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直指 第2卷
西方直指卷之中一念居士 編經論指歸《華嚴經》:普賢菩薩勸進善財童子海會大眾,發十大願,至臨命終時,一切諸根,悉皆散壞,一切威勢,悉皆退失,惟此願王,不相捨離,于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剎那間,即得往生極樂世界。
其人自見生蓮花中,蒙佛授記,已經無數劫,普于十方不可說不可說世界,以智慧力,隨眾生心,而為利益,乃至能于煩惱大苦海中,㧞濟眾生,令其出離,皆得生于極樂世界。
《法華經》云:聞是經典,如說修行,于此命終,即往生安樂世界阿彌陀佛大菩薩眾住處,生蓮華中寶座之上,得菩薩無生法忍。
得是忍已,眼根清淨。
以是清淨眼根,見七百萬二千億那由他恒河沙等諸佛如來。
偈云: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
皆已成佛道。
《楞嚴經》:大勢至白佛:「我憶往昔,恒河沙劫,有佛出世,名無量光。
十二如來,相繼一劫,其最後佛,名超日月光。
彼佛教我,念佛三昧。
譬如有人,一專為憶,一人專忘。
如是二人,若逢不逢,若見非見。
二人相憶,二憶念深,如是乃至,從生至生,同於形影,不相乖異。
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
若子逃逝,雖憶何為?
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
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去佛不遠,不假方便,自得心開。
如染香人,身有香氣,此則名曰,香光莊嚴。
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
今于此界,攝念佛人,歸于淨土。
」《阿彌陀經》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曰、若七日,一心不亂。
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
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
舍利弗!
我見是利,故說此言。
若有眾生聞是說者,應當發願生彼國土。
《大無量壽經》云:佛告彌勒:「于此世界有七百二十億不退菩薩往生極樂國土,諸小行菩薩不可稱計。
又不但我國為然,十方世界無量大菩薩眾盡念阿彌陀佛,願往阿彌陀佛國土。
」《十六觀經》云:若善男子及善女人,但聞佛名、二菩薩名,除無量劫生死之罪,何況憶念念南無阿彌陀佛一聲乎?
當知此人是人中芬陀利華,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為其勝友。
《大品經》云:若人散心念佛,亦得離苦,其福不盡,況定意念佛乎?
《護口經》說:「有一惡鬼,形像醜惡,身出猛𦦨,口出蛆蟲,舉聲號哭,東西馳走。
是時,滿足羅漢問曰:『汝宿何罪,今受此苦?
』餓鬼答曰:『吾往昔時,曾作沙門,出一惡言,阻他修善,今遭此苦。
尊者還閻浮提,誡諸比丘:「凡見人修毫髮善事,只宜歡喜贊助,勿令毀逆不成。
」吾墮惡類以來,數千萬劫受苦,設使脫得鬼形,復入地獄。
』爾時,餓鬼說此語已,號哭投地,如大山崩。
」聞斯之語,實可寒心。
此鬼出一惡言,尚遭多劫之苦,何可障人拜佛念佛哉?
《寶積經》云:高聲念佛,魔軍退散。
《文殊般若經》云:眾生愚鈍,觀不能解,但令念聲相續,自得往生佛國。
《寶王論》云:浴大海者,已用于百川;念佛名者,必成于三昧。
亦猶清珠下于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于亂心,亂心不得不佛。
《羣疑論》云:問:名字性空,不能詮說諸法,教人專稱佛號,何異說食充饑乎?
答:若言名字無用,不能詮諸法體,亦應喚水火來。
故知筌蹄不空,魚免斯得。
問:因何一念佛之力能斷一切諸障?
答:一香栴檀改四十由旬伊蘭林悉香。
又如有人用師子筋以為琴絃,其音一奏,一切餘絃悉皆斷壞。
《大智度論》云:「佛是無上法王,諸大菩薩以為法臣。
諸臣所尊重者,惟佛法王也。
有一菩薩,自念往昔謗般若,墮惡道,受無量苦。
復經無量劫來,雖修餘行,不能得出苦海。
後遇善知識,教念阿彌陀佛,即得滅除罪障,超生淨土。
我今應當禮酬阿彌陀佛。
何以故?
父母、親友、人天王等,不能度我出離苦海,惟阿彌陀佛願力攝受,是以得出苦海。
偈云:若人願作佛,心念阿彌陀,應時得為現身,故我歸命禮。
」又云:「佛世一老人求出家,舍利弗不許。
佛觀此人,曩劫採樵,為虎所逼,上樹失聲,念南無佛。
有此微善,遇佛得度,獲羅漢果。
」吁!
