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高僧傳 第27卷
南齊蜀部會州寺沙門釋法凝傳一周益部沙門釋僧崖傳二周雍州逸沙門釋普圓傳三隋終南山沙門釋普濟傳四隋京師郊南逸僧釋普安傳五隋九江廬山沙門釋大志傳六唐偽鄭沙門釋知命傳七唐京師弘福寺釋玄覽傳八唐京師弘善寺釋法曠傳九唐終南豹林谷沙門釋會通傳十唐梓州沙門紹闍梨傳十一唐雍州新豐福緣寺釋道休傳十二釋法凝。
會州人也。
俗姓龐氏。
初齊武帝夢遊齊山。
不知在何州縣。
散頒天下覓之。
時會州父老奏稱。
去州城北七里。
臣人山是舊號齊山。
武帝遣於上立精舍。
度僧給田業。
凝以童子在先得度。
專心持戒道德日新。
月六年三齋供不斷。
但以坐禪為念。
出禪則誦經。
恒常入禪。
百姓爭往看。
而不敢入。
唯於窓中遙見。
動經一月。
出猶不食。
大德名僧多往勸之。
雖復進食漸漸微少。
後年至七十。
於佛像前置座而坐。
初燒一指晝夜不動。
火然及臂。
諸人與弟子欲往撲滅。
及有叫喚者。
復有禁止不聽者。
臂然火焰彌熾。
遂及身。
七日七夜。
時俗男女有號哭自搥者。
又有頂禮讚歎者。
至身盡唯一聚灰。
眾共理之。
於上起塔。
今唯有一精舍在。
餘皆摧滅。
釋僧崖。
姓牟氏。
祖居涪陵。
晉義熙九年。
朱齡石伐蜀涪陵獽三百家。
隨軍平討。
因止于廣漢金淵山谷。
崖即其後也。
而童幼少言不雜俳戲。
每遊山泉必先禮而後飲。
或諦視不瞬。
坐以終日。
人問其故。
答曰。
是身可惡。
我思之耳。
後必燒之。
及年長從戎。
毅然剛正。
嘗隨伴捕魚。
得己分者用投諸水。
謂伴曰。
殺非好業。
我今舉體皆現生瘡。
誓斷獵矣。
遂燒其獵具。
時獽首領數百人。
共築池塞。
資以養魚。
崖率家僮往彼觀望。
忽有異蛇長尺許。
頭尾皆赤。
須臾長大乃至丈餘。
圍五六尺。
獽眾奔散。
蛇便趣水。
舉尾入雲。
赤光遍野。
久之乃滅。
尋爾眾聚。
具論前事。
崖曰。
此無憂也。
但斷殺業。
蛇不害人。
又勸停池堰。
眾未之許。
俄而隄防決壞。
時依悉禪師。
施力供侍雖充驅使而言語訥澁舉動若癡。
然一對一言時合大理。
經留數載無所異焉。
至玄冬之月。
禪師患足冷。
命之取火。
乃將大鑪炎炭。
直頓於前。
禪師責之曰。
癡人何煩汝許多火。
乃正色答曰。
須火却寒。
得火嫌熱。
孰是癡人。
情性若斯何由得道。
禪師謂曰。
汝不畏熱。
試將手置火中。
崖即應聲將指置火中。
振吒作聲。
卒煙涌出。
都不改容。
禪師陰異之。
未即行敬。
又以他日。
諸弟子曰。
崖耐火。
共推之火爐。
被燒之處皆並成瘡。
而忻笑自如。
竟無痛色。
諸弟子等具諮禪師。
禪師喚來謂曰。
汝於此學佛法。
更莫漫作舉動或亂百姓。
答曰。
若不苦身焉得成道。
如得出家一日便足。
禪師遂度出家。
自為剃髮。
但覺鬢鬚易除猶如自落。
禪師置刀於地。
攝衣作禮曰。
崖法師來。
為我作師。
我請為弟子。
崖謙謝而已。
既法衣著體。
四輩尊崇歸命輸誠。
無所悋惜。
或有疾病之處。
往到無不得除。
三十年間大弘救濟。
年踰七十心力尚強。
以周武成元年六月。
於益州城西路首。
以布裹左右五指燒之。
有問燒指可不痛耶。
崖曰。
痛由心起。
心既無痛。
指何所痛。
時人同號以為僧崖菩薩。
或有問曰。
似有風疾。
何不治之。
答曰。
身皆空耳。
知何所治。
又曰。
根大有對。
何謂為空。
答曰。
四大五根復何住耶。
眾服其言。
孝愛寺兌法師者。
有大見解。
承崖發迹。
乃率弟子數十人往彼禮敬。
解衣施之顧大眾曰。
真解波若非徒口說。
由是道俗通集倍加崇信。
如是經日。
左手指盡火次掌。
骨髓沸上涌。
將滅火焰。
乃以右手殘指。
挾竹挑之。
有問其故。
崖曰。
緣諸眾生不能行忍。
今勸不忍者忍不燒者燒耳。
兼又說法勸勵。
令行慈斷肉。
雖煙焰俱熾以日繼夕並燒二手。
眉目不動。
又為四眾說法誦經。
或及諸切詞要義。
則頷頭微笑。
時或心怠。
私有言者。
崖顧曰。
我在山中初不識字。
今聞經語。
句句與心相應。
何不至心靜聽。
若乖此者則空燒此手。
何異樵頭耶。
於是大眾懍然莫不專到。
其後復告眾曰。
