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經十二種 第5卷
圓覺連珠序自波翻船子，夢斷鴦湖，松戴鳥窠，依然寶石。
遙遙千載，俍亭和尚獨振宗風，今日之澧陽藥嶠也。
余舊本通門，重來問道，讀圓覺連珠一帙，以雲間雒下之驚才，寫白鷺竹林之遺意。
昔陳思子建傳梵響於魚山，鳳閣彥和走雕龍於竺國，樂旨潘詞，瞠乎後矣。
若乃春風芻狗，嘷徹桃源；夜月木鷄，啼殘玉漏。
長蘆進而比肩，中峯望之卷舌，尤非風穴鏡清所能及也。
是為序。
禹航弟子嚴曾榘智鼎敬題愚庵俍亭 淨挺 著同門 朱昇淨儲吳百朋淨琬 閱略序相國裴休云：統眾德而大備，爍羣昏而獨照。
故曰圓覺。
圭峯密公親承荷澤，究一雨之所霑，窮五教之殊致，因為之疏云爾。
圭峯序曰：專一氣而致柔，修一心而成道。
冲虗妙粹，炳煥靈明。
德用無邊，皆同一性。
性起為相，境智歷然。
蓋種種幻化，生於覺心。
幻盡覺圓，心通法遍。
所謂空不生華，金無重鑛者矣。
一言之下，心地開通。
一軸之中，義天朗耀。
極思研精，以傳來學。
真歇、悟空、中峯、普應，竝有偈頌各殊。
妙挺慚固陋，更為短言，用連珠體，有宗有因有喻。
末仍頌云：神通大光明藏不二，隨順現諸淨土。
蓋聞圓極則智湛淵澄，覺滿則光瑩朗徹。
何則？
以明覯物者，明麗於空；攝物入明者，物合其照。
是以重暉耀夜，無間阻深；千珠納光，必窮郛廓。
頌云：黃鶴樓，鸚鵡洲，漢陽此去正優遊。
磨磚作鏡，千古使人愁。
祖師家，慣饒舌，說道吾心似秋月。
白中黑，黑中白，亡與未亡，光境何物？
文殊菩薩章蓋聞六虗本淨，非塵累之可攖；一道澄清，豈見網之得及。
何則？
返原契性，性不能覆其纖微；鑑盡彌空，空無所遁其餘影。
是以天池皎皎，必無假於投珠；舜若濛濛，抑奚嫌於墮葉。
蓋聞情生境納，舉不出乎內心；體變事懸，率相緣於塵慮。
何則？
死生形役者，心非其心；來往道殊者，慮匪其慮。
是以張弧之見，鬼載一車；齊物之譚，雞懸三足。
蓋聞得全於覺者，夢偽所不能誵；得全於天者，人損所不能入。
何則？
神還其漠，故恬以頤和；德儷於常，故湛以表素。
是以鈞天之奏，不聞舉國而謀；華胥之遊，豈復乘雲而拜？
頌云：三世諸佛不知有，金毛獅子變作狗。
黧奴白牯却知有，笑煞曹山好顛酒。
文殊文殊，出乖露醜。
第二月，第二月，古人且要問□：畢竟是第幾月？
普賢菩薩章蓋聞式周元始者，觀在象先；廓落塵埃者，灼居域外。
何則？
行披披而從幻，豈歷幻以求真；紛總總之非真，固了真而是幻。
是以乘風白絮，無翼而飛；入壑黃雲，絕迹而走。
蓋聞物之生也非物，故雖生而不生；道之化也非道，故及化而逾化。
何則？
析體則離膚寸之庸，觀空則無絫黎之積。
是以燧人秉御，劫有沉灰；火正耀靈，林無堅木。
蓋聞駕神龍以奠極，不逐方隅；整羲馭以規天，應離躔次。
何則？
無為者無所不為，一治者不復更治。
是以塗山之國，石女生兒；汾河之濵，老人搏影。
頌云：空悠悠，空悠悠，誰說金星現到頭？
灰飛煙滅，彼此一齊休。
幻人撫掌呵呵笑，幻法從來多巧妙。
