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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集菩薩學論 第14卷

《寶積經》云:「復次阿蘭若行,若諸異生未得果者,見虎狼至勿生驚怖,當發是心:『我本詣此阿蘭若處,已捨身命,不應驚畏。

』為起慈心,遠離過失使無怖懼。

又若虎狼斷我命根、噉我身肉,應起是心:『我得善利,以不堅身而當獲堅固。

若復不能令噉我肉,豈彼虎狼得樂觸耶?

』以要言之,復次阿蘭若行,有非人來,若美若醜,不應愛樂亦勿損害。

若有往昔見佛諸天來此阿蘭若比丘所起諸問難時,彼比丘如力所能隨所學法為諸天說。

又若有深問難時,阿蘭若比丘或未能答而不生恭敬者,應語彼言:『我今未得無學。

若我當勤佛教,時聞法已盡能通解答一切問。

我今唯能得聞是法。

』乃至總略,若住阿蘭若處藥草樹林,尚不取著,云何為生、何等為滅?

如是觀察,是身無我、無主宰、無作者、無受者,誰生誰滅?

畢竟無有生滅之者。

是身亦復如是,譬若草木牆壁瓦礫,無我、無主宰、無作者、無受者,因緣和合故即生,因緣離散故即滅。

復次於勝義中無有一法是生是滅。

」彼經又說:「復次阿蘭若行,應發是心:『然我至此阿蘭若處獨無伴侶,若我所起善作惡作,爾時此有天、龍、藥叉、佛世尊等,知我深心俱為我證。

』又若住此阿蘭若中,以心不善自在游逸。

又若至此極遠之處,獨無伴侶無親近者,無我無取,應如實覺;欲尋、恚尋、害尋及餘不善法尋悉如實覺。

若我於此不異其眾樂處有情憒閙中者,即為欺誑天、龍、藥叉、諸佛世尊。

若如所作,天、龍、藥叉不為呵厭,諸佛世尊悉皆歡喜。

」論曰:於此阿蘭若修是禪定,如《般若經》云:「修此禪定波羅蜜多者,得心不散亂,利諸眾生。

所以者何?

起世間定彼尚亦然,乃至心散亂者皆不可得,況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是故得心不散亂,乃至成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

」彼經又說:「復次須菩提!

初發心菩薩摩訶薩修禪定波羅蜜多行時,於一切相智相應作意則善入禪定。

若眼見色不取其相,亦不執取隨形妙好。

若於眼根不修制止,則依邪妄損惱於餘惡不善心隨其流轉;護眼根者制此令盡。

如是耳所聞聲、鼻所嗅香、舌所了味、身所著觸、意所知法,皆不取相亦不執取隨形妙好。

若於意根不修制止,則於餘惡不善非法之心隨其流轉;護意根者制此令盡,則行住坐臥語默時處,悉不捨離三摩呬多,得彼手足不生動搖、口無雜言亦無戲笑、諸根不亂。

若身若心俱無妄失,三業寂靜,於顯密中如律儀道,乃至喜足易養易滿,善入行處遠離憒閙,於得不得無有高下等無差別。

如是苦樂毀譽、若讚不讚、若夭若壽亦無高下等無差別,若冤若親心常湛然,是聖非聖其聲無雜,於樂不樂猶如一相無高無下,等無差別超諸違順。

所以者何?