末劫輕慢心轉薄淡。
見像如木頭。
聞經如風過馬耳。
今為寫大乘經教故燒手滅身。
欲令信重佛法也。
闔境士女聞者皆來遶數萬匝。
崖夷然澄靜。
容色不動。
頻集城西大道。
談論法化。
初有細雨殆將霑漬。
便斂心入定。
即雲散月明。
而燒臂掌骨五枚如殘燭燼。
忽然各生並長三寸。
白如珂雪。
僧尼僉曰。
若菩薩滅後。
願奉舍利起塔供養。
崖乃以口嚙新生五骨。
㧋而折之。
吐施大眾曰。
可為塔也。
至七月十四日。
忽有大聲狀如地動天裂。
人畜驚駭。
於上空中或見犬羊龍蛇軍器等象。
少時還息。
人以事問崖曰。
此無苦也。
驚睡三昧耳。
吾欲捨身。
可辦供具。
時孝愛寺導禪師。
戒行清苦耆年大德。
捨六度錫杖并及紫被贈崖。
入火揵為。
僧淵遠送班納。
意願隨身。
于時人物諠擾。
施財山積。
初不知二德所送物也。
至明日平旦。
忽告侍者法陀曰。
汝往取導師錫杖紫被及納袈裟來為吾著之。
便往造焚身所。
于時道俗十餘萬眾擁輿而哭。
崖曰。
但守菩提心。
義無哭也。
便登高座為眾說法。
時舉目視於薪𧂐。
欣然獨笑。
乃傾右脇而寢。
都無氣息。
狀若木偶。
起問曰。
時將欲至。
仍下足白僧曰。
佛法難值宜共護持。
先所積柴疊以為樓。
高數丈許。
上作乾麻小室以油潤之。
崖緩步至樓。
遶旋三匝。
禮拜四門便登其上。
馮欄下望令念般若。
有施主王撰懼曰。
我若放火便燒聖人。
將獲重罪。
崖陰知之。
告撰上樓。
臂摩頂曰。
汝莫憂造樓得罪。
乃大福也。
促令下火。
皆畏之置炬著地。
崖以臂挾炬。
先燒西北次及西南。
麻燥油濃赫然熾合。
於盛火中放火設禮。
比第二拜。
身面焦炘。
重復一禮。
身踣炭上。
及薪盡火滅。
骨肉皆化。
惟心尚存。
赤而且濕。
肝腸脾胃猶自相連。
更以四十車柴燒之。
腸胃雖卷。
而心猶如本。
兌法師乃命收取葬于塔下。
今在寶園寺中。
初未燒前。
有問者曰。
菩薩滅度願示瑞相。
崖曰。
我身可盡心不壞也。
眾謂心神無形不由燒蕩。
及後心存。
方知先見留以一心之不朽也。
然崖自生及終。
頻現異相。
有數十條。
曾於一家將欲受戒。
無何笑曰。
將捨寶物生疑慮耶。
眾相推問。
有楊氏婦欲施銀釵。
恐夫責及。
因決捨之。
有孝愛寺僧佛與者。
偏嗜飲噉流俗落度。
隨崖輿後。
私發願曰。
今值聖人誓斷酒肉。
及返至寺見黃色人曰。
汝能斷肉大好。
汝若食一眾生肉。
即食一切眾生肉。
若又食者。
即食一切父母眷屬肉矣。
必欲食者當如死屍中蟲。
蟲即肉也。
又曰。
有六時念善大好。
若不能具一時亦好。
如是一念其心亦好。
皆能滅惡也。
見其言詞真正音句和雅。
將欲致問。
不久而滅。
於是佛與翹心精進繞塔念誦。
又聞空中聲曰。
汝勤持齋。
願令眾生得不食身。
又令餓鬼身常飽滿。
觀其感被皆崖力也。
初登柴樓。
沙門僧育在大建昌寺門。
見有火光高四五丈廣三四丈。
從地而起。
上衝樓邊。
久久乃滅。
又初焚日。
州寺大德沙門寶海問曰。
等是一火。
何故菩薩受燒都無痛相。
崖曰。
眾生有相故痛耳。
又曰。
常云代眾生受苦。
為實得不。
答曰。
既作心代受。
何以不得。
又曰。
菩薩自燒。
眾生罪熟各自受苦。
何由可代。
答曰。
猶如燒手一念善根。
即能滅惡。
豈非代耶。
時普法師又問曰。
二家共諍大義。
終莫之決。
一云。
佛智緣無相理。
理是緣境。
智是能緣。
一云。
除倒息妄即是真諦。
何者為定。
崖曰。
佛即無相。
無別異相。
海法師曰。
佛即無相。
無相之相本無異相。
若如此者。
菩薩即釋迦觀音。
崖曰。
我是凡夫。
誓入地獄。
代苦眾生。
願令成佛耳海曰。
前佛亦有此願。
何故早已成佛。
答曰。
前佛度一時眾生盡也。
又問。
藥王等聖。
何故成佛。
今菩薩獨未成佛。
而救眾生。
是則前佛殊墮。
答曰。
前段眾生已得藥王意。
今眾生未得我意。
由我始化如將落之花也。
故其應對一時。
皆此之類。
乃謂侍者智炎曰。
我滅度後。
好供養病人。
並難可測其本。
多是諸佛聖人乘權應化。
自非大心平等。
何能恭敬。
此是實行也。
坐中疑崖非聖人者。
乃的呼其人名曰。
諸佛應世形無定方。
或作醜陋諸疾乃至畜生下類。