一稱其名,尚得解脫,況終身念佛乎?
《金剛經科儀》云:野狐尚聽百丈法,螺螄猶護金剛經。
十千遊魚聞佛號,化為天子;五百蝙蝠聽法音,總作聖賢。
蟒聞懺以生天,龍聽法而悟道。
彼物尚能領悟,況人可不回心念佛?
〈正法難聞品〉云:佛說世間人民得聞阿彌陀佛名號,若慈心喜悅,志意清淨,毛髮聳然,淚即出者,皆屢世常行佛道,非凡人也。
若不信佛語,不信佛言,不信往生,皆從惡道中來,餘殃未盡,愚癡未解,故為汝等說此大法,令見阿彌陀佛及其國土。
命終善惡感報優劣《首楞嚴經》云:佛告阿難:「一切世間,生死相續,生從順習,死從變流。
臨命終時,未捨煗觸,一生善惡,俱時頓現,純想即飛,必生天上。
若飛心中,兼福兼慧,及與淨願,自然心開,見十方佛,一切淨土,隨願往生。
情少想多,輕舉非遠,即為飛仙。
情想均等,不飛不墜,生于人間。
想明斯聰,情幽斯鈍,情多想少,流入橫生,重為毛羣,輕為羽族。
七情三想,沉下水輪,生于火際,受氣猛火,身為餓鬼,常被焚燒,水能害己,無食無飲,經百千劫。
九情一想,下洞火輪,輕生有間,重生無間,二種地獄,純情即沉入阿鼻地獄。
若沉心中,有謗大乘,毀佛禁戒,誑妄說法,虗貪信施,濫膺恭敬,五逆十重,更生阿鼻地獄。
」《守護國界主經》云:佛言:「若人臨命終時,預知時至,正念分明,洗浴着衣,吉祥而逝,光明照身,見佛相好,眾善俱現,定知此人決定往生淨土。
若人念佛持戒,無精進心,命終亦無善相,亦無惡相,地府不收,安養不攝,如睡眠去,此人疑情未斷,生於疑城,五百歲受樂,再修信願,方歸淨土。
若人起憐憫心,正念現前,于財寶妻子,心無愛戀,眼色清淨,仰面含笑,想念天宮當來迎我,耳聞天樂,眼見天童,捨此報身,定生天界。
若人生柔軟心,起福德心,身無病難,憶念父母妻子,於善於惡,心不錯亂,其心正直,遺囑家財,辭別而去,定生人界。
若人於己眷屬,惡眼瞻視,舉手捫空,便利不覺,身口臭穢,兩目紅赤,仆面而臥,踡身左脇,百節酸痛,或見惡相,口不能言,呻吟呌喚,冤債現前,心識散亂,狂惑顛倒,徧體如氷,手捻死拳,身硬如石,此人命終,定入地獄。
若人好䑛其脣,身熱如火,常患饑渴,好說飲食,張口不合,貪戀財寶,命卒難斷,開眼而去,此人定入餓鬼。
若人身染重病,如在雲霧,心神昏散,怕聞佛名,多愛食噉血肉之味,不受勸化,愛戀妻兒,踡手足指,遍身流汗,出麤澁聲,口中呾沫,此相現前,定入畜生。
」十種障難《羣疑論》云:世間有十種人,臨終不得念佛:一者、善友未必相遇,故無勸念之理;二者、業苦纏身,不遑念佛;三者、偏風失語,不能稱佛;四者、狂亂失心,注想難成;五者、或遭水火,不暇至誠;六者、遭遇豺狼,無復善友;七者、臨終惡友,壞彼信心;八者、飽食過度,昏迷至死;九者、軍陣鬬戰,奄忽而亡;十者、忽墜高岩,傷壞性命。
此十種人,臨終斷然不得念佛,應須預修,令淨業成就,縱有難緣,必蒙佛救護也。
祖師指歸壽禪師四料揀。
有禪無淨土,十人九錯路,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
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阿彌,何愁不開悟?
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
無禪無淨土,鐵牀并銅柱,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
壽禪師勸修淨業。
問:行道念佛,與坐念功德如何?
答:譬如逆水張帆,猶云得往。
更若張帆順水,速疾可知。
坐念一口,尚乃八十億劫罪銷。
行念功德,豈知其量?
