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論略註 第2卷
肇論略注卷二明匡山沙門憨山釋 德清 述不真空論第二此論真空不空,以為所觀真諦之境也。
不真有二義:一有為之法,緣生故假,假而不實,其體本空。
此俗諦不真故空,名不真空。
真性緣起,成一切法,體非斷滅,不是實實的空,名不真空。
有是假有為妙有,空非斷空為妙空,此則非有非空為中道第一義諦。
以妙空破心無論、本無論二宗,以妙有破即色遊玄論一宗,即命題一語,曲盡真諦之妙、妙契中道之旨,非玄鑑幽靈,何以至此。
夫至虗無生者(指中道第一義諦,非思量分別境界),蓋是般若玄鑑之妙趣,有物之宗極者也(般若實智照理,故曰玄鑑。
中道為實智所歸,故曰妙趣。
此則空而不空,有物以中道為宗極,故有而不有。
非空非有,妙盡中道。
此標宗立體,下依宗辨相)。
自非聖明特達,何能契神於有無之間哉(上言所觀之境,此言能觀之人。
中道妙理,唯聖乃證,故曰自非聖明有獨達之智,何能契悟於二而不二之間哉)?
是以至人通神心於無窮,窮所不能滯,極耳目於視聽,聲色所不能制者,豈不以其即萬物之自虗,故物不能累其神明者也。
此釋上不滯二邊之所以也。
神心,謂實智內照,即玄鑑。
無窮,謂中道,即妙趣。
窮不能滯,謂不墮斷空。
此釋上半句謂不滯空,下釋次半句不滯有。
極耳下,謂權智外應。
耳目聲色乃有物。
極,謂宗極。
由權智外應,而不動本際,故處有而不為所制。
聖能如此者,豈不以即萬物之自虗,故物不真累其神明哉?
由萬物自體本虗,故即有以觀空,故物物皆真,與智冥一,故不能累其神明也。
是以聖人乘真心而理順,則無滯而不通(此承上不滯二邊以明妙契中道之所以也。
理,調也。
聖人乘一真之心,而調順萬物,則物物皆真,無一法可當情,故無滯不通)。
審一氣以觀化,故所遇而順適(審,猶處也。
一氣,猶一真。
化,謂萬法。
以審處一真之心以觀萬法,則法法皆真、萬物皆己,故所遇順適)。
無滯而不通,故能混雜致湻(混,謂混融。
雜,謂異類。
𬈠,謂一真。
由法法皆真,故眾生如也。
眾生本如,故能混融異類,則終日度生不見生之可度,平等寂滅,故一一𬈠真);所遇而順適,故則觸物而一(以所遇皆真,故觸事而真,故物物歸一)。
如此,則萬象雖殊,而不能自異(此結顯一源。
良由心境一如,故萬法皆如,故不能自異)。
不能自異,故知象非真象。
象非真象故,則雖象而非象(由心境不異,則萬法皆空,故象非真象。
諸相寂滅,則無法當情,故雖象而非象矣)。
然則物我同根(物,謂境。
我,謂心。
同根,謂心境一如。
釋上觀智俱泯、心境兩忘)、是非一氣(是,謂真諦。
非,謂俗諦。
一氣,謂真俗不二、妙契中道),潛微幽隱(如此境智俱忘、真俗絕待,長為深潛微密幽隱之境界,唯聖能證能知),殆(殊也)非群情之所盡(如上所云,殊非淺智劣解者所能盡也)。
故頃爾談論,至於虗宗,每有不同。
夫以不同而適同,有何物而可同哉?
故眾論競作,而性莫同焉。
此下敘異見,皆在所破以申作論之懷也。
虗宗,即下所引三宗,各立異見,故每有不同。
大凡立論蓋為顯理,今以不同之見以適大同之理,有何法而可同哉,由各騁己見、競論虗宗,所見不一,故論旨不同。
要歸至理,則畢竟難同。
故得不已,造此論以破之。
何則(徵起眾論)?