南山虎咬大蟲，東海鯉魚𨁝跳。
有照有用，有玄有要。
普眼菩薩章蓋聞住無可住者，心擬涉而路窮；思無可思者，口欲緣而辭喪。
何則？
望虗空以測影，徒益觀摹；叩寂寞以求音，用勞瞻歎。
是以千年蓮葉，必有元龜之毛；萬里桂輪，豈聞燋兔之角。
蓋聞積物物而成我，故物在我中；析我我而歸物，故我周物外。
何則？
知吾之非我者，必對境而如遺；觀道之即物者，抑舉量而自足。
是以秦臺之鏡，照照靡虧；隋侯之珠，光光比耀。
蓋聞總經途之智，則區域不殊；超形有之觀，則神字睟溢。
何則？
并慮故可任其分，兩行故並忘其一。
是以鐙王攝影，能生虗室之明；瞳子舒光，遂折若華之照。
頌云：牟尼珠，今始識，如來藏裏收不得。
象罔遇之而若存若亡，二龍爭之而不出不入。
絳雪帶玄，烏鷄非黑。
秋清一片白如練，過影仙人掩團扇。
薦不薦，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金剛藏菩薩章蓋聞澄源本寂，而濁智亂其渟泓；古炬彌空，而蓬心發其頑焰。
何則？
道殊動止者，必非一致之揆；情存去來者，中有不全之數。
是以眶生赤眚，垂髮參差；目有浮翳，水論洄澓。
蓋聞盪精玄表者，因新故以為居；寓形眾流者，任方圓於一器。
何則？
彼非我也，故在廣不亂其羣；我猶物也，故入紛彌見其獨。
是以軒轅鑄鼎，不雜鉛丹；神禹範金，未容砂石。
蓋聞心與道會，去離耳目之鄉；神與融理，超越意言之表。
何則？
見所見者，不見所不見；聞所聞者，不聞所不聞。
是以鷽鳩之足，墮於枌榆；蚊虻之肩，絀於華岱。
頌云：雲駛月運，舟行岸移，歷落桃華信馬蹄。
死生路上，把手萬山齊。
休擬議，漫思維，誰將螢火爇須彌？
從來金矢法，一印印成泥。
彌勒菩薩章蓋聞物相生而有滋，滋者以欲為性；物相遇而後聚，聚者以愛為命。
何則？
影從影者，望影而迷其影；幻逐幻者，非幻亦入於幻。
是以四生總總，比奔車之無定輪；大造茫茫，猶渴𦦨之匪實相。
蓋聞任運而適者，無動不與道咸；稱物為施者，嚮方必以矩合。
何則？
天人博設，始終有以一其趨；頓漸依分，洪纖無所越其致。
是以培塿之細，可增益於崑崙；蹄涔之微，亦全納於滄溟。
蓋聞棄智就愚者，用其智寧用其愚；捨聖入凡者，任其凡不任其聖。
何則？
廣已而造其大，故逆順有所不拘；納物而入於樊，故存亡與之為一。
是以文王醢子，哀江漢之臣鄰；伊尹烹牛，報空桑之魚鱉。
頌云：樓閣門前可奈何？
相逢拍手笑呵呵。
一文錢，討甚的，揭諦揭諦；破布袋，盛著些，波羅波羅。
疥狗瘋猪，盡往南方成佛；寒山拾得，打從地獄經過。
說甚麼宗趣？
頓漸婆婆和和。
左青原，右南嶽，一齊是外道天魔。
好大哥！
好大哥！
且與君家唱哩囉。
清淨慧菩薩章蓋聞參差應迹者，非無小大之規；玄同一齊者，豈有偏全之量。
何則？
吹萬則萬莫能該，返極則極不言數。
是以爍迦羅眼，渺塵劫而觀空；庵摩羅掌，曠昭曠以盡類。
蓋聞情含眾彚，非却卑以明尊；足蹈大方，不守此以遺彼。
何則？
澄之不清，故淆之不濁；推之不去，故輓之不來。
是以迷頭認境，徒觀鏡裏之頭；標指見月，却疑月中之指。
