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報記輯書 第2卷
冥報記輯書卷第二隋大業八年,宜州城東南四十餘里,有一家姓皇甫,居家兄弟四人,大兄小弟,竝皆勤事生業,仁慈忠孝。
其第二弟名遷,交游惡友,不事生活。
於後一時,母在堂內,取六十錢,欲令市買,且置牀上。
母向舍後,其遷從外來,入堂,左右顧視,不見人,便偷錢將出私用。
母還,覔錢不得,不知兒將去,遂勘合家良賤,竝云不得。
母恨不清合家,遂鞭打大小,大小皆怨。
至後年遷亡,託胎家內母豬腹中,經由三五月,產一㹠子,年至兩歲。
八月社至,須錢賣遠村社家,得錢六百文,社官將去。
至於初夜,遂警覺,合家大小,先以鼻觸婦,婦眠夢云:我是汝夫,為取婆六十錢,枉及合家,唐受拷楚,令我作豬,今來償債。
今將賣與社家,社家縛我欲殺,汝是我婦,何忍不語男女贖我?
婦初一夢,忽寤心驚,仍未信之,復眠,還夢如是。
豬復以鼻觸婦,婦驚著衣,向堂報姑,姑已起坐,還夢同新婦,兒女亦同。
夢見一夜裝束,令兒及將遷兄,并持錢一千二百。
母報兒云:社官儻不肯放,求倍與價,恐天明將殺。
馳騎急去,去舍三十餘里。
兒既至彼,不說己親,恐辱家門,但云:不須殺,今欲贖豬,社官不肯。
吾今祭社時至,豬不與君。
再三殷勤不放。
兄兒怕急,恐慮殺之,私憑一有識解信敬人,曾任縣令,具述委曲實情,後始贖得。
既得豬已,驅向野田。
兄語豬云:汝審是我弟,汝可急前還家。
兒復語豬:審是我父,亦宜自前還家。
豬聞此語,馳走在前還舍。
後經多時,鄉里竝知兒女恥愧,此隣相嫌者,竝以豬譏罵。
兒女私報豬云:爺今作業不善,受此豬身,男女出頭不得。
爺生平之日,每共徐賢者交厚,爺向徐家,兒女送食,往彼供爺。
豬聞此語,瀝淚馳走向徐家。
徐家離舍四十餘里,至大業十一年內,豬徐家卒。
信知業報不簡親疏,晈若目前,豈不慎歟!
長安弘法寺靜琳法師,是遷隣里,親見其豬法師傳,向道說之。
後隋大業中,雍州長安縣有人,姓趙名文若。
死經七日,家人大斂,將欲入棺,乃縮一脚。
家人懼怕,不敢入棺。
文若得活,眷屬喜問所由。
文若報云:當死之時,見人引向閻羅王所,問文若:汝生存之時,作何福業?
文若答王:受持金剛般若經。
王歎云:善哉!
此福第一。
汝雖福善,且將汝示其受罪之處。
令一人引文若北行十步,至一墻孔,令文若入孔。
隔壁有人引手,從孔中捉文若頭引出,極大辛苦,得度墻外。
見大地獄,鑊湯苦具,罪人受苦,不可具述。
乃有眾多豬、羊、雞、魚、鵝、鴨之屬,競來從文若債命。
文若云:吾不食汝身,何故見逼?
諸畜生等各報云:汝往日時,某年某月某處,食我頭脚四支,節節分張,人各飲噉,何故諱之?
文若見畜引實,不敢拒逆,唯知一心念佛,深悔諸罪,不出餘言,求與諸畜。
得活之時,具修福善報謝。
諸畜見為修福,一時放却其引,使人過將文若至王所,說見受罪處訖,王付一盌釘,令文若食之,并用五釘釘文若頭項及以手足,然後放過。
文若得蘇,具說此事,然患頭痛及以手足,久後修福,痛漸得差。
從爾已來,精勤誦持金剛般若,不敢遺漏寸陰,但見道俗親疏並勸受持般若。
後因使至一驛廳上,暫時偃息,似如欲睡,于時夢見一青衣婦女急速而來,請救乞命。
文若驚寤,即喚驛長問云:汝不為吾欲殺生不?
驛長答云:實為公欲殺一小羊。
文若問云:其羊作何色?
答云:是青羖牸羊。
文若報云:汝急放却,吾與價直,贖取放之。
良由般若威力,冥資感應也。
唐邢州司馬柳儉隋大業十年,任岐州岐陽宮監。
至義寧元年,為李密來,枉被牽引,在大理寺禁。
儉常誦金剛般若經,下有兩紙未徧,于時不覺眠,夢見一婆羅門僧報云:檀越宜早誦經徧,即應得出。
儉時忽寤,勤誦不懈,便經二日。
至日午時,忽有勑喚,令儉釋禁,將向朝堂,奉勑放免。
又儉別時夜靜,房外誦經,至於三更,忽然聞有異香。
儉尋香及問家人,處處求香,來處不得。
然常誦念,晝夜無廢,至於終日,計得五千餘徧。
唐吳王文學陳郡謝弘敝妻高陽許氏武德初年遇患死,經四日而蘇,說云:被二三十人拘至地獄,未見官府即聞喚,雖不識面,似是姑夫沈吉光語音。
許問云:語聲似是沈丈,何因無頭?
南間人呼姑姨夫皆為某姓丈也。
吉光即以手提其頭,置於膊上,而誡許曰:汝且在此間,勿向西院,待吾為汝造請,即應得出。
遂於語處而住,更不東西。
看其吉光拪遑,似有經紀。
凡經再宿,吉光始來,語許云:汝今此來,王欲令汝作其女伎,儻引見,不須道解絃管,如其不為所悉,可引吾為證也。
少間,有吏抱案引入,王果問之:解絃管不?
