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綱錄 第16卷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六武林十八㵎理安禪寺住持婁東行悅集檀越特請普說大慧杲禪師錢計議請普說,師云: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
既離見聞覺知外,却喚甚麼作法?
到者裏如人飲水,冷煖自知,除非親證親悟方可見得。
若實曾證悟底人,拈起一絲毫頭,盡大地一時明得。
今時不但禪和子,便是士大夫聰明靈利、博極群書底人,箇箇有兩般病。
若不著意便是忘懷,忘懷則墮在黑山下鬼窟裏,教中謂之昏沉;著意則心識紛飛,一念續一念,前念未止後念相續,教中謂之掉舉。
不知有人人脚跟下不沉不掉底一段大事因緣,如天普葢、似地普擎,未有世界早有此段大事因緣,世界壞時此段大事因緣不曾動著一絲毫頭,往往士大夫多是掉舉。
而今諸方有一般默照邪禪,見士大夫為塵勞所障、方寸不寧怗,便教他寒灰枯木去、一條白練去、古廟香爐去、冷湫湫地去,將者箇休歇人你道還休歇得麼?
殊不知者箇猢猻子不死,如何休歇得?
來為先鋒、去為殿後底不死,如何休歇得?
此風往年福建路極盛,妙喜紹興初入閩住庵時便力排之,謂之斷佛慧命,千佛出世不通懺悔。
彼中有箇士人鄭尚明極聰明,教乘也理會得、道藏也理會得、儒教則故是也。
一日,持一片香來妙喜室中,怒氣可掬,聲色俱厲,曰:昂有一片香未燒在,欲與和尚理會一件事,只如默然無言,是法門中第一等休歇處。
和尚肆意詆訶,昂心疑和尚不到者田地,所以信不及。
且如釋迦老子在摩竭提國,三七日中,掩室不作聲,豈不是佛默然?
毗耶離城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末後維摩詰無語,文殊讚善,豈不是菩薩默然?
須菩提在巖中宴坐,無言無說,豈不是聲聞默然?
天帝釋見須菩提在巖中宴坐,乃雨華供養,亦無言說,豈不是凡夫默然?
達磨游梁,歷魏少林,冷坐九年,豈不是祖師默然?
魯祖見僧便面壁,豈不是宗師默然?
和尚因甚麼却力排默照,以為邪非?
妙喜曰:尚明你問得我也是,待我與你說。
我若說不行,却燒一炷香,禮你三拜;我若說得行,却受你燒香禮拜。
我也不與你說釋迦老子及先德言句,我即就你屋裏說,所謂借婆帔子拜婆年。
乃問:你曾讀莊子麼?
曰:是何不讀?
妙喜曰:莊子云: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
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
非言非默,義所有極。
我也不曾看郭象解并諸家解註,只據我杜撰,說破你者默然。
豈不見孔夫子一日大驚小怪曰:參乎!
吾道一以貫之。
曾子曰:唯。
你措大家纔聞箇唯字,便來者裏惡口,却云:者一唯與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致君於堯舜之上,成家立國,出將入相,以至啟手足時,不出者一唯,且喜沒交涉。
殊不知者箇道理,便是曾子言而足。
孔子言而足,其徒不會,却問曰:何謂也?
曾子見他理會不得,却向第二頭答他話,謂夫子之道,不可無言。
所以云: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要之,道與物至極處,不在言語上,不在默然處。
言也載不得,默也載不得。
公之所說,尚不契莊子意,何況要契釋迦、老子、達磨大師意耶?
你要理會得莊子非言非默,義有所極麼?
便是雲門大師拈起扇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傾盆。
你若會得雲門者箇說話,便是莊子說底、曾子說底、孔子說底一般。
渠遂不作聲。
妙喜曰:你雖不語,心未伏在。
然古人決定不在默然處坐地明矣。
你適來舉釋迦掩室,維摩默然。
且看舊時有箇座主,喚作肇法師,把那無言說處,說出來與人云: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華。
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
豈曰無辯?
辯所不能言也。
者箇是理與神,忽然相撞著,不覺到說不得處。
雖然不語,其聲如雷。
故云:豈曰無辯?
