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覺經類解 第2卷
圓覺經類解卷第二本經起普眼章自下廣明行相,有九章經。
初四乃通明觀行,上根修證。
今普眼一章,乃開示觀門同佛也。
言普眼者,由此法門,令觀身心無體,根識塵境,世及出世,自身他身,一切清淨,徧滿法界,普同諸佛。
觀行成就,頓見如此境界,是真普眼也。
此含悲智,謂普見諸法清淨,是大智普眼。
普見眾生成佛,是大悲普眼。
此章依文殊之解,及普賢之行,入二空觀,并做修法界觀。
然則科謂之通明觀待者,通指三根之人。
別明觀行者,上中下三根,各各不同。
根有上中下不同,機即是頓機也。
然疏中謂此諸章,前前不假後後,後後必躡前前也。
於是,普眼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帀,長跪叉手而白佛言:「大悲世尊!
願為此會諸菩薩眾及為末世一切眾生,演說菩薩修行漸次。
云何思惟?
云何住持?
眾生未悟,作何方便普令開悟?
世尊!
若彼眾生無正方便及正思惟,聞佛如來說此三昧,心生迷悶,則於圓覺不能悟入。
願與慈悲為我等輩及末世眾生假說方便。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爾時,世尊告普眼菩薩言:「善哉,善哉!
善男子!
汝等乃能為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問於如來修行漸次思惟住持,乃至假說種種方便。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時,普眼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請問之內,先標請修行漸次者,良由前章普賢所問幽微深遠,世尊之答又稱理而告,先便消除心病,然後萬行齊修。
又恐前聞世尊知幻即離,不作方便,亦無漸次,便謂但知之則已,何必更修?
今普眼欲使教門圓足,故此請問。
思惟即思慧,住持即修慧,佇聽等即聞慧,此乃從凡入聖,返妄皈真,必假三慧。
故《楞嚴》云:「從聞、思、修入三摩地。
」今問云:若彼眾生無正方便及正思惟,聞佛如來說此三昧,心生迷悶,即於圓覺不能悟入。
意云:必由方便等得入。
故疏云:「反顯請也。
此指文殊章及普賢章開解行之人,此三昧即普賢章離幻法門,迷則不悟,悶則不入。
若據悟、入二字,深淺不同,豁然明了曰悟,修行契證曰入。
所以道:大開曲示,始悟、修、入也。
」牒請等科,例前可解。
「善男子!
彼新學菩薩及末世眾生,欲求如來淨圓覺心,應當正念遠離諸幻。
」答:文有四:一、起行方便也。
正念者,即文殊開解;遠離諸幻者,即普賢章開行。
所以前云:第三、普眼菩薩依文殊之解、普賢之行入觀,乃指此文。
何謂正念?
即無念謂之正念。
有念是魔業,無念即法印。
分別魔軍熾,忘機佛道隆。
又云:離念相者,等虗空界。
謂一切諸法,皆因妄念而有差別。
若離妄念,即無一切境界。
是知無念為正念。
若考諸經,皆各有方便。
且《華嚴》以修諸行門皆無所得而為方便,《金剛》以無住為方便,禪門以離念為方便,此經以正念為方便。
良以外存一法,則內起緣念;內有緣念,則外見有法。
遠離諸幻,即普賢章四重遣遣之文也。
「先依如來奢摩他行,堅持禁戒,安處徒眾,宴坐靜室。
」二、觀行也。
文有二節,今先戒、定也。
奢摩他,此云止,止即定義。
何謂之止?
蓋止絕一切妄想,觀諸法性空。
何以知之?
《起信》云:「若修止者,住於靜處,端坐正意,不依氣息,不依形色,不依於空,乃至不依地水火風,不依見聞覺知,一切諸想隨念皆除,能除之心,此謂之止也。
」堅持禁戒者,謂一向絕緣,的不毀犯,曰竪持防禁根門。
戒約身口禁戒,戒則防非止惡。
獨標如來奢摩他行者,以簡不是小乘及菩薩之定。
大底學道之人,莫不皆由三無漏學而成聖果,此文已具。
謂奢摩他即定,堅持禁戒即戒,下二空觀即慧。
若持三歸五戒,便出三途,生在人天。
若修定者,即超六欲。
若修慧者,便出三界,如二乘人是也。
古云:「戒出三途,定超六欲,慧出三界。
」又云:定慧等學,明見佛性。
此就法說。
若就喻說者,戒如捉賊,定如賊縛,慧如殺賊。
問:諸經皆言戒、定、慧,今經何言定、戒、慧耶?
荅:有二故:一者,行人若用亂心持戒,不堪入此觀門,故先言定,後言戒。
二者,此經教人先了悟覺性,次修菩薩行,所以持戒居定之後,此屬行。
安處徒眾者,即同見、同聞、同學論量佛法之眾。
宴者,默也。
靜室,喻圓覺。
意謂若行人欲入二空觀之時,必先依倚十方諸佛之定及十方諸佛之戒,約束禁制身口六根。
然易伏猛獸,難降寸心。
學道之人,初雖有悟門,而無量劫來習氣種子尚在於十二時中,當以諸佛清淨之戒防護,無令犯人苗稼,然後安然出處,在於同學之中,心地默默,常如在靜室中。
圭峯云:「坐為攝身,身住則心安,心閑則境寂。
」經云:「一切業障海,皆從妄想生。
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
見畫跏趺坐,魔王尚驚怖,何況入道人,端坐不傾動。
」下經云:「無礙清淨慧,皆因禪定生。
」從定生慧,其理必然。
「恒作是念: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皈於地;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皈於水;煖氣皈火;動轉皈風。
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
」二觀慧也。
又有二章,今先二空觀,自此已下先觀我空也。
世尊教示行人,於行住坐臥中,常作尋求伺察之正念,觀我今一箇形骸,並是假借天地之中地水火風和合成形。
子細思量,畢竟阿那箇是汝真身?
所以《莊子》云:「百體九竅,五臟六腑,胘而存焉,吾誰與為親?
汝皆悅之乎?
其有私焉?
」今此一段文亦然。
初云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此是總舉。
其次「所謂」下文,皆是別舉。
所謂二字,評量之詞。
評量如今此身之上,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都是質礙之物,自當皈還於地大。
又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是潤濕之物,自當皈還於水大。
身上所有煖氣,自當皈還於火大。
於十二時中,回轉上下,折旋俯仰,起居問訊,自當皈還於風大。
然四大假合,缺一不可。
若唯有地大無水火者,如握乾灰,終不成團。
若唯有水大無地大者,譬如油水,無有堅實。
若唯有地大與水大無火大者,譬如夏月陰處肉團,無日光照,即便壞爛。
若唯有地水火大無風大者,則不能得增長。
何故?
為風能長萬物。
既然四大各各別有所屬之時,今汝等一切眾生,為復地大是你,水大是你,火大是你,風大是你?
若作此見之時,地,水歸水,火歸火,風歸風,四大各離。
離者,空義。
則又不知前妄執之身,當在何處。
此時捉敗四大殼漏子,虗幻不被渠瞞,方是正念解正行也。
「即知此身畢竟無體,和合為相,實同幻化。
」此乃因前入尋伺觀,觀四大妄身,皆無妄盡,方見真如實理也。
《智度論》云:「佛在世時,有一人遠行,獨宿空舍。
夜中忽有一鬼,擔一死人來,放著其前。
復有一鬼逐來,瞋罵云:『死人是我物,汝何擔來?
』先鬼言:『是我物,我自擔來。
』二鬼各捉一手一足,爭之不已。
前鬼言:『此間有人,可共問之。
』後鬼問曰:『是死人是誰擔來?
』是人思惟:『此二鬼力大,若實不實,俱不免死,不如實說。
』乃曰:『是前鬼將來。
』後鬼大怒,捉其人手,拔出著地。
前鬼愍之,急取死人一臂,附之即著。
如是兩臂、兩脚、兩手、頭、脇,舉身皆易。
於是二鬼遂將所易人身,對坐共喫,却拭吻而去。
」以此推之,即知一切眾生之身,畢竟無實體,俱是死人之屍,摧時補在。
此豈非幻化虗妄不實之物乎?
《莊子》云:「託異物以成體」,不其然乎?
「四緣假合妄有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成,妄有緣氣於中積聚,似有緣相假名為心。
」前則觀身無我,此則觀心無我也。
四緣,即地水火風。
六根為外,四大為中。
緣氣者,此即於六塵之上,起能攀緣之心。
此心是真心上一分之氣,與真心氣分契合意,謂之一身。
但是地水火風四緣,假合而成。
既是於中妄有四大,則外妄有六根。
既有六根,必有六塵。
既有六塵,則牽惹引起中間分別緣氣之妄心,於四大六根之間積聚,似有形相一般。
遂破云:但是假合為心,不是真實之心。
此乃勘破無量劫來顛倒妄想攀緣之心。
所以楞嚴會上,慶喜執此心而無據,七處茫然。
世尊告阿難云:「咄哉!
此非汝心。
此是前塵分別妄想顛倒,非汝真心。
」與此同意也。
「善男子,此虗妄心若無六塵,則不能有四大分解無塵可得,於中緣塵各皈散滅,畢竟無有緣心可見。
」此妄心,牒前緣氣之心。
此能分別妄心,若外無色、聲、香、味、觸、法之六塵,則中便無分別之心。
故傅大士云:「未有無心境,曾無無境心。
」若正觀之時,四大分解各空,無六塵可得,於中四大及六塵各散皈空之後,到底畢竟亦無能緣分別之心。
可見前章云: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到此我空觀中,經文從恒作是念至實同幻化處,一時破之。
又妄認六塵緣影為自心相,到此經文從四緣假合至無有緣心可見,又一時破之。
故得妄身妄心,皆同實相也。
「善男子!
彼之眾生幻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幻塵滅故,幻滅亦滅。
」前則我空觀,此則法空觀,彼則指前開解起行。
眾生到此,入我空觀之後,則覺四大幻身皆空。
非唯身空,中間緣氣幻心亦空。
幻心滅故者,此一句牒上起下。
非唯幻心空,則幻塵亦空,此六塵屬法;非唯法空,幻滅亦滅,此智亦空。
故《心經》云:「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乃至無智亦無得。
」盤山云:「心月孤圓,光含萬像,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
」「幻滅滅故,非幻不滅。
」前皆破執,此方顯二空真如理也。
文亦有二,此舉法也。
行人前既修二空觀,破我法二執,執盡見除,證圓覺二空真理,故曰非幻不滅。
既不是前身心法智數重之幻,豈可滅耶?