蓋聞冲冲漠漠者，侗乎未孩；冥冥蒙蒙者，窅焉若喪。
何則？
心不隔於有無，情奚間於取捨？
是以春風芻狗，嘷徹桃源；夜月木鷄，啼殘玉漏。
頌云：洗臉摸著鼻頭，眉毛只在眼上，箜篌吹徹鳳凰城，珍珠撒遍芙蓉帳。
說甚的函蓋乾坤？
截斷眾流，隨波逐浪，一隊野狐精，個個把亡僧禮葬。
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石女高歌，銕人弄棒。
任死生，忘得喪，六根不具，七識不全，太煞是逍遙放曠。
啐！
啐！
啐！
柳絮毛毱滾滾，梨華蛺蝶飛飛，露柱遭殃，燈籠造謗。
威德自在菩薩章蓋聞理無趨向，非建理而設其標也；道絕形言，非懸道而為之的也。
何則？
奚思奚慮者，寧矜務於周容；寬兮綽兮者，亦游衍於明旦。
是以大鵬展翼，不歷堦墀；應龍搏雲，豈由戶闥。
蓋聞天宇湛一者，返景而符；光融廓徹者，覽微而鑑。
何則？
觀心則官止於符，開務則物入其鑑。
是以土爰稼穡，含物化光；鏡納重明，因時逸豫。
蓋聞求定者反亂，不如無定而亂莫之從也；趨明者必昏，不如藏明而昏莫之入也。
何則？
至人住運，與天為遊，大覺不言，自然成契。
是以歌管在廟者，神降在庭；鼓鐘於官者，聲聞於外。
頌云：薄伽梵，涅槃門，門門迴互境分明。
東西南北，一路坦然平。
桃華沒䏶，斥鷃來庭。
不了事，弄精魂。
千年百歲，拖個死屍靈。
驀直去，太惺惺。
玄關鳥道，草鞋繩索絆君行。
荊棘林中運步，夜明簾外翻身。
出頭天外看，誰是恁般人。
須信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辨音菩薩章蓋聞多者一之反，而不知即一可以觀多；分者合之殊，而不知因分逾以得合。
何則？
銖銖積之至鈞石，則不任其數矣；寸寸掄之至微渺，則遂隣於虗矣。
是以容成辨律而慎審於環中，伶倫考音而致齊於谷應。
蓋聞行周浹於八表，彌前後而悉入於房；理溟滓於四虗，歷險夷而不蹈其跡。
何則？
亦趨亦步者，示我驅馳；無軌無方者，超諸援畔。
是以衡輓之用，䇿足而遇王良；輪蹄之間，舉首而失造父。
蓋聞望道而赴者，一往情移；與化俱徂者，怡然理順。
何則？
無主於中，則無以發其志；不達於岸，則無以和其倪。
是以翻翻白氎，正當任意而消；綰綰華巾，亦復迎虗而解。
頌云：六六三十六，五五二十五。
趙州無雲門，普普化搖鈴。
金牛作舞，禾山打破鼓。
堪笑堪疑，玄沙汝虎。
蒼天蒼天，無事饒冤苦。
難難難，十石芝蔴樹上攤。
單三複三，前三後三。
鴛鴦枕畔，珠淚澘澘。
淨諸業障菩薩章蓋聞物大於己，將見物而疑物；己大於物，亦見己而迷己。
何則？
躡形有之迹者，必無返身之知；沉內景之觀者，未免拘墟之智。
是以孟賁雖勇，不舉體膚；離朱極明，難睹目睫。
蓋聞超然意表，發夷曠於靈襟；寂爾中恬，任清虗於奧府。
何則？
背塵入覺者，不知覺即迷塵；捨有循空者，竊恐空仍滯有。
是以風行水上，何妄非真？
天在山中，指正為倒。
蓋聞化與化而靡極，故體道必忘其玄；息與息以相吹，故歷物不留其準。
