汝家連日在我殿上作齋醮,道士無知,妄以三清像蒙在我面前,汝還不知耶?
母懼然而醒,念果有此事,方為歎異。
是夜屠人亦夢一猪,身服人衣,謂屠人曰:昨石氏賣我在汝家,我非猪,乃人也。
不信,看我前二足係五爪,汝殺不得者,可急急遣我還本主,送我至東禪寺修行去。
屠人夢覺大驚,果不敢殺。
凌晨牽猪還石氏,互相述夢,大為託怪。
乃共語猪云:汝既有靈往,任爾到何處修行去。
猪即出門,望東禪寺投奔,並無人引導也。
主人鐵壁師命之曰夢修。
今不論親踈,呼夢修即應。
余乃為授三歸五戒焉。
係甲辰年五月初三日事。
戴星歸失口誦呪得免油鍋蘇州孝廉戴星歸,諱吳悅,父宜甫,從兄務公、石房,皆名士也。
悅生而雋惠,父質其功名于無業泐大師,乩判曰:此子以工部終身。
及長,某年登賢書員,性癡狂,行多蕩撿,大不利于鄉黨,吳中呼為戴癡。
既而受害者眾,罹其惡欵,控之工部,工部鞠勘得實,加嚴刑,卒于獄。
忽本城某暴亡,家人以身暖三日未殮,已而復甦,告家人曰:速買一舟,吾欲往嘉興去。
家人皆訝曰:人雖甦而語帶邪,未為佳兆也。
某曰:吾並非邪,前在冥府見一奇事,急欲往彼一勘驗耳。
家人問故,某曰:吾在閻君處見本城戴癡,適解至對簿,閻君見其惡款,盛怒,立命付油鍋。
殿前平地上即湧一油鍋,獄卒叉戴癡下鍋,戴厲聲呼南無喝囉怛那多囉夜耶一句,油鍋迸散,復為平地,地上湧一蓮花。
冥君謂獄卒曰:此人惡極,法當加刑,然再誦呪,刑復不成矣。
須訪一行惡之家,令他託生,自受報去。
獄吏奏嘉興一府吏姓某者,三世為惡,適打醮求子,冥君即勅令去投胎,限某時日生,吾去彼,正其時矣。
家人不得已,具舟持行,至嘉興,果得其吏。
適生子已三日,賀客填門,作湯餅會,與冥中限日一一不爽。
所言工部終身者,乃斃于工部以終其身也。
罷翁曰:昔金聖歎館戴宜甫香勳齋,無業泐大師附聖歎降乩,余時往叩之。
與宜甫友善,見其子方成童,美秀而文,瞳如秋水。
宜甫指謂余曰:此子他日必官工部。
而孰知泐師竟藏隱語耶?
然宜甫篤信大悲呪,故其子亦童而習之。
雖癡惡病狂,而冥府油鍋,卒以失口誦呪而免。
嗚呼!
佛法神奇,梵呪靈驗,真煩惱海中大甘露也。
武昌僧為菜害猪江心招報僧某在俗時,種園為業,偶鄰家一猪食其菜,怒以鋤捶殺之。
後出家,住武昌北門外三官殿,夜夢一黑衣人謂曰:我止食汝幾莖菜,便害我命。
我今已變為虎,汝縱往天上,必報汝仇也。
僧寤而恐,百計思避,皆非善地。
獨東門外有龍蟠城,突出江心,壁立數仞,非舟莫渡,僧遂往拪止。
忽一日早起,出門望江,見一獸浮巨浪而來,意謂是牛也。
近前矚之,忽躍起一虎,嚙其僧立斃,萬人皆駭。
係甲午年除夕也。
罷翁曰:余住寒溪,安國對江,適在其處,千萬人皆見。
王子房捨昭慶棟梁大彰靈異崑山王澄川先生諱永祚,官鄭陽制臺時,買大楠木十餘棵回崑,中有三株最巨,長十餘丈。
夫人吳氏篤好佛,謂兒子房曰:視有造大佛殿處,必捨此為棟梁。
乃浸在西關外漪園前。
大節鉞王公欲造水車船,點兵丁取其木,初百人增至二三百人,拽之屹然不動。
王公不信,親巡至崑,點兵垂五百人,拽之復不動。
王公歎曰:此神木也。
杭州昭慶寺適建大殿及天湧戒壇,缺九架大棟梁,僧徒往子房告募。
子房曰:此先母夙願也。
然王公曾數百兵拽不動,師能拽之,吾即捨矣。
寺僧遣四十餘人牽挽之立行。
今巍然架在兩殿,為西湖巨觀。
