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覺經類解 第3卷
圓覺經類解卷第三本心從凡入聖之差別故,當此菩薩請問。
「大悲世尊,為我等輩,廣說如是,不思議事,本所不見,本所不聞。
我等今者,蒙佛善誘,身心泰然,得大饒益。
」此文發者也。
廣說如是不思議事。
此指彌勒章,說輪迴及五性,不可以心思言議之事也。
謂名是言語道斷,法本無名,故言議不及。
相是心之行處,法本無相,故心思不及。
所以云:理圓言偏,言生理喪,法無相想,思則亂生。
尋常佛說諸相法門,有染有淨,破相法門,染淨俱絕,此已親覩、已親聞畢,獨未曾見、未曾聞宣說如是頓教大乘染淨二法融通法門也。
小乘破我空,曰小饒益,菩薩破二空,曰大饒益也。
「願為諸來一切法眾,重宣法王圓滿覺性。
一切眾生及諸菩薩、如來世尊,所證所得云何差別,令末世眾生聞此聖教,隨順開悟漸次能入?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此請問者也。
重宣法王者,前文殊章已說無上法王等,今重說也。
一切眾生者,即凡位也。
說菩薩者,即三賢及十聖二位也。
如來世尊者,即果位也。
此乃請問世尊,凡賢聖果所證之法及所得涅槃中,云何有差別次第?
爾時,世尊告清淨慧菩薩言:「善哉,善哉!
善男子!
汝等乃能為末世眾生請問如來漸次差別。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時,清淨慧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善男子!
圓覺自性非性性有,循諸性起無取無證,於實相中實無菩薩及與眾生。
」此明圓覺體上無修無證之理。
圓覺自性非性者,謂十方諸佛圓覺自性本體上,本無五性及貪愛輪迴差別之性也。
性有循諸性起者,則前差別之性,皆有圓覺。
既有圓覺,然圓覺之性,有隨緣義。
而圓覺不守自性,能隨諸差別性起,遇聲聞人則成聲聞性,遇緣覺人則成緣覺性,遇菩薩人則成菩薩性,遇不定性人則成不定性,遇外道則成外道性。
然此圓覺性中,本無取輪迴,本無證涅槃。
又於圓覺真實相中,亦本無四聖及六凡。
所以永嘉云:「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何以故?
菩薩、眾生皆是幻化,幻化滅故無取證者。
」此徵釋所以。
謂以何義故,前文說無菩薩及眾生耶?
良由菩薩與眾生,皆是對待之法,得有其名,亦名幻化不實之相。
但是約有垢故曰眾生,約離垢故曰菩薩。
到此菩薩與眾生一道拂去,故曰幻化滅故。
既然幻化滅盡,於中非唯無取輪迴之眾生,亦無取修證之菩薩。
所以道:諸佛眾生,其猶影像。
涅槃生死,俱是強名。
又云:凡名聖號,皆是假稱。
殊相劣形,並為幻化。
又云:世間名字假稱呼,隨順瓶盤與釵釧。
是知不用憎凡,凡是妄立;不用愛聖,聖是假名。
若得聖凡情盡,自然體露真常。
「譬如眼根,不自見眼,性自平等,無平等者。
」此恐未曉前文法說故。
此舉前文說幻化滅故無取證者,有喻似人之眼根,而眼只能照見前種種差別之境,不能照見自家之眼。
如刀不自斫,指不自觸,鏡不自照也。
若更將自家之眼,見有一眼之時,却成兩眼。
然而圓覺性上,本平等無二,不可以加矣。
如瓶已滿,更不再添。
佛佛道齊,法法平等。
裏許全超獨脫,離相絕名。
無四聖之高,亦無六凡之下,所謂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若於平等性上,別生分別之心,更覓平等之性,便是頭上安頭是也。
大凡儒釋道三教之書,皆有舉法舉喻。
於舉喻中,不過如《周易》中說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二義。
只如彼云:近取諸身,以乾為首,以坤為腹,以震為足,以巽為服,以坎為耳,以離為目,以艮為鼻,以兌為口也。
遠取諸物者,以乾為天,以坤為地,以震為雷,以巽為木,心坎為水,以離為火,以艮為山,以兌為澤也。
又如《道經》:近取諸身者,為腹不為目也。
取諸物者,三十輻共一轂也。
又如《莊子》云:天地一指,此即近取諸身。
萬物一馬,此遠取諸物。
今釋書亦然。
只如第二普賢章云:譬如鑽火,兩木相因。
火出木盡,灰飛烟滅者,此遠取諸物為喻。
此譬如眼,不自見眼者,此近取諸身為喻。
凡學聖人之書者,不可不通此理也。
「眾生迷倒,未能除滅一切幻化,於滅未滅妄功用中,便顯差別。
」此明對機說證。
眾生無迷惑自己,顛倒逐物,則無有差別之義。
此迷倒,即三細六麤。
既迷倒之甚,不知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一切之法,皆是幻化不實,執為實有。
覺前念為非,不覺後念。
此是凡、賢、聖三位之人也。
妄功用中者,此是聖位中第七地已前菩薩,皆是夢中修道。
謂到此地之後,方純作無相觀。
蓋圓明證悟,始知煩惱本無,則見能斷智慧功用,已是虗幻。
譬如夢中以藥治病,得差窹後,則藥病俱無。
故言妄功用中也。
「若得如來寂滅隨順,實無寂滅及寂滅者。
」此果位若證得十方諸佛一心寂滅,相應無乖之理,非獨是不見有所證寂滅之法,亦無能證寂滅之人。
到此謂之二邊不滯,能所俱絕,一切處滿滿灑灑,一切處密密,彌綸八極,崢嶸大千,無處不周,無剎不見。
所以道: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
此上皆是總標凡賢聖果四位不異,下文方是開四位,一信位息滅相,二賢位息異相,三聖位息住相,四果位息生相,大分與《起信》四位同也。
「善男子!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由妄想我及愛我者,曾不自知念念生滅,故起增愛,耽著五欲。
」此十信位,於中有二:初具足貪嗔癡凡夫,後十信凡夫。
今初。
此一段文,乃是未入信位。
所以有此文者,若不約凡迷,即無信位,故先釋云。
眾生者,指四生九類也。
由妄想我者,此是所執之體。
及愛我者,此是能執之見。
謂一切眾生九類,自從無始曠大劫來,因一念不覺,妄想錯入父母胞胎,被父精母血包褁自己一靈之性,三緣和合,遂生得此身,這箇是所執著底我。
而今又不知因起所由,又於妄想一身之上,又生起愛著之見,謂這箇是我眼、我耳、我鼻,此是我手、我足、我身、我姓、我名,一切處不得動著我等爭人我,並不曾有一箇於此自覺知。
十二時中,前念續後念,後念續前念,念念生滅,如燈之炎炎,如水之涓涓,塵勞妄想,情狀萬態,俱順我則愛,違我則憎,於一切所耽著色、聲、香、味、觸、法之五欲也。
「若遇善友,教令開悟。
」即聞熏也。
「淨圓覺性。
」即內熏也。
本然空寂,如鏡明潔,物來則現,物去則淨,了無罣閡。
祖師道:「性上本無性,為對求人說,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
」「發明起滅。
」慧照朗然,顯發心性,無始妄習,一時悟現,如窹時覺夢然,迷時即起滅。
妄念是我,故妄念不自見,於妄念如眼不自見。
今既開悟,心冥真覺,不以妄念為我,故以冥真之慧,照於起滅之念。
起之與滅,念念皆知,翻前曾不自知,念念生滅。
「即知此生,性自勞慮。
」即此生滅之心,迷性之時,性即起滅,妄念還自勞役,心慮千營萬計,念念不停,此明息妄隨真。
然有真則有妄,無妄則無真,性自勞慮者,正在此也。
張拙秀才參石霜悟道云:「光明寂照徧河沙,凡聖含靈總一家。
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
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
隨順世緣無罣閡,涅槃生死是空華。
」「若復有人勞慮永斷得法界淨,即彼淨解為自障礙,故於圓覺而不自在,此名凡夫隨順覺性。
」既知生滅之念有害於道,遂止絕馳求造作之心,因息妄心。
妄不起處,得法界淨。
法界有二:一理法界,二事法界。
若法界淨者,於本性之上,本來離相絕名,無可分別,并勞慮六塵之境,並皆不生。
若事法界淨者,於五蘊、十二所、十八界外,及山河大地、草木叢林諸法,當體即空。
良由心淨則淨,心穢則穢。
古云:「心虗境寂,念起法生。
水濁波渾,潭清月朗。
」然麤念既除,得□安淨。
於安淨持,心生愛著,作淨見解,便被淨解之相自穿了鼻孔,非于外有塵境而來撓之,故曰自。
所以於大圓覺無為寂照之中,不得縱橫自在。
古云:「莫向白雲深所坐,切忌寒灰煨殺人。
」此乃是十信凡夫,常與本覺之性相應,不背之者也。
「善男子!