若謂可滅,即落斷見。
古云心法雙亡性即真,即斯旨也。
「譬如磨鏡,垢盡明現。
」此舉喻也。
為上文法說,恐人難明,遂將世間可見之物譬喻。
垢喻我法二執,磨喻尋伺觀,現喻我法二執空,明喻圓覺二空。
理顯磨鏡,本是磨塵,今取文順,謂前說破我法二執,執盡見除,真理既現,由如世人以藥措塵鏡上,塵垢既盡,鏡裏光明發現。
大凡磨塵二字,亦有多說,謂或近善知識,聽聞大乘,懺除業障,或對治煩惱,或跏趺正定,或心法一境,或呵欲棄蓋,皆是磨塵也。
上文皆二空觀,向下經文乃法界觀。
「善男子!
當知身心皆為幻垢,垢相永滅,十方清淨。
」此乃印前顯後也。
當知身心皆為幻垢,此印前也。
垢相永滅,十方清淨,此顯後也。
幻謂虗幻,無有實體。
垢謂塵垢,坌污為義。
佛告普賢菩薩言:汝等當須覺知此之四大妄身,及能覺分別緣影妄心,皆是幻化不實之法。
譬如塵垢,有坌污真身真心義。
既知是幻,不執人法,便是垢相永滅。
以何得知?
蓋人執曰垢相,法執亦曰垢相。
既我空法寂,何所不通?
便見十方世界,都是本有離相無染妙覺。
所謂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善男子!
譬如清淨摩尼寶珠,映於五色隨方各現,諸愚癡者見彼摩尼實有五色。
」此設喻也。
摩尼,此云雨寶。
謂世間摩尼之珠,其中圓明瑩潔,本無形色,隨方各現。
若將此珠頓在東方時,彼珠中即現青色;若頓在中央方時,彼珠中即現黃色;若頓在西方時,彼珠中即現白色;若頓在北方時,彼珠中即現黑色。
然珠中之體,圓明瑩淨,本無青、黃、赤、白、黑等色相,但隨處發現耳。
然世有愚人,東西不辨,南北不分,真謂摩尼珠中實有如是五色。
此乃就喻說。
若法說者,五色喻五道:青色喻餓鬼,黃色喻人道,赤色喻畜生,白色喻天道,黑色喻地獄道。
問:鏡之與珠,同耶?
別耶?
答:別也。
蓋前舉磨鏡者,但喻修二空觀,破二執,顯二空之理。
今此舉摩尼者,用作下三重法界之宗,故不同也。
何以知之?
且珠之體,本來圓明瑩淨,了無絲毫物污,謂之真空絕相觀。
而珠中所現諸像,像不礙珠,珠不礙像,此謂之事無礙觀。
不離諸像,諸像全珠,此謂之事事無礙觀。
若以三性配之者,摩尼喻圓成性,即所顯二空之理也。
各現色者,喻依他性,即所說諸幻,愚人執為實有也。
五色者,喻徧計性,即前所說塵垢也。
然世尊一日以珠問五方天王云:「此珠作何色?
」時五方天王互說異色。
世尊遂藏珠於袖中,却擡手云:「此珠作何色?
」天王云:「佛手無珠,何處有色?
」世尊嘆曰:「汝何迷倒之甚!
吾將世珠示之,便各強說青、黃、赤、白;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
」時五方天王聞佛開示,悉皆悟道。
然我等心珠,還曾見麼?
「善男子!
圓覺淨性現於身心,隨類各應。
彼愚癡者說淨圓覺實有如是,身心自相亦復如是。
」前摩尼珠是就喻說,此方就法上說。
合前喻文,謂一切眾生若將此圓覺淨性頓在餓鬼道之時,而此圓覺性中便見餓鬼形狀,直得眼光似電,咽孔如針,不聞漿水之名,不見飲食之面,肢節一時火起,動轉五百車聲。
若將圓覺性頓在人道之時,而此圓覺性中便現人之相貌,相貌眉橫鼻直,頭圓像天,脚方似地。
其間若至尊至貴者,食前方丈,侍妾數百,堂上一呼,堂下百喏。
若至貧至賤者,或居陋巷,或處道途,衣不蓋形,食不充口。
若將此圓覺性頓在畜生道者,而此圓覺性中便現畜生形將,或背翼,或戴角,或分牙,或布爪,或仰飛,或伏走。
若將此圓覺性頓在天道者,而此圓覺性中便現天仙之相,或身長五百丈,或壽八千年,以龍起龍眠而為春秋,以蓮開蓮合而為晝夜,天男天女、天香天樂常相圍遶,顧東忘西,觀南忘北,快樂無窮。
若將圓覺性頓在地獄道之時,而此圓覺性中便現地獄之相,便乃刀林聳目,劒戟參天,沸鑊騰波,紅爐起焰,鐵城盡掩,銅柱夜燃,煑鼻烹魂,舂頭擣脚,受無量苦焚。
然此圓覺之性,如是隨類,各各應現五道之中。
而此圓覺本體之上,本無天、人、地獄、餓鬼、畜生之相,但是不曾明悟心地愚癡之人,妄執為有此種種差別之相,亦如愚人執珠中有五色,故云亦復如是。
所以古云:「珠中無五方之色,因光所映;性中無五趣之身,隨業而現。
」迷珠者,執珠中實色;昧性者,執性內虗身。
法喻皎然,真偽可驗。
然此五道,非唯一向就外取之,若一身之上亦具十法界。
何以知之?
六祖云:「汝若思惡法,此心即化為地獄;思善法,即化為天堂;毒害化為畜生;貪嗔化為餓鬼修羅;慈悲喜捨即化為諸佛菩薩。
」是知萬行由心,一切在我,內虗外終不實,外細內終不麤,善因終值善緣,惡行難逃惡境,取禍招讎,固非天之所出,亦非地之所生。
觀斯之說,修行之人若於十二時中安頓自己分上摩尼寶珠,宜著好處,勿使異日有噬臍之悔也。
「由此不能遠於幻化,是故我說身心幻垢對離幻垢說名菩薩,垢盡對除即無對垢及說名者。
」此拂迹入玄。
幻化,指身心。
此一段,有人有法,有能有所。
人是三能,法是三所。
人是三能者,一眾生是能執也,垢是所執也。
二菩薩是能離也,垢是所離也。
三佛是能說也,執垢離垢人法等,皆是所說也。
意謂因眾生妄執淨圓覺性中,實有如是四大六塵緣影,不能遠離虗幻不實境界。
以此之故,於是世尊不得已,遂有王宮降誕,雪嶺修行,金剛座上悟道,菩提樹下降魔。
出世四十九年,說法三百餘會。
其說法者,只說一切眾生,不知此身此心,皆是幻化垢污。
對執幻垢說法,便令如說修行,斷障離垢。
且眾生未離垢之時,即是凡夫。
若離垢之後,便是菩薩。
雖然離得凡夫了,而菩薩猶存。
凡夫如病,菩薩如藥。
病雖除去,藥尚猶存。
要須凡夫之垢盡後,而對凡夫底菩薩,亦須除去。
如病去藥亦除,凡聖俱盡,便無對與垢。
非唯無凡夫與菩薩,并對機說離垢,世尊之相亦無。
此是拂迹皈真。
圭峰云:「法身說法」,義在茲矣。
若據《大鈔》中經文,到此有二種方便:一者近方便,二者遠方便。
謂前二空觀及摩尼珠,乃是後三重法界觀之遠方便。
此拂迹入玄經文,乃是法界觀近方便。
頓教門中,用此二方便,誘引行人,直造入華嚴不思議門法界觀。
所以云:此經正屬頓教,分屬圓教。
且頓機若證二空觀了,便自然任運直造華嚴境界,便是圓機。
若約喻釋者,頓教喻如門,若開得門,自然任運到得入也。
又今經頓教,正以二空觀為正途。
所以有法界觀者,即倣修也,欲令行人倣傚華嚴圓機修行。
何以知之?
後說周徧含容觀了。
經云:「當知菩薩不與法縛,不求法脫,不厭生死,不受涅槃,不敬持戒,不憎毀禁,不重久習,不輕初學。
何以故」下,若是修法界觀者,合當云事事無礙故。
今既不云事事無礙,而乃告云一切覺故者,此是歸頓教宗旨。
凡學佛書者,當曉其宗旨,并其途轍也。
且法界二字,論其體也,無增無減;語其用也,徧在森羅。
一得永常,盡未來際,諸佛以此為師,眾生以此為體,萬像以此為源。
不可以貌識,但是一心耳。
問:既是一心,何故又名法界?
答:為一心之上,有二義故:一者、軌持義,故稱。
蓋性無分限,事有千差。
然法之一字,有隨緣義。
若在理,為理法界;若在事,為事法界;若在理事,為理事無礙法界;若在事事,為事事無礙法界。
此之法界,當以法義分之。
且一真法界為法,圭峯云:「未明理事,不說有空,直指本覺靈源,故曰一真法界。
」然後就此一真法界中,分出理法界、事法界、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
此四重法界,皆屬義也。
昔唐初有帝心和尚,乃文殊之應身,用自己無盡之智,見《華嚴大經》所說義理,莫不一一是四重法界。
於是束其所詮之義,為三重觀門:一曰真空絕相觀,二曰理事無礙觀,三曰周徧含容觀。
第一真空觀中,有四句十門,唯要揀去凡夫外道執斷空實色之情,顯出一真法界之理。
雖然顯出一真法界,本來一真之理但得其體,尚未明山河大地與自己是異是一,遂用第二理事無礙觀發起妙用,頓見理即事,事即理,如千波即水,萬器同金。
此觀中於理上說有隨緣不變義,而於事上說有成事體空義,猶未造諸佛廣大不思議境界。
又要第三周徧含容觀中,明一法遍在一切法中,一切法全攝在一法內,於一切事上、一切境上說事事無礙。
如善財童子至毗盧遮那莊嚴藏大樓閣前,白彌勒言:「唯願大聖開樓閣門,令我得入。
」於是彌勒彈指,其門即開,命善財入。
入已還閉,遂見樓閣中皆有彌勒,一一彌勒前皆有善財,一一善財悉皆合掌,見一善財之身入一切善財之身,一切善財攝入一善財內,一樓閣為主,一切樓閣為伴。
諸法重重無盡。
所以清涼云:「諸佛與眾生交徹,淨土與穢土融通。
法法皆彼此該收,塵塵悉包含世界。
相即相入,無礙圓融。
具十玄門,重重無盡。
」問:二空觀破執,與法界觀中,第一真空絕相觀揀情,是同是別耶?
若謂同,世尊何故於二空觀後,又說真空絕相觀?
若謂別,豈有修二空觀證入了,又却修真空觀,方始揀去斷空實色之情執?
決無此理。
答:二空觀中破執,即是真空觀揀情。
彼中揀情,此中破執。
破執彼此,各有所宗。
言不併出,文不頓書,理不頓顯也。
但初於二空觀後顯理。
文云:幻滅滅故,非幻不滅。
一句說未盡者,却於此處,廣說六根、六塵、六識、外內四大、世出世間諸法,及自他依報、正報七段經文,皆談清淨,廣顯出法界中真空絕相之理。
又前二空破執,及摩尼珠,是遠方便。
并拂迹入玄,是近方便。
此二方便,不可不明。
色相空淨一科,即當彼真空觀中,第三空色無礙觀一句也。
此是解終趣行。
其次空色同如一科,即當彼真空觀中,第四泯絕無寄觀一句也。
此正成行體。
即當彼法界中,真空觀中,會色皈空,及明空即色二句。
此是揀情顯解也。
「善男子!