葢辯所不能言也。
者裏世間聰明辯才,用一點不得。
到得恁麼田地,方始是放身捨命處。
者般境界,須是當人自證自悟始得。
所以華嚴經云:如來宮殿無有邊,自然覺者處其中。
此是從上諸聖大解脫法門,無邊無量,無得無失,無默無語,無去無來,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法法爾。
只為眾生根性狹劣,不到三教聖人境界,所以分彼分此。
殊不知境界如此廣大,却向黑山下、鬼窟裏默然坐地。
故先聖訶為解脫深坑,是可怖畏之處。
以神通道眼觀之,則是刀山劍樹,鑊湯爐炭裏坐地一般。
座主家尚不滯在默然處,況祖師門下客,却道纔開口便落。
今時且喜沒交涉。
尚明不覺作禮。
妙喜曰:公雖作禮,然更有事在。
至晚間來入室,乃問他:今年幾歲?
曰:六十四。
又問:你六十四年前從甚麼處來?
渠開口不得,被我將竹篦劈脊打出去。
次日又來室中曰:六十四年前尚未有昂在,如何和尚却問昂從甚麼處來?
妙喜曰:你六十四年前不可元在福州鄭家,只今者聽法說法一段,歷歷孤明底,未生已前畢竟在甚麼處?
曰:不知。
妙喜曰:你若不知,便是生大。
今生且限百歲,百歲後你待飛出三千大千世界外去,須是與他入棺材始得。
當爾之時,四大五蘊一時解散,有眼不見物,有耳不聞聲,有箇肉團心分別不行,有箇身火燒刀斫都不覺痛。
到者裏歷歷孤明底,却向甚麼處去?
曰:昂也不知。
妙喜曰:你既不知,便是死大。
故曰:無常迅速,生死事大。
便是者箇道理,者裏使聰明也不得,記持也不得。
我更問你,平生做許多之乎者也,臘月三十日,將那一句敵他生死?
須是知得生來死去處分曉始得。
若不知,即是愚人。
渠方心伏,從此遂救他,不坐在無言無說處,肯來者下做工夫。
今日一會,同此聽法。
須知人人有此一段大事因緣,亘古亘今,不變不動,也不著忘懷,也不著著意,但自時時提撕。
妄念起時,亦不得將心止遏。
止動歸止,止更彌動。
只就動止處看箇話頭,便是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出來,也只是者箇。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
你措大家多愛穿鑿,說道者箇不是有無之無,乃是真無之無,不屬世間虗豁之無。
恁麼說時,還敵得他生死也無?
既敵他生死不得,則未是在。
既然未是,須是行也提撕,坐也提撕,喜怒哀樂時、應用酬酢時,總是提撕時節。
提撕來,提撕去,沒滋味,心頭恰如頓一團熱鐵相似,那時便是好處,不得放捨。
忽然心華發明,照十方剎,便能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汝等諸人聞恁麼說話,往往心裏道:妙喜老漢搖脣鼓舌,說得也相似。
不知他肚裏如何?
須知妙喜說得底,便是行得底,更無兩般。
所以西天第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欲求一弟子繼紹祖位,謂深山窮谷中必有高人居止,因往求之。
故知非但弟子求師切,師求弟子亦切。
遂入山,果見一人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蠎所居。
大德至尊,何枉神足?
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
彼默念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
是大聖繼真乘否?
祖曰:汝雖心語,吾已意知。
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聖?
彼聞已悔謝,於是投祖出家,即第十四祖龍樹是也。
今時學道者多不自疑,却疑他人。
所以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
且道悟得箇甚麼?
良久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下座。
禮侍者斷七,請普說。
僧問:和尚室中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
遂以坐具打地一下,云:學人為蛇畫足,却請和尚頭上安頭。
師云:自起自倒得人憎。
進云:也要和尚相委悉。
師云:切忌[革*(華-(十*〡*十)+(人*〡*人))]裏動指頭。
進云: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云:無。
進云:却較些子。
師云:換却你眼睛。
乃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思量,不得擬議。
當恁麼時,釋迦老子、達磨大師雖有鼻孔,直是無出氣處。
還委悉麼?