心無者(先敘破晉道恒心無宗),無心於萬物,萬物未嘗無(此敘異計也。
言心無者,謂但無心趨附於萬物,未達物虗,故萬物未嘗無),此得在於神靜,失在於物虗。
此出得失也。
以心不附物,則不被外境搖動,故得在於神靜。
以不了萬物緣生性空,故失在於物虗。
以心空境有,非中道也。
即色者(次破晉道林造《即色遊玄論》為即色宗),明色不自色,故雖色而非色也(此敘計也。
謂青黃等色,不自為色,但因人名之為色。
心若不計,則雖色而非色矣)。
夫言色者,但當色即色,豈待色色而後為色哉?
此直語色不自色,未領色之非色也。
此敘破也。
夫凡言色者,但當在色本就是色,豈待人名彼青黃然後為色哉?
此直下,言得失。
此但言色不自色而已,未了色體本空也。
以唯知依他起名假,不知圓成體真,故非正論。
本無者(此破晉竺法汰本無宗),情尚於無,多觸言以賓無。
故非有,有即無;非無,無亦無(此敘計也。
此以情好尚於無,故觸事發言皆賓伏於無。
故言非有,則計有亦無也。
及言非無,則計無亦無也。
有無俱無,將謂虗玄。
不知墮於斷見,未明正理,故非正論)。
尋夫立文之本旨者,直以非有非真有,非無非真無耳(此出正理也。
詳夫聖人立言之本意,但以非有者顯物非實有,言非無者顯無非絕無也)。
何必非有無此有、非無無彼無?
此直好無之談,豈謂順通事實,即物之情哉。
何必下,斥異見也。
然非有非無,但是有非實有、無非實無,又何必執計非有為絕無此有、非無謂絕無彼無哉?
然雖有無俱無,似為玄妙。
此直好無之談,未達正理,豈是順通事物之實性,以達即物明真之旨哉?
上敘破計,下敘立論正義。
夫以物物(二物字,謂以名名物)於物(此物字,所名之物),則所物(此物字,謂所名)而可物(此物字,乃所名之物)。
以物物(二物字,亦是以名名物)非物(此物字,亦指所名之物。
言非物,如龜毛兔角等),故雖物而非物(言雖有其名,無實物可得)。
是以物不即名而就實,名不即物而履真。
將以名言論真諦,惟真諦非名言可及,故發論之初先以名物以啟端。
謂以名名於有相之物,則有物可指。
若以名名於非物,然非物乃無相之物,如呼龜毛兔角等,此則但有虗名,其實無物以當其名,故曰雖物而非物。
由是觀之,如說火談冰,豈有寒熱於齒頰?
此物不即名以就實也。
如呼龜毛兔角,豈有毛角以應求?
此名不即物而履真,謂不就所呼而得實物也。
是知名不就實,則有相之物皆假名;物不履真,則無狀之體但虗稱。
《密嚴》云:「世間眾色法,但相無有餘,唯依相立名,是名無實事。
」物尚如此,況真諦無相,豈名言之可及乎?
故下云。
然則真諦獨靜於名教之外,豈曰文言之能辨哉?
然不能杜默,聊復厝言以擬之。
試論之曰:真諦寂寥空廓,思議之所不及。
離相離名,象數所不能詮。
迥出常情,故曰獨靜於名教之外。
如此豈語言文字所能辯哉?
今為破迷執以顯正理,故不能杜口緘默,聊復厝置其言以擬議之,略試論之耳。
上敘意,下正論。
《摩訶衍論》云:「諸法亦非有相,亦非無相。
」《中論》云:「諸法不有不無者,第一真諦也。
」此引教定宗也。
言諸法非有非無者,先立中道諦體也。
言不有者,即俗諦不有也;不無者,真諦不無也。
以俗諦假有,不真故空。
真諦緣生故,不是實實斷空。
故題稱不真空,含有二義,此遮二邊以顯中也。
故立論之初,引此二論以定綱宗,發明中道第一義諦,不屬有無二邊也。
下依宗斥邪。
尋夫不有不無者,豈謂滌除萬物、杜塞視聽,寂寥虗豁,然後為真諦者乎?