此菩薩及末世眾生,證得諸幻滅影像故,爾時便得無方清淨無邊虗空覺所顯發。
」經文顯所引行人進入華嚴法界不思議境界,承前二空境界所作功用,由此功用之故,所以得證入起於後文。
意謂世尊告普賢云:入二空觀菩薩并末世眾生,因何得證入法界,觀見十方清淨?
良由所修二空觀行成就,悟得自心是幻化不實,却又滅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依他影像之法。
若執身心,即有東西南北方所。
今既不執身心之時,便見盡十世界無量無邊虗空,並是廣大靈明圓覺之性,無不開發也。
顯謂空消覺現,發謂妄盡心開。
所謂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若未悟時見彼虗空,便作虗空會了;若悟之後,即彼虗空便是本覺,更不見有虗空之相。
此謂之渾虗空為體性,乘願行以彌綸。
故《楞嚴》云:「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銷殞。
」豈非此云無邊虗空覺所顯發乎?
「覺圓明故顯心清淨,心清淨故見塵清淨,見清淨故眼根清淨,根清淨故眼識清淨,識清淨故聞塵清淨,聞清淨故耳根清淨,根清淨故耳識清淨,識清淨故覺塵清淨;如是乃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善男子!
根清淨故色塵清淨,色清淨故聲塵清淨,香、味、觸、法亦復如是。
」明六根、六塵、六識清淨,即色相空淨中,一、內身根識也。
至六根清淨下,二、外境六塵也。
根有生識之義,塵有坌污之義,識有了別之義。
且六塵中,色之一字有三義:一、有見有對,二、無見有對,三、無見無對。
且有見有對者,即眼所見之色也。
無見有對者,即聲、香、味、觸、法,雖然不見,然有對也。
無見無對者,唯法處所攝色也。
然眼所見麤色中又有三:一、顯色,即青、黃、赤、白、光、影、明、暗等。
二、形色,即大、小、方、圓、麤、細、長、短、高、下、正、不正等。
三、表色,即行、住、坐、臥、屈、伸、俯、仰、取、捨、分別好惡等。
聲有執受義、不執受義,香有好、惡、和合等,味有變易、生、熟、可意等,觸有四大、冷、暖、澀、滑、飽、飢等。
法者,意所知境,除五塵外,餘皆是法也。
「善男子!
六塵清淨故地大清淨,地清淨故水大清淨,火大、風大亦復如是。
」三,內四大及外四大也。
然人之一身,皆地水火風四大而成,而在生之時,隨緣和合,到死之後,內外四大一切俱空也,故云悉皆清淨。
「善男子!
四大清淨故,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清淨。
」四、世間法也。
十二處即六塵,乃是心識生處。
十八界即六根、塵、識成十八也。
界以性分為義,眼根與識為界,識與色為界等。
問:舉十二處,又言十八界,豈非重疊耶?
答:此三科法,初舉五蘊時,即當六根。
次正舉六塵,帶起六根,謂之十二處。
後舉六識,帶起六根六塵,謂之十八界。
故非重也。
頌曰:「聚生門種族,故說蘊處界。
」五蘊者,以色受想行識積聚為義。
十二處者,是心識生處,出入之門故。
或曰:六入種族者,眼與色為種族,耳與聲為種族等。
二十五有者,四洲四惡趣,四禪四空處,無想及淨居,梵王六欲天,為二十五有。
謂皆是有,各約實報,非正智攝故。
「彼清淨故,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佛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清淨,如是乃至八萬四千陀羅尼門一切清淨。
」五、出世諸法也。
言十力者,能摧怨敵不可屈伏故。
就用分十種者,一是處非處智力,二者三世業智力,三諸禪解脫三昧力,四五根上中下力,五種種欲樂智力,六一切種智力,七一切道智力,八得宿命智力,九天眼智力,十漏盡智力也。
四無所畏者,一一切智無所畏,二漏盡無所畏,三說法障道無所畏,四說盡苦道無所畏也。
四無礙智者,一法無礙智,二義無礙智,三詞無礙智,四樂說無礙智也。
佛十八不共法者,一身無失,二口無失,三念無失,四無異想,五無不定心,六無不知已捨,七欲,八精進,九念,十慧,十一解脫,十二解脫知見,十三十四十五即一切身口意三業隨智慧行,十六十七十八以智慧知過未現在三世通達無礙也。
三十七助道品者,助謂資助,助正道故。
道即是因,所謂止觀。
品即是類,正因類故。
亦云菩提分,分亦因義。
三十七者,謂四念處,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菩提,八正聖道。
然三十七助道品屬因,餘皆如來所證之法屬果。
八萬四千總持門者,若未悟明心地之者,即八萬四千塵勞妄想。
悟了粙染為淨,為八萬四千陀羅尼總持門者也。
「善男子!
一切實相性清淨故,一身清淨;一身清淨故,多身清淨;多身清淨故,如是乃至十方眾生圓覺清淨。
」言實相者,即無相也。
法性本空,假言實相。
一身等者,第六正報也。
即人等形質,或肥或瘦,血氣所聚,心識了知之者也。
「善男子!
一世界清淨故,多世界清淨;多世界清淨故,如是乃至盡於虗空,圓褁三世,一切平等,清淨不動。
」此第七,依報也。
謂所住屋宇、床搨、臺觀、園林,一切受用之物,屬依報。
圓則圓徧虗空,褁則含褁三世。
此七段經物色相空淨一科,當法界觀中第三空色無礙觀。
鈔云:「前七段文,諸法即空淨,更不待除去諸法,故當第三句也。
」法界觀注云:「雖有色空二字,本意唯歸於空。
以色是虗名虗相,無緣毫之體可得,只要顯真空之理。
然迷時悟時,並悉皆相躡也。
」「善男子!
虗空如是平等不動,當知覺性平等不動;四大不動故,當知覺性平等不動。
」虗空與四大陀羅尼門皆屬幻色,覺性二字即真空。
此空色同如一科,即當法界觀。
真空觀中第四泯絕無寄觀,上文總當真空絕相觀也。
意顯諸法當體本寂,平等不動。
「善男子!
覺性徧滿、清淨、不動、圓無際故,當知六根徧滿法界;根徧滿故,當知六塵徧滿法界;塵徧滿故,當知四大徧滿法界,如是乃至陀羅尼門徧滿法界。
」此理事無礙觀,覺性即法界真理。
六根、六塵、四大、陀羅尼門皆屬事法,即理不礙事,事不礙理,互相融攝,發起妙用。
所以理即事故,無有智外如為智之所入;事即理故,無有如外智為如之所證。
六根徧滿法界者,此謂之六根門頭,各各動地,放大光明,照十方界。
佛果云:「若以眼見,文殊橫身;若以耳聞,觀音彰用;若以心知,普賢當堂。
」又高城云:「應眼時,若千日,萬像不能逃影質,凡夫只是不曾觀,何得自輕而退屈?
應耳時,若幽谷,大小音聲無不足,十方擊皷一時聞,靈光烱烱常相續。
」《楞嚴》云:「一根反原,六根解脫,乃至離即離非,無是非是,真正俱融,依正平等。
」在法界觀、理事無礙觀有乎十門,今經正當第二事徧於理門,兼餘門也。
前真空中俱攝事歸理,今則動靜一一周徧起用。
「善男子!
由彼妙覺性徧滿故,根性、塵性無壞、無雜;根、塵無壞故,如是乃至陀羅尼門無壞、無雜。
如百千燈光照一室,其光徧滿,無壞、無雜。
」此周徧含容觀。
妙覺二字,為下事事之因。
由下六根、六塵,皆就事上為宗。
如法界觀中第三觀十門,前三門談理與事,後七門皆下談理,只說無礙。
今經妙覺二字,亦是彼中前三門之意也。
到此事事無礙中,喚作見山依前是山,見水依前是水,見拄杖依前是拄杖,更不許移易一絲毫許。
竇云:「不得動著,動著三十棒。
」兜率悅云:「要真盡屬真,立假全歸假。
平地上行舩,虗空裏走馬。
」然室喻法界,灯喻真理,光喻事法。
只如自己分上,人人有一椀灯,如是光明,如是普照,互相顯燭,不曾相礙,不相雜壞。
不然,試窮究看。
若識得此理,便許你入華嚴大樓閣中,親見善財、弘勒。
故《演義》云:「凡聖不礙,狀多鏡以納眾形;彼此無妨,千差涉入而無礙。
」問:法界之中,有何義故,而得諸法融通如此耶?
答:《大疏》有十義故:一、唯心所現故,二、法無定相故,三、緣起相由故,四、諸法融通故,五、如幻夢故,六、如影像故,七、因無限故,八、佛證窮故,九、深定用故,十、神通解脫故。
十中隨舉其一,即見諸法融通無礙也。
「善男子!
覺成就故,當知菩薩不與法縛、不求法脫、不厭生死、不愛涅槃、不敬持戒、不憎毀禁、不重久習、不輕初學。
何以故?
一切覺故。
」此是用心見境,一一稱真,頓同諸佛所見之境界也。
法縛即六凡,以六凡被貪嗔癡之所縛也。
法脫即四聖法也。
生死即染法,涅槃即淨法,持戒即奉持戒律也。
對八境之上,不起勝劣之心,便與十方諸佛之心一同,更無兩箇。
所以晦堂云:「不用愛聖,聖是空名。
不用厭凡,凡是妄立。
但得聖凡情盡,自然體露真常。
」又僧問南陽忠國師:「如何是佛?
」答云:「佛與眾生,一時放却,當處解脫。
」又徵云:以何義故,四對八境,得如此成就?
遂出所以云:良由於一切處,一切時,念念常與本覺相應。
故梵云佛陀耶,此云覺。
圭峯云:「我心元,佛心齊,曠劫沈淪只為迷。
」梵云菩提,此云覺,覺心寂照是菩提。
其實與佛一同,但覺與不覺耳。
永嘉云:「自從頓悟了無生,於諸榮辱何憂喜。
」「譬如眼光曉了前境,其光圓滿得無憎愛。
何以故?
光體無二,無憎愛故。
」上文舉法,此是舉喻。
眼是現量,只如以眼洞達照了前面淨穢高低一切境界,而眼光豈有憎穢愛淨、憎下愛高乎?
以何義故,得如此益?
眼之光體,本無二故,所以無憎無愛也。
眼光喻於本覺平等,無自佗相。
「善男子!