一切菩薩見解為礙,雖斷解礙猶住見覺,覺礙為礙而不自在,此名菩薩未入地者隨順覺性。
」此十信、十行、十迴向三十位三賢之人,此謂之資粮位。
然三賢之人見解又高於十信之人,遂覺十信之人所見之解是障礙之境,於是便斷除著淨之解。
雖得除淨解,猶有能見能覺之心,遂住著能覺,不知放捨。
只此能覺之心又是障礙,故於圓覺無為寂照之中不得自在,此謂之地前菩薩未入初地之人與覺性相應者也。
「善男子!
有照、有覺,俱名障礙。
」是故菩薩此十聖位也。
上菩薩有照者,指前信位之人。
淨解有覺者,指前賢位之人。
解見之覺,是二皆是障礙之境,此謂之悟。
前二位之人,所見皆非。
只如達磨欲西反之際,命弟子各呈己見,時有道副出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
」達磨曰:「汝得吾皮。
」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
」達磨曰:「汝得吾肉。
」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所無,一法可得。
」達磨曰:「汝得吾骨。
」此三大士,皆是有照有覺,法執未除者也。
「是故菩薩常覺不住,照與照者同時寂滅。
」常覺者,常則常常不變之稱,即無分別之智。
照者,即能照智也。
與照者,即所照之境。
寂滅,即空義。
謂此入地菩薩,無分別智不住著能照之智及將照之境,能所俱空,二執並離。
所謂從本已來,離心緣相,離文字相,離分別相,離能所相。
此謂之以無緣智緣無緣境,以無緣境起無緣智。
如水投水,似空合空,了無痕迹。
何以知之?
《唯識》云:「若時於所緣,智都無所得。
爾時住唯識,離二取相故。
」所以盤山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
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到此境界,風吹不入,水洒不著,清寥寥,白滴滴,脫於是非之表。
本仁和尚謂清鏡云:「高山頂上,無可與道者啗啄。
」如二祖出,禮拜了,依位而立。
達磨曰:「汝得吾髓。
」唯二祖是照與照者同時寂滅者也。
「譬如有人自斷其首,首已斷故,無能斷者。
」此舉喻。
喻如世人頭未斷之時,頭為所也,手為能也。
既自將劒斬斷之時,頭為所斷,手為能斷。
自家之頭既以斷了,豈更分能斷之手、所斷之頭乎?
決無是理。
東坡先生云:「首斷更無能斷者,氷消那復更知氷。
」「則以礙心自滅諸礙,礙已斷滅,無滅礙者。
」此合也。
礙心者,即能覺礙之覺。
諸礙者,即所覺之礙。
謂既用能覺之礙心,覺去所覺礙之覺心,更將能覺之心,一時拂去,即無能滅礙之心,亦是能所俱忘。
經文從常覺不住至此,皆明地上菩薩,不住著能證所證也。
「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
」此下,明不住靜也。
今初,標喻。
梵語修多羅,此云契經,總目一代時教也。
疏云:「夫設言象,在於得意。
無言象而倒惑,執言象而迷真。
故以標月之指,喻於言教。
謂見月須籍指端,悟心須依佛教。
因指見月,見月忘指;因教詮心,悟心忘教。
存指則失真月,執教則失本心。
」肇云:「善言言者,求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尋迹所不能迹。
」祖云:「如來一切法,除我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須一切法?
」佛言:「我說三乘十二分教,如空拳誑小兒,如黃葉止啼相似。
」何以知之?
龐居士云:「孩兒正啼哭,母言來與金,捻他黃葉把,便即止啼音。
」禪云:「見人須棄敲門物,得□仍忘堠子名。
」大凡未入地之人,須假教法修行;纔人地見道之後,登地證理,更不假教法也。
「一切如來種種言說開示菩薩,亦復如是。
」此法合也。
謂十方諸佛種種方便、種種言說、種種譬喻,開發教示一切菩薩、一切眾生,亦如標月之指。
良由一代時教,皆是不得已為眾生方便之故,演說詮顯本性。
若復見性之人,了知一切言說畢竟非性,自然不復執著文字語言,泥著文言。
經云:「了法不在言。
」又云:「拈得鼻孔失却口。
」晦堂云:「五千文字唯標指,用指因觀月在天。
月落指忘無別事,醉眠醒坐但隨緣。
」《莊子》云:「筌所以在魚,得魚忘筌;罤之所以在兔,得兔忘罤;言之所以在意,得意忘言。
」經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不然,則載空言以求道,則去道之遠矣。
若將佛祖言教而為奇特者,大似猛虎入㩜、靈鳳投籠,有甚快活?
豈不見洞山云:「若是上流,應不將祖佛言教貼在額頭。
若貼在額上者,如龜負圖,自取喪自之兆。
」「此名菩薩已入地者隨順覺性。
」此結前不住證及不住教,此是入地菩薩與覺性相應如此也。
「善男子!
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菩薩、外道所成就法同是菩提,無明、真如無異境界,諸戒、定、慧及淫、怒、癡俱是梵行,眾生、國土同一法性,地獄、天宮皆為淨土,有情無性齊成佛道,一切煩惱畢竟解脫。
」此當等覺、妙覺果位也。
前則十聖之人,但只換骨洗膓,絕清絕點,一向與麼去,不解與麼來。
所謂出得魔界入魔界,不得喚作離物遺人。
頺然吉凶之外,打淨潔毯子,抱得不哭孩兒,才到果位。
非唯解與麼去,亦解與麼來;非唯出得魔界,抑亦入得魔界。
到此天堂地獄、虎穴魔宮、月下風前、婬坊酒肆、刀山劒樹,盡是安身立命之所。
所以禪宗云:「飜身魔界,轉脚邪途。
」又淨名云:「不離煩惱而得涅槃。
」天女云:「不出魔界而入佛界。
」此一段經文共有十對:一、識知對;二、成破對;三、愚智對;四、邪正對;五、真妄對;六、染淨對;七、依正對;八、苦樂對;九、有無對;十、縛脫對。
一切障礙即究竟覺者,此二句是總,總標下十對之別。
謂到佛位,智冥圓覺,並無勝劣分別之心。
所以下十對之法,皆同真實一性。
又若見有障可斷,斷已名為覺者,此覺非究竟。
不見有障可斷,障礙即覺,方名究竟矣。
得念即智也,謂十二時中正念現前之時,則前五識遂成成所作智,第六意識成妙觀察智,第七識成平等性智,第八阿賴耶識成大圓鏡智。
失念者,若失正念,則四智翻成八識。
今明念本自空,非是無念,故皆解脫。
此謂識智一對也。
成法者,即修行精進也。
破法者,即不修進,毀於律儀也。
又曰:眾生緣會曰成,緣離曰破。
緣無自性,成破一如。
此謂成破一對也。
智慧即智也,愚癡即愚也。
《大寶積》云:「癡從分別生,分別亦作有。
癡性與佛性,平等無差別。
」此謂之愚智一對也。
外道即邪也,菩薩即正也。
《思益經》云:「住正道者,不分別是邪是正。
」古云:「一念心不生,六根總無過。
」此謂邪正一對也。
無明即妄法也,真如即真法也。
古云:「迷則真如是妄想,悟則妄想是真如。
」此謂真妄一對也。
戒定慧無漏三學,即淨法也。
婬怒癡三毒,即染法也。
謂三毒本空,俱是淨行。
《諸法無行經》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復然。
如是三事中,有無量佛法。
」此謂染淨一對也。
眾生即正報也,國土即依報也。
《涅槃經》云:「我以佛眼,徧觀三界有情,一切人法,悉皆究竟。
究竟者,即法性也。
」此謂之以性融相,融相皆性。
即依正一對也。
地獄即苦也,天宮即樂也。
若造極惡業,就之時,身雖所天宮,即地獄也。
若造極善業,就之時,身雖在地獄,即是天宮。
二業之念由心,地獄天宮豈實?
故云:「心能作諸佛,心能作眾生,心能作天堂,心能作地獄。
」心異則千差競起,心平等則法界坦然,心凡則三毒縈纏,心聖則六通自在。
如谷應聲,語雄而響厲;似鏡鑑像,形曲而影凹。
故知萬行由心,一切在我。
善因終感善緣,惡行難逃惡境。
儻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此謂苦樂一對也。
有性,有三乘性也;無性,即未曾聞熏教法、闡提性也。
以正眼觀來,非唯他日迴心,現今已齊成佛道。
此謂有無一對也。
煩惱即縛法也,解脫即脫法也。
然煩惱但是依識性上起,識性既當體即空,煩惱何縛之有?