罷翁曰:子房在江陵護國寺為余親述,余至昭慶瞻禮,不勝嗟異。
汪司馬魚頂金經鏤板傳世楚黃梅汪靜峰居士,諱可受,官大司馬,長齋事佛。
偶舟次江潯,日色將晚,忽見萬魚頂一木匣浮水面,公命舟人摝起,置於船頭。
一夜蹴踏有聲,似有天人朝謁,心甚異之。
早起劈開木匣,乃一部篆書金剛經也,三十二分,每分各篆文一種。
公立請書家洪公度摹勒刊板,自作序流通,以係龍宮物也。
仍焚香頂禮,奉還江流,至今刻本流傳於世焉。
趙朝奉以羅漢帶回因建大寺休寧趙朝奉同伴走海洋回,忽熱病死,同伴棄之海山沙灘,揚帆徑返。
趙君被海風一吹復甦,見海天浩蕩,四顧無人,乃撥榛莾,歷盤曲,上至山椒。
忽見平處,中有大寺,金碧輝𤾗,喜曰:吾得生矣。
乃投寺,見異相僧四五百,懇求收䘏。
一僧引至厨下,令充火頭。
一住數月,偶問一老僧曰:但見眾師早飡,至午齋都不見,何也?
僧曰:赴施主齋去。
趙君曰:弟子雖未削髮,為道人已數月,可携我一齋乎?
僧曰:可。
次日傍午,老僧招至僻處,告云:我等皆羅漢也,汝有夙緣,吾帶汝去。
乃令入褊衫大袖中打坐,立即騰空,大海波濤,聲甚洶湧。
旋聞鷄犬人煙,知是城郭。
有一家場,聚眾僧振鈴宣疏云:奉為已故趙某府君修齋。
禮讖乃其子為父週忌追薦也。
趙君動念曰:安得一傳語為?
家人知我尚在乎?
老僧已知語,曰:汝欲傳語乎?
趙君曰:諾。
令出袖置屋脊上,回頭忽失老僧。
家人驚見屋脊有人,梯視,乃朝奉也。
一家喜踴。
趙君雖喜恨失羅漢,又極悲苦,乃𦘕海上寺圖,損資數萬,創一大寺,額曰建初,現在休寧城內,乃明初事也。
罷翁曰:余己亥夏曾至寺,見殿碑無數,主人惠文,師留余齋,深悉顛末。
王御史建醫祖殿得子免難御史王珙,字大美,號長石,蘄州人,官蘇松直指。
初苦無子,以祈嗣請於先師三昧老人。
老人適開建黃梅四祖,師令創醫祖殿於正位,必保得子。
公篤信,頓發肯心,乃獨力創建,備極壯麗,甲於楚中。
殿告成,公旋得子。
又闖賊將破蘄,忽一老僧趺坐公門七日,公出見,問何所募?
僧曰:不募別事,止化居士一門,剃髮出家。
公曰:吾忝在官家,云何一門能剃削乎?
老僧曰:稍遲,大禍立至矣。
言訖,忽不見。
公恍然大悟曰:此必四祖現身說法也。
乃聚青黑衣帳幃幔,盡製為僧帽,將百頂,一家老幼皆剃髮。
忽報城陷,遁入城北隅四祖寺,全家獲免。
罷翁曰:此余四祖現前公案也。
公建殿本為祈嗣,乃一家九十餘口因此得全,所謂買鐵得金也。
嗚呼!
能謂佛法無靈而作福賺人也哉?
張封翁以還金厚德子孫世顯余崑山友孝廉張鴻乙,諱立廉。
曾祖虗江先生,諱邦憲,任雲南御史。
其父初操一小船為業,忽一村翁來僱船,手携一黃布袱。
問何往,翁曰:余年老無子,止一女,在某處有田一頃,已變價携往婿家養老矣。
到岸已晚,村翁遂去舟返原處。
次早掃船,見黃布袱在,手提甚重。
張公曰:此昨老人養老物,性命所繫也。
仍不遠五十里,艤舟到泊岸處。
候至傍午,見翁杖而哭至。
張公曰:汝物在,敬來還汝也。
翁大感,欲分惠,公不受。
生子虗江先生,登科甲,為顯官。
孫魯,得乙丑進士,晉江令。
魯傳初任學愽,後亦居高位。
魯唯癸丑會魁,歷任至八閩方伯,子孫蕃衍,所居地今名張浦。
罷,翁曰:虗江先生教養皆寄外家。
初預童子試有名,欲就府試,到舟別父曰:已出案,欲往府。
父驚曰:兒有何病出汗耶?