此斥邪謬。
先破本無一宗也。
以本無宗義,謂非有,有亦無;非無,無亦無。
有無俱絕,不達緣生千化之有,故墮斷空。
以此斷空絕無一法,故云滌除萬物;聞見俱泯,故云杜塞視聽。
古人呼此為豁達空,故云寂寥虗豁。
意謂不有不無者,蓋是雙非二邊,以顯中道第一義諦,豈以豁達斷空為真諦乎?
古德云:「寧起有見如須彌山,不起無見如芥子許。
」永嘉云:「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
」以此一宗為害甚巨,眾聖所呵,正在所破。
故論開端即痛斥之,急欲令人發起大乘正信也。
下顯正義。
誠以即物順通,故物莫之逆(此顯正義。
言非有者,在即物以順通其理,故物物順理而不逆,是為非有);即偽即真,故性莫之易(言諸法緣生虗假,故即假即真,不必改易然後為真。
若改易求真,是為析色,非真空也,故為非無)。
性莫之易,故雖無而有(不是實無);物莫之逆,故雖有而無(不是實有)。
雖有而無,所謂非有(結以不真故空);雖無而有,所謂非無(結不是實空)。
如此,則非無物也(言非是絕無,正破所執),物非真物(但物非真物耳。
正出論義)物非真物(非真,即題稱不真),故於何而可物(不可物,即題稱空義)?
反覆論議非有非無,以釋成不真空義,以破本無之妄計也。
蓋即有以明空,是謂妙空;即空以明有,是謂妙有。
不真一語,盡大乘空義。
真諦之理,妙極於斯。
故經云:「色之性空,非色敗空。
」以明夫聖人之於物也,即萬物之自虗,豈待宰割以求通哉?
此下依宗廣辨,以明二諦無雙,以顯中道第一義諦也。
文有三段:初色空不二、次真俗不二、三有無不二。
今初。
色性自空,在色即是空,非色敗為空,此正顯色空不二也。
是故聖人即萬法以見性空,以萬法本性自空,故不待宰割分析然後為空也。
彼計本無者,豈不淪於斷滅耶?
是以寢疾有不真之談,超日有即虗之稱。
然則三藏殊文,統之者一也。
此引二經以證色空不二之義也。
《淨名》云:「菩薩病者,非真非有。
」《超日明三昧經》云:「不有受,不保命,四大虗也。
」非但二經明色性空義,即三藏殊文,皆顯色空不二之旨,故曰統之者一也。
故《放光》云:「第一真諦,無成無得。
世俗諦故,便有成有得。
」次明真俗不二也。
先引經約成得以定二諦,以真諦離緣,故無成得;俗諦緣生,故有成得。
夫有得即是無得之偽號,無得即是有得之真名。
此約真偽以分真俗。
以真俗諦緣生故假,故曰偽號。
從無住本立一切法,故無得是有得真名。
真名故,雖真而非有。
偽號故,雖偽而非無。
此下約雙非以明不二。
先出所以。
良由有依真立,故有而非有;真自隨緣,故無而不無。
是以言真未嘗有(以物即真,故未嘗有),言偽未嘗無(隨緣建立故不無),二言未始一,二理未始殊(言異而旨一)。
故經云:「真諦、俗諦,謂有異耶?
答曰:無異也(正顯不二)。
」此經直辯真諦以明非有、俗諦以明非無,豈以諦二而二於物哉?
放光已下,通明真俗不二之旨也。
物,指中道理。
古德云:「二諦並非雙,言單未曾各。
」宗門謂:「一雙孤鴈,搏地高飛。
一對鴛鴦,池邊獨立。
」曹洞賓主五位,正偏兼帶,照用同時,雖發明向上,實顯理事混融、真俗不二之旨。
苟悟即真,自然得大機用矣。
然則萬物果有其所以不有,有其所以不無。
此下三辨有無不二也,此以二語徵起。
果,實也。
謂萬物果有其不有,果有其不無耶?