遇貴則賤,遇賤則貴,若向貴賤處著到,更須買草鞵行脚始得。
所以道: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
雖然如是,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全放全收,全殺全活。
妙喜恁麼道,也不離者箇消息,正如適來禪客以坐具打地一般。
乃拍禪床一下,云:且道明甚麼邊事?
斯辰,比丘了賢為近禮侍者將俗家寄來衣物估唱,請老漢舉揚宗旨,莊嚴報地。
可惜者兄弟方始於竹篦子話有箇發明處,而今已是說前年話。
一日,問他: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如何?
渠答不得,却曰:望和尚為某作箇方便,指示山僧,向他道:你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子向你,如將名品茘枝和皮殻一時剝了,以手送在你口邊,只是你不解吞。
渠聞之,不覺失笑,曰:和尚吞著即禍事,過得幾時?
又問他:前日吞了底荔枝,只是你不知滋味。
渠曰:若知滋味,轉見禍事。
我愛他者兩轉語,所謂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信知宗師家無實法與人。
且如世間工巧技藝,有樣子便做得。
若是者一解,須是自悟始得。
得之於心,應之於手。
若未得箇安樂處,一向求知見,覔解會,者般雜毒纔入心,如油入麫,永取不出。
縱取得出,亦費料理。
此事如青天白日,元無障礙,却被者些雜毒障却,所以於法不得自在。
老漢常愛真淨和尚道:如今人多是得箇身心寂滅,前後際斷,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似古廟裏香爐去,冷湫湫地去,便為究竟。
殊不知却被比勝妙境界障蔽,自己正知見不能現前,神通光明不能發露。
或又執箇一切平常心是道,以為極則。
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
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凡百施為,須要平常一路子,以為穩當。
定將去,合將去,更不敢別移一步,怕墮坑落塹。
長時一似雙盲人行路,一條拄杖子,寸步拋不得。
緊把著,憑將去,步步依倚。
一日,若道眼豁開,頓覺前非,拋却杖子,撒開兩手,十方蕩蕩,七縱八橫,東西南北,無可不可,到者裏方得自在。
如今人能有幾箇放得杖,撒得手?
昔因真淨和尚新開語錄,其時我老和尚在五祖堂中作首座。
五祖一日廊下見僧把一冊文字,祖曰:你手中是甚文字?
僧曰:是真淨和尚語錄。
祖遂取讀,即讚歎曰:慚愧!
末世中有恁地尊宿。
乃喚首座:我老和尚時在後架洗韈,聞呼,狠忙走出來。
祖曰:我得一本文字,不可思議,所謂善說法。
要你試看,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前後際斷。
諸方如今有幾箇得到者田地?
他却喚作勝妙境𢌿。
舊時寶峯有箇廣道者,便是者般人,一箇渾身都不理會,都不見有世間事,世間塵勞昧他不得。
雖然恁麼,却被者勝妙境界障却道眼。
須知到一念不生,前後際斷處,正要尊宿。
如水潦和尚因採藤次,問馬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祖曰:近前來,向你道。
水潦纔近前,馬祖當胷一蹋,蹋倒水潦,忽然大悟,不覺起來呵呵大笑。
祖曰:你見箇甚麼道理?
潦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便識得根源去。
者箇教中謂之入流亡所。
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
纔得箇入處,便亡了定相。
定相既亡,不墮有為,不墮無為。
動靜二相了然不生,便是觀音入理之門。
他既悟了,便打開自己庫藏,運出自己家珍,乃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便識得根源去。
又呵呵大笑。
馬祖知他已到者箇田地,更不采他,亦無後語。
後來住水潦庵禪和家來參他,有百十眾,纔舉揚,便賣弄者一蹋云: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而今笑不休。
渠又何曾有峯巒疊翠,㵎水潺湲,岸柳含煙,庭華笑日,鸎啼喬木,蝶舞芳叢底說話來?
只道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而今笑不休,者箇便是第一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
又不見雲門問洞山:近離甚處?