故偈云:行道五百徧,念佛一千聲。
事業常如此,西方佛自成。
(行道念佛,謂拜佛繞佛而念。
如此念佛,身口意俱到,故功德獨勝。
)靈芝法師云:「博地凡夫,業惑纏縛,流轉五道,百千萬劫,受諸苦惱。
忽聞淨土,志願求生。
一日稱名,即超彼國。
可謂萬劫難逢,千生一遇。
若人肯念阿彌陀佛,超過一切善根。
縱然能行施戒禪誦,亦不如念佛功德。
」楊提刑云:有佛釋迦,是大導師。
指清淨土,是安樂國;阿彌陀佛,是淨土師。
爾諸眾生,若生彼土,則無諸苦;若不聞知,固可哀憐。
亦有善士,發三種心,不求生者,尤可嗟嘆。
一曰吾道超佛越祖,淨土不足生也;二曰處處皆淨土,西方不必生也;三曰極樂聖域,凡夫不能生也。
夫行海無量,普賢願見阿彌陀;佛國雖空,維摩常修淨土。
十方如來,有廣舌之讚;十方菩薩,有同往之心。
試自忖量,孰與諸聖?
謂不足生者,何其自欺哉!
至於龍樹,祖師也,《楞伽經》有預記之文;天親,教宗也,《無量論》有求生之偈。
慈恩通讚,首稱十勝;智者析理,明辨十疑。
彼皆上哲,精進往生。
謂不必生者,何其自慢哉!
火車可滅,舟石不沉。
現華報者,莫甚於張馗,十念而超勝處;入地獄者,莫速於雄俊,再甦而證妙因。
世人愆尤,未必若此。
謂不能生者,何其自棄哉!
慈照宗主云:有行無願,其行必孤;有願無行,其願必虗。
夫願者,樂也,欲也。
欲生西方淨土,樂見阿彌陀佛,必須發願,方得往生。
《華嚴經》云:「不發大願,魔所攝持。
」一切佛事,從大願起。
欲成無上道故,須得願波羅蜜。
所以普賢廣無邊願海,彌陀有六八願門。
故云:法門廣大,無願不從。
備觀今時信心皈投佛會者,或為病苦而發心,或為報親而舉意,或為保守家宅,或為怖罪持齋。
凡修善緣,皆為了還心願,罕有為自己生死發願念佛,求生淨土者。
往往香燭道場,祝願回向之辭,皆是表獻神明,消災延壽而已。
雖曰積善奉佛,禮拜燒香,實與經懺本意相違,臨終所以不得往生。
余甞憫念,勸令同發正願,求生淨土,願同作佛。
慈照宗主偈曰:萬法從心起,萬法從心滅。
我佛大沙門,常作如是說。
持戒無信願,惟得人天福。
福盡受輪迴,展轉難出離。
看經無慧眼,不識佛深意。
後世得聰明,亂心難出離。
不如念佛好,回心生極樂。
釋迦金口說,彌陀親授攝。
諸佛皆護念,諸天善護持。
譬如貧家女,腹孕轉輪王。
諸天常愛護,貧女自不知。
腹中有貴子。
今此念佛人,其意亦如是,憶佛常念佛,不久當成佛。
諸佛善護持。
其人自不知,我當生淨土。
却要來後世,再得生人中。
譬如貧人家,地內有伏藏。
藏神常守護,不令其有失。
貧人自不知,家內有寶藏。
逐日趁客作,求衣食自濟。
今此念佛人,其意亦如是。
不知念佛人,具足如來藏。
自說我無分,反要生人天。
譬如病人家,自有真玅藥。
不知妙藥性,不能自治病。
每日牀枕邊,苦痛受無量。
今此念佛人,其意亦如是。
不知念佛心,能滅貪嗔病。
能為大醫王,能為大寶藏。
利濟一切人,能為大法王,覆護一切眾。
將為是凡夫,不得生淨土,且自持齋戒,後世願為人。
多見修行人,常作如是說,今世不得生,一蹉便百蹉。
勸汝修行人,信我如來說,佛無不實言。
因風吹於火,用力不消多。
幸有念佛心,回願超三界。
丞相鄭清之勸人曰:今之學佛者,不過禪、教、律。
究竟圓頓莫如禪,非利根上器、神領意解者,未免墮頑空之失;研究三乘莫如教,非得魚忘筌、因指見月者,未免鑽故紙之病;護善遮惡莫如律,非身心清淨、表裏如一者,未免自纏縛之苦。
論其所入,則禪、教、律;要其所皈,則戒、定、慧。
若不由禪、教、律而得戒、定、慧者,其唯淨土之一門乎!
