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報記輯書 第3卷
冥報記輯書卷第三 拾遺隋冀州臨黃縣東,有耿伏生者,其家薄有資產。
隋大業十一年,伏生母張氏避父,將絹兩匹乞女。
數歲之後,母遂終亡。
變作母豬,在其家生,復產二肫。
伏生並已食盡,遂使不產。
伏生即召屠兒出賣。
未取之間,有一客僧,從生乞食。
即於生家少停,將一童子,入豬圈中游戲。
豬語之言:我是伏生母,為於往日,避生父眼,取絹兩匹乞女。
我坐此罪,變作母豬,生得兩兒,被生食盡。
還債既畢,更無所負。
欲召屠兒賣我,請為報之。
童子具陳向師。
師時怒曰:汝甚顛狂,豬那解作此語。
遂即寢眠。
又經一日,豬見童子,又云:屠兒即來,何因不報?
童子重白師主,又亦不許。
少頃,屠兒即來取豬。
豬踰圈走出,而向僧前牀下。
屠兒逐至僧房。
僧曰:豬投我來,今為贖取。
遂出錢三百文贖豬。
後乃竊語伏生曰:家中曾失絹不?
生報僧云:父存之日,曾失絹兩匹。
又問:姊妹幾人?
生又報云:唯有一姊姉,與縣北公乘家。
僧即具陳童子所說。
伏生聞之,悲泣不能自已。
更別加心,供養豬母。
凡經數日,豬忽自死。
託其女夢云:還債既畢,得生善處。
兼勸其女,更修功德。
唐武德年中,隰州大寧人賀悅永興,為隣人牛犯其稼穡,乃以繩勤牛舌斷。
永興後生子三人,並皆瘖瘂,不能言語。
唐括州刺史樂安任義方武德年中死,經數日而蘇。
自云:被引見閻羅王,王令人引示地獄之處。
所說與佛經不殊。
又云:地下晝日昏暗,如霧中行。
于時其家以義方心上少有熅氣,遂即請僧行道。
義方乃於地下聞其讚唄之聲。
王撿其案,謂之吏曰:未合即死,何因錯追?
遂放令歸。
義方出度三關,關吏皆睡。
送人云:但尋唄聲,當即到舍。
見一大坑當道,意欲跳過,遂落坑中。
應時即起,論說地獄,畫地成圖。
其所得俸祿,皆造經像。
曾寫金剛般若千餘部。
義方自說:冀州故觀城人姜滕生武德末年,忽遇惡疾,遂入蒙山醫療,積年不損。
後始還家,身體瘡爛,手足指落。
夜眠,忽夢見一白石像,可長三尺許,謂之曰:但為我續手,令爾即差。
至旦,忽憶於武德初年,在黍地裏打雀,於故村佛堂中,取維摩經裂破,用繫杖頭嚇雀。
有人見者云道:裂經大罪。
滕生反更惡罵,遂入堂中,打白石像,右手總落。
夢中所見,宛然舊像。
遂往佛前,頭面作禮,盡心悔過。
雇匠續其像手,造經四十卷,營一精舍。
一年之內,病得痊愈。
鄉人號為聖像。
其堂及像,並皆見在。
唐慈州刺史太原王千石性自仁孝,以沈謹見稱,尤精內典,信心練行。
貞觀六年,父憂,居喪過禮,一食長齋,柴毀骨立,廬於墓左,負土或墳。
夜中常誦佛經,宵分不寢,每聞擊磬之聲,非常清徹,兼有異香,延及數里,道俗聞者,莫不驚異。
唐河間邢文宗家接幽燕,稟性麤險。
貞觀年中,忽遭惡風疾,旬日之間,眉鬚落盡。
於後就寺歸懺,自云:近者使向幽州,路逢一客,將絹十餘疋,逈澤無人,因即却殺。
此人云:將向城內,欲買經紙,終不得免。
少間,屬一老僧復欲南出,遇文宗,懼事發覺,揮刀擬僧,僧叩頭曰:乞存性命,誓願終身不言。
文宗殺之,棄之草間。
經二十餘日,行還過僧死處,時當暑月,疑皆爛壞,試往視之,儼如生日。
宗因下馬,以䇿築僧之口,口出一蠅,飛鳴清徹,直入宗鼻,久悶不出,因得大患,歲餘而死。
唐齊州高遠縣人杜通達貞觀年中,縣丞命令送一僧向北。
通達見僧經箱,謂言其中總是絲絹,乃與妻共計,擊僧殺之。
僧未死間,誦呪三兩句,遂有一蠅飛人其鼻,久悶不出。
通達眼鼻遽喎,眉鬚即落,迷惑失道,精神沮喪。
未幾之間,便遇惡疾,不經一年而死。
臨終之際,蠅遂飛出,還入妻鼻。
其妻得病,歲餘復卒。
唐雍州陸孝政貞觀年中,為右衛隰川府左果毅。
孝政為性躁急,多為殘害。
府內先有蜜蜂一龕,分飛聚於宅南樹上,孝政于時遣人移就別龕。
其蜂未去之間,孝政大怒,遂煑熱湯一盆,就樹沃蜂,總以死盡,殆無遣子。
至明年五月,孝政於廳晝寢,忽有一蜂螫其舌上,遂即洪腫塞口,數日而卒。
唐咸陽有婦女姓梁貞觀年中,死經七日而蘇。
自云被人收,將至一大院內,見有大廳,有一官人據案執筆,翼侍甚盛。
令人勘問,云:此婦女合死以不?