於自相空、如、不真實,則見諸法無生無滅。

」乃至廣說。

論曰:喜樂修習者遠諸懈退,而常作意者息除高舉,於此二種是所對治。

《護國經》偈云:「無量俱胝劫,所有佛出世,由是大仙尊,剎那獲勝益,遠離於放逸,解脫諸染欲。

此有為虛妄,如幻夢所見,乖離非久住,諸愛亦不常。

如奮力營求,諸波羅蜜地,乃至悟菩提,精進無疑惑。

」《大戲樂經》廣說偈云:「老病死苦,如火焰然,三有熾盛,無適無莫。

未離輪轉,常處愚瞑,譬若狂蜂,處罃器內。

三界無常,如戲劇者,及秋空雲,旋生旋滅。

人命遷壞,過於山水,輕捷迅速,如電飛空。

虛天界城,遍三惡道,無明橫起,愛有所生。

被轉五趣,如陶家輪,常樂美色,及妙音響,清淨香味,細滑觸樂,貪著此者,如被囚縶。

如鹿寄網,如猴被縛,常懷怖懼,作冤家想。

此欲樂者,極多憂惱,如鋒銳刀,亦如毒藥。

智者遠離,如棄糞瓶,愚懵念著,為怖畏因,及為苦本。

愛有所纏,疾趣衰老,常樂欲者,怖無歸捄。

昔有聖人,了知此欲,怖如猛火,如大淤泥,如持蜜刀,如避空劍。

又諸智者,了知此欲,如糞穢瓶,如毒蛇首,如木耦驢,如塗人血,如死狗頭,如惡冤家。

又諸聖智,了知此欲,譬水中月,如山谷響,如鏡中像,如戲劇人,如夢所見。

又此欲樂,智者了悟,如幻如焰,如水泡沫,剎那而住,遍計所起,虛妄不實。

但謂盛年,任持色相,意樂此者,實愚夫行。

及老病至,壞苦所吞,退失光澤,如竭河流。

財力豐饒,庫藏盈積,愛樂此者,實愚夫行。

或至匱財,後疾耗滅,遠離於人,如空園林。

譬如花果樹,愛樂人悕取,貧窶衰老時,厭棄如鴝鵅。

豐財壯色者,樂生和悅意,貧窶衰老時,厭棄如死屍。

又此衰老相,年邁極過朽,譬如雷電火,焚餘枯槁樹。

此衰老可畏,亦猶朽故宅,是故牟尼尊,說速求出離。

又若娑羅林,為藤蔓所縛,如男女眷屬,枯乾速衰朽。

又若溺泥夫,頓乏於勇健,此老相亦然,趨捷無快利。

老變形容醜,威雄勢力衰,長別妙樂尋,趣死無光澤。

此百種病惱,固非安隱樂,是相於世間,熾然如猛獸。

觀若老苦病,是世間苦惱,俱捨妙樂尋,說速求出要。

又如霜與雪,奪草木滋茂,病苦於世間,壞命根色力。

倉庫多崇積,追求極邊際,常如疾病人,好起瞋恚事,及冤害讎對,炎熱如空日,及至死滅時,財命俱散壞。

譬川流不返,如菓葉墮樹,亦如河中梗,漂沈不自在,隨業果難停,獨去無伴侶。

此死滅之法,又若磨竭魚,吞噉無量眾,如金翅食龍,及獸王搏象,若猛火焰然,焚燒諸草木。

」又《教示勝軍大王經》說:「佛言:『大王!

譬若四方有四山來,堅固精實周普連匝,狀一合成無有缺漏亦無間隙,是中空界地際一切動植悉歸磨滅,誰有踊躑而可逃避,及以勢力呪禁藥術財物等事而令退轉?

』佛言:『大王!

世有四種大怖畏事亦復如是,誰有踊躑而可逃避,及以勢力呪禁藥術財物等事而能退轉?

何等為四?

謂衰、老、病、死。

』佛言:『大王!

一者衰勢來時摧逼興盛,二者老相現時摧逼少壯,三者病苦集時摧逼調適,四者死滅侵時摧逼壽命。

此復云何?

』佛言:『大王!

亦如師子為眾獸王,色相勇健皆悉具足,爪牙剛利入鹿群中,搏取其鹿隨應所欲。

然鹿踊躑入猛獸口,無能為也。

』佛言:『大王!

死箭射人亦復如是,縱使剛強無能逃越,無歸無救亦無投寄,節節支解、血肉枯竭、飢渴熱惱、張口大息、手足紛亂,於追求事悉無堪能,涎涕流溢便利不淨,塗污支體餘命漸滅。

中有現前隨業緣起焰魔使者甚可怖畏,趣黑夜分於出入息最後而盡,唯己獨行更無伴侶,奄背此生倏往佗世,奔大險道入大黑暗,涉大曠野、趣大稠林、泛大溟海,業風飄墮所向冥寞曾無標記,餘無歸捄餘無投寄。

』佛言:『大王!

唯法與法是歸是捄、是所投寄。

』佛言:『大王!

此善法者,如寒者得火、如熱者遇涼、渴者飲清冷水、飢者食珍美饌、疾病者遇良醫藥、怖畏者得強力伴,是為歸捄。

』佛言:『大王!

此諸善法有大勢力亦復如是,無歸捄者為作歸捄、無投竄者為作投竄。

大王!

是故應知,有現無常者、現滅盡者,法爾如是,唯死怖畏。

』佛言:『大王!

王恃所為,悉非善法。

所以者何?

大王!

然此身者從昔已來縱加守護,及加瑩飾上妙飲膳恣情飽滿,及命終時未免飢渴逼惱而死。

如是身者雖以種種可愛奇文侈服上妙細㲲,行住坐臥隨意嚴飾,及命終時穢惡不淨要當流出。

大王!

又此身者雖以澡沐塗香粖香熏香妙花無量嚴飾,及命終時不久臭穢。

又此身者后妃婇女眷屬圍繞,種種妓樂歌舞嬉戲,及諸僮僕悅意快然,及命終時未免怖畏及諸苦惱。

』佛言:『大王!