《蓮宗寶鑑》云:有弟子問慈照導師云:「弟子專修念佛三昧,可得用布施、持戒、供養作福否?
」師答曰:「汝能專念彌陀,若不持戒,則有毀犯罪;若不布施,則長慳貪業;若不供養三寶,則有我慢業;若不恭敬一切,則有輕人罪。
是故毀犯即墮地獄,慳貪即墮餓鬼,我慢則常在惡道,輕人則世世貧賤。
以此惡業障蔽,欲生淨土,其可得乎?
」永明壽禪師《自行錄》云:撿我此身,從旦至中,從中至暮,從暮至夜,從夜至曉,乃至一時一刻,一念一項,有幾心幾行,幾善幾惡,幾心欲摧伏煩惱,幾心欲降伏魔怨,幾心念三寶四諦,幾心悟苦空無常,幾心念報父母恩慈,幾心願代眾生受苦,幾心發念菩薩道業,幾心欲布施持戒,幾心欲忍辱精進,幾心欲禪定智慧,幾心欲慈濟五道,幾心欲勉厲行所難行,幾心欲超求辨所難辨,幾心欲忍苦建立佛法,幾心欲作佛化度羣生。
上已撿心,次復撿口,如上時刻,從旦已來,已得演說幾句深義,已得披讀幾許經典,已得理誦幾許文字,已得幾迴嘆佛功德,已得幾迴回向發願。
次復撿身,如上時刻,已得幾迴屈身禮佛幾拜,已得幾迴屈身禮法禮僧,已得幾迴執勞掃塔塗地,已得幾迴燒香散華燃燈,已得幾迴掃除塵垢正列供具,已得幾迴懸旛表剎合掌供養,已得幾迴遶佛恭敬十百千匝。
如上撿察,自救無功,何有閑時議人善惡?
龍舒王居士勸人曰:《大阿彌陀佛經》,十方有無量菩薩往生阿彌陀佛國,彼菩薩尚欲往生,我何人哉?
略舉數條以為證:青艸堂後身曾魯公,喆老後身多憂苦,古老後身躭富貴,法華尼後身作官妓,是皆不信西方,展轉輪迴受苦。
或曰:參禪固難,見性學仙何如?
答:不修淨土而欲學仙,是捨目前之美玉,而求不可必得之碔砆,豈不惑哉?
按《楞嚴》有十種仙,皆壽千萬歲,數盡復入輪迴。
世人學仙者,萬不得一。
縱使得之,又不免輪迴,為着于形神而不能捨去也。
且形神者,乃真性中所現之妄想。
故寒山詩云:「饒汝得仙人,恰似守屍鬼。
」非若佛家之生死自如而無所拘也。
近自數年來,得仙者惟鍾離、呂公。
豈不聞洞賓飛劒斬黃龍,却被黃龍降伏。
及見黃龍禪師,方悟真性了道。
遂說一偈云:「棄却瓢囊擊碎琴,如今不煉汞中金。
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
」又不聞後魏曇鑾法師,初自陶隱居得仙經十卷,鑾欣然自得,以為仙可立至。
後遇僧菩提留支,問云:「佛道有長生乎?
能却老為不死乎?
」支云:「長生不死,吾佛道也。
」遂以《十六觀經》與之,云:「汝可誦此,則三界無復生,六道無復往,盈虗消息,禍福成敗,無得而至。
其為壽也,有劫石焉,有河沙焉。
沙石之數有限,壽量之數無窮。
此吾金仙氏之長生也。
」鑾深信之,遂焚仙經而專修《觀經》。
雖寒暑之變,疾病之來,亦不懈怠。
魏主憐其志向,號為神鑾。
一日告弟子云:「地獄諸苦不可以不懼,九品淨業不可以不修。
」因令弟子高聲念阿彌陀佛,鑾西向閉目叩頭而亡。
是時僧俗同聞絲竹管絃之聲從西而來。
由此觀之,淨土法門最為捷徑。
況神仙者,有所得則祕不傳,以謂泄天機而有罪。
佛法門惟恐傳之不廣,直欲度盡眾生而後已。
是其慈悲廣大,非神仙之可比明矣。
《華嚴經》云:人生有二,天人隨之。
一名同生,二名同名。
天人常見人人,不見天人。
此二天人,豈非善惡二部童子之徒歟?