《智度論》云:「若有人言:『我當得一切種智。
』是為戲論;『我當斷一切煩惱。
』是為戲論。
」亦可縛之一字屬六凡,脫之一字屬四聖。
故《楞嚴》云:根塵同源,縛脫無二;識性虗妄,此如空華。
與此同意。
此縛脫一對也。
已上十對,名相之境雖異,其意不殊。
何也?
但以佛證圓覺之心,此心更無勝劣取捨。
由此之故,故得一切諸法普同圓妙,一一稱性,普融無礙。
所以《華嚴》到此說事事無礙法界。
清涼云:「諸佛與眾生交徹,淨土與穢土融通。
法法皆彼此該收,塵塵悉包含世界。
相即相入,無礙圓融,具十玄門,重重無盡也。
」「法界海慧照了諸相猶如虗空,此名如來隨順覺性。
」上文十對,皆明所證之境,即無差別之理;此則明能觀之心,即無分別之智。
法界即妙覺之用,其體用深廣如海,故稱海。
此法、喻双舉。
問:十對境上,何故得事事無礙?
今答云:良由用離合深廣法界,海慧照徹,了達前之十對諸境之相,皆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鏡像、如水月、如龜毛、如兔角、如乾城、如陰晴、如黑白,脫體皆空,所以心不礙心,心境融通,理事一致。
豈不見壽禪師云:「截瓊枝而寸寸是玉,折旃檀而片片皆香。
」又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也。
」此明十方如來入妙覺果位,常為覺性相應也。
上來凡、賢、聖四位,深淺各各不同,對文可見。
禪教同歸。
今時學者彼此迷源,修心者以經論為別宗,講說者以禪門為別法。
聞談因果修證,便推屬經論之家,不知修證正是禪門之本事;聞說即心即佛,便推屬胸臆之禪,不知心佛正是經論之本意。
以參學為戶牗,各自開張;以禪教為干戈,互相攻擊。
情隨𨧧矢而遷變,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紛拏,莫能辯扸。
譬如一父而生兩子,其一子愛其父右足,若左足之子出,則其右足之子遂以利刃刺其父左足,若右足之子出,則其左足之子亦然,是二子不知左右之足皆其父之一體。
今之佛弟子亦然,不知禪是佛心,教是佛語,然諸佛心語必不相違。
脫會參禪者,必不謗教;會學教者,必不毀禪。
豈不見子由撰《龍井記》云:「禪而不知教,是扗所入之門;教而不知禪,是不識家也。
」辨戈法師於教得禪,口說如瀾翻,而不失道根,心湛如止水,德風輙燦然。
何也?
只如禪家云:「禪和子!
汝未出行脚之時,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見柱杖只是柱杖。
洎手擺脫塵緣,擔簦負笈,撥草膽風,見善知識行脚之後,忽然得箇悟門,是時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見柱杖不是柱杖,直饒到這般田地,方是小歇場,打淨潔毬子,抱不哭孩兒,頺然於吉凶之外,未解竿頭進步,懸崕撒手,要得依前似未行脚時相似,見山依前是山,見水依前是水,見柱杖依前是柱杖,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不得移易一絲毫許,方是七從八橫,得大自在,無障無礙,安樂解脫,大歇場也。
」所以禪宗云:「莫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今此經亦有這箇消息,只如第一文殊章文云: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者,此正是禪和子未出行脚之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柱杖是柱杖也。
其次普眼章云:宴坐靜室,恒作是念,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皈於地,乃至幻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幻塵滅故,幻滅亦滅,幻滅滅故,非幻不滅者,此是行脚之後,悟道捉敗,內之一身,外之萬物,一時百雜碎都盡,是自己本來面目,恁麼時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柱杖不是柱杖也。
最後經文到此云:一切障礙,即究竟覺等,乃是依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柱杖是柱杖也。
又如佛印四牛圖,表行住坐臥者,亦與此經之意符合。
且第一牛全黑,第二牛半白半黑,第三牛全白,第四牛又成黑。
頌其一曰:「初學看牛日,牛兒盡力爭。
愛從荒草去,又向坦途行。
轉鼻繩難拽,加鞭恨轉生。
而教犯苗稼,由要及時耕。
」二曰:「驀地轉頭來,胸腰黑漸開。
出欄羗笛引,歸晚野歌催。
見鬪情猶墳,逢群目尚擡。
良由鞭索在,心地漸成灰。
」三曰:「且喜全軀白,安眠露地中。
身心如土木,聞見若盲聾。
一朵雲生谷,成團雪墮空。
皓然無異色,不與眾牛同。
」四曰:「已白仍迴黑,還君舊日牛。
亂山閑放縱,千古更無憂。
渴飲逢飢噉,和光亦混流。
迢迢凡聖外,誰敢向前收。
」然此四牛,只如妄認四大為自身相等,此即黑牛。
其次普眼章,初入我空觀者,即半白半黑牛。
其次證得二空之理,見六根清淨,六塵清淨,乃至內四大,依報正報,世出間法,八萬四千陀羅尼門,悉皆清淨,此露地白牛。
到此十對之境,混融一致,此即最後黑牛。
是知一心之法,窮本極末,禪教無異,始終一同。
但以闇證禪人,徇文學士,自以為肝膽楚越爾。
嗚呼!
是說是以息諍,不然則轉增後人之病,何利益之有哉?
是宜察焉。
「善男子!
但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此忘心頓證也。
謂前說凡賢聖果地位階降漸次,乃就機說,有深淺不同。
又恐後人隨語生執,執實有地位,定存漸次。
若如此者,則悟入無期。
故又示之以安心隨順也,令人速證圓覺。
所以永嘉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也。
文三:初、妄心入覺內。
一、指示心。
文有四節:言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此第一節。
於諸妄心亦不息滅,此第二節。
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此第三節。
於無了知不辨真實,此第四節。
世尊到此,復告清淨慧菩薩云:善男子!
但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居處,一切行住坐臥之時,不得起妄想之念。
行時不得起行念,住時不得起住時念,坐時不得起坐時念,臥時不得起臥時念。
一念不生,前後際斷,然後於諸妄心亦不息滅。
何也?
既知是妄,即全妄為真。
以至舉足下足,鳥道無殊。
坐臥經行,莫非去路。
譬如波外無水。
前若不止息無量劫來顛倒攀緣分別妄想生死之心者,即是著常見。
此則若更止息真心者,又落斷見。
所以云:我師說法,常依二諦。
定有著常,定無著斷。
是故智者不著斷常。
所以禪宗云:「死蛇拈得作獰龍,糞土握來成至寶」也。
住妄想境,不加了知者,謂此行住坐臥,著衣喫飯,妄想境界,全是圓覺妙境。
更不可分別此是生滅畜生、餓鬼、地獄、人、天、生死凡夫之境界也。
於無了知,不辨真實者,謂於無分別了知境界之中,亦不辨別此是真實涅槃,是諸聖人境界。
所以道:衲僧行履要周旋,坐臥經行觸處圓,舉步直教千聖外,擡眸常在月明前也。
蓋第一則不起妄,第二不滅真,第三不作凡見,第四不作聖解。
凡聖俱盡,一念不生,即是圓明妙覺之心。
此謂之忘心頓證也。
亦可一忘妄,二忘滅,三忘知,四忘辨也。
問:此忘心頓證,未審就何處耶?
答:只就前凡賢聖果四位之中忘矣。
若於地位中能忘其差別之相,名頓證也。
亦可行人以此安心,於一切法悉得般若現前也。
「彼諸眾生聞是法門,信解受持不生驚畏,是則名為隨順覺性。
」二、依法頓入也。
是法門,即忘心頓證法門。
驚則初心,怖則相續,心畏則決定,心聞則聞慧,信解則思慧,受持則修慧。
謂彼當根之眾,若聞此方便法門,心無疑惑,體達領受任持,則怛然合道,與本覺相應也。
「善男子!
汝等當知,如是眾生已曾供養百千萬億恒河沙諸佛及大菩薩,植眾德本,佛說是人名為成就一切種智。
」此驗果知因也。
如《金剛經》曰:「非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億佛所種諸善根。
」此謂以今生得聞得信得解之果,驗過去曩劫種植善根之所以也。
「佛說是人名為成就一功種智。
」此即成佛智。
然此智有三種: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
且一切智者即自覺,道種智覺他,一切種智即覺滿。
然初即小乘,次即菩薩,後即佛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清淨慧當知,圓滿菩提性,無取亦無證,無菩薩眾生。
覺與未覺時,漸次有差別,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
入地永寂滅,不住一切相,大覺悉圓滿,名為徧隨順。
末世諸眾生,心不生虗妄,佛說如是人,現世即菩薩。
供養恒河佛,功德已圓滿,雖有多方便,皆名隨順智。
」偈中初一偈圓覺無證,次二偈就機說證,後二偈頓悟圓滿。
貫前後章意者。
第一文殊一章,通為上中下三根之人開解。
第二普賢一章,通為上中下三根之人開行。
第三普賢一章,依文殊之解及普賢之行,入二空觀,兼倣修法界觀。
既入觀,方有疑,故有第四剛藏一章。
發起三疑,請問於佛。
既有疑心,推究輪迴根本,故有第五彌勒一章。
請問斷除輪迴根本,佛令斷貪愛之心。
既斷貪愛之後,行人到此,行解具足,必有所證,故有第六清淨慧一章。
凡賢聖果,地位階降,掇送行人,從凡入聖。
所以道:因解起行,因行入觀,因觀起疑,因疑有斷,因斷有證。
問云:行人於普賢章,入二空觀,證入圓覺,成佛否?