檀越慎之勿妄輕也。
及將動火也皆覩異相。
或見圓蓋覆崖。
有三道人處其蓋上。
或見五色光如人形像在四門者或見柴樓之上如日出形並兩諸花。
大者如兩斛兜許。
小者鍾乳片。
五色交亂紛紛而下。
接取非一。
棖觸皆消。
又聞大鼓磤磤深遠。
久久方息。
及崖滅後。
郫縣人於郫江邊。
見空中有油絡輿。
崖在其上。
身服班納黃。
偏袒紫被捉錫杖。
後有五六百僧。
皆罩竹傘乘空西沒。
又潼州靈果寺僧慧策者。
承崖滅度。
乃為設大齋。
在故市中。
於食前忽見黑雲從東南來翳日廕會。
仍兩龍毛五色分明長者尺五短猶六寸。
又雨諸花幡香煙滿空繽紛。
大眾通見。
又初收心舍利至常住寺中。
皆見花叢含盛。
光榮庭宇。
又阿迦膩吒寺僧慧勝者。
抱病在床。
不見焚身。
心懷悵恨。
夢崖將一沙彌來。
帊裹三㪶許香并檀屑。
分為四聚以遶於勝。
下火焚香。
勝怖曰。
凡夫耳。
未能燒身也。
崖曰。
無怖用熏病耳。
煨燼既盡即覺爽健。
又請現瑞。
答曰。
我在益州詭名崖耳。
真名光明遍照寶藏菩薩。
勝從覺後。
力倍於常。
有時在於外村。
為崖設會。
勝自唱導曰。
潼州福重。
道俗見瑞。
我等障厚都無所見。
因即應聲。
二百許人悉見天花如雪紛紛滿天映日而下。
至中食竟。
花形漸大如七寸盤。
皆作金色。
明淨耀日。
四眾競接都不可得。
或緣樹登高。
望欲取之。
皆飛上去。
又成都民王僧貴者。
自崖焚後舉家斷肉。
後因事故將欲解素。
私自評論。
時屬二更。
忽聞門外喚檀越聲。
比至開門見一道人。
語曰。
慎勿食肉。
言情酸切。
行啼而去。
從後走趁。
似近而遠。
忽失所在。
又焚後八月中。
獽人牟難當者。
於就嶠山頂行獵。
搦箭聲弩舉眼望鹿。
忽見崖騎一青麖。
獵者驚曰。
汝在益州已燒身死。
今那在此。
崖曰。
誰道許誑人耳。
汝能燒身。
不射獵得罪也。
汝當勤力作田矣。
便爾別去。
又至冬間。
崖兄子於溪中忽聞山谷喧動。
若數萬眾。
舉望見崖從以兩僧。
執錫杖而行。
因追及之。
欲捉袈裟。
崖曰。
汝何勞捉我。
乃指前雞猪曰。
此等音聲皆有詮述。
如汝等語。
他人不解。
餘國言音汝亦不解。
人畜有殊皆有佛性。
但為惡業故受此形。
汝但力田莫養禽畜。
言極周委。
故其往往現形豫知人意。
率皆此也。
具如沙門忘名集。
及費氏三寶錄。
并益部集異記。
釋普圓。
不知何許人。
聲議所述似居河海。
周武之初來遊三輔。
容貌姿美其相偉大。
言顧弘緩。
有丈夫之神采焉。
多歷名山大川。
常以頭陀為志。
樂行慈救利益為先。
人有投者輒便引度。
示語行要令遵苦節。
誦華嚴一部。
潛其聲相人無知者。
弟子侍讀。
後因知之。
然而常坐繩床。
斂容在定。
用心彌到不覺經過晨夕。
有時乞食暫往村聚。
多依林墓取靜思惟。
夜有強鬼形極可畏。
四眼六牙。
手持曲棒。
身毛垂下。
徑至其前。
圓怒目觀之。
都無怖懾。
不久便退。
其例非一。
又有惡人從圓乞頭。
將斬與之。
又不肯取。
又復乞眼。
即欲剜施。
便從索手遂以繩繫腕著樹。
齊肘斬而與之。
心悶委地。
村人明乃聞知。
因斯卒于郊南樊川也。
諸村哀其苦行。
爭欲收葬。
眾議不決。
乃分其屍為數段。
各修塔焉。
釋普濟。
雍州北山互人。
初出家依止圓禪師。
儀軌行法。
獨處林野不宿人世。
跏坐修禪至于沒齒。
栖遲荒險不避豺虎。
雖遊浪物表。
而手不釋卷。
甞讀華嚴。
依而結業。
自佛法淪廢。
便投太白諸山。
行不裹糧依時噉草。
咀嚼咽飲都不為患。
願像教一興捨身供養。
修普賢行生賢首國。
開皇之始大闡法門。
思願既滿。
即事捐捨。
引眾集於炭谷之西崖。
廣發弘誓自投而殞。
遠方填赴充於巖谷。
為建白塔于高峯焉。
近貞觀初有山居沙門普濟者。
立操標勇貞專自固。
恒遊名山習誦經典。
大品法花偏所通利。
其所造集多誦兩經。
仍隨文句時重解釋。
聲氣所及周于一里。
故使數萬眾中無不聞者。
以武德十八年西入關壤。
時經邑落還居林靜。
貞觀度僧。
時以濟無貫。
擢預公籍。
住京師光明寺。
眾聚山結樂聞經旨。
濟弊斯諠擾。
遂遺名逃隱。
不測所之。
有說。
今在終南幽巖獨坐。
傍饒山果。
須者負還。
重更追尋。
便失來徑。
