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愚經 第3卷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羅閱祇耆闍崛山中。
爾時世尊!
身有風患,祇域醫王,為合藥酥,用三十二種諸藥雜合,令佛日服三十二兩。
時提婆達常懷嫉妬,心自高大望與佛齊,聞佛世尊服於藥酥,情中貪慕,欲同佛服,復勅祇域:「當與我合。
」爾時祇域,復與合之,因語之言:「日服四兩。
」提婆達問:「佛服幾兩?
」祇域答言:「日三十二兩。
」提婆達言:「我亦當服三十二兩。
」祇域答言:「如來身者,不與汝同,汝若多服,必更為患。
」提婆達言:「我若服之,自足能消,我身佛身,有何差別?
但與我服。
」即習效佛,日日亦服三十二兩,藥在體中流注諸脈,身力微弱不能消轉,舉身支節,極患苦痛,呻吟喚呼,煩憒夗轉。
世尊憐愍,即遙申手以摩其頭,藥時即消痛患即除。
病既得愈,看識佛手,因而言曰:「悉達餘術,世不承用,復學醫道,善能使知。
」於時阿難,聞說此語情用悵恨,長跪白佛:「提婆達多,不識恩養,世尊慈矜,為之除患,方更吐此不善之言,有何情懷?
能生此心,長夜思嫉,向佛世尊。
」佛告阿難:「提婆達者,不但今日懷不善心欲中傷我,過去世時亦常惡心殺害於我。
」阿難白佛:「不審過去傷害之事,因緣云何?
」佛言:「善聽!
當為汝說。
」「唯然世尊!
當一心聽。
」佛告阿難:「過去久遠,不可計數阿僧祇劫,此閻浮提有一大城,名波羅㮈。
爾時國王,名梵摩達,兇暴無慈,奢婬好樂,每懷惡忌,好為傷害。
爾時其王,欻於夢中,見有一獸,身毛金色,其諸毛端,出金光明,照于左右,皆亦金色。
覺已自念:『如我所夢,世必有此,當勅獵者求覓其皮。
』作是念已,召諸獵師,而告之言:『我夢有獸,身毛金色,毛頭出光,殊妙晃朗。
想今國界,必有此物,仰汝等輩廣行求捕。
若得其皮,當重賜與,令汝子孫,食用七世;若不用心,求不得者,當俱誅滅汝等族黨。
』時諸獵師,得王教已,憂愁憒憒,無復方計,聚會一處,共議此事:『王所夢獸,生未曾覩,當於何所而求覓此?
若今不得,王法難犯,我曹徒類,永無活路。
』論此事已,益增悶惱。
又復有言:『此山澤中,毒虫惡獸,亦甚眾多,遠行求覓,必不能得,交當喪身,困死林野,且私募一人,令行求之。
』眾人言善,更相簡練,曉勸一人:『汝可盡力廣行求覓,若汝吉還,我曹合物,當重賞汝;設令山澤遇害不還,亦當以物與汝妻子。
』其人聞此,心自念言:『為此眾人,分棄身命,內計已定,即可當行。
』辦行道具,涉險而去,行已經久,身羸力弊,天時盛暑,到熱沙道,脣乾渴乏,欝蒸欲死,窮酸苦切,悲悴而言:『誰有慈悲,矜愍我者?
當見拯濟,救我身命。
』時山澤中,有一野獸,名曰鋸陀,身毛金色,毛頭光明,遙聞其語,甚憐愍之。
身入冷泉,來至其所,以身裹抱,小還有力,將至水所,為其洗浴,行拾菓蓏,來與食之。
體既平復,而自念言:『覩此奇獸,毛色光明,是我大王所須之者;然我垂死,賴其濟命,感識其恩,未能酬報,何能生心,當害於此?
若復不獲,彼諸獵師,宗黨徒類,當被誅戮。
』念此事已,悲不自勝。
鋸陀問言:『何以不樂?