人之舉意、發言、動步,常念二天人,而能無愧如此。
修淨土則必上品上生。
或曰:一人尚有二天人,何天人之多也?
曰:一月普現一切水,豈必月之多哉?
晝必有夜,必為夜備;暑必有寒,必為寒備;存必有去,必為去備。
何謂夜備?
燈獨牀褥。
何謂寒備?
衾裘炭薪。
何謂去備?
福慧淨土。
予徧覧藏經,却無陰府寄庫之說。
奉勸世人,以寄庫所費之資,請僧為西方之供,一心西方,則必往生。
若不為淨土功德,而為陰府寄庫,則是志在陰府,死必入陰府矣。
譬如有人不為君子之行,以交結賢人君子,乃寄錢于司理院獄子處,待其下獄,則用錢免罪,豈不謬哉!
人生時種種事務無不挂懷,一旦大限到來,盡皆拋去,雖我此身猶是棄物,況身外乎?
靜言思之,恍如一夢。
古人有言:「一日無常到,方知夢裡人,萬般將不去,惟有業隨身。
」豈可不以淨土為業乎?
有了明長老為眾普說,指此身而言曰:「此為死物,內潑潑地者為𬵏物,莫于死物上作活計,宜于活物上作活計。
」予深愛此語,凡貪種種外物以奉其身者,皆是死物上作活計也。
人有見目前善惡未報者,遂不信因果,而因以不信淨土。
殊不知善惡未有報者,非無報也,但遲速不同耳。
佛甞謂阿難云:「人有今世為善,死墮地獄者;今世為惡,死生天堂者。
」阿難問故,佛言:「今世為善,死墮地獄者,今世之善未熟,前世之惡已熟也;今世為惡,死生天堂者,今世之惡未熟,前世之善已熟也。
熟處先受報,譬如欠債,急處先還。
」左氏謂:「欒武子有德,可以庇其子黶,雖為惡而可以免禍;黶之子盈為善,而黶之惡乃累之,故盈雖善而及于難。
」止于世間目前可見者,善惡之報尚有如此者,況隔世乎?
又曰:「儒家言施報,佛家言布施,果報其實一也。
」佛言:「欲得穀食,當勤耕種;欲得智慧,當勤學問;欲得長壽,當勤戒殺;欲得富貴,當勤布施。
」古語云:「人人知道有來年,家家盡種來年穀;人人知道有來生,何不修取來生福?
」是今生所受之福,乃前世所修者;猶今歲所食之穀,乃前歲所種者。
人不能朝種穀而暮食,猶不能旋修福而即受,所以穀必半年,福必隔世也。
人初未甞死,而死之名乃自身體上得之。
何則?
以神之來而寄于此,其形由是而長,故謂之生;以神之去而離于此,則形由是而壞,故謂之死。
是神者,我也;形者,我所舍也。
我有去來,故舍有成壞。
然則生者非生也,以神之來而形成耳;死者非死也,以神之去而形壞耳。
世之人不識其神,徒見其形,乃悅生而惡死,可不悲乎!
且神之來也,何自而來哉?
葢隨業緣而來。
神之去,何自而去哉?
盖隨業緣而去。
業緣者何哉?
其所作者人間之業,神則隨之而生人間;所作者天上之業,神則隨之而生于天上;若作阿修羅之業,神則隨之生于阿修羅;若作三惡道之業,神則隨之生于三惡道。
是輪迴六趣,無有出期。
然則神者,自無始以來,投胎易殻,不得久留于一所。
所以然者何哉?
以吾所造之業,非久而不盡者。
故神之舍于業也,業盡則形壞,形壞則神無所舍,又隨吾今世所造之業而往矣。
譬如人造屋宇,必居其中;人造飯食,必享其味。
故造如是業,必受如是報,葢自然之理也。
然則吾今世所為,豈可以不慎哉!
經云:「大醫王能治一切病,不能治命盡之人;佛能度一切眾生,不能度不信之人。
」盖信者,一念也。
若人在生時,心念要去,身則隨去;心念要住,身則隨住。
是身常隨念,然猶有念欲去而身被牽繫者。
身壞時,惟一念而已,一念到處,則無不到。
是以一念在淨土,則必生淨土,況佛與菩薩又接引人往生乎?