余曾同聚目悅斯人。
衣則百結相連。
鉢則纔充受用。
汲灌瓦瓶麻繩繫頸。
坐則籍草脇無著地。
驍悍果敢睡蓋莫欺。
節約儉退利賊潛迹。
言論所指知足為先。
談授正義如行為最。
所以一坐說法施積如山。
曾無顧涉。
任委監護。
乃重惟曰。
城邑所屬五欲為根。
余力既微。
無宜自陷。
遂逃遁矣。
釋普安。
姓郭氏。
京兆涇陽人。
小年依圓禪師出家。
苦節頭陀捐削世務。
而性在和忍。
不憙怨酷。
或代執勞役。
受諸勤苦。
情甘如薺。
恐其事盡。
晚投藹法師。
通明三藏常業華嚴。
讀誦禪思准為標擬。
周氏滅法。
栖隱于終南山之楩梓谷西坡。
深林自庇廓居世表。
潔操泉石連蹤由甫。
又引靜淵法師同止林野。
披釋幽奧資承玄理。
加以遵修苦行亡身為物。
或露形草莽施諸蚊虻。
流血被身初無懷憚。
或委臥亂屍用施豺虎。
望存生捨以祈本志。
而虎豹雖來。
皆嗅而不食。
常懷介介。
不副情願。
孤踐狩蹤冀逢食噉。
于時天地既閉。
像教斯蒙。
國令嚴重不許逃難。
京邑名德三十餘僧。
避地終南。
投骸未委。
安乃總召詳集洲渚其心幽密安處。
自居顯露身行乞索。
不懼嚴誅。
故得衣食俱豐修業無廢。
亂世知士安其在歟。
時有重募捉獲一僧賞物十段。
有人應募來欲執安。
即慰喻曰。
觀卿貧煎當欲相給。
為設食已俱共入京。
帝語此人曰。
我國法急。
不許道人民間。
爾復助急不許道人山中。
若爾遣他何處得活。
宜放入山不須檢校。
又周臣柳白澤者。
奉勅傍山搜括逃僧。
有黨告云。
此楩梓谷內有普安道人。
因遣追取。
即與俱至。
澤語黨曰。
我不得見。
宜即放還。
於是釋然復歸所止。
前後遭難曾無私隱。
皆見解勉。
例如此也。
時藹法師避難。
在義谷杜映世家。
掘窰藏之。
安被放還因過禮覲。
藹曰。
安公明解佛法。
頗未寬多。
而神志絕倫不避強禦。
蓋難及也。
安曰。
今蒙脫難。
乃惟花嚴力耳。
凡所祈誠莫不斯賴。
因請藹還山親自經理。
四遠承風投造非一。
藹乃與安更開其所住。
具如別傳。
隋文創曆佛教大興。
廣募遺僧依舊安置。
時楩梓一谷三十餘僧。
應詔出家。
並住官寺。
惟安欣茲重復不為名馳。
依本山居守素林。
時行村聚惠益生靈終𥨊煙霞不接浮俗。
末有人於子午虎林兩谷合㵎之側。
鑿龕結庵。
延而住之。
初止龕日。
上有大石正當其上。
恐落掘出逐峻崩下。
安自念曰。
願移餘處莫碎龕窟。
石遂依言迸避餘所。
大眾共怪。
安曰。
華嚴力也。
未足異之。
又龕東石壁㵎左。
有索頭陀者。
川鄉巨害縱橫非一。
陰嫉安德恒思誅殄。
與伴三人持弓挾刃。
攘臂挽弓將欲放箭。
箭不離弦手張不息。
怒眼舌噤立住經宿。
聲相通振遠近雲會。
鄉人稽首歸誠請救。
安曰。
素了不知。
豈非華嚴力也。
若欲除免但令懺悔。
如語教之方蒙解脫。
又龕西魏村張暉者。
夙興惡念以盜為業。
夜往安所私取佛油瓮。
受五斗背負而出。
既至院門迷昏失性。
若有所縛不能動轉。
眷屬鄉村同來為謝。
安曰。
余不知。
蓋華嚴力乎。
語令懺悔。
扶取油瓮。
如語得脫。
又龕南張卿者。
來盜安錢。
袖中持去。
既達家內寫而不出。
口噤無言。
卿尋歸懺復道而返。
有程郭村程暉和者。
頗懷信向。
恒來安所聽受法要。
因患身死。
已經兩宿。
纏屍於地伺欲棺殮。
安時先往鄠縣。
返還在道。
行達西南之德行寺。
東去暉村五里。
遙喚程暉和何為不見迎耶。
連喚不已。
田人告曰。
和久死矣。
無由迎也。
安曰。
斯乃浪語。
吾不信也。
尋至其村。
厲聲大喚。
和遂動身。
旁親乃割所纏繩令斷。
安入其庭。
又大喚之。
和即窟起。
匍匐就安。
令屏除棺器。
覆一筈筌以當佛坐。
令和遶旋。
尋服如故。
更壽二十許歲。
後遇重病來投乞救。
安曰。
放爾遊蕩非吾知也。
便遂命終。
時安風聲搖逸。
道俗榮荷。
其例眾也。
皆來請謁。
興建福會。
多有通感。
略述一兩。
昆明池北白村老母者。
病臥床枕失音百日。
指撝男女思見安形。
會其母意。
請來至宅。
病母既見不覺下迎。
言問起居奄同常日。
遂失病所在。
于時聲名更振。
村聚齊集。
各率音樂。
巡家告令。
欲設大齋。
大萬村中田遺生者。
家途壁立而有四女。
妻著弊布齊膝而已。