』垂泣而說心所懷事。
鋸陀語言:『此事莫憂!
我皮易得,計我前世,捨身無數,未曾為福,而能捨壽。
今以身皮,濟彼眾命,心懷歡喜,如有所獲。
但剝取皮,莫便絕命,我已施汝,終無悔恨。
』爾時獵師,即徐剝皮,爾時鋸陀,即自立願:『今我以皮,用施此人,救彼眾人所愛之命,持此功德,施及眾生,用成佛道無上正真,普度一切生死之苦,安著涅槃永樂之處。
』作此願已,三千國土,六反震動,諸天宮殿,動搖不寧,各用驚愕,推尋其相。
見於菩薩剝皮布施,即從天下來到其所,散花供養,涕淚如雨。
剝皮去後,身肉赤裸,血出流離,難可看覩,復有八萬蠅蟻之屬,集其身上,同時唼食。
時欲趣穴,復恐傷害,忍痛自持,身不動搖,分以身施,死於彼中。
時諸蠅蟻,緣食菩薩身者,命終之後,皆得生天。
爾時獵師,擔皮到國,奉上於王。
王見歡喜,奇之未有,善其細軟,常用敷臥,心乃安隱,情用快樂。
如是阿難!
欲知爾時獸鋸陀者,今我身是。
彼梵摩達王,今提婆達是。
八萬諸虫,我初成佛,始轉法輪,上八萬諸天得道者是。
此提婆達,於彼世時傷害於我,乃至今日,猶無善心,長夜思害,欲相中傷。
」賢者阿難,及諸會者,聞佛所說,悲悵兼懷,各自感勵,懃求法要,有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者,有種辟支佛因緣者,有發無上佛道意者,有住不退地者,咸各歡喜,敬戴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陀精舍。
波斯匿王崩背之後,太子流離,攝政為王,暴虐無道,驅逐醉象,蹋殺人民,不可稱計。
時諸貴姓婦女,見其如是,心中摧悴,不樂於俗,即共出家,為比丘尼。
國中人民,見諸女人,或是釋種,或是王種,尊貴端正,國中第一,悉捨諸欲,出家為道,凡五百人,莫不嘆美,競共供養。
諸比丘尼,自相謂言:「吾等今者,雖名出家,未服法藥消婬怒癡,寧可共詣偷羅難陀比丘尼所,諮受經法,冀獲所剋。
」即往其所,作禮問訊,各自陳言:「我等雖復為道,未獲甘露,願見開悟。
」時偷羅難陀,心自念言:「我今當教令其反戒,吾攝衣鉢,不亦快乎?
」即語之曰:「汝等尊貴大姓,田業七寶,象馬奴婢,所須不乏,何為捨之?
持佛禁戒,作比丘尼,辛苦如是,不如還家,夫妻男女,共相娛樂,恣意布施,可榮一世。
」諸比丘尼,聞說是語,心用惘然,即各涕泣,捨之而去。
復至微妙比丘尼所,前為作禮,問訊如法,即各啟曰:「我等在家,習俗迷久,今雖出家,心意蕩逸,情欲熾燃不能自解,願見憐愍,為我說法,開釋罪蓋。
」爾時微妙,即告之曰:「汝於三世,欲問何等?