其愿撲如此,附發一笑。
錢州侯請律師授戒燭現佛像己卯年,余初館州署。
次年,州侯錢希聲,諱肅樂,以催科勞頓,大發吐紅。
忽夢一垂髮老僧告曰:汝欲病愈,須受菩薩戒。
覺,請余垂問。
余曰:現有三昧大律師,在崑山曇華亭,非奇遇乎?
希翁急具禮,屬余敦請。
余就道,其夫人董氏,最好佛,每日佛堂燃大炬數十。
是夜,復燃燭懇禱曰:若請大和尚授戒,夫病得愈,求現瑞相。
禱訖,見佛前數十炬上,皆現蓮華佛像,螺髻面目,一一精細,經時不壞。
次日,昧和尚至榻前,希翁一見,驚喜曰:此即夢中所見也。
為秉爐授菩薩大戒,病漸愈。
罷翁曰:希翁治婁五年,釐奸剔蠹,矯正風俗,為良吏第一。
余教其兩弟肅範、肅遴,在署四載,請授外,唯坐禪禮誦,通體是僧,希翁間進一談佛法而已。
現佛事,闔衛人親見,鑿鑿不誣。
然三昧先師,晚年道行愈高,神屢顯異,如九江鱘魚觜馮大王、崑山金小乙神、梁溪城隍,皆現身乙戒,降乩傳示世人,不獨州衙現像也。
葛朗玉父子刻勸善書施人全家免難崑山葛朗玉,諱錫琬,次子穉堅,同心行善,好刻勸善書、布施集、太上感應篇廣疏、法華感通錄,刊板流通。
己酉七月初六,崑城破,父子俱匿後園草莾中。
兵衝入搜索,獲朗玉。
朗玉狂呼,稚堅憤思救父,從草間奮然躍出曰:此是我父,切莫害。
兵曰:有金銀即不殺。
穉堅疾應曰:有。
引至梅樹下,以所瘞一皮箱、六百金與之。
兵感其意,反為守門三晝夜,全家六十口無損。
罷翁曰:初,稚堅以二書屬余作序,余草就,戲語曰:喬梓有此大善,即有大難,無妨矣。
未幾果應。
流通善法,功豈淺鮮。
稚堅於危險中,能捨身財,脫父虎口,不惟精誠,兼有膽氣,真至孝也。
孫學憲因羅漢回生塑像竪碑嘉善孫籕,字殿英。
十二歲,往嘉興府預童子試,被叢人推門壓死。
一晝夜,魂飛空中,經靈隱寺過,見十八番僧以手牽挽,拽轉其魂,送還原處。
夜半復甦,身在黃正廟也。
後登進士榜,到靈隱,見飛來峰冷泉亭,宛如昔所見,乃悟番僧皆羅漢也。
任山西學憲回,復至靈隱,適遇建羅漢殿,遂發心塑十八大像,并懸扁竪碑,以紀斯異焉。
罷翁曰:癸卯年,余先師具德老人重興靈隱,方建五百羅漢殿,孫公適至,見上梁,遂發心塑像。
康熈丁未,余繼住靈隱,孫公復來,懸扁作記立碑,現嵌羅漢殿門側。
北高峰五聖募石柱助建靈隱大殿康熈辛丑,具德和尚鼎新靈隱大殿,少一石柱,無從購覓。
杭城屠居士名成鳳,夢峩冠者五人降其家,語曰:汝家一石柱可施我。
士問:何用?
神曰:助建靈隱大殿。
問:尊神是誰?