四女赤露逈無條綫。
大女名華嚴。
年已二十。
惟有麁布二尺擬充布施。
安引村眾次至其門。
愍斯貧苦遂度不入。
大女思念。
由我貧煎不及福會。
今又不修當來倍此。
周遍求物閴爾無從。
仰面悲號。
遂見屋甍一把亂床用塞明孔。
挽取抖捒得穀十餘。
挼以成米。
并將前布擬用隨喜。
身既無衣待至夜暗。
匍匐而行趣齋供所。
以前施物遙擲眾中。
十餘粒米別奉炊飯。
因發願曰。
女人窮業久自種得。
竭貧行施用希來報。
輒以十餘黃米投飯甑中。
必若至誠貧業盡者。
當願所炊之飯變成黃色。
如無所感。
命也奈何。
作此誓已掩淚而返。
於是甑中五石米飯。
並成黃色。
大眾驚嗟未知所以。
周尋緣構。
乃云田遺生女之願也。
齋會齊率獲粟十斛尋用濟之。
安辦法衣仍度華嚴。
送入京寺。
爾後聲名重振。
弘悟難述。
安居處雖隱。
每行慈救。
年常二社血祀者多。
周行救贖勸修法義。
不殺生邑其數不少。
嘗於龕側村中。
縛猪三頭將加烹宰。
安聞往贖。
社人恐不得殺。
增長索錢十千。
安曰。
貧道見有三千。
已加本價十倍。
可以相與眾各不同。
更相忿競。
忽有小兒。
羊皮裹腹來至社會。
助安贖猪。
既見諍競因從乞酒。
行飲行舞焜煌旋轉。
合社老少眼並失明。
須臾自隱不知所在。
安即引刀自割髀肉曰。
此彼肉耳。
猪食糞穢。
爾尚噉之。
況人食米。
理是貴也。
社人聞見一時同放。
猪既得脫繞安三匝。
以鼻䖶觸若有愛敬。
故使郊之南西五十里內雞猪絕嗣。
乃至于今。
其感發慈善皆此類也。
性多誠信樂讀華嚴。
一鉢三衣累紀彌勵開皇八年。
頻勅入京。
為皇儲門師長公主營建靜法。
復延住寺。
名雖帝宇常寢巖阿。
以大業五年十一月五日。
終于靜法禪院。
春秋八十。
遺骸於終南起塔。
在至相寺之側矣。
釋大志。
姓顧氏。
會稽山陰人。
發蒙出家。
師事天台智者顗禪師。
顗覩其形神灑落高放物表。
因名為大志。
禪誦為業。
苦節自專。
四方名所無遠必造。
而言氣清穆儀相貞嚴。
故見者眄睞知非凡器。
開皇十年。
來遊廬岳住峯頂寺。
不隷公名不豫僧伍。
誦法華經。
索然閑雅絕能清囀。
使諸聽者忘疲。
後於花山甘露峯南建靜觀道場。
頭陀為業。
孑爾一身不避虓虎聞有惡狩輒往投之。
皆避而不噉。
山粒本絕終日忘餐。
或以餅果繼命而已。
外覩不堪其惱。
而志安之容色如故。
經于七載禪業無斷。
晚住此山福林寺。
會大業屏除流徙隱逸。
慨法陵遲一至於此。
乃變服毀形。
頭擐孝服。
麁布為衣。
在佛堂中高聲慟哭。
三日三夕初不斷絕。
寺僧慰喻。
志曰。
余歎惡業乃如此耶。
要盡此形骸伸明正教耳。
遂往東都上表曰。
願陛下興顯三寶。
當然一臂於嵩岳用報國恩。
帝許之。
勅設大齋。
七眾通集。
志不食三日。
登大棚上。
燒鐵赫然用烙其臂。
並令焦黑。
以刀截斷肉裂骨現。
又烙其骨令焦黑已。
布裹蠟灌下火然之。
光耀巖岫。
于時大眾見其行苦。
皆痛心貫髓不安其足。
而志雖加燒烙。
詞色不變言笑如初。
時誦法句。
或歎佛德。
為眾說法聲聲不絕。
臂燒既盡。
如先下棚。
七日入定加坐而卒。
時年四十有三。
初志出家至終。
結操松竹。
冬夏一服無禦縑纊。
布艾麁素自此為常。
形極鮮白脣如丹畫。
裙垂半脛足躡蒲屨。
言氣爽朗調逸風雲。
人或不識。
怪所從來者。
便捋眉告曰。
余九江廬山福林寺小道人大志耳。
又善屬文藻編詞明切。
撰願誓文七十餘紙。
意在共諸眾生為善知識也。
僧為強禦難奉信者。
有見此誓無不掩淚。
今廬山峯頂每至暮年。
諸寺見僧宿集一夜。
讀其遺誓用曉道俗。
合眾皆酸結矣。
釋智命。
俗姓鄭。
名頲。
榮陽人。
族望清勝文華曜世。
詞鋒所指罕有當之。
初仕隋為羽騎尉。
班位斯薄。
逃官流俗。
備歷講會餐寢法奧。
就耕于寧州。
大業初年。
僕射楊素因事往彼。
乃通名謁見。
與語終日。
素曰。
觀卿風韻。
殊非鄙俗所懷。
乃廊廟偉器耳。
且權抑忍辱。
尋當徵召。
及元德作貳。
搜訪賢能。
素遂拔之。
對晤宣傳應變不一。
有令試以三百對語。
一遍授之覆無遺漏。
致大重敬。
遷為中舍人官至五品。
及元德云薨。
不仕於世。
遊聽三論法華。
研味積年逾深信篤。
皇泰之初越王即位。