」諸比丘尼言:「去來且置,願說現在,解我疑結。
」微妙告曰:「夫婬欲者,譬如盛火燒于山澤,蔓莚滋甚,所傷彌廣,人坐婬欲,更相賊害,日月滋長,致墮三塗,無有出期。
夫樂家者,貪於合會,恩愛榮樂因緣,生老病死離別,縣官之惱,轉相哭戀,傷壞心肝,絕而復穌,家戀深固,心意纏縛,甚於牢獄。
我本生於梵志之家,我父尊貴,國中第一。
爾時有梵志子,聰明智慧,聞我端正,即遣媒禮,娉我為婦,遂成室家,後生子息。
夫家父母,轉復終亡。
我時妊娠,而語夫言:『今我有娠,穢污不淨,日月向滿,儻有危頓,當還我家見我父母。
』夫即言善。
遂便遣歸,至於道半,身體轉痛,止一樹下,時夫別臥,我時夜產,污露大出,毒蛇聞臭,即來殺夫。
我時夜喚數反無聲,天轉向曉,我自力起,往牽夫手,知被蛇毒,身體腫爛,支節解散。
我時見此,即便悶絕。
時我大兒,見父身死,失聲號叫。
我聞兒聲,即時還穌,便取大兒,擔著項上,小兒抱之,涕泣進路,道復曠險,絕無人民。
至於中路,有一大河,既深且廣,即留大兒,著於河邊,先擔小兒,度著彼岸,還迎大者。
兒遙見我,即來入水水便漂去;我尋追之,力不能救,浮沒而去。
我時即還,欲趣小兒,狼已噉訖,但見其血,流離在地。
我復斷絕,良久乃穌。
遂進前路,逢一梵志,是父親友,即問我言:『汝從何來,困悴乃爾?
』我即具以所更苦毒之事告之。
爾時梵志,憐我孤苦,相對涕哭。
我問梵志:『父母親里,盡平安不?
』梵志答言:『汝家父母大小,近日失火,一時死盡。
』我時聞之,即復悶絕,良久乃穌。
梵志憐我,將我歸家,供給無乏,看視如子。
時餘梵志,見我端正,求我為婦,即相許可,適共為室。
我復妊娠,日月已滿。
時夫出外,他舍飲酒,日暮來歸,我時欲產,獨閉在內,時產未竟,梵志打門大喚,無人往開,梵志瞋恚,破門來入,即見撾打,我如事說,梵志遂怒,即取兒殺。
以酥熬煎,逼我使食。
我甚愁惱,不忍食之,復見撾打。
食兒之後,心中酸結,自惟福盡,乃值斯人,便棄亡去,至波羅㮈,在於城外,樹下坐息。
時彼國中,有長者子,適初喪婦,乃於城外園中埋之,戀慕其婦,日往出城,塜上涕哭。
彼時見我,即問我言:『汝是何人?
獨坐道邊。
』我如事說,復語我言:『今欲與汝入彼園觀,寧可爾不?
』我便可之,遂為夫妻。
經于數日,時長者子,得病不救,奄忽壽終。
時彼國法若其生時,有所愛重,臨葬之日,并埋塜中。
我雖見埋,命故未絕,時有群賊,來開其塜。
爾時賊帥,見我端正,即用為婦。
數旬之中,復出劫盜,為主所覺,即斷其頭,賊下徒眾,即持死屍,而來還我,便共埋之,如國俗法,以我并埋。
時在塜中,經于三日,諸狼狐狗,復來開塜,欲噉死人,我復得出,重自剋責:『宿有何殃,旬日之間,遇斯罪苦?
死而復生,當何所奉得全餘命?
』即自念言:『我昔常聞,釋氏之子,棄家學道,道成号佛,達知去來,寧可往詣身心自歸。
』即便徑往,馳趣祇洹,遙見如來,如樹花茂星中之月。
爾時世尊,以無漏三達,察我應度,而來迎我。
我時形露,無用自蔽,即便坐地,以手覆乳。
佛告阿難:『汝持衣往覆彼女人。
』我時得衣,即便稽首世尊足下,具陳罪厄,願見垂愍,聽我為道。
佛告阿難:『將此女人,付憍曇彌,令授戒法。
』時大愛道,即便受我,作比丘尼,即為我說四諦之要苦空非常。
我聞是法,剋心精進,自致應真,達知去來,今我現世,所更勤苦,難可具陳,如宿所造,毫分不差。
」時諸比丘尼,重復啟白:「宿有何咎,而獲斯殃?