此菩薩及末世眾生,修習此心得成就者,於此無修亦無成就,圓覺普照寂滅無二,於中百千萬億阿僧祇不可說恒河沙諸佛世界,猶如空華亂起亂滅,不即不離無縛無脫,始知眾生本來成佛,生死涅槃猶如昨夢。
」上明用心同佛,此明見境同佛。
上之用心者,即能觀無分別之智。
非唯智與佛同,然所觀境上,亦與佛同。
修習此心者,指前觀行及八境。
無修成者,恐更向頭上安頭,屋下架屋。
若實有修有成,則有兩箇圓覺。
是總指寂滅乃圓覺之體,普照乃圓覺之用。
等覺照寂,妙覺寂照。
到此用即體,體即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如空合空,似水投水,了無痕迹。
問:何故此文不先言寂滅,而先言普照耶?
答:欲顯行人在觀中,頓同佛故。
蓋等覺與佛是同。
若妙覺者,便是佛位,何同之有?
故先言普照。
於中者,於圓覺普照寂滅之中,或百千萬億,此皆是此方小數與大數。
阿僧祇,此云無數劫。
不可說恒河沙,此西域之數。
恒河方四十里,其沙細如麵。
將一箇沙數一箇諸佛世界,如是許多世界,於圓覺中,猶如空中之華相似,在空中亂起亂滅。
然而不作即圓覺會,亦不作離圓覺會。
何故如是?
由不離故,覺性奪之,以成空華。
由不即故,世界不妨有起,滅此無縛無脫。
故《楞嚴》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
識性虗妄,猶若空華。
」到此境界,方知三界四生九類本來是佛。
到此知諸佛眾生其猶影像,涅槃生死俱是強名。
所以禪宗云:「人人盡握靈蛇之珠,箇箇皆抱荊山之璞。
無闕無餘,更不假修證。
」然後却來觀世間凡夫生死之法,與出世間聖人涅槃之法,一似夜來見夢中事,還曾是實有乎?
此之夢字,今依「大智度論」說,有五義故:一熱氣夢,二冷氣夢,三風氣多夢,四見聞多夢,五天神與夢。
今此夢乃是見聞多夢。
又此一段文,配三種世間及三覺。
世者即器世間,眾生者即有情世間,佛即智正覺世間。
此觀行成就,能融三種世間為一味法。
又始知者即始覺,本來即本覺,成佛即究竟覺。
約教者,始知即頓教,本來成佛即圓教。
若五教各有成佛,且愚教說悉達太子一生成佛,始教說三大阿僧劫修行成佛,終教說相盡性顯成佛,頓教說一念成佛,圓教說本來成佛,謂初發心時便是佛也。
不可說者,圭峯注云:「乃是《華嚴》大數也。
」彼經云:「修菩薩行,無數無量,無邊無等,不可數不可稱,不可思不可量,不可說不可說。
」不可說今當第九數。
「善男子!
如昨夢故,當知生死及與涅槃無起、無滅,無來、無去。
其所證者,無得、無失,無取、無捨;其能證者,無作、無止,無任、無滅。
於此證中無能、無所,畢竟無證亦無證者,一切法性平等不壞。
」此稱實同也。
謂於能觀之智,所觀之境,稱其真實之理。
此文有四段:一、總標稱實;二、別指能所;三、雙拂能所;四、總結稱實。
如昨夢故一句,躡前猶如昨夢故文。
當知生死及與涅槃,無起無滅,無來無去。
此是總標稱實。
謂迷生死時,如空華起;悟涅槃時,如空華滅。
既知一切法如夢之後,豈有生死之起,涅槃之滅乎?
非唯無起無滅,亦無聖法新來,凡法滅去。
其所證無分別理境上,無得真,無失妄。
非唯無得真,無失妄,亦無取妙捨麤之事。
所證理上,既然如是,能證無分別智,亦無作止任滅之病。
此是別指能所也。
於此能證所證之中,無能無所,畢竟無所證之境,與能證之智。
此是第三、雙拂能所下,總結稱實。
問:如何得無上來能證所證一切諸病耶?
答:良由行人入觀,於一切處,一切時,頓同諸佛用心,頓悟一切或凡或聖,或染或淨,或性或相,或本或末,種種諸法之性,本來平等,無壞無成。
老氏云:「人成不缺。
」《楞嚴》云:「歇即菩提,勝淨明心,不從人得。
」古人云:「本來具足,無闕無餘。
」皆斯義也。
若爾,則本是淨潔人,狂來泥裏污。
「善男子!
彼諸菩薩如是修行、如是漸次、如是思惟、如是住持、如是方便、如是開悟,求如是法亦不迷悶。
」此結牒問辭。
前普眼設七段問,後此結答。
但依世尊教示,令汝等先入定持戒,修二空觀,兼倣修三重法界觀。
如是用心修行,如是漸次,如是方便,如是開悟。
若能如是入觀用心,即不迷悶,便能悟入圓覺境界,同佛知見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普眼汝當知,一切諸眾生,身心皆如幻。
身相屬四大,心性皈六塵,四大體各離,誰為和合者?
如是漸修行,一切悉清淨,不動徧法界,無作止任滅,亦無能證者。
一切佛世界,猶如虗空華,三世悉平等,畢竟無去來。
初發心菩薩,及末世眾生,欲求入佛道,應如是修習。
」偈中一切悉清淨與不動二字,皆頌真空觀。
徧法界三字,頌理事無礙與事事無礙觀也。
無作止下,頌頓同佛境等也。
於是金剛藏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帀,長跪叉手而白佛言:此徵釋迷悟始終。
金剛者,從喻得名。
金剛不取青黃、大小、貴賤等,唯取其金剛體上有堅義、利義。
金剛之體堅,一切物不能壞;金剛之用利,能壞一切萬物。
今此菩薩之智亦然。
此之智體堅,一切煩惱不能侵,一切魔境不能動;此之智用利,能斷疑,能遣障,能證體,能起用。
藏者,有含攝義。
能斷疑盡,即具一切無量功德,故曰藏。
良由行人於普賢章中入觀,觀中遂起三重難難佛,互相發揚,以消末世之疑。
故當此菩薩請問。
「大悲世尊善為一切諸菩薩眾,宣揚如來圓覺清淨大陀羅尼,因地法行漸次方便,與諸眾生開發蒙昧。
在會法眾承佛慈誨,幻翳朗然慧目清淨。
」此乃慶悟也。
因地者,躡文殊章問本起因地,此是一切行位之根本,後必躡前也。
蒙昧者,蒙則蒙蔽,昧則昏昧。
揚子曰:「天降生民,倥侗顓蒙,恣于情性,聰明不開。
」承者,受也。
幻翳者,幻喻生死之相,翳喻無明之執。
慧目即根本智,此智達理,照一切法,無不清淨。
「世尊!
若諸眾生本來成佛,何故復有一切無明?
若諸無明眾生本有,何因緣故如來復說本來成佛?
十方異生本成佛道後起無明,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
」此金剛藏起三疑難問佛:一、疑真能生妄;二、疑說妄為真;三、牒而縱之責無窮過也。
世尊!
若諸眾生本來成佛,此是躡前普賢章中聞世尊云始知眾生本來成佛二句也。
何故復有一切無明,此二句是疑真能生妄也。
若諸無明眾生本有,何因緣故如來復說本來成佛,此五句是疑說妄為真也。
謂世尊既說一切眾生本來自成佛了,以何義故如今現見一切眾生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於一切處、一切時觸境對事依然却有無明煩惱耶?
莫是真能生妄否?
若謂一切無明煩惱眾生本性上本來自有之時便說作佛不得,又以何義故世尊却說一切眾生本來成佛了?
何故如此自語相違反復不定耶?
莫是說妄為真否?
第三、牒世尊說縱起無明,便舉十方如來已成佛了,不知幾時却生煩惱,如是責難於世尊也。
十方異生本成佛道二句是牒也,後起無明一句是縱也。
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此六句責無窮之過。
十方異生者,即十法界中眾異類生也。
謂且說十法界中異類眾生人人具足、箇箇圓成,先成佛了後方起一切貪瞋癡無明煩惱之時,此說且置一邊。
只如三世諸佛、十方如來如今都已成佛了,又不知從此去幾時再起無明煩惱耶?
且十方諸佛已成聖人,豈有復為凡夫乎?
下文佛答非為正問也。
然金剛藏非真有此疑,蓋為後代之人起疑生正信也。
「惟願不捨無遮大慈,為諸菩薩開祕密藏,及為末世一切眾生,得聞如是修多羅教了義法門,永斷疑悔。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祕密藏者,有祕藏,有密藏。
祕藏者,如不開櫃;密藏者,說一法中含一切法。
今文不簡,末世眾生則是開祕藏,顯了而說則是開密藏。
疑則於真諦理中生二心猶豫也。
然此疑有三種:一、疑自;二、疑師;二、疑法。
譬如有病之人,疑自、疑醫、疑藥,若如此者,則所患之病終不能愈。
金剛藏之疑,乃疑法也。
悔是不定之辭,悔善則惡,悔惡則善,今是悔惡也。
爾時,世尊告金剛藏菩薩言:「善哉,善哉!
善男子!
汝等乃能為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問於如來甚深祕密究竟方便,是諸菩薩最上教誨了義大乘,能使十方修學菩薩及諸末世一切眾生,得決定信永斷疑悔。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時,金剛藏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善男子!
一切世界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念念相續循環往復,種種取捨皆是輪迴。
」答中總標輪迴之所以。
一切世界者,此世界通舉有情世界并器世界。
有情者即眾生,器世界即山河國土。
何以知之?
此世界二字,通指情器。
如《金剛經》十三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天親論以世界為器世界,無著論以世界為眾生受想行識四蘊之心,以微塵為眾生一蘊之色。
以此證之,是知今經世界二字,通舉有情與器二世界也。
始終生滅者,此二對屬情世界并器世界也。
前後有無聚散者,此三對唯屬器世界也。
起止者,此一對唯屬有情世界也。
始謂創變,謂一切眾生於本覺上,一念不覺,動心便成業相現相,此迷真逐妄也。
終謂極證[車*胃]轉相,一切眾生因遇佛教,如說修行,斷疑遣障,地位滿足,捨微細煩惱,成等正覺。
生謂新新不住,滅謂念念落謝。
前謂過去,後謂未來。
有謂住劫,無謂空劫。
聚謂成劫,散謂壞劫。
起謂現行之念,如《金剛》說現行疑同。
止謂端坐調身,調息捺伏。
其以上說有情無情世界,皆因一念妄心分別,相續不斷而有,便見器世界成了復壞,壞了復成;有情世界生了復死,死了復生。
所有一切眾生,惑業襲習,報應輪輪,改形易質,受種種苦,塵沙劫波,莫之遏絕。
其間或取我身,或厭離我身,或捨麤障,或取淨妙,或厭生死,或取涅槃,或厭捨娑婆,或樂生淨土,或捨有,或取無,種種生心動念。
此之妄念,便結云皆一,是眾生顛倒,輪迴繫縛,不能出三界之心也。
問:極證則出輪迴,何以總結云皆是輪迴耶?