歷官至御史大夫。
偽鄭開明連任不改。
深謀廣略有國惟寄。
于斯時也。
今上任總天策。
御兵西苑。
李密鴟張蟻詰咆休洛汭。
世充獨固一都。
內外煎迫上下同懼。
頲弊斯紛梗情慕出家。
頻請鄭主為國修道。
既不遂志。
惟思剪剃不累形科。
夜則潛讀方等諸經。
晝則緝理公政斯須不替。
經四十日誦得法華。
暢滿胸襟決心出俗。
又勸婦氏歸宗釋教。
言既切至即依從之更互剃髮。
頲語妻曰。
吾願滿矣。
不死而生。
當啟鄭主不宜爾也。
便法服擎錫。
徑至宮門云。
鄭頲輒已出家。
故來奉謁。
世充不勝憤怒。
下勅斬之。
頲聞喜曰。
吾願又滿矣。
欣笑泰然。
行至洛濱。
時惟旭旦未合行決。
頲曰。
若為善知識者。
願早見過度。
不爾尋應被放。
不滿本懷。
于時道俗圍遶勸引至暮。
而頲厲色昌言不許。
因即斬之。
尋有勅放。
既所不救。
舉朝怨恨。
即偽鄭開明之初年也。
初頲從吉藏法師聽講。
有僧告曰。
觀卿頭顱額頷有富貴相。
但以眄睞後顧。
怨不得其終。
頲曰。
豈非傷死耶。
必如所相乃是本願。
嘗見諸死者。
疾甚危弱心不自安。
紛擾不定便就後世。
生死終一期也。
定不能免。
何如發正願緣勝境心力堅明不有馳散。
刀落命終。
神爽自在豈不善乎。
故頲之臨刑。
遍禮十方。
口詠般若。
索筆題詩曰。
幻生還幻滅。
大幻莫過身。
安心自有處。
求人無有人。
與諸知故別已合眼。
少時曰。
可下刀矣。
尋聲斬之。
面貌熙怡有逾恒日。
妻為比丘尼。
見住洛州寺也。
釋玄覽姓李。
隨州房子人。
毘季五人。
最處其末。
伯父任蒲州萬泉令。
久而無子。
養之若親。
年十三心慕出家。
深見俗過。
遂逃迸山谷。
北達汾州超禪師所。
見其言情博遠。
即依而出家。
令既失之。
遣人羅捕。
雖復藏竄不免捉獲。
口云身屬伯耳。
心屬諸佛。
終無俗志。
願深照也。
伯乃愍而放之。
貞觀年初入京蒙度。
配名弘福。
常樂禪誦禮悔為業。
每語法屬曰。
雖同恒業而誓欲捨身。
至貞觀十八年四月。
初脫諸衣服。
總作一幞。
付本寺僧。
惟著一覆單衣。
密去至京東渭陰洪陂坊側。
且臨渭水稱念禮訖。
投身瀅中。
眾人接出。
覽告眾曰。
吾誓捨身命久矣。
意欲仰學大士難捨能捨諸經正行。
幸勿固遮兩妨其業。
眾悟意故乃從之。
即又入水。
合掌稱十方佛。
廣發弘願已投于旋渦中。
三日後其屍方出。
村人接之起塔本寺。
怪其不歸顧問無處。
便開衣幞乃見遺文。
云敬白十方三世諸佛。
弟子玄覽。
自出家來一十二夏。
雖沾僧數大業未成。
今欲修行檀波羅蜜。
如薩埵投身尸毘割股魚王肉山。
經文具載。
請從前聖教附後塵。
衣物眾具任依佛教。
臨終之人多不周委。
名學等見其遺文。
往尋究云。
釋法曠。
姓駱。
雍州咸陽人。
少有異節。
偏愛儒素。
後聽弘善寺榮師大論。
榮即周世道安之弟子也。
創染玄業便悟非常。
資學之勤不出門院。
年十六。
講解前論道穆京華。
酬答冷然無替玄理。
專修念定無涉時方。
無量壽經世稱難誦。
曠聞試尋。
一日兩卷。
文言闇了。
故其誦持罕有加者。
自爾藏經披讀。
以為恒任。
文理所指問無不知。
顧諸布薩人多說欲。
乃自勵心力立誦千遍。
數旬之間便得滿願。
性樂儉約不尚華靡。
故其房中無有氈席。
滿院種莎。
用擬隨坐頭陀行也。
勗誡門人惟存離著。
以末代根機隨塵生染故也。
年登知命。
便袒三衣。
瓶鉢以外一無受畜。
卓然正色懍潔風霜。
人有與語惟言離著。
至時分衛一食而已。
每曰。
余惟生死滯著無始輪迴。
生厭者希死厭又少。
常懷怏怏欲試捨之。
以貞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入終南山。
在炭谷內四十里許。
脫衣掛樹以刀自刎。
既獨自殯無由知處。
諸識故等。
至八月中。
方始訪得其遺身頌云。
又近有汾州大乘寺僧忘名者。
常厭生死濁世難度。
誓必捨身。
先節食服香。
至期道俗通集。
香花幡蓋列衛。
而往西山子夏學巖。
面西斂容。
眾唱善哉。
咸送隨喜。
乃放身懸壑。
至地起坐。
及眾就視方知已逝。
博訪遺身其類甚眾。
且隨疏出。
示為一例。
餘者蓋闕。
釋會通。
雍州萬年御宿川人。