唯願說之。
」微妙答曰:「汝等靜聽。
乃往過世,有一長者,財富無數,無有子息,更取小婦,雖小家女,端正少雙,夫甚愛念,遂便有娠。
十月已滿,生一男兒,夫妻敬重,視之無厭。
大婦自念:『我雖貴族,現無子息可以繼嗣;今此小兒,若其長大,當領門戶,田財諸物,盡當攝持。
我唐勞苦,積聚財產,不得自在。
』妬心即生,不如早殺,內計已定即取鐵針,刺兒顖上,令沒不現。
兒漸痟瘦,旬日之間,遂便喪亡。
小婦懊惱,氣絕復穌,疑是大婦妬殺我子,即問大婦:『汝之無狀,怨殺我子。
』大婦即時,自呪誓曰:『若殺汝子,使我世世,夫為毒蛇所殺,有兒子者,水漂狼食,身見生埋,自噉其子,父母大小,失火而死。
何為謗我?
何為謗我?
』當於爾時,謂無罪福反報之殃,前所呪誓,今悉受之,無相代者。
欲知爾時大婦者,則我身是。
」諸比丘尼,重復問曰:「復有何慶,得覩如來,就迎之耶?
得在道堂免于生死?
」微妙答曰:「昔波羅㮈國,有一大山,名曰仙山,其中恒有辟支佛聲聞、外道神仙,無有空缺。
彼時緣覺,入城分衛。
有長者婦,見之歡喜,即供養之。
緣覺食已,飛昇虛空,身出水火,坐臥空中。
婦時見之,即發誓言:『使我後世得道如是。
』爾時婦者,則我身是。
緣是之故,得見如來,心意開解,成羅漢道。
今日我身,雖得羅漢,恒熱鐵針,從頂上入,於足下出,晝夜患此,無復竟已。
殃福如是,無有朽敗。
」爾時五百貴姓比丘尼,聞說是法,心意悚然,觀欲之本,猶如熾火,貪欲之心,永不復生,在家之苦,甚於牢獄,諸垢消盡,一時入定,成阿羅漢道。
各共齊心,白微妙曰:「我等纏綿繫著婬欲,不能自拔,今蒙仁恩導,得度生死。
」時佛歎曰:「快哉微妙!
夫為道者,能以法教,轉相教誡,可謂佛子。
」眾會聞說,莫不歡喜,稽首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晨與阿難,入城乞食。
見群小兒於道中戲,各聚地土,用作宮舍,及作倉藏財寶五穀。
有一小兒,遙見佛來,見佛光相,敬心內發,歡喜踊躍,生布施心,即取倉中名為穀者,即以手掬,欲用施佛。
身小不逮,語一小兒:「我登汝上,以穀布施。
」小兒歡喜,報言:「可爾。
」即躡肩上,以土奉佛。
佛即下鉢,低頭受土,受之已訖授與阿難,語言:「持此塗污我房。
」乞食既得,還詣祇洹,阿難以土,塗佛房地,齊污一邊,其土便盡。
污已,整衣服,具以白佛。
佛告阿難:「向者小兒,歡喜施土,土足塗污佛房一邊,緣斯功德,我般涅槃百歲之後,當作國王,字阿輸迦。
其次小兒,當作大臣,共領閻浮提一切國土,興顯三寶,廣設供養,分布舍利,遍閻浮提,當為我起八萬四千塔。
」阿難歡喜,重白佛言:「如來先昔,造何功德,而乃有此多塔之報?
」佛言:「阿難!
專心善聽。
過去久遠阿僧祇劫,有大國王,名波塞奇,典閻浮提八萬四千國。
時世有佛,名曰弗沙。
波塞奇王,與諸臣民,供養於佛及比丘僧,四事供養,敬慕無量。
爾時其王,心自念言:『今此大國,人民之類,常得見佛禮拜供養,其餘小國,各處邊僻人民之類,無由修福,就當圖畵佛之形像,布與諸國,咸令供養。
』作是念已,即召畵師,勅使圖畵。
時諸畵師,來至佛邊,看佛相好,欲得畵之,適畵一處,忘失餘處;重更觀看,復次下手,忘一畵一,不能使成。
時弗沙佛,調和眾彩,手自為畵,以為摸法,畵立一像。
於是畵師,乃能圖畵,都盡八萬四千之像,極令淨妙,端正如佛,布與諸國,一國與一。
又作告下,勅令人民辦具花香以用供養。
諸國王臣民,得如來像,歡喜敬奉,如視佛身。
如是阿難!