答曰:北高峰五聖也。
夢覺,到靈隱察探,果然。
其家祖遺一大石柱,在三板橋劉家園內,立施到寺。
今殿之西南隅一柱,刻五聖尊神勸助者是也。
太倉水陸期中神鬼顯異乙酉,遍地屠戮,冤鬼充斥。
婁東紳廉士庶,屬余超薦。
余就大西關外地藏殿,建大水陸期場四十九晝夜。
後為淨土懺壇,中堂誦華嚴,下堂禮誦雜經懺,并作法事。
余夜分親聞鬼嘯,一夕焚疏,群鬼歡踴出聲。
市民葉華,字瑞芝,及庠友陶子安僕,俱以不淨穢觸壇場,見神槌擊而卒。
崑山安禪菴地藏懺期紀異余哀愍幽趣,撰地藏懺儀。
既成,友王周臣發心刊板,兼施百餘金,令就崑山安禪菴集僧修禮,薦室吳氏。
余以戊子九月望日起期,張占三居士遠居張浦,隔二十餘里,絕不聞耗。
預於十四夜,夢至安禪菴中,見壇場嚴整,眾僧執爐禮懺。
拜問所作何事,主僧答曰:禮出地獄懺。
少頃,便見無數罪人,皆破頭𠢐面,截手斷足,流血被體,數百近前。
僧以水灑曰:生天去。
罪人即騰空去。
如是者數番,占三驚顫。
僧告曰:汝當受五戒,方免此難。
占三即跪稟受,醒而大驚。
凌晨,疾趨至邇求弟齋述夢。
邇求曰:今日安禪菴中願雲:師方起期,修禮地藏懺。
非出地獄懺法乎?
占三駭絕,立奔至菴,誓充勞役,終期不懈。
張邇求食葷感夢齋戒圓期崇禎戊寅冬,余硯友張邇求,諱立平,請三峰大樹證和尚於山北清凉菴起禪。
期迎和尚進院畢,邇求回宅,偶食鷄子鮮魚。
是夜,忽夢至菴門,見龍天八部,青髮獠牙,種種異狀,五十六神大隊出門欲去。
邇求倉忙問曰:眾菩薩何往?
答曰:吾輩護道場神也。
爾為期主,回家食葷。
吾等不願護法,欲散去矣。
邇求夢中叩首流血,苦陳懺悔,眾神復進。
邇求由是終三月期,堅持齋戒。
罷,翁曰:次日余語邇求兄曰:此龍天因兄久興佛事,積有厚福,故示夢以完期也。
萬一福輕,無以嚮應,道場必散矣,豈不危哉!
龔爾茂以廣施勸善文神降顯靈龔璋,字爾茂,杭州籍,生長燕京。
性好善,因曝書籍,撿得梓潼帝君勸行陰隲文,讀而喜極,即發廣願,刊板流布,為史部當該。
因竭力印施,遍行諸省,不下數十萬紙。
又轉展勸化,不數年,計至二百餘萬。
康熙元年,於廳前印文處,晝見帝君綠袍玉帶,降在堂中,因𦘕像供奉,合京感動。
凡有禳災療疾,祈嗣保壽,皆至其家許願。
印文一經爾茂禱告,無不立應。
乃至盲人復明,顛人頓愈,神像點首,枯樹重榮,種種異事。
罷翁曰:庚戌二月,龔公以丁艱回武林,宿靈隱,親為余述,兼惠梓潼報應錄,備載靈異。
踈山大殿天王兩顯靈異撫州踈山白雲寺為匡仁祖師道場,大殿上有多種靈異。
萬曆間,一僧中夜在殿門外經行,香燈久暗,忽地大光,僧驀推開殿門,見泥塑散脂天王像立在傍,剔燈後以天明,其僧指出是此位。
又一孝廉在殿避暑,帳帷天王前裸形偃臥,夢一神桉劍呵曰:汝褻慢至此,不念是文星,當一劍斬汝。
天曉,睜眼視之,恰臥在杖劍四天王前,孝廉蹜頸流汗,懺謝改行。
罷翁曰:余乙未曾一宿疎山,隔十年。
乙巳,以緇白固請說法,開建禪堂,知寺中異事甚眾。
青龍山傍栽松,為祖師手蹟。
龍王鑿石成三大井,半幅袈裟遍覆五峰,成白雲,故額白雲寺。
永樂中,賜內帑建殿。
大盜來劫,見四圍皆棘門,內列天兵。
天明來探,空豁無影,乃歸心道本禪師,并捨賊船助建大殿。
今擁壁皆船板,坐蓮葉看經者即賊像,其遺迹也。
李銓部以造像獲嗣始終守節銓部李白春,號瑤圃,丙辰進士。
素不近僧,後三子皆夭。
父敬泉,就公第延華山三昧老人齋。
公從屏後一望,驚曰:此十五年前見夢者也。
遂出敘欵洽。
齋次,問曰:師能代某祈嗣否?