少欣道檢遊泊林泉。
苦節戒行是其顧習。
投終南豹林谷。
潛隱綜業。
讀法花經至藥王品。
便欣厭捨。
私集柴木誓必行之。
以貞觀末年。
靜夜林中積薪為窟。
誦至藥王便令下火。
風驚焰發煙火俱盛。
卓爾加坐聲誦如故。
尋爾西南有大白光流入火聚。
身方偃仆。
至曉身火俱滅。
乃收其遺骨為起白塔。
勒銘存焉。
貞觀之初。
荊州有比丘尼姊妹。
同誦法花。
深厭形器。
俱欲捨身。
節約衣食欽崇苦行服諸香油漸斷粒食。
後頓絕穀惟噉香蜜。
精力所被神志鮮爽。
周告道俗。
剋日燒身。
以貞觀三年二月八日。
於荊州大街置二高座。
乃以蠟布纏身至頂。
惟出面目。
眾聚如山。
歌讚雲會。
誦至燒處。
其姊先以火柱妹頂。
請妹又以火柱姊頂。
清夜兩炬一時同耀。
焰下至眼。
聲相轉明。
漸下鼻口方乃歇滅。
恰至明晨合坐洞舉。
一時火花。
骸骨摧朽。
二舌俱存。
合眾欣嗟。
為起高塔。
近并州城西有一書生。
年二十四五。
誦法華經誓燒供養。
乃集數束蒿乾籠之。
人問其故。
密而不述。
後於中夜放火自燒。
及人往救火盛已死。
乃就加柴薪盡其形蔭。
近有山僧善導者。
周遊寰寓求訪道津。
行至西河遇道綽部。
惟行念佛彌陀淨業。
既入京師廣行此化。
寫彌陀經數萬卷。
士女奉者其數無量。
時在光明寺說法。
有人告導曰。
今念佛名定生淨土不。
導曰。
念佛定生。
其人禮拜訖。
口誦南無阿彌陀佛聲聲相次出光明寺門。
上柳樹表。
合掌西望。
倒投身下。
至地遂死。
事聞臺省。
紹闍梨者。
梓州玄武人也。
俗姓蒲氏。
未出家前。
山行見一蟲甚瘦。
又將一子於㵎中取鰕子。
鰕子又不可得。
紹乃歎曰。
此蟲應在深山。
今乃出路。
飢渴甚矣。
等是一死。
不如充此飢渴。
乃脫衣往臥蟲前蟲乃避去。
後方出家。
唯誦經行道而已。
更無異行。
大業之初。
汝州界蟲暴非常。
三五十人持仗不敢獨行。
害人既多。
紹乃往到其處立茅苫坐。
蟲並遠去。
道路清夷。
年一百九歲乃見疾。
謂弟子曰。
我欲露屍乞諸蟲鳥。
而彪嫌我身。
生尚不食。
豈死能甞。
可焚之無餘燼。
弟子等不忍依其言。
乃露屍月餘。
鳥獸不犯。
乃收葬之。
釋道休。
未詳氏族。
住雍州新豐福緣寺。
常以頭陀為業。
在寺南驪山幽谷。
結草為庵。
一坐七日乃出其定。
執鉢持錫出山乞食。
飯鉢滿已隨處而食。
還來菴所。
七日為期初無替廢。
所以村野有信。
剋日至山。
路首迎逆。
而休歡笑先言。
卑詞問訊。
行說禁戒誨以慈善。
諸俗待其食已。
從受歸戒。
送入山門。
然後乃返。
積四十餘載。
貞觀三年夏內。
依期不出。
就庵看之。
端拱而卒。
眾謂入定。
於傍宿守。
乃經信宿。
迫而察之方知氣盡。
加坐不腐。
儼若生焉。
仍就而掩。
扉外加棘刺。
恐蟲傷也。
四年冬首。
余往覲焉。
山北人接還村內。
為起廟舍。
安置厥形。
雖皮鞭骨連。
而容色不改。
加坐如故。
乃於其上加漆布焉。
然休出家已來。
常袒三衣不服繒纊。
以傷生也。
又所著布衣。
積有年稔。
塵朽零破。
見者寒心。
時屬嚴冬忽然呻噤。
即合脫三衣露背而坐。
汵厲難耐。
便取一重披之遂便覺暖。
自誡勸曰。
汝亦易誑。
前後俱泠。
俱是一衣。
如何易奪。
遂覺暖也。
汝不可信。
當為汝師。
或時欲補衣。
以布相著。
欲加縫綴即便入定。
後出之時收而乞食。
斯季世以死要生業道者罕有蹤也。
余曾參翻譯。
親問西域諸僧。
皆以布氈而為袈裟都無繒絹者。
縱用以為餘衣。
不得加受持也。
其龜茲于遁諸國。
見今養蠶。
惟擬取綿亦不殺害。
故知休之慈救與衡岳同風。
前已廣彰。
恐迷重舉。
自餘服翫。
安可言矣。
論曰。
竊聞。
輕生徇節。
自古為難。
苟免無恥。
當今為易。
志人恒人之傳。
列樹風猷。
上達下達之言。
照揚經典。
皆所以箴規庸度開導精靈。
惟道居尊。
惟德生物。
故能兼忘通塞。
兩遣是非。
體流縛之根源。
曉想倒之條緒也。
是以達人。
知身城之假合。
如塵無性。
鑒命算之若流。
惟心生滅。
由斯以降同是幻居。
安有智者而能常保。
然則宅生附世纏取未捐。
寄以弘因用清心惑。
或挫拉以加惱辱。
或抑制以事奴駘。
或焚灼以拔貪源。