波塞奇王,今我身是。
緣於彼世畫八萬四千如來之像,布與諸國令人供養,緣是功德,世世受福,天上人中,恒為帝王,所受生處,端正殊妙,三十二相、八十種好。
緣是功德,自致成佛,涅槃之後,當復得此八萬四千諸塔果報。
」賢者阿難,及諸會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諸比丘,各處異國,隨意安居;經九十日,安居已竟,各詣佛所,諮受聖教。
爾時世尊,與諸比丘,隔別經久,慈心愍傷,即舉千輻相輪神手,而慰勞之,下意問訊:「汝等諸人!
住在僻遠,飲食供養,得無乏耶?
」如來功德,世無儔類,今乃下意,瞻諸比丘,特懷謙敬。
阿難見之,甚怪所以,即白佛言:「世尊出世,最為殊特,功德智慧,世之希有。
今乃下意,慰喻問訊諸比丘眾,何其善耶?
不審,世尊!
興發如是謙卑之言,為遠近耶?
」世尊告曰:「欲知不乎?
明聽善思!
當為汝說。
」「奉教善聽。
」佛告阿難:「過去久遠,無數無量不可思議阿僧祇劫,此閻浮提,有一大國,名波羅㮈。
時有一人,好修家業,意偏愛金,勤力積聚,作役其身,四方治生,所得錢財,盡用買金,因得一瓶,於其舍內,掘地藏之。
如是種種,懃身苦體,經積年歲,終不衣食,聚之不休,乃得七瓶,悉取埋之。
其人後時,遇疾命終,由其愛金,轉身作一毒蛇之身,還其舍內,守此金瓶。
經積年歲,其舍摩滅,無人住止,蛇守金瓶,壽命年歲,已復向盡,捨其身已,愛心不息,復受本形,自以其身,纏諸金瓶。
如是展轉,經數萬歲,最後受身,厭心復生,自計由來,為是金故,而受惡形,無有休已。
『今當用施快福田中,使我世世蒙其福報。
』思惟計定,往至道邊,竄身草中,匿身而看,設有人來,我當語之。
爾時毒蛇見有一人順道而過,蛇便呼之。
人聞喚聲,左右顧望,不見有人,但聞其聲,復道而行。
蛇復現形,喚言:『咄人!
可來近我。
』人答蛇言:『汝身毒惡,喚我用為?
我若近汝,儻為傷害。
』蛇答人言:『我苟懷惡,設汝不來,亦能作害。
』其人恐懼,往至其所。
蛇語人言:『吾今此處,有一瓶金,欲用相託供養作福,能為之不?
若不為者,我當害汝。
』其人答蛇:『我能為之。
』時蛇將人,共至金所,出金與之,又告之曰:『卿持此金,供養眾僧,設食之日,好念持一阿輸提來,取我舁去。
』其人擔金,至僧伽藍,付僧維那,具以上事,向僧說之,云其毒蛇,欲設供養,剋作食日。
僧受其金為設美饍,作食日至,其人持一小阿輸提,往至蛇所,蛇見其人,心懷歡喜,慰喻問訊,即盤其身,上阿輸提。
於是其人,以疊覆上,擔向佛圖。
道逢一人,問擔蛇人:『汝從何來?
體履佳不?
』其人默然不答彼問,再三問之不出一言,所持毒蛇,即便瞋恚,含毒熾盛,欲殺其人,還自遏折。
復自思念:『云何此人?