答:此六對皆是所計之幻境,能計之心是輪迴故,所計之境亦流轉也。
圓覺經類解卷第二本圓覺經類解卷第二末「未出輪迴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迴無有是處。
」此真隨妄轉,謂若用前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種種取捨、不出輪迴三界之心,明辨如來廣大圓覺之時,便妄見如來圓覺之性,亦同妄心有始有終,有生有滅,有前有後,有有有無,有聚散起止、動轉流散。
然而圓覺之性本不曾流散動轉,但是不合將妄心湊泊妄見耳。
譬如世人將筯攪水中之月一般,正當攪時,却見水中之月百雜千碎,隨手中筯流轉,而本月何曾動靜?
今行人若將妄心湊泊圓覺真性,欲超夢幻、出輪迴,如此用心,一時錯了,豈有是處?
此上經就法說之也。
「譬如動目能搖湛水,又如定眼猶迴轉火,雲駛月運、舟行岸移亦復如是。
」次就喻眼轉火者,即以手旋火成輪。
此蓋眼識遲鈍,妄見成輪。
駛者,奔流急走之義。
此四克取親所見之物為喻。
然水成波,火成輪,但是眼目定動,喻於圓覺見凡見聖,但是流轉妄心。
岸移月運,雲駛舩行,亦同此意。
亦復如是一句,總結四喻,合前法也。
此四喻亦如行人將未出輪迴妄心而明辨圓覺,便妄見圓覺之性亦同流轉。
然此四喻不必配法,但用眼前可見之物譬之,令其易曉。
「善男子!
諸旋未息,彼物先住尚不可得,何況輪轉生死垢心曾未清淨,觀佛圓覺而不旋復?
」此一段文,先合喻,次合法。
「諸旋未息」至「尚不可得」,此合喻也。
諸旋者,指喻中眼目雲舟。
彼物,指水火月岸也。
眼目雲舟,喻前始終生滅等生死垢心。
水火月岸,喻圓覺世尊告金剛藏云:且如世間之人不肯住目,只要湛水不搖動,尚不能得。
又如定却眼睛,只要旋火不成輪,尚不能得。
又如天上雲奔流急走不肯住,只要月不運行,尚不能得。
又如江河水上之人不肯住舩,只要兩岸先住,尚不能得。
此皆是世間容易麤淺不難之法,尚自千難万難,要他先住,尚不可得。
又豈況凡夫之人,直將無量劫來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種種取舍、分別計度、輪迴生死垢污之心,求覓十方諸佛廣大不可思議清淨圓覺境界,如何得妄見佛之圓覺,不隨汝等妄心旋復流轉耶?
「是故汝等便生三惑。
」此結指前疑,以是上來所說因之,故剛藏等便生三疑:一疑由真能生妄,二疑說妄為真,三疑先真後妄。
上來之文且是佛先為剛藏等標舉建立答問之義,便令息如上之念,即前疑自亡也。
下文將空華一喻通答三疑,金鑛一喻則答第三疑,牒而縱之責無窮過也。
「善男子!
譬如幻翳妄見空華,幻翳若除,不可說言:『此翳已滅,何時更起一切諸翳?
』何以故?
翳、華二法非相待故。
」幻之一字,若據圭峯疏云:「謂不知華因翳有,妄執華從空生。
」推此之意,謂譬如世人眼才有翳,便見空中有華;法上心若有妄,便見輪回。
所謂一翳在眼,千華亂空;一妄在心,河沙生滅。
謂眼瘡有患翳,便見空中有華;眼翳若差,空華即滅。
既滅之後,又不可更說此眼翳已除。
不知此去幾時,眼中更生翳耶?
譬如人睡起夢覺,又更云:「何妨明夜再夢?
」今此翳差華亡,眾生即佛,人罕能華知。
又徵云:以何義故,不可說此翳更起耶?
却為眼中翳才差,而空中便無華?
此之二法,同時而起,同時而滅,非是一箇先去,一箇尚在。
此相待等,決無此理。
翳喻無明,華喻生死。
如眾生若有無明執心,便見有生死;此心若除,便見無生死。
豈可此無明去後,又有生死者也?
所以圭峯云:「眾生本自不生,空華畢竟不起。
莫將翳待,莫以迷求。
」此之謂也。
「亦如空華滅於空時,不可說言:『虗空何時更起空華?
』何以故?
空本無華,非起滅故。
」前說翳不再起,此說華不再生,乃是通答前剛藏三疑。
謂又如空華在虗空中滅了,汝等又不可更作此見解。
謂空中此去,幾時更再起華?
徵云:以何因由所以之故,不得言空華再起耶?
為虗空中本自無華,既本不曾有華,必無華起華滅之理。
今法上亦然,十方諸佛成等正覺之後,豈更再作凡夫?
所以圭峯云:「空華既不再起,果位何得再迷?
」「生死涅槃,同於起滅。
妙覺圓照,離於華翳。
」此時法合喻云:但是眾生迷時見有生死,如空華起;悟時見有涅槃,如空華滅。
但是見有凡夫,見有聖人,並是生心動念,即乖法體,失正念故。
殊不知十方諸佛不思議妙覺圓照之體,本無眼翳之無明,本無空華之生死。
所以《楞嚴》云:「真淨界中,云何更容他物?
」禪宗云:「他家無如是事。
」「善男子!
當知虗空非是暫有,亦非暫無,況復如來圓覺隨順而為虗空平等本性?
」《列子》云:「天地乃是有形中之最巨者,空中之細物。
」此謂萬物雖有形狀,不如天地之形最大。
若以萬物觀之,則天地為大。
若以無邊虗空觀之,則天地未足為大,乃是虗空中之細物爾。
何也?
謂虗空又包却天地。
據他道教所談,止此而已。
今我佛於《楞嚴》中說,則又不然。
經云:「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
」謂虗豁無知無覺頑空,生在十方諸佛廣大靈明圓覺妙性之中,如大海中一浮漚,或沈或浮相似。
大海即喻妙覺,一漚即喻虗空。
是知此說又過於《列子》之說。
故殻法師云:「《首楞》嘆虗空之小,《圓覺》嗟法性之寬。
比之常談,海形牛迹。
若以尋常《列子》之說,比於世尊之說。
世尊之說,如海之形,廣大深遠,無窮無盡。
《列子》之說,如牛迹之狹,真淺有限。
」謂汝等須知外面頑空,乃是世間麤淺之法,尚不同空華暫起暫滅,暫去暫來。
何況諸佛廣大真實常住,隨順圓覺之性,而能與虗空混同一體,無二無別,平等之性。
豈有同凡夫之迷,同二乘之悟,如空華起滅耶?
此意明覺性無迷無悟,無染無淨,無去無來,無生無滅,湛然常住,廓爾無私,裏許無一絲毫許是生滅法。
永嘉云:「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善男子!
如銷金鑛,金非銷有,既已成金,不重為鑛,經無窮時,金性不壞,不應說言本非成就。
如來圓覺亦復如是。
」此再舉喻也。
如人以爐冶銷去其鑛、鎔出真金。
金在鑛中須假鎔出,金既出後,金性之體本自有之,又不是因銷而復有。
若是銷因方有金者,試將瓦礫土石等物銷之,又不見有金,是知此之金性本自有之。
既然成金之後,豈更有再作鑛之理?
假使經無窮之時,此金性應無改變損壞。
《楞嚴》云:「又如金鑛雜於精金,其金一純更不成雜,到此謂之病去藥除鑛銷金見。
」若如此之時,不當說言此之金性本不成就喻說也。
如來圓覺亦復如是,此二句就法法合也。
意謂十方諸佛已於三祇修鍊得成正覺,不復再為凡夫也。
然剛藏前起三疑,世尊遂以前段空華一喻通答三疑。
又以此段金鑛一喻別答第三疑者,蓋第三疑牒而縱之責無窮過。
所以須將金鑛一喻別答第三疑者,蓋第三疑疑諸佛成等正覺之後却再作凡夫,此疑過患甚深,所以別答之。
此兩喻如兩服藥相似,修行之人皆要服之。
若世尊但用前空華一喻,即令後代眾生闡提撥無因果迷悟之相,便成邪見。
若但用金鑛一喻,即令一切眾生本覺性上有染不清淨滯在修習,以謂自是凡夫未曾修行,如何是佛?
失真常理亦成邪見。
又前空華一喻,對治大即病不即,不離方處手中道故也。
「善男子!
一切如來妙圓覺心,本無菩提及與涅槃,亦無成佛及不成佛,無妄輪迴及非輪迴。
」妙則染而不染。
圓者離相,覺者不空。
心者,常住真實之心。
何謂染而不染?
此圓覺性,若在佛果之時,即全同諸佛,而圓覺之性不是佛。
若在菩薩界,即全同菩薩,而圓覺性不是菩薩。
乃至若在聲聞、緣覺、天、人、地獄、餓鬼、畜生,即全同天、人、餓鬼、畜生等,而此覺性非聲聞、畜生等。
此謂染而不染。
何謂之圓者離相?
謂此圓覺體上,非青、黃、赤、白、陰、陽、高、下、長、短、方、圓、邪、正等相。
此謂之離相。
何謂覺者不空?
謂此圓覺性,不是無知無覺,虗豁斷滅頑空,而裏許有大智慧光明義、徧照法界義、真實識知義、清涼不變義、常樂我淨義。
具足如是,過於河沙無量無邊功德,一時滿足。
此謂之不空也。
心者,無像無名,無依無住。
細入無間之中,而不可言其小。
大包乾象之外,亦不可語其寬。
處聖稱真,在凡號俗。
如金作器,隨器得名。
在指曰鐶,飾臂曰釧。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
此謂之心也。
此是先標十方如來圓覺妙心為宗,下方拂迹也。
本無菩提及與涅槃者,及與涅槃者,謂因地轉煩惱,果上證菩提;因地轉生死,果上證涅槃。
此是二轉依號,此名皆是因妄而得。
而圓覺中,本無此事也。
又成佛不成佛,輪迴非輪迴,兩對四雙,皆是對待之法。
而覺性之中,亦都無此。
若存小見,則迷圓覺。
《華嚴》云:「於法若有見,此則未為見。
若無有見者,如是乃見佛。
」圭峯云:「靈靈自覺元無物,擾擾他緣盡是空。
」「善男子!