答:成佛。
又難云:既入二空觀已成佛了,何故更有剛藏之疑情,彌勒章之貪愛,清淨慧章之地位耶?
答:能所分故。
謂普賢一章,即行人能觀之智;剛藏與彌勒二章,皆是行人觀中所斷之惑;清淨慧一章,亦是行人觀中所證之地位。
是故此三章經文,皆是觀中所除之節病,病盡只就觀中成佛,離觀之外,更無別有經文也。
又難云:既是觀中去節病之經,何故却於觀後宣說耶?
答:此謂之言不併出,文不累書,理不頓顯,所以在後。
今威德章者,由世尊廣開方便,說法度人。
或有一類上根之人,於前六章經文中,聞佛開示二空觀行相,并斷貪愛輪迴根本,及示證入地位階級,莫不一時踴躍歡喜,悟明心地,證入圓覺,譬如出廐良駒,纔見鞭影而行也。
其間更有一類上根之人,亦於六章經文中聞佛如是開解,如是開示觀門,如是遣疑斷惑,如是證入差別,但以根劣執麤,不能入二空等觀,譬如大寶埋在塵土之中。
於是威德自在菩薩傷迷救悟,接下垂方,以此之故,遂起請問:世尊!
作何方便救度中根之人?
故有此章經文。
又所云別明觀行者,此別之一字,乃對前通明觀行得名。
此有二義:一則由一類上根之人已依前二空觀門證入畢,更不假修三觀諸輪,故稱別;二則此三觀諸輪各各自別,只如三觀,或是一人具修三觀,或只修一觀,或修二觀,或單復交絡,遂成二十五輪,被二十五種人,故稱別也。
於中,前二章經三觀修行,後二章經兩重除障,今威德章即正明三觀行相也。
於是威德自在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帀,長跪叉手而白佛言:言威德者,此有二義:一約事說,二約理說。
且事說者,譬如有人,有威故令下畏之,有德故令下慕之。
理說者,威字如道如德。
蓋威即圓覺體,德即圓覺用。
何以知之?
《華嚴法界觀.序》云:「甚矣,眾生之迷也。
身反在於心中,若大海之一漚耳,而不自知;有廣大之威神,而不能用。
」又《道德經》云:「民不畏威,則大威至。
」解云:小威者,死生也。
大威者,道體也。
由此門三觀成就,功用猛利,邪魔不能撓,妄惑不能侵,故表菩薩於圓覺體用中得大自在,故曰威德。
「大悲世尊廣為我等分別如是隨順覺性,令諸菩薩覺心光明承佛圓音,不因修習而得善利。
」廣為我等分別如是隨順覺性者,此是領前章依凡賢聖果地位漸證之經文也。
令諸菩薩覺心光明至而得善利者,此領前章居一切時不起妄念等忘心頓證之經文也。
覺心光明者,謂前聞佛說漸證頓證法門,使一切菩薩了達本覺真心之體,於此體上起大光明,遍照法界之妙用。
此之覺心光明顯發者,有類《楞嚴》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
」若就事說,即佛手指上有紋印也。
若理說,則表能入之智。
海印者,即表所入之定,即體也。
發光者,表於體上起大妙用也。
承佛圓音。
承,受也。
圓音者,於一音中具一切音,謂之圓者,此是佛說圓頓之音也。
不因修習而得善利者,謂聞此法門,尚更不假三大阿僧祇修行,而便克獲成就圓覺勝善利益,何況勤而行之者也。
此謂之不歷化城,便躋寶所。
《楞嚴》云:「狂心頓歇,歇即菩提。
」勝淨妙心,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
「世尊!
譬如大城外有四門,隨方來者非止一路,一切菩薩莊嚴佛國及成菩提非一方便。
惟願世尊廣為我等宣說一切方便漸次,并修行人總有幾種,令此會菩薩及末世眾生求大乘者速得開悟,遊戲如來大寂滅海?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
如是三請,終於而復始。
此中先立理也。
「唯願」下,乃正請也。
「譬如大城」至「非止一路」,此先舉喻也。
「一切菩薩」至「非一方便」,此次舉法也。
大城者,喻圓覺也。
四門者,喻行門也。
何謂之行門?
即信、解、行、證也。
只如有一大城,欲東門入者,當示之以東路;欲從西門入者,當示之以西路;南、北亦然。
今一切菩薩亦復如是,於三界之中度脫一切眾生,掇送直至無上等正覺,莊嚴諸佛國土,豈是一方便而能了得此大事因緣?
然欲從信門入者,當示之以信法;欲從解門入者,當示之以解法;行、證亦然。
良由病有千門,藥生多品,投機隨器,不得一同。
《宗鏡》云:「根機莫等,樂欲匪同。
」然四門入所雖殊,在一真見時無別。
如獲鳥者,羅之一目,不可以一目為羅;理國者,功在一人,不可以一人為國。
此之謂也。
教中說凡度得一人成佛曰莊嚴者,由佛果本具,藉因飾成也。
爾時,世尊告威德自在菩薩言:「善哉,善哉!
善男子!
汝等乃能為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問於如來如是方便。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時威德自在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善男子!
無上妙覺徧諸十方出生如來,與一切法同體平等,於諸修行實無有二。
」稱性標本也。
無上妙覺,在東則全東,在西則全西,南北上下亦然。
所謂六通四闢,糠粃瓦礫,小大精麤,其運無乎不在。
所以《華嚴》云:「法性徧在一切所,一切眾生及國土,三世悉在無有餘,亦無形相而可得。
」且一切諸佛果上,得號為如來者,蓋因地莫不因修此妙覺,同證此妙覺,皆從此妙覺而出也。
非唯一切如來從此而出,乃至五蘊、十二所、十八界外,及山河大地,色空明暗,一多大小,凡聖染淨,心境種種諸法,亦盡從此妙覺而出也。
何以知之?
且如一切眾生,於十二時中,大開眼見時,且道天為誰高?
地為誰厚?
山為誰青?
水為誰碧?
以至春為誰暄?
夏為誰熱?
秋為誰涼?
冬為誰冷?
《莊子》云:「孰主張是?
孰維持是?
孰居無事而行樂是?
」以此推之,一切法盡從自己一段光明中發現,稱自己之性,與自己之性,同一真體平等,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一切菩薩,若於此中起行修行,更無兩箇路,皆是修前二空觀門。
於此觀中,莫不破疑斷愛,根塵普淨,悲智雙行,離境離心,無能無所。
前後諸佛,皆如是修行,豈有二法乎?
「方便隨順,其數無量。
圓攝所皈循性差別,當有三種。
」此約隨機之行以舉數也。
若據佛說一代時教法門,皆是用方便法宜對機治病,其數自有無量無邊,卒難窮盡。
今且圓融收攝,循隨此中根眾生之性差別不同者,當有三種也。
良為眾生根性利鈍不同,煩惱厚薄沈掉不等,隨其機性設教多端,若不如此則難為趣入。
故《楞嚴》云:「所說非所應,於彼為非說,彼彼諸病人,良醫為處方。
」今此中根眾生其性雖有萬差,而靜幻寂三門一時收盡也。
「善男子!