山曰:查渡。
門曰:夏在甚處?
山曰:湖南報慈。
門曰:幾時離彼?
山曰:八月二十五。
門曰:放你三頓棒。
古人淳樸,據實祇對,自言:我此回實從查渡來,有甚麼過,便道放我三頓棒?
大丈夫漢須共者老漢理會始得。
至明日,便去問曰: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未審過在甚麼處?
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
洞山忽然大悟,更無消息可通,亦無道理可拈出,只禮拜而已。
既悟了,便打開自己庫藏,運出自己家珍,乃曰:他後向無人煙處住箇草庵,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出却釘,拔却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灑灑地作箇衲僧,豈不俊哉!
雲門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許大口。
者箇是第二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
又鼓山晏國師在雪峯多年,一日,雪峯知其緣熟,忽起搊住曰:是甚麼?
晏釋然了悟,唯舉手搖曳而已。
峯曰:子作道理耶?
晏曰:何道理之有?
後來楊大年收在傳燈錄中,謂之亡其了心。
此是第三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
又灌谿和尚一日見臨濟,濟下繩床,纔擒住,谿便云:領!
領!
者箇是第四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
者箇說似人不得,傳授人不得,老漢十七年參,也曾零零碎碎悟來。
雲門下也理會得些子,曹洞下也理會得些子,只是不能得前後際斷。
後來在京師天寧見老和尚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門曰:東山水上行。
若是天寧即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向者裏忽然前後際斷,譬如一綟亂絲,將刀一截截斷相似,當時通身汗出,雖然動相不生,却坐在淨倮倮處得。
一日去入室,老和尚曰:也不易,你到者箇田地,可惜你死了不能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
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
須信有者箇道理。
老漢自言:我只據如今得處,已是快活,更不能理會得也。
老和尚却令我在擇木寮作不𣯛務侍者,每日同士大夫須得三四回入室,只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纔開口便道不是,如是半年間只管參。
一日同諸官員在方丈藥石次,我只把箸在手,都忘了喫食。
老和尚曰:者漢參得黃楊木禪,却倒縮去。
我遂說箇譬喻曰:和尚者箇道理,恰如狗看著熱油鐺相似,要䑛又䑛不得,要捨又捨不得。
老和尚曰:你喻得極好,只者箇便是金剛圈、栗棘蓬。
一日因問老和尚:見說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者箇話,不知五祖和尚如何答?
和尚不肯說。
老漢曰:和尚當時不可獨自問,須對大眾前問,如今說又何妨?
老和尚乃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
祖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
又問: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
祖曰:相隨來也。
老漢纔聞舉便理會得,乃曰:某會也。
老和尚曰:只恐你透公案未得。
老漢曰:請和尚舉。
老和尚遂連舉一絡索誵訛公案,被我三轉兩轉截斷,如箇大平無事時,得路便行,更無滯礙。
老和尚曰:如今方知道我不謾你。
我既會了,却倒疑著幾箇禪頭,乃問老和尚。
老和尚曰:我箇禪如大海相似,是你將得箇大海來傾取去始得,若只將得鉢盂來盛得些子去便休。
是你器量只如此,教我怎柰何?
能有幾箇得到你田地?
舊時只有一箇璟上座與你一般,只是死了,過得幾時便舉我立僧。
後來在雲居首座寮,夜間常與兄弟入室,老和尚愛來聽。
有時入室了,却上方丈,見老和尚同在火爐頭坐。
老和尚曰:或有箇禪和子得似老僧,你又如何支遣?
老漢曰:何幸如之!
正如東坡說作劊子得一箇肥漢剮,我却倒與老和尚入室,被我拶得上壁。
老和尚呵呵大笑,思量者老和尚粉骨碎身,亦未能報得。
因禮上座,聞老漢舉福州人喫茘枝,有箇瞥地處,所以說到者裏。
者兄弟在叢林中規行矩步,無衲子之過,可惜尺頭短,然打箇筋斗出來,決定昧他不得。
有一則古話舉似大眾,教中道: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
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後來湛堂和尚頌曰:老胡徹底老婆心,為阿難陀意轉深。
韓幹馬嘶青草渡,戴嵩牛臥綠楊陰。
妙喜亦有箇頌子,雖不甚文彩,却不在湛堂之下。
荒田無人耕,耕著有人爭。
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念誦提綱圓悟勤禪師看藏經,上堂:祥煙繚繞,瑞氣氤氳,公案現成,有誰扣擊?