不知時宜,他以好意,問訊進止,鄭重三問,無一言答,何可疾耶?
』作是念已,毒心復興,隆猛內發,復欲害之。
臨當吐毒,復自思惟:『此人為我作福,未有恩報。
』如是再三,還自奄伏。
『此人於我,已有大恩,雖復作罪,事宜忍之。
』前到空處,蛇語其人:『下我著地。
』窮責極切,囑戒以法。
其人於是,便自悔責,生謙下心,垂矜一切。
蛇重囑及:『莫更爾耶!
』其人擔蛇,至僧伽藍,著眾僧前。
於時眾僧,食時已到,作行而立。
蛇令彼人次第賦香,自以信心,視受香者。
如是盡底,熟看不移,眾僧引行,遶塔周匝,其人捉水,洗眾僧手,蛇懷敬意,觀洗手人,無有厭心。
眾僧食訖,重為其蛇,廣為說法。
蛇倍歡喜,更增施心,將僧維那,到本金所,殘金六瓶,盡用施僧。
作福已訖,便取命終,由其福德,生忉利天。
」佛告阿難:「欲知爾時擔蛇人者,豈異人乎?
則我身是。
時毒蛇者,今舍利弗是。
我乃往日擔蛇之時,為蛇見責,慚愧立誓,生謙下心,等視一切,未曾中退,乃至今日。
」時諸比丘,阿難之等,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羅閱祇竹林精舍,與尊弟子無央數眾。
爾時國中,有一婆羅門,居貧窮困,乏於錢穀,勤加不懈,衰禍遂甚,方宜理盡,衣食不供,便行問人:「今此世間,作何等行,令人現世蒙賴其福?
」有人答言:「汝不知耶?
今佛出世,福度眾生,祐利一切,無不得度。
如來復有四尊弟子,摩訶迦葉、大目犍連、舍利弗、阿那律等斯四賢士,每哀貧乏,常行福利苦厄眾生。
汝今若能以信敬心,設食供養此諸賢士,則可現世稱汝所願。
」時婆羅門,聞諸人所說如是事已,心懷歡喜,往其國中,遍行自衒,作役其身,得少財物,擔至其家,施設飲食,請諸賢聖,供養一日,剋心精勤,望現世報。
婆羅門婦,字曰差摩,飯僧已訖,諸尊弟子,勸請差摩,受八關齋,受齋已訖,各還精舍。
時瓶沙王,值遊林澤還來向城,道見一人,犯王重罪,縛著標頭,竪在道邊,見王悲哀,求索少食;王情愍傷,即可當與,正爾別去。
時王竟日,忽忘前事,夜卒自念:「我以先許彼罪人食,云何欻忘?
」即時遣人致食往與,舉宮內外,無欲往者,咸作是說:「今是夜半,道路恐有猛獸惡鬼羅剎,禍難眾多,寧死於此,不能去也。
」爾時國王,念彼人苦,身心煩惱,極懷憐愍,即令國中:「誰能致食至彼人所,賞金千兩。
」國中人民,無受募者。
於時差摩,常聞人說:「若世有人,受持八關齋者,眾邪惡鬼,毒獸之類,一切惡災,無能傷害。
」差摩聞之,便興此心:「我家貧窮,加復受齋,今王所募,欲為我耳,我今當往受其募直。
」思惟已定,往應王募。
爾時國王,又語差摩:「為吾擔食,至彼人所,若達來還,吾定當與汝金千兩。
」差摩即時,如勅擔往,至心持齋,無有缺失,順道而行。
出城漸遠,逢一羅剎,名曰藍婆。
彼鬼是時,生五百子,初生已竟,極懷飢渴,見差摩來,望以為食。
然彼差摩,持齋無缺,羅剎見之,逆懷怖畏,飢餓所逼,現身從乞所擔之食,持少施我。
差摩不逆,以少匃之,所施雖少,鬼神力故,而用飽滿。
於時羅剎,問差摩言:「汝字何等?