但諸聲聞所圓境界,身心語言皆悉斷滅,終不能至彼之親證所現涅槃。
」聲聞之人,皆於鹿野苑,請佛三轉法輪,聞聲悟道,故曰聲聞。
三轉法輪者,初曰示轉,二曰勸轉,三曰證轉。
初示轉者,佛告云:「此是苦,此是集,此是滅,此是道。
」次勸轉者,「此是苦,汝應知;此是集,汝應斷;此是滅,汝應證;此是道,汝應修。
」次證轉者,「此是苦,汝已知;此是集,汝已斷;此是滅,汝已證;此是道,汝已修。
」此謂之三轉法輪也。
此聲聞之人,於音聲中而得聞解,聞佛宣說苦集滅道四諦法門,於是悟道。
今且將此比較,謂聲聞圓修有餘涅槃并無餘涅槃之境界,不執四大五蘊妄身,并六塵緣影妄心,一切所有言句,皆悉斷滅。
無執著之心,一向沈空滯寂,灰身滅智。
如此修行,尚不能造到聲聞親證所現有餘涅槃并無餘涅槃也。
有一種聲聞人,作如是言:「我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已出三界,已無生死,不妨留此身飛行自在,與一切眾生供養。
」此謂之證有餘涅槃。
所以肇云:「餘緣不盡,餘迹不泯,業報猶魂,聖智尚存。
」又一種聲聞人作如是言:「我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已出三界,已無生死,安用此身?
」於是自放三昧火,焚之歸無。
此謂之證無餘涅槃。
所以肇云:「夫聖人灰身滅智,掃形絕慮,內無機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超然與群有永分,渾爾與太虗同體,冥冥長往,莫知所之。
」問:既是聲聞人,身心語言皆悉斷滅,何故《楞嚴經》云:「如何三有眾生及出世間聲聞、緣覺,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菩提,用世語入佛知見耶?
」答:二經意同,但語言別爾。
蓋二乘人於今經中斷滅所知之心,尚不能證自己之道,豈況《楞嚴經》中許有所知,用世語言入佛知見,愈不許也。
「何況能以有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
」前證我空之理,及證我空之智,是聲聞小乘人,如此加功練行,妄情泯迹修行,尚未能到,豈況凡夫之人,直用前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種種取捨,未出輪迴,思惟分別,計度識心,便要擬測度量十方諸佛廣大圓覺清淨不思議界中,湛然常住,廓爾無私,亘古亘今,不生不滅,豈可以心測度也。
若根身器界種子,許第八識緣。
若有漏無漏二法及四我,許第七識緣。
若三性通內外一切差別之法,許第六識緣。
若色聲香味觸,許前五識緣。
此圓覺不可思議,若以思惟心學法者,譬如幻刀斫石,若霧染空相似,終不能得。
所以圭峯云:「百僚尚畏宰相,百姓豈親天子。
」百僚者,喻聲聞。
宰相者,喻所現涅槃。
百姓者,喻凡夫思惟妄心。
天子者,喻如來圓覺也。
古云:「自古上賢猶未到,造次凡流那得知。
」此二段文,謂之舉聲聞之勝,彰凡夫之劣。
凡事莫不勝從劣顯,順由逆彰也。
「如取螢火燒須彌山,終不能著;以輪迴心生輪迴見,入於如來大寂滅海,終不能至。
」螢火,即凡夫思惟妄心。
須彌山,亦云妙高峯,此喻圓覺。
然此山出水八萬四千逾繕那,入水八萬四千逾繕那,又安可用不真之火而擬燎者哉?
經云:「如人聚集於螢火,欲燒四寶大峯巒,縱使勤勞經累劫,豈能損著一毫端?
」《楞嚴》云:「阿難!
汝今云何於中措心?
以諸世間戲論名相而得分別,如以手掌撮虗空,祇益自勞,虗空云何隨汝執捉?
」次文法合可見,但寂滅喻圓覺境界也。
「是故我說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先斷無始輪迴根本。
」此勸止息思惟妄心。
根即舉喻,喻如樹根也。
本即舉法,愛為本也。
古云:「伐樹不盡根,數數更生樹,斷愛愛不盡,數數得生苦。
」「善男子!
有作思惟:『從有心起,皆是六塵妄想緣氣,非實心體,已如空華。
』用此思惟,辨於佛境,猶如空華,復結空果,展轉妄想,無有是處。
」有作思惟者,即再顯前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種種取捨,思惟計度之心。
此心從第六意識上起。
問:何故有此識心耶?
答:為因有色聲香味觸法六塵之法,遂牽引起中間能攀緣分別之心。
此心乃是真心上起一分緣慮影像。
妄心如水上之泡,如鏡中之像,如空中之華。
此心常與真心氣分契合。
所以楞嚴會上,慶喜執心而無據,直得七處茫然。
此並不是真實之心體,一似空中之華。
且空中華,是實是虗耶?
只此自是一重妄想。
而修行之者,又不知覺悟,却用此思惟妄心,要求辨別明了十方諸佛廣大圓覺不思議境界,却是兩重妄想。
如見空華,已是不是,又見結果,又是一重妄想。
如此展轉相依,一時錯了,有甚是處?
所以《楞嚴》云:「汝等皆是迷中倍人。
」又云:「觀相元妄,無可指陳,猶邀空華,復結空果。
」誠哉是言,得不銘心者哉!
「善男子!
虗妄浮心多諸巧見,不能成就圓覺方便。
」此指金剛藏前三疑,皆是無量劫來熏習顛倒,妄想分別,虗浮不實,特地生出巧偽之見,終不得斷障遣疑,證入成就十方諸佛廣大圓覺方便之法門也。
「如是分別,非為正問。
」此結三疑,謂於佛法中不是真正當理之問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金剛藏當知,如來寂滅性,未曾有終始。
若以輪回心,思惟即旋復,但至輪回際,不能入佛界。
譬如銷金鑛,金非銷故有,雖復本來金,終以銷成就。
一成真金體,不復重為鑛,生死與涅槃,凡夫及諸佛,同為空華相。
思惟猶幻化,何況詰虗妄?
若能了此心,然後求圓覺。
」偈云:譬如銷金,非銷故有。
此二句說本有之法,對治有修金鑛執。
雖復本來金,終以銷成就。
此二句對治無修執。
思惟猶幻化,此頌長行中有作思惟,從有心起至已如空華。
何況詰虗妄,此頌用此思惟辨於佛境,謂前思惟之心自是虗妄幻化,豈況又將此虗妄之心詰辨分別圓覺境界,如是分別展轉不是也。
於是彌勒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遶三迊長跪叉手,而白佛言:此深究輪回之根也。
彌勒,此云慈氏,乃是其姓也。
良由此門深究愛根,蕩除細惑,窮其展轉根元,推其差別五種之性。
彌勒是等覺菩薩一生補處,表除細惑。
大凡教中說等覺位,方斷四事。
四事者:一、劣無漏;二、微細習氣;三、分段生死及變易生死;四、內外轉依。
斷此四事,方入妙覺,故當彌勒請問。
「大悲世尊廣為菩薩開祕密藏,令諸大眾深悟輪回,分別邪正,能施末世一切眾生無畏道眼,於大涅槃生決定信,無復重隨輪轉境界起循環見。
」深悟輪回即慧眼,分別邪正即法眼。
然慧眼證真,法眼達事。
又慧眼即根本智,法眼即後得智。
然天台以根本智為拙智,謂只證得自己之性。
以後得智,謂能鑒機逗教,分別邪正,說法度生。
言道眼,即具上二眼也。
決定信者,即能信之智。
大涅槃者,即所信之法。
無復重隨輪轉者,即指前雲駛月運等也。
「世尊!
若諸菩薩及末世眾生,欲遊如來大寂滅海,云何當斷輪回根本?
於諸輪回有幾種性?
」此舉法以請先斷輪回也。
大則絕對待之大,性本自靜曰寂,相本自寂曰滅。
海是喻,喻如大海體深用廣,具河沙功德。
遊者不住,即指無住處大涅槃也。
當斷輪回根本者,由前剛藏章聞佛說末世眾生先斷無始輪回根本,今請問未審是那箇根本?
如何斷絕?
并諸輪迴六趣之中有幾般種性之人也?
「修佛菩提幾等差別迴入塵勞?
當設幾種教化方便度諸眾生?
」此請悲智也。
修佛菩提幾等差別,此當大智;回入塵勞至眾生,此當大悲。
又初則從假入空觀,次則從空入假觀。
又初當無邊法門誓願學,次當無邊眾生誓願度。
上文說云何當斷輪回根本者,此當無邊煩惱誓願斷。
然諸佛有無量無邊門,亦要學之。
何謂之無邊法門?
只如一代時教修行法門,以至禪門、諸方尊宿接人差別之智,各自不同。
既知諸法之門,便須依文解義、悟理見性之後,此方是自行無邊事,然後却要行利他之行。
何故却要行利他之行耶?
緣為根本智只了得自己邊事,謂之理孤事寡,終不圓通,隻翼單輪,豈能飛運?
譬如一水無以和其味,一木無以成大廈,一衣無以稱眾體,一藥無以療殊疾,一綵無以為紋綉,一聲無以諧琴瑟,一言無以勸眾善,一戒無以防多失。
只如華嚴會上,大海龍王置十千之間,普慧并申二百之疑,若遇斯機,當如之何?
所以釋迦老子有後得之智,遂為龍王開八萬塵勞之門,答普慧大士二千樂說之辨。
今欲鑒機說法,行利他行者,亦復如是,直須要會於無言說中假以言說,於無方便中假立方便,於無譬喻假立譬喻,念念慈,念念悲,行無緣慈,作不請友,廣開方便,饒益有情,利樂群品。
以此推之,後得智者,真巧智也。
所以禪宗道:「大凡參玄之士,須具二眼:一、己眼明宗;二、智眼辨惑。
」序云:「佛稱種智,修假多聞。
」又壽禪師云:「百川雖潤,何妨大海廣含?
五岳自高,不礙大陽普照也。
」「惟願不捨救世大悲,令諸修行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慧目肅清,照曜心鏡,圓悟如來無上知見。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慧目,即能照也。
肅清,則塵緣影像,一切境界,皆不雜壞也。
照曜,即所照也。
心是舉法,鏡是舉喻。
謂欲使末世修行之人,於十二時中,能照之智,及所照之境,如鏡對像,互不相瞞。
於中不受不拒,物來斯照,物去斯忘,應變無窮,卷舒自在。
若能如是,即圓滿證悟十方如來無上智見也。
圓悟,即無能所。
世間之法,莫能先之,故曰無上。
然無上知見者,謂見聞覺知也。
此舉初後,攝中間耳。
何謂之無上知見?
古云:有所知,有所不知。
無所知,無所不知。
有所見,有所不見。
無所見,無所不見。
且有所見,有所不見者,如夜秉燭相似,有所照,有所不照也。
無所見,無所不見,如日輪升空,天下洞然也。
且行時若見有行底,則不見住時底。
坐時若見坐時底,則不見有臥時底。
唯是行時不見行,住時不見住,以至坐臥時,不見坐臥底。
乃至見聞覺知,於一切處,一切時,不妨行住坐臥,見聞覺知,千差萬別,一時坐斷,觸目對境,無非是登解脫清淨法殿,無非是證大圓覺妙莊嚴域。
這箇喚作無上知見。
豈有世間虗幻之法,而過得此法也。
如是會者,方始有大利益。
所以古云:「無心,則十方諸佛,千里同風。
有知,則十方諸佛,對面胡越。
」又老子得此道理,乃曰:「不出戶,天知天下。
不窺牖,見天道。
」若約教家配者,無上知見,聖涅槃性。
菩提,即涅槃法也。
爾時,世尊告彌勒菩薩言:「善哉!