乃云:塵中大經卷莫測津涯,聰慧淨眼人始能拈出,直得義天性海若帝網交羅,智照神光如洪爐猛𦦨。
今日幸遇皇風蕩蕩、帝道平平,有大心檀越為汝發機,使諸人各各八字打開,直得霞絛展處、玉牒舒時,文彩已彰,各宜薦取。
且不落文墨一句作麼生道?
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祖師會,上堂。
千聖頂𩕳上可容剎海,衲僧命脉中不許真機,更通一線路,以佛現祖,從祖證佛,印印無差,機機圓證。
靈山拈花,示眾。
建立此箇宗風,金色頭陀曾承妙旨,以至西天四七、此土二三,自曹溪散席已來,數百年間列剎相望,各各握靈蛇珠,人人抱荊山璧,有照有用,有權有實,提振向上宗風,傳持正法眼藏,要且百川異流同歸大海,千重百帀無出一源。
所以道:西天二十八祖也恁麼,唐土六祖也恁麼,天下列剎相望諸老宿也恁麼,山僧也恁麼。
且道恁麼事作麼生商量?
還提掇得出麼?
還緇素得明麼?
山僧不惜兩莖眉毛與諸人點破。
遂拈拄杖,云:還見麼?
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盡在拄杖頭上放大光明,現權現實,現機現境,列五位君臣,開三玄宗要,機境相投,箭鋒相拄,一字三句同源,圓相境致殊別。
若也於此委悉,百草頭上罷却平生事,根株亦不留,聞清聲外句,莫向句中求;儻或未然,山僧不免又拖泥涉水也。
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人人壁立萬仞,箇箇常光現前。
卓拄杖一下,下座。
蓮華會,上堂。
毗婆尸已前,千華現瑞;天中天正地,優曇呈祥。
直得徧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
現大蓮華王,周帀千華座。
一葉一釋迦,一鬚一彌勒。
塵塵爾,剎剎爾,處處爾,念念爾。
一塵舉,大地收;一華開,世界起。
可謂殊勝中最殊勝,奇特中倍奇特。
感慈塔前凝瑞氣,羅漢洞邊顯真容。
法會儼然,人天普集。
到者裏合談何事?
說玄說妙得麼?
說佛說祖得麼?
舉古舉今得麼?
顯作顯用得麼?
盡是從前已後大宗師拈出了也。
即今不如總不動著,只呈一箇現成公案。
若也薦得,人人心華發明,處處照十方剎。
正當恁麼時,推功歸本一句作麼生道?
還委悉麼?
萬方有慶歸明聖,願見黃河百度清。
龍門遠禪師檀越還佛頂心經。
上堂:唵齒臨,唵齒臨,唵部臨,唵部臨。
大眾!
此是甚麼言語?
義理如何?
還有人會得麼?
若道是言語,又不成言語;若道有道理,又不成道理。
可謂言詮不到,分別不及。
先聖呼為密語,又曰真言。
一切言音從是而生,一切語教從是而出。
山僧適來看經中得七字陀羅尼,能滅千灾,成就萬德。
今對諸人舉此七字陀羅尼一遍,諸人諦聽。
遂默然,屈第一指至第七指,曰:諸人聞得麼?
恐諸人不聞,更舉一遍。
又默然,屈一指至七指,曰:聞得麼?
大眾!
唯佛與佛乃能知之,自餘群生悉皆罔措。
有方便門名曰重說偈言,今更載三,分明說此七字呪曰:佛頂心經齋願了。
大眾!
曉得其中旨趣麼?