知歸子問善導和尚曰:「蒙開誨念佛之法,但恐死至之時,心識散亂,仍慮他人惑動正念,忘失淨因。
」師曰:「善哉問也!
凡一切人命終,須是不得怕死,常念此身多苦。
若得捨此,起生淨土,受無量快樂,乃是稱意之事。
如脫敝衣,得換珍服,其于敝衣,肯生戀着?
但遇病時,便念無常,一心待死,叮囑家人及看病往來問候之人,凡到我前,不得說眼前閑雜之話,亦不須軟言安慰,祝願安樂,此皆空華無益。
若病重將終,親屬不得垂淚哭泣,嗟嘆懊惱,惑亂心神,但當同聲念佛,助其往生,待氣盡了多時,然後哀泣未晚。
若知死是歸去,能不哀泣,尤為達理也。
況往生淨土,捨苦得樂,慎不宜哭泣,使死者亂心也。
予又多見世人平常念佛禮讚,發願求生西方,及至病來,却又怕死,都不說着往生之事,直待氣消命盡,識投冥界,方始十念鳴鐘,却如賊去關門,濟何事也?
生死事大,須是自家着力始得。
若一念差錯,歷劫受苦,誰人相代?
思之!
思之!
」慈照宗主淨土十門告誡云:念佛人臨終,三疑三關,不可不慎。
一者,疑我生來作業極重,修行日淺,恐不得生。
二者,疑我生來欠人債負,或有心願未了,及貪嗔癡未息,恐不得生。
三者,疑我雖念阿彌,臨命終時,恐佛不來接引。
有此三疑,因疑成障,失其正念,不得往生。
故念佛之人,切要諦信佛言,勿生疑心。
三關者,凡夫雖有信心念佛,緣宿業障重,應墮地獄,臨終不免病苦。
若因病苦,葢知悔悟身心,決生淨土也。
只緣無智之人,不了此事,却言我今念佛,又有病苦,反謗阿彌,因此一念,徑入地獄,此是一關也。
二者,雖則持戒念佛,緣平日口談淨土,意戀娑婆,以致臨終遭病,怕死貪生,信受童兒,呼神喚鬼,燒錢化紙,殺戮生命,緣此心邪,無佛攝護,墮落三塗,是二關也。
三者,臨終之際,繫綴資財,愛戀眷屬,心放不下,顧于家庭中,墮鬼趣中,或為慳犬,或作蛇身,守護家庭,宛如在日,是為三關也。
中峰祖師云:娑婆苦,娑婆苦,娑婆之苦誰能數?
世人反以苦為樂,甘住其中多失所。
臭皮袋裏出頭來,長養無明病成蠱。
驀然三寸氣消亡,化作寒灰埋下土。
五趣遷流不暫停,百劫千生受悽楚。
諸仁者!
何如及早念彌陀,捨此娑婆苦。
西方樂,西方樂,西方之樂誰能覺。
人民國土總殊勝,了無寒暑并三惡。
蓮華胎裡出頭來,時聽法音與天樂。
琉璃地瑩絕纖塵,金銀珠寶成樓閣。
化衣化食自然及,壽命無量難籌度。
諸仁者,何如急早念彌陀,取彼西方樂。
白樂天頌云:予年七十一,不復事吟峨。
看經費眼力,作福畏奔波。
何以度心目,一聲阿彌陀。
行也阿彌陀,坐也阿彌陀,假饒忙似箭,不離阿彌陀。
達人應笑我,多着阿彌陀。
達又作麼生?
不達又如何?
普勸世界眾,同念阿彌陀。
要脫輪迴苦,快念阿彌陀。
先德云:「天堂地獄兩邊排,任君修向那邊來。
」誠哉是言也。
或曰:如師之說,實有六道三途輪迴受苦乎?
答:若無六道輪迴、三途八難,老僧亦不肯持齋、斷酒肉、勤參禪、苦念佛矣。
因是有輪迴苦楚,纔肯念佛修行,願捨娑婆,願生淨土。
我今直告仁者,要見世上之人,誰不愛色慾?
誰不好酒肉?
誰不貪名利?
誰不願富貴?
吾知此是輪迴苦本,是以不謀不求也。
《法華經》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
若滅貪欲,無所依止。
」沈蓮池云:滅諸覺觀,實相念佛,理則誠然。
但以心雖離念,而無明染心,念念相續。
茲欲勉強遏捺,立使空寂,而止動歸止,止更彌動。
縱使麤念暫息,細念猶存,便謂相應,錯謬非小。
既居凡地,未能絕慮忘緣,何不即緣慮而作進修?