善哉!
善男子!
汝等乃能為諸菩薩及末世眾生請問如來深奧祕密微妙之義,令諸菩薩潔清慧目,及令一切末世眾生永斷輪回,心悟實相,具無生忍。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時彌勒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心悟實相,實相具無生忍者,實相者,於一切法上不動,乃無相之相,若出其體,即圓覺也。
忍者有五,若資粮位伏忍,見道位初地謂之信忍,修道位二地至六地謂之順忍,通達位七地至九地謂之無生忍,無學位十地至妙覺謂之寂滅忍。
當五忍中,無生忍也。
謂前章說一切眾生未悟輪回,妄見生滅,今既悟實相,了妄心既不生,輪回永絕,如是即可名無生忍也。
「善男子!
一切眾生從無始際,由有種種恩愛、貪欲,故有輪回。
」答中,別釋愛本中,約欲以標指,此指四生九類。
種種者,或天屬之恩,如父母等;或感事之恩;或任運生愛;或因敬成愛,因恩成愛。
恩之與愛,種種不一。
今貪欲者,的指婬欲也。
「若諸世界一切種性,卵生、胎生、濕生、化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當知輪回愛為根本。
」二、約受生,即欲界六天及五趣雜居之中。
正者,受也。
古云:「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淨土。
」生娑婆者,皆因愛欲之心重也。
且如忉利天以交抱為行欲,兜率天以執手為行欲,化樂天以戲笑為行欲,他化自在天以相視為行欲,以至鴉以觜傳氣,鵲以枝傳繞,此皆因淫欲受身命也。
凡世間之人,臨命終時,若一生作善法之人,先從下冷上至臍,自頂以上煖氣後盡者,即生人道;若至頭面熱後盡者,此人即生天道也。
若一生造十惡者,與此相反。
從上至腰熱後盡者,墮於鬼趣;從腰至膝熱氣後盡者,墮於畜生中;從膝已下乃至脚熱氣後盡者,墮地獄中。
無學之人入涅槃者,或在心煖,或在頂煖。
又死之後,若一生善法功德多者,即生善道;惡業重者,即墮惡趣。
善惡相半未定者,遂於暗昧之處,謂之中有身,須四十九日自定之,如秤秤物相似。
若善業稍勝,即先受善趣;若惡業稍勝,即先受惡報。
後受善報滿足之後,復還受生。
臨受生時,所有詫生之處雖遠,由業力故,見在目前。
有福之者,或聞大眾歌舞聲,鐘鈴羅皷聲,兼寂靜美妙種種可意之聲;無福之者,或聞風雨雷電聲,江河泛漲聲,及紛亂種種不可意之聲。
是時或妄見自身入臺觀宮殿之中,或見身入荊棘叢林聲、芦華之中。
若變成男者,於母胎中即起男人欲心,背外而面向內,在其左脇。
若變成女者,即於父身上起女人欲心,背內而面向外,在其右脇。
是時父精母血和合,己靈即生歡喜,乃託彼生矣。
在母腹中,生臟之下,熱臟之上。
母噉一坏熱食之時,其體如在鑊湯。
母飲一坏冷水之時,其體猶如寒氷切身。
母飽之時,迫窄體痛,不可具言。
母飢之時,腹中亦似倒懸,其苦無量。
此說卵胎受生。
若濕化二生者,則又不然。
濕生但染香故,若至生處,此香或淨或不淨,墮其宿業所感也。
若化生者,但愛樂所依之處,或好或惡,亦隨宿業所感。
《俱舍》云:「顛倒處欲境,濕化染香處。
」凡在胎中,三十八箇七日,方得出生。
一七、如生酪,二七、如凝酥,三七、如藥杵,四七、如溫石,五七、體形漸現,六七、現肘膝,七七、生手足,八七、現二十指,九七、生眼耳等,十七、如浮囊,十一七、身孔通,十二七、生腸骨,十三七、生飢渴想,十四七、生筋,十五七、生諸脉,十六七、諸孔出氣,十七七、眼鼻等明淨,十八七、諸根長,十九七、具三根,二十七、生諸骨,二十一七、生肉,二十二七、生血,二十三七、生皮,二十四七、生膚,二十五七、生肉增長,二十六七、生髮毛爪甲,二十七七、各隨善惡業苦相一一覺知,二十八七、生顛倒想,二十九七、現形色,三十七、毛爪增長,三十一七至十五七、人相具足,三十六七、生厭離想,三十七七、生五種惡想。
三十八七、欲生之時,母腹風起,或上或下,轉其兒身,令倒懸頭,向於產門,猶如兩石夾山。
其身福者,時心自念言:「我投浴池水中遊戲。
」如墮高床華香之處。
其無福者,時心自念言:「吾從高山,墮落懸岸溝坑溷中,或如地獄羅網荊棘之上,及曠野石間劒戟之中。
」愁憂無量。
又欲生之時,母危兒怖,生墮草上,身體細軟,風草觸身,猶如履刀劒之上,忽然失聲大叫,其痛苦亦無量。
出生之後,一七日內,身中方生八萬戶虫。
以此推之,四生九類,莫不皆因婬欲中而受其身,以至竛竮五趣,匍匐四生,無由解脫者,皆由愛欲為根本。
根是舉喻,本是舉法。
何以知之?
伐樹不盡根,數數更生樹;斷愛不盡本,數數得生苦。
良可為證。
「由有諸欲助發愛性,是故能令生死相續。
」欲助成因也。
由者,因也。
諸欲即境,愛性即無量劫來種子。
由外塵境,牽起愛心種子,所以十二時中,愛繩萬結,情網千重。
因此愛心,貪欲故造業,造業故受報,由此生死不斷,因緣相牽。
譬如磁石吸針,針乃北方銕,此屬陰;石乃南方之物,南屬陽,由陰陽相感耳。
《楞嚴》云:「我愛汝色,汝怜我心,以是因緣,百劫千生,常在纏縛。
」肇云:「眾生所以久流轉者,皆由著欲故也。
若欲止於心,無復生死也。
」「欲因愛生,命因欲有。
眾生愛命,還依欲本。
愛欲為因,愛命為果。
」此明因欲故,因果展轉,更相依倚不斷。
欲謂貪婬,命謂身命,若無愛欲,則不生此身。
當知一切眾生,欲從能愛之心上有,既於過去因有婬欲,生得此身,今生又就此身之上,又生愛惜保護貪著之心,由愛此身所以之故,又依傍此身,作來生婬欲之因,因此又感來生生死果報,如是展轉相續無窮,故云愛命為果。
「由於欲境起諸違順,境背愛心而生憎嫉,造種種業,是故復生地獄、餓鬼。
」此惡業招苦報也。
違者不可意,順者可意。
由愛彼境,境不順心,便生熱惱憎嫉,起嗔之故,或殺或害,或打罵凌辱,種種惡業。
若境順愛心,而生染著,婬盜飲啖,侵奪綺妄,種種惡業。
若於十二時中,如此用心者,遂感三途之報。
若起嗔心,感地獄之報。
若起癡心,感畜生之報。
若起貪心,感餓鬼之報。
不言畜生者,有二義故:一欲成文,二舉初後攝中間也。
「知欲可厭,愛厭業道,捨惡樂善,復現天人。
」此造善招樂報也。
謂前文說眾生則不知不覺,起惑造業,墮於惡道。
今已知覺悟前來起貪欲之心,非是善道,深可厭捨,念念即是愛厭於三途惡業之道,遂捨去能造十惡之心,却起樂十善法功德之心,修信、進、念、定、慧,得十善之法。
若於十二時如此用心,遂感人間及六欲天福報。
雖然如是,亦未為善。
何也?
為人間有八苦,天上有五衰。
八苦者: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愛別離苦;六、怨憎會苦;七、求不得苦;八、五陰熾盛苦。
五衰者:一、衣垢染;二、華鬘萎顇;三、兩腋汗流;四、體便臭穢;五、不樂本座。
廣說五衰八苦,見文殊章。
「又知諸愛可厭惡故,棄愛樂捨,還滋愛本,便現有為增上善果。
」此感色界不動業也。
依報,謂又不知其前來愛造惡及愛造善之心,但未免苦輪,遂棄彼愛心及樂修善心,一時皆捨去。
又不知此之捨心與彼愛心一般,依前潤起愛心之本。
如此用心,乃是有為之心,感得色界漸漸增上無色界正報。
《俱舍論》云:「梵王天人身長十由旬,無色界天人身長三十六由旬。
」不動業者,謂因不動,果不動也。
因則不被下欲界境之所動,果則不被四禪心定之所動也。
如初禪不被欲界境之所動,二禪又不被初禪境界之所動,三禪又不被二禪境界之所動,如是漸增至四空處天也。
「皆輪迴故,不成聖道。
」此總結也。
以是上來所說,愛欲之心不斷,受三途之報。
捨心不斷,受上二界之報。
此皆三界生死,出六道輪迴者。
必先依佛所說,斷除貪婬之心,及能起愛渴之心。
愛心,喻渴求水之謂。
報應云:事起必由其心,報應必由其事。
是故自報以觀事,而事可變。
舉事以責心,而心可反。
譬如世人,欲要流乾,先須竭其源。
欲要湯不沸,先須除其火。
所以古云:「擁其流者,未若扗其源。
揚其湯者,未若撲其火。
」由源出於水,源未扗而水無窮。
火沸於湯,火未撲而湯誰息。
故有扗源之客,不擁流而自乾。
有撲火之賓,不揚湯而自止。
類斯而談,可得詳矣。
厭其果者,未若絕其因。
怖其苦者,未若懲於惡。
因滋於果,因未絕而果未窮。
惡生於苦,惡未懲而苦詎息。
故使絕因之士,不厭果而自亡。
懲惡之賢,不怖苦而自離。
凡百君子,書而誡歟。
所以道:一切眾生輪迴根本,只是貪欲及愛三字也。
前文殊章,無明為生死根本,此即發業也。
今彌勒章,以貪愛為輪迴根本,此即潤業也。
諸經或說發業,未若此經文簡而具備矣。
「善男子!
菩薩變化示現世間,非愛為本,但以慈悲令彼捨愛,假諸貪欲而入生死。
」此通妨慈能與樂,悲能拔苦,恐有此疑,害其觀智。
只如龐居士,豈是真箇縈妻育男養女,貪著世間之事耶?
又如猪頭和尚等,皆菩薩化現,但是示現受生,同於凡夫,為欲利益調伏,攝受教化一切眾生故也。
「若諸末世一切眾生,能捨諸欲及除憎愛,永斷輪迴,勤求如來圓覺境界,於清淨心便得開悟。
」此顯覺也。
一切眾生能捨諸欲及除增愛永斷輪迴者,此一段文約禪宗說之,乃是熟處放教生。
其次勤求如來圓覺境界,於清淨心便得開悟者,乃是生處放教熟。
約教宗說者,先是出鑛,後方成金。
已上經文總答彌勒前問:欲遊如來大寂滅海,云何當斷輪迴根本?