且徵定,下四句釋也。
有其所以不有,故雖有而非有。
有其所以不無,故雖無而非無。
釋不有不無義也。
謂果有真空,則幻有是假,故雖有而不有。
果有妙有,則無非斷滅,故雖無不無。
故下成正義。
雖無而非無,無者不絕虗(非豁達斷空);雖有而非有,有者非真有(謂是緣生假有,故非實有)。
若有不即真(謂不實有)、無不夷跡,然則有無稱異,其致一也。
此結成有無,總顯不二之義也。
謂若有不是實有,當即有以觀無,則無非實無,不必芟夷其跡然後為無也。
若芟夷其跡,則為析色。
若絕無,則墮斷滅。
以真諦之理本非有無,故稱異而致一也。
上顯真俗不二,下引經斥迷以攝歸真。
故童子歎曰:「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
」引經證成,攝歸真諦非有非無也。
《楞嚴》云:「真性有為空,緣生故如幻。
無為無起滅,不實如空華。
」以從因緣,故非有無。
《瓔珞經》云:「轉法輪者,亦非有轉,亦非無轉,是謂轉無所轉。
」此乃眾經之微言也。
良以說法非有非無,故法輪轉無所轉。
諸大乘經唯明此理,而人不達,妄執定有定無,故下斥破。
何者?
謂物無耶?
則邪見非惑;謂物有耶?
則常見為得。
將斥迷謬,先縱顯俱非也。
謂法果實無,則執斷之邪見非惑矣。
若法果實有,則執常者為得矣。
以物非無,故邪見為惑(此正破本無、心無二宗);以物非有,故常見不得(此破即色一宗)。
然則非有非無者,信真諦之談也。
斥破迷謬,以攝歸真諦也。
上約三種不二,反覆覈論非有非無,以祛迷執。
苟契雙非,不墮二邊,則真諦自顯矣。
故《道行》云:「心亦不有亦不無。
」《中觀》云:「物從因緣故不有,緣起故不無。
」尋理即其然矣。
此下至「顯於茲矣」一段,正顯不真空義。
初引《道行》立義,次引《中觀》,約緣生無性以明不真。
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
」以從緣生是假,故不有;既從緣起,則本不有而今有之,故云不無。
由假故不真,為空;以緣起故不實無,故不是真空。
所以然者(此下辨非有無),夫有若真(實也)有,有自(一向)常有,豈待緣(會聚)而後有哉?
譬彼真無,無自常無,豈待緣而後無也?
若有不自有,待緣而後有者,故知有非真(實也)有。
有非真(實也)有,雖有不可謂之有矣(上釋非有)。
不無者,夫無則湛(凝也)然不動(變也),可(許也)謂之無。
萬物若無,則不應起。
起則非無,以明緣起故不無也。
此約因緣以明非有非無也。
謂若有是實有,則一向自有,不待緣會而後有矣。
譬彼真無,亦不待緣。
今既待緣生,則非實有矣。
若無則湛然不動,可謂之無。
湛然者,以始教相宗不許真如隨緣,謂凝然不變,故論主出此文以破執無之見。
意謂真如既已隨緣成一切法,則非凝然不變矣。
以真如有不變隨緣,隨緣不變二義,下引論證成。
故《摩訶衍論》云:「一切諸法,一切因緣故應有。
一切諸法,一切因緣故不應有。
一切無法,一切因緣故應有。
一切有法,一切因緣故不應有(下斥異見)。
」尋此有無之言,豈直反論而已哉。
此引《大論》重釋因緣義也。
謂諸法既屬因緣,則本非有無,是知無屬因緣,則非斷無;有屬因緣,則非實有。
尋思此言,豈但相反之論而已哉,其意特顯諸法非有非無義也。
良以佛說因緣二字,破盡外道斷常之疑,故論宗此以斥異見。
若應有,即是有,不應言無。
若應無,即是無,不應言有。
此言申相反意。
謂法應是實有,則不當言無;若應是實無,則不當言有。
今言非有非無者,正以假而非真,故言非有非無耳。
下釋異同。
言有,是為假有以明非無、借無以辨非有。
此事一稱二,其文有似不同。
苟領其所同,則無異而不同。
此釋異同以明不二也。
今言有無者,但是假借有無以明非無非有耳,非實有有無作實法也。
其實一體,但稱說似有不同。
苟能領會一真之理,則萬法唯真,無異而不同也。
下顯不真空義。
然則萬法果有其所以不有,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無,不可得而無。
此辨雙非以顯不真空義也。
謂萬法實不有,豈可強執為有耶?
諸法果不無,豈可強執為無耶?