或刳剔以窮癡本。
纏身為炬且達迷途。
然臂為明時陳報德。
出燈入鐵之相。
其蹤若林。
肉山乳海之能。
備聞前策。
斯皆拔倒我之宏根。
顯坏形之可厭。
以將崩之朽宅。
貿金剛之法身。
經不云乎。
誠至言矣。
若夫厚生所寶極貴者形。
就而揆之其實惟命。
大聖成教豈虛構哉。
故藥王上賢焚體。
由其通願。
下凡仰慕灼爛。
寧不失心。
然僧崖正身於猛焰。
言聲不改。
大志刳臂以熱鐵。
神操逾新。
玄覽致命於中流。
雖出還沒。
法安亡形於縲紲。
放免來投。
是知操不可奪。
行不可掩。
誠可嘉乎。
難行事矣。
復有引腸樹表條肉林中。
舒顏而臨白刃。
含笑而受輕辱。
並如本紀。
又可嘉哉。
然則四果正士。
灰身而避謗徒。
八千受決。
護法而逃忍界。
彼何力而登危。
此何情而脫苦。
自非懷安曠濟行杜我人。
觀色相為聚塵。
達性命如風燭。
故能追蹤前聖。
誠宗像末之寄乎。
或者問曰。
夫厭生者當拔生因。
豈斷苦果而推集本。
未聞其旨。
請為陳之。
斯立言也。
不無恒致。
且集因綿亘。
如山之相屬。
我為集本。
如煙之待搆。
生重惟身。
隨重而行對治。
如世之病任形而設方術。
故焚溺以識貪瞋。
謙虛以攻癡慢。
斯業可尚。
同靜觀而緣色心。
斯道可崇。
等即有而為空也。
必迷斯迹謂我能行。
倒本更繁徒行苦聚。
故持經一句。
勝捨多身。
世該所質惟斯人也。
但患聞而不行。
更增常結。
何如薄捐支節。
分遣著情。
聖教包羅義含知量。
自有力分虛劣。
妄敢思齊。
或呻嘷而就終。
或激激而赴難。
前傳所評何世無耶。
又有未明教迹婬惱纏封。
恐漏初篇割從閹隷。
矜誕為德輕侮僧倫。
聖教科治必有深旨。
良以愛之所起者妄也。
知妄則愛無從焉。
不曉返檢內心。
而迷削於外色。
故根色雖削染愛逾增。
深為道障現充戒難。
尚須加之擯罪。
寧敢依之起福。
又有臨終遺訣露骸林下。
或沈在溷流通資翔泳。
或深瘞高墳豐碑紀德。
或乘崖漏窟望遠知人。
或全身化火不累同生之神或灰骨塗像以陳身奉之供。
鑽膚劓刖謂遣塵勞。
剜目支解言傾情慾。
斯途眾矣。
因而敘之。
且夫陳屍林薄。
少袪鄙悋之心。
飛走以之充飢。
幽明以於熏勃。
得夫相補尠能兼濟。
遂有蟲蛆涌於肉外。
烏隨啄吞狼籍。
膏於原野傷於慈惻。
然西域本葬。
其流四焉。
火葬焚以蒸新。
水葬沈於深淀。
土葬埋於岸旁。
林葬棄之中野。
法王輪王同依火祀。
世重常習餘者希行。
東夏所傳惟聞林土。
水火兩設世罕其蹤。
故瓦掩虞棺。
廢林薪之始也。
夏后聖周。
行瓦棺之事也。
殷人以木槥櫝。
藤緘之也。
中古文昌仁育成治。
雖明窆葬行者猶希。
故掩骼埋胔𭩀而瘞也。
上古墓而不墳。
未通庶類。
赫胥盧陵之后。
現即因山為陵。
下古相沿同行土葬。
紜紜難紀。
故且削之。
若乃裨行紀言。
導後業之清緒。
施輪樹塔。
表前德之徽功。
阿含之所開明。
即世彌其昌矣。
至於埋屍塔側。
尚制遠撒邊坊。
親用骨塗。
寔乃虛通諂附。
又有厭割人世生送深林。
廣告四部望存九請。
既失情投僶俛從事。
道俗讚善。
儐從相催。
嚬慼不已。
放身巖壑。
據律則罪當初聚。
論情則隨興大捨。
餘有削略贅疣。
雖符極教而心含不淨多存世染。
必能曠蕩無寄開化昏迷。
故非此論所詳。
自可仰歸清達。
而世或多事妄行斷粒。
練形以期羽化。
服餌以却重尸。
或呼吸沆瀣。
或吐納陰陽。
或假藥以導遐齡。
或行氣以窮天地。
或延生以守慈氏。
或畏死以求邪術。
斯蹤極眾。
焉足聞乎。
並先聖之所關鍵。
後賢之所捐擲。
方復周章求及追賞。
時澆負钁陵峯。
望五芝之休氣。
擔鍬赴壑。
趣八石之英光。
以左道為吾賢。
用淫祀為終志。
畢從小朴未免生涯。
徒寄釋門虛行一世。
可為悲夫。
是知生死大期自有恒數。
初果分齊餘未詳論。
而忽廁以凡心籌諸聖慮。
通成愚結知何不為。
然則寒林之動。
庸識因悟無常。
捨生而存大義。
用開懷道。
全身碎身之相。
權行實行之方顯妙化之知機。
通大聖之宏略也。
水清有著。
終果言於厚葬虛心不賓。
則任物之行藏。
斯道不窮固略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