今告云:愛欲二字也。
「善男子!
一切眾生由本貪欲發揮無明,顯出五性差別不等,依二種障而現深淺。
」二、明種性中總標因依。
發則顯發,揮則揮散。
無明即根本煩惱,謂一切眾生因背覺合塵貪欲之故,遂發顯揮散根本無明,是時便顯出聲聞性、緣覺性、菩薩性、外道性、不定性,各各差別不同。
何故如此?
為始初遇著邪師教者,則於人法二我上堅執不捨,此障對於二乘為深;若遇二乘之教,說人空理,雖已知人空,其於法執未忘,對前邪師為淺;若遇菩薩之教,對二乘又為淺也。
然此眾生覺性之上,本無深淺之障,但隨其所薰習耳。
「云何二障?
一者、理障,礙正知見;二者、事障,續諸生死。
」此所依二障也。
凡夫有我執,即前妄認四大為自身相,故曰事障,所以竛竮四生,匍匐六道。
二乘有法執,故曰理障,所以有智無悲。
左此二障,若在《起信論》,謂之我執、法執。
蓋《起信》說初於本覺上一念不覺動心為業相,有所見為轉相,境界現為現相,起分別心為智相,此心不斷為相續相,此五皆謂之法執。
起取著之心為執著相,於執著處計度其名字為計名字相,此二相屬我執。
若在《唯識》,謂之煩惱障及所知障。
為煩惱障障心,心不解脫;所知障障慧,慧不解脫。
若在此經,謂之理障、事障。
若二障之體在《起信論》,二障之義在《唯識論》,二障之名在今經也。
天台教煩惱曰界內見思,所知曰界外見思。
注曰:我執即一蘊之色,法執即四蘊之心。
在《參同契》,謂之執事猶是迷,契理亦非悟。
故《楞嚴經》云:「初伏客塵煩惱。
」又云:「永斷根本無明。
」大意皆同。
「云何五性?
」此徵問也。
性字從心從生,謂從心而生謂之性。
「善男子!
若此二障未得斷滅,名未成佛。
」此簡未熏之者,正當《楞伽經》中無性。
此經本以發心修證,約二障故成五性。
此一種人都未曾聞佛教,未熏修性,二障未曾斷,故不當其五性中之數也。
「若諸眾生永捨貪欲,先除事障,未斷理障,但能悟入聲聞、緣覺,未能顯住菩薩境界。
」五性中,此當第一、聲聞性,第二、緣覺性。
此之聲聞、緣覺,皆是三乘之數。
於中聲聞,乃聞佛三轉四諦法門而悟道,當二乘中鈍根之人。
所以《華嚴經》云:「隨他語解,故號聲聞。
」辟支迦,此云緣覺。
此人出無佛世,但觀四時遷變代謝而悟道,更不假師繩。
所以道:春觀百華開,秋觀黃葉落。
此當二觀,恐乘中一利根者也。
此二乘之性,不先求了悟覺性,但知生死苦,遂止息攀緣。
先除事障,已除我執,尚有法執、理障未除。
雖云超出三界,於台教四土之中,約居方便土,未到菩薩境界。
此人一向厭下苦多障,欣上淨妙離也。
「善男子!
若諸末世一切眾生,欲泛如來大圓覺海,先當發願勤斷二障;二障已伏,即能悟入菩薩境界;若事、理障已永斷滅,即入如來微妙圓覺,滿足菩提及大涅槃。
」此第三、菩薩性。
先當發顧者,似令修證,不是分別五性,此譯人之訛。
今文只要分別出五性差別不同,當云唯先發願。
又悟入者,當作順入。
此中亦只先願斷障,不先了心。
未覺了真性,而二障又已伏之不行,此當地前菩薩。
霍伏,自然潛同菩薩,故云順入。
永斷者,此約地上果位,蓋地上方䨥斷也。
大涅槃者,即無住處大涅槃也。
「善男子!
一切眾生皆證圓覺,逢善知識,依彼所作因地法行,爾時修習便有頓漸;若遇如來無上菩提正修行路,根無大小皆成佛果。
」此第四、不定性。
問:既是四生九類已皆證入十方如來圓覺了,何故更要依倚善知識所教,示修習因地法門耶?
據圭峯注,以謂譯師訛之,當云證諸眾生皆有圓覺,謂吾佛大聖人普為一切眾生保任作證,人人具有此廣大靈明圓覺之性。
此之性,上本無菩提可求,下無眾生可度,中無萬行可修。
所以道:人人壁立千仞,箇箇常光現前,一道恩光,何人無分?
人人并眉佛祖,各各鼻孔遼天,本來具足,本來無闕。
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於是有褁粮笈、撥草瞻風、尋師訪道之事,或逢箇知真識妄、知病識藥底善知識之教,因修心地法門,行稱性法行也。
若遇頓師教之,則成頓證;若遇漸師教之,則成漸證。
然彼眾生覺性之體與佛一般,初無頓漸也,若遇如來之教,並許成佛。
良由此不定性之人,遇善則善,遇惡則惡。
如一張白紙相似,褁香則香,褁臭則臭。
《孟子》所謂:「人之性,其猶於水,決諸東則東流,決諸西則西流。
」《論語》所謂:「中人已上,可以語上也,可以語下也。
」《老子》謂:「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也。
」又如《大智度論》云:「昔王不立廐於寺者,謂此王有象,可敵諸國。
每有爭戰,莊嚴器杖,令象前戰,無不克勝。
而諸國皆懼,久而無敵,遂立廐養僧寺之。
久聞僧眾持念之聲,其象遂乃心善。
後有敵國兵眾相侵,依前以象前敵,其象都不肯戰。
其王憂愁,慮國衰敗。
有智臣白王言:『此象久處僧舍,見聞善事,與之俱化矣。
今可移處屠坊,令常見殺。
』住未經久,其象惡心還起。
」畜生尚爾,況復於人近善不善,近惡不惡耶?
故儒典亦常令學者擇其所習,可不信哉!
「若諸眾生雖求善友,遇邪見者未得正悟,是則名為外道種性,邪師過謬,非眾生咎。
」此第五、外道性。
此有二義故:若約事,則西天有九十六種外道;若約理,則心遊理外,便謂之外道,不必六師也。
邪師過謬者,謂眾生覺性,本同諸佛正覺之性,但是遇著邪師,熏成雜種,謂之外道。
此非眾生之過,乃邪師妄謬之過。
所以道:我眼本正,因師故邪。
故《仁王經》云:「天羅國有一太子,名班足。
登位時,有一外道,名善施,與王灌頂,乃令班足取千王頭,以祀家間摩訶迦羅大黑天神。
班足自登位已,得九百九十九王,唯少一王。
地行萬里,見一王,名普明。
班足欲取之,普明乃曰:『願聽一日禮敬三寶,飯食沙門。
』班足許之。
普明遂敷百高座,請百法師,一日二時,講說般若。
班足聞已,即證空定,遂告諸王言:『我為外道邪師所誤,非汝等咎。
』因以國付弟,出家得果。
」是知修行之人,創初發意起心,宜須揀擇邪正也。
「是名眾生五性差別。
」此結答彌勒。
前問世尊云:於諸輪迴有幾種性?
今答:有五種差別不同也。
「善男子!
菩薩唯以大悲方便,入諸世間開發未悟,乃至示現種種形相逆順境界,與其同事化令成佛,皆依無始清淨願力。
若諸末世一切眾生,於大圓覺起增上心,當發菩薩清淨大願,應作是言:『願我今者住佛圓覺求善知識,莫值外道及與二乘,依願修行漸斷諸障,障盡願滿便登解脫清淨法殿,證大圓覺妙莊嚴城。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此答前問修佛菩提幾等差別。
今答云:一切眾生於十方諸佛廣大圓覺性中,發起決定趣向殊勝增上心,更當發菩薩清淨大願:願我修此圓覺。
求知真識妄、知病識藥之人,誓願決定不隨。
前五性中外道及小乘之人,依發願之力修行。
問:今經屬頓教,何云漸斷障耶銷?
答:若據理則頓悟,乘悟併,事非頓除,因次第盡,所以漸斷諸障。
障盡則行住臥一切時中,觸向無非大解脫門,故以法殿況之。
願滿則觸目對境一切諸法,無非是大圓覺,故以莊嚴域喻之。
問:法殿與妙莊嚴域何異耶?
答:殿者乃王者之所居處,今借用之。
然法王宮殿有二:若受法樂即涅槃,若令他同己即處慈悲宮殿。
今障盡常在解脫,故喻如殿。
如《華嚴》第一卷中,初以宮殿喻於涅槃,涅槃者即解脫,故解脫曰殿。
莊嚴者,此未證真法之時但空但假,然圓覺超絕空假,逈然獨立不名涅槃。
今願滿全證,一境三諦、一心三觀,觀諦無二,故諸法無非圓覺。
而圓覺性中具此無量無數一切諸法,是莊嚴覺性也。
域者,如國界王都三京觸目,皆是圓覺壃界境域。
然解脫是一向超絕之義,那莊嚴之流類?
圓覺與諸法本末相攝,離於諸法無別所在無可住處,故與宮殿亦非流類。
以此二事各喻一法可見也。
問:前彌勒請問者,先問大智即修佛菩提幾等差別文,次問大悲即迴入塵勞文。
今佛何故先答悲而後答智耶?
答:悲智相即故。
若智不即悲者,為小乘觀智之所寂,遂見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希求出離如救頭然,如獐獨跳不顧後群。
若悲不即智者,在在處處不能離相起貪愛心,即落凡夫愛見。
如《楞嚴》云:「我愛汝色,汝怜我心,以是因緣百劫千生常在纏縛。
」若智即悲者,不為小乘觀智之所寂,不妨在生死界中度脫眾生饒益群品。
悲即智者,不為凡夫愛見之所動,終日度生而不見有眾生可度也。
如《金剛經》前三紙經文,教示行人悲智相即同意。
彼文從「一切眾生之類」至「而滅度之」,此正發大悲心。
又從「如是滅度」至「得滅度者」,此兼發大智心,此乃是悲即智。
又從「復次須菩提不住於相」,此不住色與不住相皆正發大智心,布施二字兼發大悲心,此乃智即悲。
然對彼經文可解今意也。
「彌勒汝當知,一切諸眾生,不得大解脫,皆由貪欲故,墮落於生死。
若能斷憎愛,及與貪瞋癡,不因差別性,皆得成佛道。
二障永消滅,求師得正悟,隨順菩薩願,依止大涅槃。
十方諸菩薩,皆以大悲願,示現入生死。
現在修行者,及末世眾生,勤斷諸愛見,便皈大圓覺。
」圓覺經類解卷第二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