若諸菩薩悟淨圓覺。
」此下正示三觀。
初泯相澄神觀中,初標本也。
此乃於前經開解,謂若欲入此觀者,當須先且了悟自己分上本有靈明圓覺也。
「以淨覺心,取靜為行。
由澄諸念,覺識煩動。
」此正釋起行也。
上悟淨圓覺者屬解,此以淨覺心取靜為行者屬行。
有解無行,如有目無足;有行無解,如有足無目。
單輪隻翼,不能飛運。
既了悟覺性,此是行本。
必須依解而修,方為妙行。
譬如膏明相賴,目足更資。
意謂用了悟清淨本覺真心為本,於十二時中一向取靜,悄悄地為所行之行。
禪云:「一念萬年去,古廟香爐去,寒灰枯木去,一條白練去。
」所以達磨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
心如墻壁,可以入道。
」又《寶藏論》云:「夫入道之徑,內虗外靜,如水澄凝,萬象光映。
其意不沈,其心不浮,不出入,湛寂自如。
」此乃還家捷徑,治病神方。
前來十二時中一向用動底心,此之動心是識,所以不見。
識今內澄,故息種種攀緣妄念。
心中纔靜,靜即是智。
以此之故,方始覺知無量劫來分別業識,前念續後念,後念續前念。
如此煩動,元不曾少住也。
圓覺經類解卷第三本圓覺經類解卷第三末「靜慧發生,身心客塵從此永滅,便能內發寂靜輕安。
」此功成也。
前因澄息諸妄念,方始知分別識心煩亂躁動,不覺知停。
由是覺來覺去,識心纔靜,即到極靜之境界。
靜纔極,便自然妙慧發生。
既妙慧發生,則勘破六根、六塵、六識之妄法。
故云:靜極光通達,寂照含虗空。
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
此之十八界,非是主人公。
譬如行客,出入無定。
若是主人,本無攸往,塵以坌污為義。
今既靜慧發生,則一時捉敗,故云永滅。
滅者,無也。
如明來暗謝,智起惑忘,便能內發寂靜清虗,輕安調暢。
此是於靜中得箇悟門。
如乾卦剛徤中正,可以辟邪降魔;圓覺寂靜輕安,可以存心入道,良不虗矣。
「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
」此感應也。
由良寂靜之故,遂得妙慧發生,所以感應便見十方三世諸佛之心在行人心中顯現,歷歷可見,如鏡照像,了了分明。
故云:鏡明則像像歷然,智顯則心心交徹。
永嘉又云:「心鏡明,鑑無礙,廓然瑩徹周沙界。
」問:行人入此觀悟明心地之後,當知唯是一心,心外更無境界。
今何却言十方如來之心來行人心中顯現耶?
答:《孟子》云:「說《詩》者不以言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為得之矣。
」今此非謂有十方如來心來行人觀中現,但是行人纔明悟心地之後,便知十方如來同信此心、同解此心、同修此心、同悟此心,即是於中顯現。
古云:「不煩問師匠,心王應自知。
」老氏云:「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牗,見天道。
」同意。
問:鏡中真箇有像否?
答云:鏡中豈有像乎?
既云鏡中無像,今何故見有耶?
答云:雖然見有,而脫體是空,久已知矣,何故現見耶?
既有像,須有來處。
豈不見晦堂云:「鏡像若是有,攬之不盈乎?
鏡像或謂無,分明儼然圖。
」今有何義故如此耶?
答:今約慈恩宗、法相家說者,謂鏡之光明瑩淨孤潔,不受外之光明。
然眼之光明亦瑩淨孤潔,不受外之光明。
我將眼光去照彼時,却被彼之光明倒射,我眼光却自照見我面,一似在鏡中。
然鏡本無像,水中亦爾。
若無光明之物,無所現之像,即反是說矣。
「此方便者,名奢摩他。
」此結觀名也。
梵語奢摩他,此云止。
止即定,謂止絕一切妄想境界,觀法性諸空。
所以《起信》云:「若修止者,住於靜處,端坐正意,不依氣息,不依形色,不依於空,不依地水火風、見聞覺知,一切想念皆除,亦遣除想。
」當知唯心之外,別無境界也。
「善男子!
若諸菩薩悟淨圓覺。
」萬物一體也,現乎天地之間,隨其所稟,詫質起名,故多分別,返照歸源,默而不怠。
其體也,如鏡之明,物來則現,物去則淨,了無罣閡。
其用也,似圓月當空,無所不照。
倘纖虗之所覆,光不透通,則陰矣。
「以淨覺心,知覺心性,及與根塵,皆因幻化。
」心性依識,識若不去,熾然無著,則心性無動。
六識纔有所到,即從六根隨六塵,三和合有為幻化。
幻化者,起滅也。
幻者,起也。
化者,滅也。
知起滅者,淨覺心也。
「即起諸幻,以除幻者。
」正明起行也。
諸幻,即幻智也。
幻者,即根本無明能幻之者。
除幻者,依如幻始覺力分,覺根本不覺,始息滅相,纔息生想,即是除幻。
「變化諸幻,而開幻眾。
」隨機應化,說法開示,如幻眾生也。
若觀心者,變起差別幻智,徧觀八萬塵勞之眾,一一稱真清淨,非障非蔽,即為開也。
「由起幻故,便能內發大悲。
」根塵既消,自他無二,故能內發同體大悲。
「輕安。
」從性空起,非是凡夫愛見,故得輕安暢適,此是閙處有箇悟門也。
「一切菩薩,從此起行,漸次增進。
」此結通也。
此明菩薩莫不皆從此幻觀門,方能起於悲智,乃至佛果也。
「彼觀幻者非同幻故,非同幻觀皆是幻故。
」彼觀幻者即幻法,非同幻觀即幻智。
此一段文,恐有相濫,故令揀之。
前文云:「即起諸幻,以除幻者。
」尚未幻智與真覺相去如何?
今揀去說,使入此觀。
觀彼六根、六塵、六識,皆是幻法。
此能觀之智,不同前來幻法。
只此說不同底心,又是虗幻。
故《楞嚴》云:「將欲復真,欲真已非真。
真如性非真,求復宛成非相。
」真須和此知幻之心,一時拂去。
「幻相永離,是諸菩薩,所圓妙行,如土長苗。
」此總結也。
種喻覺心,土喻幻法,苗喻幻智。
謂此菩薩所以圓融修此觀妙行者,乃是依妄起智入覺。
所以道:太平本是將軍置,不許將軍見太平。
譬如依土長苗,棄苗收子,法喻皎然也。
「此方便者,名三摩鉢提。
」此結觀名也。
此即幻觀,亦云三摩鉢底,此云等至。
等謂齊等,離沈掉故。
至謂至到,到勝定故。
沈者,乃是坐禪之時,昏沈瞌睡也。
掉者,乃是醒來舉心,紛飛妄想也。
若於坐處不瞌睡者,即離昏沈。
若於行處不紛飛,攀緣逐物者,即離掉舉。
既離昏沈掉舉,方到得此觀勝妙之定處。
且前靜觀,即門內做工夫。
此幻觀,即門外千差萬別處做工夫。
何以知之?
《起信》云:「若修觀者,當觀一切世間有為之法,無得久停,須臾變壞。
一切心行,念念生滅。
應觀過去所念諸法,恍惚如夢。
應觀現在所念諸法,猶如電光。
應觀未來所念諸法,猶如空雲,欻爾而起。
應觀世間一切有身,悉皆不淨,種種穢污,無一可樂。
如是常念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皆因無明所熏習故,念念生滅,已受一切身心大苦。
現在即本無量逼迫苦,未來所苦亦無量,難捨難離,而不覺知。
眾生如是,甚為可愍。
作是思惟,即應勇猛發大誓願:願令我心離分別故,徧於十方,修行一切諸善功德。
盡未來際,以無量方便,救拔一切苦惱眾生,令得涅槃第一義樂。
」此謂之修幻觀。
所以禪宗到此云:「雖然鼻孔遼天,也要脚跟點地。
」「善男子!
若諸菩薩悟淨圓覺,以淨覺心不取幻化及諸靜相,了知身心皆為罣礙,無知覺明不依諸礙,永得超過礙無礙境,受用世界及與身心相在塵域,如器中鍠聲出于外,煩惱涅槃不相留礙。
」此下第三,絕待靈心觀也。
先標本起行也。
既了悟覺悟,次當起行。
謂了悟清淨本覺之心,不取著第二三摩鉢提,乃不取著第一奢摩他。
何故如是?
謂此之寂觀,離前二觀,處手中道。
到此境界,便了達知覺四大妄身與緣影妄心,並不是無為寂照虗通之理,皆是能所障礙之境。
以了知是能,身心是所。
纔有能所,有真妄,並是障礙之法也。
無知覺者,心緣曰知,身觸曰覺。
既了知能所,皆是罣礙之法,若入此觀中境界,便無能知所知所覺。
既無能所,唯是一心。
此之一心,明明不昧,了了常知,盡未來際,常住不滅。
所以道:心月孤明,乾坤都一照。
此明之一字,正顯靈妙絕待之體。
然此靈體之上,上無頂,下無底,傍無邊,中無在。
既無當中,有何東西南北上下四維乎?