故以念還攻于念,念一佛名,換彼百千萬億之雜念也。
而妄從真起,波逐水生,即念即空,居然本體,非于念外別得菩提。
故云:萬法虗偽,惟是一心。
了悟自心,觸目菩提矣。
又曰:單修禪定,或起陰魔,如《楞嚴》、《止觀》諸經論中辨之甚悉。
念佛者,佛威神力、佛本願力,大光明中必無魔事。
然亦有宿障深厚,或不善用心,容有魔起,固未可定,須預辨識。
如經論說:「行人見佛,辨之有二:一、不與修多羅合者,是為魔事;二、不與本所修合者,是為魔事。
」所以然者,以單修禪人本所修因,惟心無境故,外有佛現,悉置不論,以果不恊因故。
今念佛人一生憶佛,臨終見佛,因果相符,何得疑為魔事?
或問:淨土之說,葢表法耳。
智人宜直悟禪宗,而今只管讚說淨土,將執着事相,不明理相。
答: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
曉得此意,禪宗淨土,殊途同歸。
子之所疑,當下冰釋。
昔人于此,𮞏互闡揚,不一而足。
中峰大師道:「禪者,淨土之禪;淨土者,禪之淨土。
而修之者,必貴一門深入。
」此數語,猶萬世不易之定論也。
故大勢至菩薩得念佛三昧,而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
」普賢菩薩入華嚴不思議解脫,而曰:「願命終時,生安樂剎。
」是二大士,一侍娑婆教主,一侍安養導師,宜應各立門戶,而乃和會圓融,兩不相礙。
此皆人所常聞習知,那得尚執偏見?
且爾云淨土表法者,豈不以淨心即是淨土,豈復更有七寶世界?
則亦將謂善心即是天堂,豈復更有𦦨摩、忉利?
惡心即是地獄,豈復更有刀劒鑊湯?
愚癡心即是畜生,豈復更有被毛戴角等耶?
又爾喜談性理,厭說事相,都緣要顯我是高僧,怕人說我不通性理。
若真是理性洞明,便知事外無理,相外無性,本自交徹,何須定要捨事求理,離土覓心?
況土分四種,汝謂只有寂光真土,更無實報莊嚴等土乎?
若一味說無相話以圖高玅,則心為淨土之說,新學後生看得兩分經論,便能言之,何足為難?
且汝既心淨土淨,隨處淨土,吾試問汝:還肯即廁溷中作住止否?
還肯就犬豕牛馬同槽而飲噉否?
還肯入坵塚與臭屍骸同眠睡否?
還肯洗摩飼哺伽摩羅疾、膿血屎尿諸惡疾人積月累年否?
于斯數者,歡喜安穩,略不介意,許汝說高山平地總西方。
其或外為忍勉,內起疑嫌,則是淨穢之境未空,憎愛之情尚在,而乃開口高談大聖人過量境界,撥無佛國,蔑視往生,可謂欺天誑人,甘心自味。
苦哉!
苦哉!
又汝若有大力量、大誓願,願于生死海中頭出頭沒,行菩薩行,更無畏怯,則淨土之生,吾不汝強。
如或慮此土境風浩大,作主不得;慮諸佛出世難值,修學無由;慮忍力未固,不能于三界險處度脫眾生;慮盡此報身,未能永斷生死,不受後有;慮後有既在,捨身受身,前路茫茫,未知攸往,則棄淨土而不生,其失非細。
此淨土法門,似淺而深,似近而遠,似難而易,似易而難,他日汝當自知。
今但諦信,速應謹言,毋恣口業,自禍禍人,貽苦報于無窮也。
月川禪師曰:螟蛉非是有羽翅者也。
蜾𧕳塟而呪之,呪之無間,蛉螟隨聲而化,翅羽生焉。
此言雖小,可以喻大。
十方佛土,皆是眾生想綱所持,染淨果報,隨想轉變。
如想青時,大地皆青,心想佛時,豈不大地即是佛耶?
袁居士《西方合論》云:有狂僧自負見地,余問之曰:「汝信得出家否?
信得身在長安否?
」僧愕然曰:「惡得不信?
」余曰:「汝夢中或夢未出家時,見父母兄弟時,或為稚子嬉戲時,是時知身在客否?