何則？
朕雖絕矣，而離朕者勿雖；慮盡捐矣，而遣慮者未遣。
是以幽人入夜，逝魄相尋；臘月流澌，春冰不泮。
頌云：暗不棲巢，明不越戶，身雖扄而在途，語帶玄而無路。
但形文彩，即屬染污，聾者使之聞，盲者使之睹。
堪笑時人，邯鄲學唐步，命根不斷，增長我見，輪却他克賓維那一場法。
戰岐途兮亡羊，心不息兮走正狂，認賊為子兮喚奴作郎。
普覺菩薩章蓋聞不囿於物者，頹然任運，而運與道俱；無係於心者，嗒焉忘情，而情與古會。
何則？
未嘗在也，未嘗不在也；無乎適也，無乎不適也。
是以東山破斧，感動風雷；西狩獲麟，象傳箕斗。
蓋聞狃於近見，必執偏而廢其全；習於故聞，將取小而遺其大。
何則？
作之固非，任之亦執其咎；止之多失，滅之尤罹其殃。
是以情志之癖，倉公憫其可憐；膏肓之原，醫緩望而却走。
蓋聞潛神冥極，憂樂不以入其懷；息意淵微，動靜不以干其慮。
何則？
泯怨亦因而忘其親，絕愛即無所用其憎。
是以蒼龍臥月，漫勞折角之鞭；玉馬奔風，不窘弄蹄之駕。
頌云：一圭一刀，一匕一勺，作者好求無病藥。
漏笊籬，破木杓，久嚮趙州到來，一條略彴。
綿州附子益州薑，大煞大煞曹山病。
病山病，偏不坐偏，正不居正。
不病者來看和尚麼？
老僧看他有分。
圓覺菩薩章蓋聞神志耑則窮微集逸，情慮并則考道鈎玄。
何則？
宇泰定而光通，心塞淵而闓豫。
是以耳目靜好，三月坐忘；商旅不行，七日來復。
蓋聞身居軌物，故不戒而心孚；性守宮庭，故無欲而智正。
何則？
非內也，非外也，收神聽於和平；於彼乎，於此乎，儼帝降於左右。
是以黃琮蒼璧，屢薦郊坼；藻火辰星，時嚴路寢。
蓋聞藏天下於天下，故在宥者不勞；運一心於一心，故照臨者不匱。
何則？
寓形自物，物在而我分之也；考道由我，我先而物合之也。
是以箕風畢雨，庶徵者皇建之符；石隕鷁飛，辨類者體元之事。
頌云：九旬休夏為誰忙？
烹石虎，打羚羊，迦葉眉毛丈二長，剎竿放倒，漸漸好商量。
最上一竅，絕玄絕妙，泥金剛打拳，木羅漢𨁝跳，石敢當，呵呵大笑。
東壁葫蘆低聲報道：獼猴闖入道場，大虫褁著紙帽。
賢善首菩薩章蓋聞立言居要，非瀚漫不收之言；踞論入微，豈畢近苟且之論。
何則？
言渺眾慮者，七十子奉其指歸；論攝羣機者，五千文入其標準。
是以泱泱東海，河伯望洋；嶽嶽岱宗，梁父屏息。
蓋聞羲軒堯禹，不嫌接席而謀；崆峒廣成，豈難望影而赴。
何則？
理無殊理，故千聖廸於余心；文多舊文，故羣詞一乎己口。
是以玄龜入雒，無取大撓；白馬遊河，不勞蒼頡。
蓋聞非明非暗，故在兩有所不居；亦白亦玄，故履中更失其任。
何則？
貴不入聖者，賤不趨凡；高不守真者，卑不背俗。
是以現身護世，嘗持一卷之經；息影逃虗，不挂半綸之網。
頌云：一函經，一函經，大地山河努眼睛。
鏤空出屑，𦘕鬼成文。
鉢盂枘子重三斤，綠楊芳草。
子規夜半喚聲聲，髑髏驚起，枯木龍吟。
天津橋上，日午打三更，脫殻烏龜嶺外行。
只憂他雲門拄杖，觸著帝天鼻孔，雨下盆傾。
圓覺連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