昧老人答曰:公家福力大,必作奇特大福,方有感應。
公固請作何事,師曰:華山大殿方造文殊、普賢二大香像,約費二千金。
公能成就,保得子矣。
公諾。
既施出一千四百金,師先為起一法,名曰定智。
文殊像方就,即生一子,乳名智郎,即今邠肇也。
罷,翁曰:公自滄桑後,即杜門教子,不面官府,堅持一節。
年近九十,忽見空中旌幢羽葆,儀從來迎,遂冠帶怡然脫化。
嘗語顯曰:吾經亂破家,地窖所藏,搜掘殆盡,止有華山所修薄善,是他門挐不去底。
又曰:與其昔年有家無子,毋寧今日有子而無家。
此皆公見到而自得受用處也。
李伯馨心念殺人却為心鬼所殺李夢桂,字伯馨,即銓部瑤圃公長君也。
有門下客號朱三鬍子,與僕輩通謀行事,伯公極恨之,欲置之死。
一日,以一名刺命僕送縣,囑收朱三付獄,僕匿刺,偽報云已付獄。
又一日,以名刺囑討朱三,氣絕,僕復偽報朱三已斃于獄。
未幾,伯公病,日見朱三鬍子來索命,家人以先共朦朧,不敢言。
朱三尚在,日為禱神祭鬼,伯公眼中所見,卒不能解,竟被朱三捉死。
罷翁曰:佛經言:一切唯心造。
又言:三界唯心,萬法惟識。
所以成佛成聖,皆由自心;縱墮三途,亦由自心。
朱三儼然尚在,伯公所見復何物耶?
曰:朱三雖生于家人之手,而已死于伯公之心。
外冤可解,心冤不可解;外鬼可送,心鬼不可送。
伯公以自心之朱三,作自己之冤對,竟至自傷己命,非一切唯心造而何哉?
卒之伯公已歸泉下,而所謂活朱三者,方高冠大袖,搖擺街衢,不令人千古絕倒耶?
祖師曰:莫教心病最難醫。
所以儒者慎幽獨,禪門絕滲漏,為修行第一要著也。
久病翁喜還夙債頓去心蛇明太倉一周孝廉,以家貧不能上公車,鄰翁頗富,以百金貸之。
後孝廉成進士,授京官,多年不還鄉。
鄰翁罹橫禍,家道耗盡,因成病,久臥牀褥,思念貸金,心銜恚恨,病久不能舉火,恨益篤。
後周公回里,忽憶前事,問家人:隣翁在否?
家人具言貧病狀。
公蹙額曰:是吾過也。
立以原銀外贈百金,賚至牀前。
病人一見喜極,咯然吐出一蛇,病頓霍。
罷翁曰:余至友惠大師,從吳門歸崑,泊舟真義。
時秋水澄徹,見河底一小蝦麻蟲,作水漚泛起,至水面一𪹼,即成蜻蜓,連𪹼數箇。
次見一蟲泛起,師戲以青蘆一頂而下墜,又努力泛起,復一頂而墜,連頂三次。
後此蟲竟不泛起,乃橫𭺗上岸,𪹼出便成蜈蚣。
一念心毒,形骸立變,真絕異事。
楞伽云:眾生心識,有不思議薰,則有不思議變。
隣翁以恨久而成蛇,水蟲以毒極而立變,皆心識中不思議事,所謂性具也。
惡既如此,善亦復然。
華嚴曰:初發心時,便成正覺。
不於此可廓然大悟乎?
馬給諫以禍虧齋素竟歸神道平湖給諫馬嘉植,字培原,甲戌進士,操行清正,內外淳潔。
奉差任外時,因某衙門解欠糧陳明甫二吏至,囑朴死,馬公從之。
九日掃墓,忽見二鬼陳冤,馬公曰:此某臺意,非我也。
鬼曰:此罪我二人偶為替身,原非本犯,若老爺賜一駁問,我即辨明,以雷霆之下,不容置辨,故負冤而死。
今我二人雖不敢索命,老爺不久亦當謝世,為蒲圻城隍矣。
馬公聞言,太惡之,遂持齋戒,禮雪竇石奇老人,披削法名行,且號僧祥,清淨修持,已十二年。
時寄靜東湖化城菴,與主人慈岸師友善。
忽一日,以小恙食鷄子,夜分,復見二吏現前告曰:老爺以破齋素,勢不能留,某日當赴蒲圻矣。
馬公悔恨,至期目見,候吏而逝。
罷翁曰:馬培老沒為明神,似非墮落,然其素志在乎出世,故聞信苦修,何期齋戒不終,復歸神道。
信乎,修行當矢志鐵石,斷不可行百里而半五十也。
現果隨錄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