欲言空寂,不似大虗;欲言相用,不同緣起;欲言知見,異於分別;欲言質礙,異於木石;欲言其覺,不同醒悟之初;欲言其明,不同日月之類。
肇云:「夫菩提之道,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
大包天地,細入無間,故謂之道。
」上引諸說,只顯靈心絕待。
今此入觀,恐知字引惹分別之心。
故本覺但云明,不依諸礙,即身心能所。
今不依者,謂入此觀時,更不依倚身心及能所,直造靈明本覺。
禪宗謂之單刀直入,獨步丹霄。
又如金翅鳥擘海,直取龍吞。
寒山云:「男兒大丈夫,作事莫鹵莾。
徑捷鐵石心,直取菩提路。
邪道不須行,行之轉辛苦。
」言永得超過礙無礙境者,永得乃究竟之辭,超過迫殊對得。
礙即前幻觀,此觀涉於煩惱。
無礙境者,即前靜,同於涅槃。
謂修此觀證入之時,便永得超過前幻觀與靜觀之境界。
非唯超過前二觀,和自己資緣所受用之物,并國土世界一時超出。
既然一時超出之後,又不可一向打淨潔毬子,抱不哭孩兒,一時空空去,落在無事界中,黑山下坐,死水裏淹。
須知宛然依舊,還他身有地水火風四大,宛然還他心存見聞覺知。
此之六根、六塵、六識之相,宛然只在塵域之中。
而此之靈明覺性,出乎陰陽造化形名度數之外。
如金器中鐘之聲,若一擊著,則其聲鍠鍠出乎其外。
若到此境界之時,且凡夫煩惱生死之法,與聖人涅槃出世之法,皆不能留滯障礙。
然此之涅槃屬理,故云留。
煩惱屬事,故云礙。
今先明鍠字。
初以唐韻未修,故圭峰疏中准《切韻》訓樂,不是器中聲。
今取其聲勢,不取訓字。
此應是金石等器中聲相。
今且現聞擊鐘磬之聲,其聲鍠鍠然。
即知鍠字是聲之相狀。
澤人四潤稍拙,應云如金器聲鍠鍠出外。
故《詩》云:「鐘皷鍠鍠」,其義可見也。
次取大鐘,乃器中之大者,其聲遠聞。
今見行廣韹再經修定,故於注下添云大鐘也。
與疏正同意。
今文中正取大鐘而兼用聲相也。
後正釋喻旨,以鍠喻世界身心,聲喻於靈明觀智。
謂從器聲出,器不能拘,故聲聞四遠。
器局本處。
以喻觀智約身心修得,身心所不能拘。
觀智廓爾無邊,身心不離舊處。
但以法喻相當,不必扄喻所依物也。
「便能內發寂滅輕安,妙覺隨順寂滅境界,自他身心所不能及,眾生壽命皆為浮想。
」到此功成也。
功成之後,不取靜相,靜相即寂;不取幻相,幻相即滅。
便能內發離前二觀輕安,得箇悟門?
纔方悟入,便與佛寂滅一心境界一般,故云妙覺隨順。
此是在觀時同佛,所以初地菩薩在觀同諸佛,出觀同凡夫。
寂滅境界者,一心也。
故《楞伽》云:「寂滅者,名為一心。
」非是息動之寂滅也。
自他身心所不能及者,謂依體起智曰自,根塵發識曰他。
若到此境,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故曰自他身心所不能及。
眾生壽命皆為浮想者,迴觀一切眾生所執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皆是虗妄浮想之所執持,其實本無實體。
故《華嚴》云:「一切眾生但想所持,其猶空雲。
」雲是空之浮氣,了虗空者,即知浮雲畢竟非空。
喻如眾生壽命是真上之浮想,了真寂者,即知眾生畢竟非真也。
「此方便者,名為禪那。
」梵語禪那,此云靜慮。
蓋靜是靜觀,慮是幻觀。
若修此寂觀,不即前二觀,亦不離前二觀。
謂正當靜時,不見有靜悄悄底相,便如閙浩浩處,然亦不妨全不靜處;正當閙時,不見有閙浩浩底相,便如靜悄悄處,然亦不妨全在閙處。
如是,則在靜不見有靜,靜只是渠。
謂之動靜一源,往復無間。
何以知之?
疏云:即慮而靜,故無散動,即當定義;即靜而慮,故非無記,即當慧義。
定慧平等,故曰禪那。
然此三觀,若約所配,亦有多說:初觀即體,次觀即用,後觀即相。
若約悲智,初觀即智,次觀即悲,後觀即悲智雙運。
若約定慧,初即定,次即慧,後即定慧平等。
若約三諦,初即真諦,次即俗諦,後即真俗不二第一義諦。
若約所照,初照空,次照有,後不空不有也。
若天台教,初即空觀,次即假觀,後即中觀。
若天台教,約義理則同,若約意趣則別。
此三觀明行人用心方便,彼三觀則推窮諸法相。
又此多約心成行,故不立所觀之境;彼多約義生解,故對觀所三諦也。
若約修,初小乘,次菩薩,後佛。
若約對治,初即對治凡夫著相,次即對治小乘不發大悲,後雙治凡夫、小乘也。
又如弄珠吟云:「正當弄時,其珠不住空,不落地,不在手。
既不在三處,亦不住一處。
」不住空中,即喻不住空觀;不落地上,即喻不住假觀;不在手裏,即喻不住中觀。
既不住三,亦不成一,則非一非三,而三而一,斯為妙矣。
若約禪家,譬如猫兒捉鼠相似,若於穴前瞌睡之時,則鼠出不知;若於穴前叫喚之時,則鼠亦不出。
唯是於穴前不睡不叫為得之矣。
穴前睡者,即入靜觀,而昏沈不得悟道;穴前叫者,即入幻觀,而散亂亦不能悟;不睡不叫者者,即入後觀中,非唯不昏沈,亦不掉舉,斯為得之矣。
此約前二不得意者形對而云,若各得入處,即成三觀耳。
「善男子!
此三法門皆是圓覺,親近隨順十方如來,因此成佛。
十方菩薩種種方便、一切同異,皆依如是三種事業,若得圓證即成圓覺。
」此顯圓修也。
法門者,指前三觀。
圓覺是一心之法門,是三觀乃為圓覺之門戶。
蓋門有出入義,悟此法即入此門,迷此法即出此門。
然此三法門皆是依倚悟淨圓覺而起觀行,觀行皆趣入圓覺,始終不相捨離,故云親近隨順。
然佛及菩薩同修此三觀,同證此圓覺也。
然隨機隨事行相各異,或多人同修一門,或一人具修多行,若三四五若千百種,同之與異隨類難准,然必皆依此三種事業也。
圓證者,三觀齊修方得圓證,若但修一者為偏矣。
「善男子!
假使有人修於聖道,教化成就百千萬億阿羅漢、辟支佛果,不如有人聞此圓覺無礙法門,一剎那頃隨順修習。
」此校量顯勝也。
梵語阿羅漢,此有三義:一無賊,二應供,三不生。
此乃第四果也。
梵語辟支迦,此云獨覺,亦謂之緣覺,此是小乘中利根之人。
是二小乘,所作已辦,梵行已立,不受後有,永出三界,具足六通八解。
且如勸得一人二人,持於五戒十戒,據諸經說,福已甚多,何況令爾許億人,成就辟支羅漢之果。
此福與前之福,譬如海形牛迹,又不可以比校雖少,然如是都不如有人,暫得聞此十方諸佛廣大靈明圓覺大自在無障礙一心法門,於剎那極促頃刻之間,用不背心,於聞思修三慧,熏修習學圓覺之功德。
何故如是?
以此法門,能令行人不歷三祇,便登佛位。
如《法華》說,龍女献珠,一生成佛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曰:「威德汝當知,無上大覺心,本際無二相,隨順諸方便,其數即無量。
如來總開示,便有三種類:寂靜奢摩他,如鏡照諸像;如幻三摩提,如苗漸增長;禪那唯寂滅,如彼器中鍠。
三種妙法門,皆是覺隨順,十方諸如來,及諸大菩薩,因此得成道。
三事圓證故,名究竟涅槃。
」偈文初七句標舉,次六句頌三觀,後七句引例。
於是辨音菩薩在大眾中即從座起,頂禮佛足,右繞三帀,長跪叉手而白佛言:佛以一音逗於萬類,其所說法者說一乘法,而眾生心地差別之故,遂見佛所說之法各各不同。
如娑竭龍王一念降雨,於一切處所見不同。
若大海中見雨清淨水,名為無斷絕;他化天雨簫笛乃種種音樂,名為美妙;化樂天雨大摩尼珠,名為放大光明;兜率天雨大莊嚴具,名為乘髻;夜摩天雨眾妙香,名為悅意;四天王天雨天寶衣,名為䨱蓋;龍王宮雨赤真珠,名為涌出光明;阿修宮雨諸兵仗,名為降伏怨敵;北鬱單越雨種種華,名曰開敷。
以龍王一味之雨,各隨諸天所感不同。
今佛亦然,但說一乘之法。
若聲聞在座之時,其所聽者乃是四諦法;若緣覺在座之時,其所聽者乃十二因緣法;若菩薩在座之時,其所聽者乃六度萬行法。
然諸文但說一心法門,隨眾生所聞時有差別。
今前門雖統明三觀,而隨機單複不同,故二十五輪各有證入。
此菩薩善能辨別隨類圓音,故當其問也。
「大悲世尊!
如是法門甚為希有。
」此指前三觀法門,甚是希奇少有也。
世尊!