故不可定執為有為無也。
何則(徵釋雙非)?
欲言其有,有非真(實也)生。
欲言其無,事象既形。
象形不即無,非真非實有,然則不真空義顯於茲矣。
此顯雙非,結歸不真空義,以呈觀體也。
若言實有,則緣會而生,本自無生,故非真實生也。
若言實無,則緣起即形,隨緣成事,則非實無也。
二者皆非真實,故題稱曰不真空,義顯於茲。
良以不真故空,故非實有絕無也。
前約緣性無生以明不真竟,下約名實無當以明不真。
故《放光》云:「諸法假號不真,譬如幻化人,非無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
」此引經證成不真義也。
彼經二十七云:「須菩提!
名字者不真,假號為名,以假故不真。
」謂但非實有,非絕無也。
故如幻化人,非無幻化人,但非真人耳。
夫以名求物,物無當名之實。
以物求名,名無得物之功。
此以假名釋非有非無也。
以名求物,如呼木賊、地龍等物,豈有真賊、真龍以當其名耶?
以物求名,如召火呼冰,豈實有寒熱以及齒頰耶?
足知名實無當。
物無當名之實,非物也。
名無得物之功,非名也。
是以名不當實、實不當名。
名實無當,萬物安在?
名實無當,則名相元虗。
求物而不可得,則妄想不有。
此心境兩空、真俗不立,中道之旨於是乎顯矣。
下斥迷返悟。
故《中觀》云:「物無彼此,而人以此為此、以彼為彼,彼亦以此為彼、以彼為此。
」中論第四云:「諸法實相,無有彼此。
」意顯法本一真,元無彼此。
由人妄執,故起是非。
三祖云:「良由取捨,所以不如。
」此彼莫定乎一名,而惑者懷必然之志。
然則彼此初非有,惑者初非無。
此出迷者雙執也。
如兩人東西對立,同觀一標,東者謂在西、而西者謂在東,然標實無東西。
迷人妄執為必然,此惑之甚也。
故彼此未始有,惑者未始無。
由是觀之,諸法本無,而迷者妄執為定有定無,正此意也。
既悟彼此之非有,有何物(彼此)而可有(執也)哉?
故知萬物非真,假號久矣。
此言悟則是非兩忘,自離有無之執也。
既悟物無彼此,則知法非有無,但有假名,元無實義。
是以《成具》立強名之文,園林託指馬之況。
如此,則深遠之言,於何而不在?
此引內外微言,以結屬忘言之妙也。
《成具》云:「諸法無所有,強為其名。
」園林,即漆園,莊周嘗為此吏,故以地指人也。
指馬之喻,〈齊物論〉云:「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
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
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
」意謂物論之不齊者,蓋由人之各執是非之見也。
以指喻指等者,謂人以己之初指,喻彼之次指,為非同己之指以為必然。
若易而觀之,則彼之執次指者,又以己之初指為非矣。
馬,即雙陸之馬,戲籌也。
意亦如指。
意謂指馬本無是非,而人妄執彼此為必然。
豈非惑耶?
以譬諸法實相豈有自他,而人迷執為有無。
亦,猶是也。
苟能忘言契理,則彼此情忘、是非齊泯,有何法可當情乎?
《成具》則妄想元空,園林則是非無主,故曰深遠之言,於何而不在。
是以聖人乘千化而不變、履萬惑而常通者,以其即萬物之自虗,不假虗而虗物也。
故經云:「甚奇世尊!
不動真際為諸法立處。
」非離真而立處,立處即真也。
此結歸中道第一義諦也。
以聖人證窮真諦,故異類分身而不動真際,故千化不變;入眾生界而不被煩惱所礙,故萬惑常通。
以其萬法即真,故不假分析而後為虗也。
故引經證成,由不動真際而建立諸法,故立處即真。
然則道遠乎哉?
觸事而真。
聖遠乎哉?
體之即神。
此結歸一心,以明聖人之實證也。
初云「目對真而不覺」,以道在目前故不遠。
以不覺,則迷之為凡、悟則為聖。
是知了悟實相常住,則頓超生死,永證無為。
故曰體之即神,不假外也。
不真空論(終)肇論略注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