」女人答言:「我字差摩。
」羅剎歡喜,語差摩言:「今我分身,而得安隱,由卿活命,益我不少,我既蒙活,復聞好字,我所住處,有一釜金,持以報卿,來時念取。
」又復問言:「汝欲何至?
」差摩答言:「欲持此食往與彼人。
」藍婆又言:「我有女妹,在前住止,字阿藍婆,卿若見之,為吾問訊,云我分身,生五百子,身體安隱,具騰我情,令知消息。
」差摩如言,順道而去。
見阿藍婆,即出問訊,說其藍婆,情事委曲,生五百子,皆悉安隱。
時阿藍婆,聞之歡喜,問婦人曰:「今汝字何?
」女人答言:「我字差摩。
」羅剎聞之,亦用歡悅。
「我姊分身,復得安隱,汝字復好,何其善也!
今此住處,有一釜金,我用賜卿,來時念取。
」又問之曰:「汝欲何至?
」差摩答言:「為王擔食,至彼人所。
」阿藍婆曰:「我有一弟,字分那奇,住在前路,為吾問訊,因騰姊意。
」即復共辭,順道而進。
到前如意,見分那奇,為其二姊,具說意狀,云彼大姊,生五百子,身輕安隱,無有不祥。
時分那奇,聞其二姊平安消息,心用歡喜、復問差摩:「汝字何等?
」婦人答曰:「我字差摩。
」其鬼答言:「汝字安隱,復傳我姊平安消息,倍何快耶?
」即語差摩言:「我此住處,有金一釜,以用遺卿,來時念取。
」辭別已竟,引路而去。
憶識故處,至彼人所,與食已訖,還來本處,取金三釜持至其家,復於王家,得賞金千兩,其家於是,拔貧即富。
國中庶民見其家內財寶饒多各各慕及,樂為營從,來至其家,承給使令。
王聞是人福德如是,即召至宮,拜為大臣。
既蒙王祿,其家又富,信心誠篤廣殖福業,請佛及僧,施設大檀。
佛與徒眾,悉受其請。
飲食已訖,佛為說法,心意開解,成須陀洹。
時諸會者,阿難之等,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國中,有一女人名曰難陀,貧窮孤獨,乞匃自活。
見諸國王臣民大小,各各供養佛及眾僧,心自思惟:「我之宿罪,生處貧賤,雖遭福田,無有種子。
」酸切感傷,深自咎悔,便行乞匃,以俟微供。
竟日不休,唯得一錢,持詣油家,欲用買油。
油家問曰:「一錢買油,少無所逮,用作何等?
」難陀具以所懷語之。
油主憐愍,增倍與油。
得已歡喜,足作一燈,擔向精舍,奉上世尊,置於佛前眾燈之中,自立誓願:「我今貧窮,用是小燈,供養於佛。
以此功德,令我來世得智慧照,滅除一切眾生垢闇。
」作是誓已,禮佛而去。
乃至夜竟,諸燈盡滅,唯此獨燃。
是時目連,次當日直,察天已曉,收燈摒擋,見此一燈,獨燃明好,膏炷未損,如新燃燈,心便生念:「白日燃燈,無益時用。
欲取滅之,暮規還燃。
」即時舉手,扇滅此燈,燈焰如故,無有虧滅;復以衣扇,燈明不損。
佛見目連欲滅此燈,語目連曰:「今此燈者,非汝聲聞所能傾動,正使汝注四大海水,以用灌之,隨嵐風吹,亦不能滅。
所以爾者?
此是廣濟,發大心人所施之物。
」佛說是已,難陀女人,復來詣佛頭面作禮,於時世尊,即授其記:「汝於來世二阿僧祇百劫之中,當得作佛,名曰燈光,十號具足。
」於是難陀,得記歡喜,長跪白佛,求索出家。
佛即聽之,作比丘尼。
慧命阿難、目連,見貧女人得免苦厄出家受記,長跪合掌,前白佛言:「難陀女人,宿有何行,經爾許時,貧乞自活?