此諸方便,一切菩薩於圓覺門有幾修習?
涅也請法也此諸方便者,即指前三觀。
於圓覺者,指前所依了悟覺性之行本也。
有幾修習者,謂前威德章中,蒙佛開示三觀行相分明,並已知了,尚未審諸菩薩所修,為復是一人具修三觀,為復是三人各修一觀,為前修,為後修,為同時修,為不同時修,為依次第,為超次第,故云有幾修習也。
意問威德章中,三觀如何而修矣。
「願為大眾及末世眾生,方便開示令悟實相。
」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如是三請終而復始。
爾時,世尊告辨音菩薩言:「善哉,善哉!
善男子!
汝等乃能為諸大眾及末世眾生,問於如來如是修習。
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時,辨音菩薩奉教歡喜,及諸大眾默然而聽。
無相之相,故曰實相出體,即圓覺也。
「善男子!
一切如來圓覺清淨,本無修習及修習者。
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依於未覺幻力修習,爾時便有二十五種清淨定輪。
」此答文舉意標數也。
一切如來者,即指三世諸佛與十方諸佛廣大靈明圓覺清淨體上本無所修之人。
既然無修無證,因甚諸教所說一切菩薩及末代眾生又有修有證耶?
良由於本覺上一念不覺,迷真背湛,喪本受輪。
以諸佛所說者,但依不覺故,說有幻力修習,遂有修有證。
此之修習,以被機之故,便有二十五種清淨定輪。
輪有權義,謂能摧惑障,令正智輪,故名為輪。
言二十五輪者,且初三觀單修,次三七二十一輪交絡複修,後一輪圓修三觀。
慤法師疏中於二十五觀約喻各立一名,而圭峰疏中全用之以管經文,令行相顯著。
「若諸菩薩唯取極靜,由靜力故永斷煩惱究竟成就,不起于座便入涅槃,此菩薩者名單修奢摩他。
」若菩薩等,此下二十五輪,皆有標、列、結,亦應一一標云悟淨圓覺,以為起行所依之本。
今為前觀,既標列有了,今恐文繁,故略不載。
又此三觀行相,前已具釋了,今但要分成二十五數,被二十五種機,并顯單複之相,故略去不存。
今此澄渾息用觀也。
此觀譬如濁水,先且澄令清潔,清潔後則可於中以見於物。
今修此靜觀,亦復如是。
謂行人自從無量劫來,只用此無明煩惱,一切業障、妄想顛倒、攀緣分別之心,未曾暫歇。
今既入此觀,當以定力,止息調伏,勿令再起。
如人執杖視牛,勿犯人苗稼。
唯取極靜者,此明一味靜念,更不依倚形色,不依地、水、火、風及見、聞、覺、知。
良由靜念沈慮之力,遂覺身心悉皆空寂。
至於瞥爾之念,尚無煩惱,如何得有?
既煩惱不起,即全是覺心,故云究竟成就。
不起于座,便入涅槃者,謂不起當體法空之座,便入諸佛寂滅涅槃真如理也。
「若諸菩薩唯觀如幻,以佛力故變化世界種種作用,備行菩薩清淨妙行,於陀羅尼不失寂念及諸靜慧,此菩薩者名單修三摩鉢提。
」此庖一恣刃觀也。
本出《莊子.養生篇》,彼文乃寓言。
一著者姓庖名丁,為文慧君解牛。
三年之前,所見無非是牛;三年之後,不見有全牛。
其殺牛之刀,十九年更不曾少損,有若新刃初發於硎石之上也。
夫牛之百體,有離有合,有曲有直,有竅有穴,至於毫毛之末,莫不各有法界,而況解於細骨之間,獨無修理乎?
且離處因而離之,合處因而合之,曲處橫而理之,直處從而通之,有竅則行,無竅則止。
若夫解牛至此,則猶土解也,始動而百已判矣,尚何用力於其間哉?
若然,則牛已不傷而刀復如故。
蓋牛譬於物也,刀譬於生也。
善解牛者,所解之牛雖眾而刀初不少損;善遇物者,所遇之物雖繁而生元不傷也。
十乃陰數,九乃陽數,此見其年歲之往已久也。
三年之前見牛者,此不見道而見物也;三年之後不見有全牛者,此見道而不見物也。
夫以吾之一生而處於無窮事變之間,苟非順性命之情以頤養之,則殘生傷性,伐德損壽,與死為隣,其能久而精神不耗、魂魄不勞乎?
據莊子之意,以牛喻世上高名厚利及榮華富貴、酒色財氣種種虗幻不實之物,以刀喻吾之一身,以一身順萬物,凡事付之以自然,不越性分之理者,則能保養一身,遠乎患難,終乎天年,盡其壽考,不夭斤斧,處於中道。
分經之意即不然,以牛喻萬行,以刀喻靈明觀智。
喻如菩薩入此觀時,利益眾生,廣修萬行,應緣入俗,種種施為,於自己靈明觀智之上,常明明,常歷歷,全超獨露,初無虧缺,一念不在家之時,便是損己智刃,故以庖丁恣刃譬之也。
經言佛力即覺悟之力,備行菩薩清淨妙行者即戒,廣度群品、備學法門、不失寂念者即定,及諸靜慧即慧也。
「若諸菩薩,唯滅諸幻,不取作用,獨斷煩惱,煩惱斷盡,不假諸行也。
此正是絕待之義。
便證實相。
此明便證實相。
此菩薩者,名單修禪那。
」呈音出礙觀。
此前寂觀云:如器中鍠,聲出于外。
慤法師疏云:「如萬鈞之鏞,星樓受礙。
搖杵一擊,聲振寰宇。
自體兼他,不能留礙。
豈以樓拘鐘相,使響不通;形礙管絃,令音不透者也。
」唯滅諸幻,不取作用者,以諸幻境無邊,難可窮究,故直云滅。
滅者,絕念也。
作用施為,又妨禪寂,故云不取。
獨斷煩惱者者,但與靈心本覺相應,煩惱自無所有。
所斷既空,無所有處,即便是證悟。
此上靜、幻、寂三觀,乃是單修。
然靜與寂,何以異耶?
由靜是二乘境,寂是佛境。
又靜是禪定,寂是涅槃。
故不同也。
次二十一輪分為三類,類各有七輪也。
第一先用靜觀為首,幻觀與寂觀兼修,乃是先修後修有二輪,先修中修後修有二輪,無修齊修後修有三輪,共成七輪。
第二却用幻觀為首,靜寂兼修,亦是先修中修後修二輪,先修齊修後修三輪,共成七輪。
第三却用寂觀為首,靜幻兼修,如前次第也。
故共成三七二十一輪,今當第一靜觀為首也。
「若諸菩薩先取至靜,以靜慧心照諸幻者,便於是中起菩薩行。
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一、運舟兼濟觀。
謂此菩薩修定以出塵,即運舟;發慧以化物,即兼濟也。
先取至靜者,標首。
由至虗極,守靜篤也。
故此標靜觀為首。
以靜慧心,從靜躡迹起行。
以者,運也。
靜慧心者,即舟也。
照諸幻者,便於是中起菩薩行者,此兼修幻觀。
若無靜,則自居幻化,何能照幻者而度脫之?
如舟自沈,焉能救溺?