有人更賷一案勘,云:與合死者同姓名,所以追耳。
官人勑左右,即欲放還。
梁白官人云:不知梁更別有何罪,請即受罪而歸。
官人即令勘案,云:梁生平唯有兩舌惡罵之罪,更無餘罪。
即令一人拔舌,一人執斧斫之,日常數四。
凡經七日,始送令歸。
初似落深崖,少時如睡而覺。
家人視其舌上,猶大爛腫。
從此已後,永斷酒肉,至今猶存。
唐太史令傅弈本太原人,隋末徙至扶風。
少好博學,善天文曆數,聰辯能劇談。
自武德、貞觀二十許年,常為太史令。
性不信佛法,每輕僧尼,至以石像為塼瓦之用。
至貞觀十四年秋,暴病卒。
初,弈與同伴傅仁均、薛賾並為太史令。
賾先負仁均錢五千,未償而仁均死。
後賾夢見仁均,言語如平常。
賾曰:因先所負錢當付誰?
仁均曰:可以付泥犂人。
賾問:泥梨人是誰?
答曰:太史令傅弈是也。
既而寤。
是夜,少府監馮長命又夢己在一處,多見先亡人。
長命聞經文說罪福之報,未知當定有不?
答曰:皆悉有之。
又問曰:如傅弈者,生平不信,死受何報?
答曰:罪福定有。
然傅弈已被配越州為泥犂人矣。
(言泥犂者,依經翻為無間〔大地獄苦〕也。
)長命旦入殿見薛賾,因說所夢。
賾又自說泥犂人之事。
二人同夜闇,相符會,共嗟歎之。
罪福之事,不可不信。
賾既見徵,仍送錢付弈,并為說夢。
後數日間而弈忽卒。
初亡之日,大有惡徵,不可具說。
臨在殿庭,親見二官說夢皆同。
唐兖州鄒縣人姓張,忘字,曾任縣尉。
貞觀十六年,欲詣京赴選,途經太山,因而謁廟祈福。
廟中府君及夫人并諸子等,皆現形像。
張時徧禮拜訖,至於第四子傍,見其儀容秀美,同行五人。
張獨祝曰:但得四郎交游,詩賦舉酒,一生分畢,何用仕宦?
及行數里,忽有數十騎馬揮鞭而至,從者云是四郎。
四郎曰:向見兄垂殷,故來仰謁。
因而言曰:承兄欲選,然今歲不合得官,復恐前途將有災難,不復須去也。
張不從之,執別而去。
行經一百餘里,張及同伴夜行,被賊劫掠,裝具並盡。
張遂祝曰:四郎豈不相助?
有頃,四郎車騎畢至,驚嗟良久,即令左右追捕。
其賊顛仆迷惑,却來本所。
四郎命人決杖數十,其賊䏶膞皆爛。
已而別去,四郎指一大樹:兄還之日,於此相呼也。
是年,張果不得官而歸,至本期處,大呼四郎。
俄而即至,乃引張云:相隨過宅。
即有飛樓綺觀,架逈陵虗,雉堞參差,非常壯麗,侍衛峻峙,同王者所居。
張既入中,無何,四郎即云:須參府君,始可安坐。
乃引張入,經十餘重門,趍走而進。
至大堂下,謁拜而見府君,非常偉絕。
張時戰懼,不敢仰視。
判官判事,似用朱書,字皆大。
府君命侍宣曰:汝乃能與我兒交游,深為善道。
宜停一二日醼聚,隨便好去。
即令引出,至一別館,盛設珍羞,海陸畢備,絲竹奏樂,歌吹盈耳,即與四郎同室而寢。
已經一宿,張至明旦,因而游戲庭序,裴回往來,遂窺一院,正見其妻於眾官人前著枷而立。
張還堂中,意甚不悅。
四郎怪問其故,張具言之。
四郎大驚云:不知嫂來此也。
即自往造諸司法所。
其類乃有數十人,見四郎來,咸走下階,重足而立,以手招一司法近前,具言此事。
司法報曰:不敢違命,然須白錄事知。
遂召錄事,錄事許諾云:仍須夾此案於眾案之中,方便同判,始可得耳。
司法乃斷云:此婦女勘別案內,嘗有寫經持齋功德,不合即死。
遂放令歸。
張與四郎洟泣而別,立之,仍囑張云:唯作功德,可以益壽。
張乘本馬,其妻從四郎借馬,與妻同歸。
妻雖精魂,事同平素。
行欲至家,去舍可百步許,忽不見。
張大怖懼,走至家中,即逢男女號哭,又知已殯。
張即呼兒女急往發之,開棺見妻,忽起即坐,囅然笑曰:為憶男女,勿怪先行。
於是已死,經六七日而蘇也。
兖州土人說之云爾。
冥報記輯書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