復因何行,值佛出家,四輩欽仰諍求供養?
」佛言阿難:「過去有佛,名曰迦葉。
爾時世中,有居士婦,躬往請佛及比丘僧,然佛先已可一貧女,受其供養,此女已得阿那含道。
時長者婦,自以財富,輕忽貧者,嫌佛世尊先受其請,便復言曰:『世尊云何不受我供,乃先應彼乞人請也?
』以其惡言,輕忽賢聖,從是以來,五百世中,恒生貧賤乞匃之家。
由其彼日供養如來及於眾僧,敬心歡喜,今值佛世,出家受記,合國欽仰。
」爾時眾會,聞佛說此已,皆大歡喜。
國王臣民,聞此貧女奉上一燈受記作佛,皆發欽仰,並各施與上妙衣服,四事無乏。
合國男女,尊卑大小,競共設作諸香油燈,持詣祇洹,供養於佛。
眾人猥多,燈滿祇洹,諸樹林中,四匝彌滿,猶如眾星列在空中,日日如是,經於七夜。
爾時阿難,甚用歡喜,嗟歎如來若干德行,前白佛言:「不審,世尊!
過去世中,作何善根,致斯無極燈供果報?
」佛告阿難:「過去久遠二阿僧祇九十一劫,此閻浮提,有大國王,名波塞奇,主此世界八萬四千諸小國土。
王大夫人,生一太子,身紫金色,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當其頂上,有自然寶,眾相晃朗,光曜人目。
即召相師,占相吉凶,因為作字。
相師披看,見其奇妙,舉手唱言:『善哉善哉!
今此太子,於諸世間天人之中無與等者,若其在家,作轉輪聖王,若其出家,成自然佛。
』相師白王:『太子生時,有何異事?
』王答之言:『頂上明寶,自然隨出。
』便為立字字勒那識祇,晉言寶髻。
年漸長大,出家學道,得成為佛,教化人民,度者甚多。
爾時父王,請佛及僧,三月供養。
有一比丘,字阿梨蜜羅,晉言聖友,保三月中,作燈檀越,日日入城,詣諸長者居士人民,求索蘇油燈炷之具。
時王有女,名曰牟尼,登於高樓,見此比丘日行入城,經營所須,心生敬重,遣人往問:『尊人恒爾勞苦,何所營理?
』比丘報言:『我今三月,與佛及僧,作燈檀越,所以入城詣諸賢者,求索蘇油燈炷之具,使還報命。
』王女歡喜,又語聖友:『自今已往,莫復行乞,我當給汝作燈之具。
』比丘可之。
從是已後,常送蘇油燈炷之具,詣於精舍。
聖友比丘,日日經營,燃燈供養,發意廣濟誠心欵著。
佛授其記:『汝於來世阿僧祇劫,當得作佛,名曰定光,十號具足。
』王女牟尼,聞聖友比丘授記作佛,心自念言:『佛燈之物,悉是我有,比丘經營,今已得記,我獨不得。
』作是念已,往詣佛所,自陳所懷。
佛復授記,告牟尼曰:『汝於來世二阿僧祇九十一劫,當得作佛,名釋迦牟尼,十號具足。
』於是王女,聞佛授記,歡喜發中,化成男子,重禮佛足,求為沙門。
佛便聽之,精進勇猛,勤修不息。
」佛告阿難:「爾時比丘阿梨蜜者,豈異人乎?
乃往過去定光佛是。
王女牟尼,豈異人乎?
我身是也。
因由昔日燈明布施,從是已來,無數劫中,天上世間受福自然,身體殊異超絕餘人,至今成佛,故受此諸燈明之報。
」時諸大會聞佛所說,有得初果乃至四果,或種緣覺善根之者,有發無上正真道意。
慧命阿難,及諸眾會,咸共頂戴,踊躍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