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即結名。
此是先修并後修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靜慧故證至靜性,便斷煩惱永出生死。
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後修禪那。
」二、湛海澄空觀。
湛海則波瀾不動,先靜觀以反流。
澄空則水性清明,後寂觀以顯性。
若諸菩薩以靜慧故靜也,證至靜性,性即寂也,躡靜而兼修寂矣。
便斷煩惱,永出生死。
二、觀功用。
斷煩惱是因亡,以出生死是果喪。
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後修禪那。
此結名是先修及後修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靜慧,復現幻力種種變化度諸眾生,後斷煩惱而入寂滅。
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中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三首羅,三目觀也。
此三觀俱修,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
若諸菩薩以寂靜慧,靜也;復現幻力種種變化度諸眾生,幻也;後斷煩惱而入寂滅,寂也。
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中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結名。
此是先修、中修、後修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斷煩惱已,後起菩薩清淨妙行度諸眾生。
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中修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四、三點齊修觀也。
三點者,梵書伊字∴也。
慤疏云:「一人具修三觀,即名為齊,非是同時。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靜也;斷煩惱已,寂也;後起菩薩清淨妙行度諸眾生,幻也。
煩惱既盡,愛見已亡,故所起行無不淨妙,可解他縛。
此菩薩者,是先修中後修第三輪也。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心斷煩惱,復度眾生建立世界,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齊修三摩鉢提、禪那。
」五品字,單雙觀也。
上單靜觀,如上一口;後雙明寂幻,如下兩口,故云單雙。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靜也。
心斷煩惱,復度眾生,建立世界。
此菩薩者,名先修奢摩他,齊修三摩鉢提、禪那,此乃齊兼幻寂也。
初句是靜,後二句是幻寂也。
此是先修、齊修、後修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資發變化,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齊修奢摩他、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六、雙頭獨足觀也。
白澤圖中有山精,頭如皷,有兩面,前後俱見。
此喻靜幻雙照,二利齊運,如雙頭也。
單寂觀,如獨足也。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資發變化,齊標靜幻,以至靜力資助策發變化之力,以度眾生也。
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齊修奢摩他、三摩鉢提。
後修禪那者,此寂也。
前二利備,故入中道。
此段與前段經文異,前則靜獨為初,後始兼寂幻;此則靜與幻齊為初,從始單修於寂也。
欲易見者,前則上單下雙,此則上雙下單,此是齊修後始修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用資寂滅,後起作用變化世界,此菩薩者名齊修奢摩他、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七、果落華敷觀。
既以靜定之樹結寂滅中道之果,後華敷者復以幻觀入有情界度諸眾生,同令獲得涅槃之果。
若諸菩薩以至靜力用資寂滅,齊滅也。
後起作用變化世界,此菩薩者名齊修奢摩他禪那,後修三摩鉢提,兼幻也。
此是齊修第三輪也。
次七輪,一一標幻為首,次兼餘二。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隨順而取至靜,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今初,先武後文觀也。
謂武王先興兵收伐紂王之後,倒載于戈,歸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鑄戈戟為農器,偃武修文也。
喻此菩薩先變化種種隨順度脫眾生已,後入靜觀。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隨順,此標幻而取至靜。
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靜也。
此是先後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境界而取寂滅,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
」二、功成退職觀也。
此喻如秀才及第之後,於朝廷立大功,成大名,至於功成名遂身退,拂衣皈閑,依前只是舊時秀才也。
喻菩薩發慧利物度生畢,即是功成,習寂內修,名為退職。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境界,此幻也,而取寂滅。
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後修禪那,兼寂也。
此是先後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而作佛事,安住寂靜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中修奢摩他,後修禪那。
」三、幻師解術觀。
謂先起變化作術法,後皈靜體寂,故曰解術幻靜。
此是先中後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無礙作用,斷煩惱故安住至靜,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中修禪那,後修奢摩他。
」四、神龍隱海觀。
謂起幻化生,如神龍布雲雨也。
歸體入靜,如隱海也。
此先中後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方便作用,至靜寂滅二俱隨順,此菩薩者名先修三摩鉢提,齊修奢摩他、禪那。
」五、龍樹通真觀也。
謂先起幻,後皈靜寂,如龍樹初行幻術,廣化邪途,後習真乘,自階聖果。
其名龍樹者,《傳灯》云:「西印度城北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常為眾說法。
初入佛道之時,九十日念盡如來一代時教,遂高聲唱言:『孰謂如來言教廣博?
』遂入龍宮,誦出下本《華嚴》十萬餘偈,今現傳於世者也。
」此先齊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種種起用,資於至靜後斷煩惱,此菩薩者名齊修三摩鉢提、奢摩他,後修禪那。
」六、商那示相觀也。
商那和修,即優波毱多之師也。
先以神力示相,降伏毱多弟子慢心,後乃入定皈寂,此是齊後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變化力資於寂滅,後住清淨無作靜慮,此菩薩者,名齊修三摩鉢提、禪那,後修奢摩他。
」七、大通宴默觀也。
大通如來,即佛也。
先用利物,後則皈寂,此齊後第三輪也。
後七輪一一標寂為首,次兼餘二。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而起至靜住於清淨,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後修奢摩他。
」今初,寶明空海觀也。
《佛頂經》云:「同入如來寶明空海。
」今靈心觀即本覺明,如寶明也;後靜觀,如空海也。
又寶明即慧,空海即修,此是先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而起作用,於一切境寂用隨順,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後修三摩鉢提。
」二、虗空妙用觀也。
謂靈心之體,如虗空起化,即妙用。
此先後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種種自性,安於靜慮而起變化,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中修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三、舜若呈神觀也。
出《楞嚴經》。
舜若即虗空神,遇日光映之暫現。
如修此觀,先寂次靜後幻,此先中後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無作自性,起於作用清淨境界皈於靜慮,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中修三摩鉢提,後後修奢摩他。
」四、飲光皈定觀也。
即大迦葉亦云大龜氏,昔為金師,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以金塗佛,感得金色。
此觀先證體,次起神通,後乃皈定也。
此先中後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種種清淨,而住靜慮起於變化,此菩薩者名先修禪那,齊修奢摩他、三摩鉢提。
」五、多寶呈通觀也。
以多寶佛先成道證真如體,後於塔中發起,出《法華經》中,如靜幻無礙,此是先齊第一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資於至靜而起變化,此菩薩者名齊修禪那、奢摩他,後修三摩鉢提。
」六、下方騰化觀也。
出《法華》六萬菩薩從下方現,此是齊後第二輪也。
「若諸菩薩以寂滅力資於變化,而起至靜清明境慧,此菩薩者,名齊修禪、那三摩鉢提,後修奢摩他。
」七、帝青含變觀也。
出《華嚴》。
偈云:「譬如帝青寶,照物皆同色,眾生見佛時,同佛菩薩色。
」此寶含諸物像,對即變應,應而還空,如靈心觀成,包含德用,應緣起幻,而復安靜。
此是齊後第三輪也。
後一輪圓修三觀。
「若諸菩薩以圓覺慧圓合一切,於諸性相無離覺性,此菩薩者名為圓修三種自性清淨隨順。
」此名如意圓修觀。
如如意寶珠,四方俱照,大智頓覺,三觀齊修。
然如意珠,世人得者,一切所欲,皆如其意,應心所求,無不皆現。
今圓修此,亦復如是。
於諸法中,舉體相即,無不全具。
於諸性者,即靜觀;相字,即幻觀;覺性,即中道寂滅觀。
以圓覺慧,圓合一切者,此是從體起用。
於諸性相,無離覺性者,此是會皈體也。
謂若菩薩,用廣大靈明圓覺之慧,圓融和合一切,或理或事,或性或相,或真或妄,或色或空,或本或末,種種諸法,舉體全真。
以何義故?
良由以覺合理,理即非理,故全即事。
又由以覺合事,事即非事,故全即理。
到此境界,全理全事,全性全相,全真全妄,全色全空,全本全末,全得全失,全彼全此,雙遮雙照,體用無二,寂照同時,是為圓融無上妙覺。
「此菩薩者」下,皆結名也。
「善男子!
是名菩薩二十五輪。
一切菩薩修行如是,若諸菩薩及末世眾生依此輪者,當持梵行寂靜思惟,求哀懺悔經三七日,於二十五輪各安標記,至心求哀隨手結取,依結開示便知頓漸,一念疑悔即不成就。
」此總示修習梵行淨也,此即戒學。
寂靜者,此即定學。
思惟,即慧學。
此是三無漏學也。
大凡學道之人,莫不皆因三學而從凡入聖。
如《莊子》云:「宇泰定,發乎天光。
」與此同旨。
謂修此二十五輪之時,於事相中,威儀法式,及用心方便,必須持戒防非,止惡入定,對治動亂發慧,辨邪別正,是非真妄等法。
如是修行,必定成佛。
儻若觀中有礙,宜須於三七日中,哀告投十方諸佛,懺露先罪,改往修來,書寫二十五輪五字文句,安置道場之中,禮念䖍誠,精祈一行。
若是於三觀之中,已的樂修一觀者,即便隨意修習,更不必求。
若心於猶豫不決,勝劣難分,即當憑仗聖力以卜之,不宜揀擇。
但依所捻結,開而看之,而頓漸自知,休貪別觀。
若更懷疑,則失前功。
不可等閑,輕於事相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辨音汝當知,一切諸菩薩,無礙清淨慧,皆依禪定生。
所謂奢摩他,三摩提禪那,三法頓漸修,有二十五種。
十方諸如來,三世修行者,無不因此法,而得成菩提,唯除頓覺人,并法不隨順。
一切諸菩薩,及末世眾生,常當持此輪,隨順勤修習,依佛大悲力,不久證涅槃」。
偈中二偈,標意及觀綱也。
次一偈結因,後二偈揀示。
云唯除頓覺人,并法不隨順,此二句長行既無,此偈即顯。
謂獨除却上根圓頓悟解之人,并及於一切定相之法不隨順者,則不必依二十五輪及道場探結等。
法不隨順者,不取相也。
既不隨相,即隨真覺,此乃頓入圓明,觸目合道,遇緣即宗,本自無傷,不可加之以繩索也。
是知前普賢章知幻即離,不作方便等類,故揀之矣。
又下文云隨順勤修習者,此指下根人。
前不隨即不隨倒法,此不隨即不隨正法。
若下根之人,其可不隨正法乎?
後六句總示也。
圓覺經類解卷第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