至若此身雖處宮殿臺榭樓閣戶牖軒檻彩繪嚴飾,種種花香及與燈明,屏幛幃幔床座茵褥,燒眾名香散諸妙花,寶瓶香鑪處處行列,及妙珠寶錦綺雜飾玩好之具,及命終時至塚墓間,骨肉毛髮膿血臭穢,屍臥地上都不覺知。

』佛言:『大王!

又此身者而常乘御象馬車乘,擊鼓吹貝作大音樂,張妙幰蓋執持扇拂,無量勇健象兵馬兵車兵步兵導從前後,百千官屬城邑人民叉手恭敬,不久要當屍臥車上,眾人荷挽出大城門,父母妻妾兄弟姊妹奴婢僕從作業使人心纏憂惱,頭髮被亂舉手拍頭悲咽哀慟咸歎苦哉,於我無捄無親無主,城邑人民銜悲瞻戀。

至塚壙間,或復為諸烏鳶鵰鷲狐狼野干之所食噉,乃至餘骨積薪所焚或󰱼於地,風雨曝露末為微塵散擲餘方。

』佛言:『大王!

此身幻化終歸壞滅,一切諸行悉是無常。

』乃至廣說。

」論曰:此貪瞋癡等一聚煩惱,至若對治脩習,因是遠離。

故《寶雲經》說:「對治貪者,於起貪緣悉能遠離。

云何名對治貪及起貪緣對治?

貪者若善了知,於起貪緣修不淨觀。

云何名不淨觀?

謂若於身髮毛爪、齒皮膚血肉筋脈、骨髓肪膏腦膜、汗淚涕唾、咽喉心肺肝膽脾腎、生臟熟臟屎尿濃汁,菩薩於如是物而起觀察,則愚癡小兒顛狂不善知是物已猶尚不起貪愛之心,況諸智者。

是為菩薩修不淨觀。

」又如《般若經》云:「復次善現!

菩薩摩訶薩修般若波羅蜜多行時,然於此身如實了知。

善現!

譬若解牛之師及師弟子斷牛命已,復用利刀析為四分,若坐若立如實觀察。

善現!

菩薩摩訶薩修般若波羅蜜多行時亦復如是,然於此身地界水界火界風界如實觀察。

乃至善現!

又若耕夫或諸長者,滿治場中有種種穀,所謂菽麥稻梁脂麻芥子等。

有明目人分別視之,如實了知彼種種穀,此是菽麥、此是稻梁、此是脂麻芥子等。

善現!

菩薩摩訶薩修般若波羅蜜多行時亦復如是,然於此身從頂至足髮毛爪齒種種不淨之所充滿。

而菩薩如實觀察是身,唯有髮毛爪齒、頭目脂髓、肝膽脾腎、生臟熟臟眵,矃不淨等。

乃至若詣塚間觀種種相,謂所棄屍於塚壙間或經一日二日乃至五日,身體膖脹青瘀臭惡、皮穿肉潰膿血交流。

見是事已,我與此身亦復如是。

然此身者法爾如是、本性如是,如是法性曾未解脫。

復次善現!

菩薩摩訶薩修般若波羅蜜多行時,而於外身修隨所觀,乃至觀所棄屍於塚壙間或經一日二日乃至七日,為諸鳥獸烏鳶鵰鷲狐狼野干之所食噉,及餘種種螻蟻咂食。

見是事已,我與此身亦復如是。

然此身者法爾如是、本性如是,如是法性曾未解脫。

以要言之,又若觀所棄屍於塚壙間蛆蟲咂食、不淨臭穢。

我與此身亦復如是,餘如上說。

乃至復次向悽慘道觀所棄屍,肉銷骨現筋纏血污。

我與此身亦復如是,餘如上說。

復次向悽慘道觀所棄屍,血肉都盡身骨相現,餘筋尚纏。

我與此身亦復如是,餘如前說。

復次向悽慘道觀所棄屍,唯有眾骨散擲異方,所謂頭骨足骨、腰骨背骨、頸骨臂骨等。

我與此身亦復如是,餘如前說。

乃至復次善現!

菩薩摩訶薩修般若波羅蜜多行時,向悽慘道觀所棄屍,唯有骨在,風飄雨漬白若珂貝。

我與此身亦復如是,餘如上說。

復次善現!

菩薩摩訶薩修般若波羅蜜多行時,向悽慘道觀所棄屍,唯有骨在,經𭚄多年變異青色,如泥處地碎末為塵。

我與此身亦復如是,然此身者法爾如是、本性如是,如是法性曾無解脫。

」論曰:以不淨觀對治貪者,則修慈觀對治瞋恚,此乃平等。

若不樂觀眾生者,此或於一飲食發生愛樂,則於他妙樂悕求稱讚、無不愛樂。

慈者度貪欲因緣不著染愛,是義有三種。

《無盡意經》云:「謂初發心菩薩修眾生緣慈,已習行菩薩修法緣慈,得無生法忍菩薩修無緣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