」僧曰:「不知。
」余曰:「論汝信得出家及與行脚,可是極明極徹,爾見道明白,當不過此。
然纔到枕上,返僧為俗,易客為家,己自不知,何況生死長夜靠汝些子見地,焉能保其不顛倒耶?
」時僧悚然。
《淨土決》曰:所謂念佛者,非口念之念,乃心念之念也。
心之所念者,想之所注也,志之所趨也,愛之所鍾也,情之所繫也,思之所極而謀之所必得也,觀于人世可見矣。
世有以好色為心者,則念念惟色,色之外百不上心矣。
有以營生為心者,則念念生財,財之外百不上心矣。
此等終日亦何甞口念于是?
然期而至,望而企,日夜不休,鮮不副其念者,則以心念之者確也。
雖或雜以他事,然終不足以易其正念,則念佛者可知矣。
盖人之念頭所係最急,如水之必赴海,如火之必炎上,如利刃之必傷,如毒藥之必殺,無空過者。
念佛之念亦如是也,則雖終日不念一聲佛,固終日念佛也。
若或將信將疑,未知的有西方與否,則雖念佛以為工,課千聲以為法,則亦徒以為勞耳。
三大聖人現身勸人修淨業唐洛陽罔極寺釋慧日,中宗朝得度。
日見義淨三藏躬詣竺乾,遂生羨慕,誓遊西域。
始泛舶渡海,經三載乃達天竺,尋求梵本,訪善知識。
獨影孤征,雪嶺胡鄉,無所不到。
既經多苦,深厭閻浮,乃嘆曰:「何國何方,有樂無苦?
何法何行,能速見佛?
」徧問天竺三藏學者,皆讚淨土合千金口。
日聞已頂受,漸至北印土徤䭾羅國。
王城東北有一大山,山有觀音像,日遂七日叩頭祈請,以斷食畢命為期。
至七日夜,觀音空中現紫金色相,垂右手摩日頂曰:「汝若傳法,自利利他,惟有西方阿彌陀國,勸令念佛誦經,迴願往生。
到彼國已,見佛及我,自當知淨土法門勝過諸行。
」說已忽滅。
日斷食既困,聞此加壯。
及登嶺東歸,計行七十餘國,總一十八年。
開元七年方達長安,進帝佛真容梵筴等,賜號慈愍三藏王法師。
又唐大曆二年,法照大師棲止衡州雲峰寺,勤修不懈,惟以勸人念佛為急。
一日,僧堂粥鉢內,兩次現五臺勝景,景中復現有寺,寺有金榜,題曰大聖竹林寺。
于是心懷渴仰,欲禮五臺。
四年八月十三日發行,至五年四月到五臺縣,遙見佛光寺南數道白光。
六日到佛光寺,其夜四更,見一道光,從北山下來射照。
照忙入室內,問眾云:「此何祥也?
」有僧答言:「此大聖不思議光,常覺有緣。
」照聞已,即具威儀,尋光至寺東北五十里間,果有山,山下有㵎,㵎北有一石門,見二青衣,可年八九歲,顏貌端正,立于門首,一稱善財,一曰難陀,相見歡喜,問訊設禮。
引照入門,向北五六里,見一金門樓,至門乃是一寺,寺前金榜,題曰大聖竹林寺,一如鉢中所見者,方圓可二十里,一百二十院,皆是寶塔莊嚴。
其地純是黃金,流渠華樹,充滿其內。
照入寺,至講堂,見文殊在西,普賢在東,各據獅子之座,說法之音,歷歷可聽。
文殊左右,菩薩萬餘,普賢亦有無數菩薩圍繞。
照至二菩薩前,作禮問言:「末代凡夫,去聖時遙,知識轉劣,垢障尤深。
佛法浩瀚,未審修行,于何法門,最為捷要?
」文殊報言:「汝今念佛,今正是時。
諸修行門,無過念佛。
所以者何?
我于過去劫中,因念佛故,得一切種智。
是故一切諸佛法,般若波羅蜜,甚深禪定,乃至諸佛,皆從念佛而生。
故知念佛,是諸法之王。
汝當念無上法王,令無休息。
」照又問:「當云何念?
」文殊言:「此世界西,有阿彌陀佛。
彼佛願力,不可思議。
汝當繫念,令無間斷。
命終之後,決定往生,永不退轉。
」說是語已,二大聖各舒金手,摩照頂,為授記䇷。
照聞已,歡喜踴躍,禮謝而退。
西方直指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