許云:不解。
復云:沈吉光具知。
王問吉光,答云:不解。
王曰:宜早放還,不須留也。
于時光欲發遣,即共執案人籌度,不解其語。
執案人云:娘子功德力雖強,然為先有少罪,隨便受却,身業俱淨,豈不快哉!
更別引入一大院,其門極小亦大,見有人受罪,許甚驚懼,乃求於主者曰:生平修福,何罪而至斯耶?
答曰:娘子曾以不淨盌盛食與親,須受此罪,方可得去。
遂以銅汁灌口,非常苦毒,比蘇時,口內皆爛。
光即云:可於此人處受一本經,記取將歸,受持勿怠。
自今已去,保年八十有餘。
許生曾未誦經,蘇後遂誦得經一卷,詢訪人間所未曾有,今見受持讀誦不闕。
其經見在,文多不載。
蘇活之後,吉光尚存,以後二年,方始遇害。
凡諸親屬有欲死者,三年以前,並於地下預見。
許之從父弟仁則說之云耳。
唐遂州人趙文信至貞觀元年,暴死三日,後還得蘇,即自說云:初死之日,被人遮擁,驅逐將行。
同伴十人,並共相隨,至閻羅王所。
其中見有一僧,王先喚師問云:師一生已來,修何功德?
師答云:貧道從生已來,唯誦金剛般若。
王聞此語,忽即驚起,合掌讚言:善哉!
善哉!
師審誦般若,當得昇天出世,何因錯來至此?
王言未訖,忽有天衣來下,引師上天去。
王後喚遂州人前:汝從生已來,修何功德?
其人報王言:臣一生已來,不修佛經,唯好庾信文章集錄。
王言:其庾信者,是大罪人,現此受苦。
汝見庾信,頗曾識不?
其人報云:雖讀渠文章,然不識其人。
王即遣人引出庾信,令示其人。
乃見一龜,身一頭多。
龜去少時,現一人來,口云:我是庾信,為生時好作文章,妄引佛經,雜糅俗書,誹謗佛法,謂言不及孔老之教。
今受罪報,龜身苦也。
此人活已,具向親說。
遂州之地,人多好獵,採捕蟲魚。
遠近聞見者,共相鑒誡,永斷煞業,各發誠心,受持般若,迄今不絕。
唐貞觀元年,蓬州儀龍縣丞劉弼,前任江南縣尉時,忽有一鳥,於弼房前樹上鳴。
土人云:是惡鳥,不祥之聲。
家逢此鳥,煞之不疑。
劉弼聞懼,思念欲修功德禳之,不知何福為勝。
夜夢一僧,徧讚金剛般若經,令讀誦百徧。
依命即讀,滿至百遍,忽有大風,從東北而來,㧞此鳥樹,隔舍遙擲巷裏。
其拔處,坑縱廣一丈五尺。
過後,看其風來處,小枝大草,並隨風迴靡。
風止,還起如故。
知經力不可思議。
唐交州都督遂安公李壽始以宗室封王,貞觀初,罷職歸京第。
性好畋獵,常籠鷹數聯,殺他狗餧鷹。
既而公疾,見五犬來責命,公謂之曰:殺汝者奴,通達之過,非我罪也。
犬曰:通達豈得自在耶?
且我等既不盜汝食,自於門首過,而枉殺我等,要當相報,終不休也。
公謝罪,請為追福,四犬許之。
一白犬不許,曰:我既無罪殺我,又未死間,汝以生割我肉,臠臠苦痛,吾思此毒,何有放汝耶?
俄見一人為之請於犬者曰:殺彼於汝無益,放令為汝追福,不亦善乎?
犬乃許之。
有頃,公蘇,遂患偏風,支體不隨,於是為犬追福,而公疾竟不差除。
延安公竇惲云:夫人之弟為臨說之耳。
唐雒陽賈道羨博識多聞,尤好內典。
貞觀五年,為青州司戶參軍事。
為公館隘窄,無處置經,乃以繩繫書案兩脚,仰懸屋上,置內經六十卷,坐臥其下,習讀忘倦。
日久繩爛,一頭遂絕,案仍儼然不落,亦不傾動。
如此良久,人始接取。
道羨子為隰州司戶,說之云爾。
唐曹州城武人方山開少善弓矢,尤好畋獵,以之為業,所殺無數。
貞觀十一年死,經一宿蘇,云:初死之時,被二人引去,行可十餘里,即上一山,三鬼共引。
山開登梯而進,上欲至頂,忽有一大白鷹,鐵為觜爪,飛來玃開左頰而去。
又有一黑鷹,亦鐵觜爪,玃其右肩而去。
及至山頂,引而廳事,見一官人,被服緋衣,首冠黑幘,謂山開曰:生平有何功德,可並具言之。
對曰:立身已來,不修功德。
官曰:可且引向南院觀望。
二人即引南行,至於一城,非常嶮峻。
二人扣城北門數下,門遂即開。
見其城中赫然,摠是猛火,門側有數箇毒虵,皆長十餘丈,頭大如五㪷塊,口中吐火,如欲射人。
山開恐懼,不知所出,唯知叩頭念佛而已,門即自開。
乃還見官人,欲遣受罪,侍者諫曰:山開未合即死,但恐一入此城,不可得出,未若且放,令修功德。
官人放之,令前二人送之,依其舊道而下。
復有飛鷹欲玃之,賴此二人援之免脫。
下山,遂見一坑,其中極穢,逶巡之間,遂被二人推入,須臾即蘇,爪跡極深,終身不滅。
山開於後遂捨妻子,以宅為佛院,常以讀誦為業。
冥報記輯書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