待山僧奉為解釋,一字字要知落處。
若論佛,祇是當人更無物;若論頂,晝夜舒光照前境;若論心,看時無相用時深;若論經,解語能言不是聲;若論齋,所為所作盡和諧;若論願,猶如身在龍門院;若論了,無慮無疑心皎皎。
心皎皎,增添福壽災殃少;論量功德廣難思,須彌未大滄溟小。
山僧適來說者是真言,世人只知有言,不知有真;若不知真,所言皆妄。
何者名為真言?
能出萬宗,故曰真言。
亦名三昧王,亦名萬字頂,亦名微妙章句,亦名秘密大總持。
至心受持,大有靈驗,所謂山僧七字呪也。
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諷誦受持皆秘密;如人親入寶山中,一切珍奇從此出。
久立。
東山齊己禪師,蓮社會道友請上堂。
漸漸鷄皮鶴髮,父少而子老;看看行步躘蹱,疑殺木上座。
直饒金玉滿堂,照顧白拈賊;豈免衰殘老病,正好著精彩。
任汝千般快樂,渠儂合自由;無常終是到來,歸堂喫茶去。
唯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遶。
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
復云:噁!
者條活路已被善導和尚直截指出了也。
是你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因甚麼當面錯過阿彌陀佛?
者裏薦得,便可除迷倒障,拔猶豫箭,截疑惑網,斷癡愛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濁,正心諂曲,絕心生死。
然後轉入那邊,擡起脚向佛祖履踐不到處進一步,開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喚回善導和尚,別求徑路修行。
其或準前捨父逃走,流落他鄉,撞東磕西。
苦哉!
阿彌陀佛。
元叟端禪師。
朝廷看藏經滿散,上堂:毗盧藏中有大經卷,量等三千大千世界,書寫三千大千世界中事悉盡無餘。
今上皇帝以清淨天眼觀此大經卷在一微塵中,敦遣使臣頒降御香,命天下僧員破此一塵、出此經卷,普使法界有情知一一塵中有如是經卷,一一經卷有如是章句,一一章句有如是妙義,一一妙義有如是奇特、如是殊勝、如是廣大、如是自在。
今朝滿散之次,仍命山僧升于此座,舉揚無上般若,表懺上項功德,所有種種法門智慧海、種種因果德相海、種種進修行願海、種種教導方便海、種種依正究竟海、種種互融攝入海、不可說不可說種種功德光明海,普用回向真如實際,莊嚴無上佛果菩提,四方銷兵革之憂,萬民樂畊桑之業。
正與麼時,八表來朝、萬邦入貢一句作麼生道?
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楚石琦禪師經會,上堂。
諸供養中,法供養、最供養即不無,如何是法?
莫道我謾你,南無佛陀、南無達磨、南無僧伽。
卓拄杖,云:山河大地、草本叢林,盡向者裏平等證入,未解脫者令得解脫、未涅槃者令得涅槃,雖在衲僧分上,如經蠱毒之家,水也不得沾他一滴。
靠拄杖,下座。
聖旨看藏經,上堂。
百千法門,同歸方寸。
河沙妙德,總在心源。
大福德人修,大福德人受。
是以恒沙剎土,莫不稟其威靈。
草木昆虫,亦皆資其化育。
今則法筵洞啟,教藏宏開。
重重福德門,種種壽量海。
如天普覆,如地普擎。
如日普照,如風普吹。
仲尼云,吾禱久矣。
復舉宋太宗皇帝,因入寺問僧云,看什麼經。
僧云,仁王護國經。
帝云,既是寡人經,因什麼落在卿手裏。
僧無對。
後來雪竇代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師云,若問永祚,但以頂戴。
經云,萬歲萬歲。
看華嚴經,上堂。
東西南北,四維上下,塵塵剎剎,總不離箇華藏世界海。
有高有下,有濶有狹,有具有不具,有等有不等,有清淨有不清淨,有短壽有長年。
且道毗盧遮那如來即今在阿那箇世界中說法?
又說什麼法?
為說三乘法?
為說一乘法?
為說無上乘法?
為無所說?
試道看。
若道得,許你淨佛國土,遊戲神通,有情無情,同證同入。
若道不得,生死海內,沉浮施主看楞嚴,上堂。
體理得妙,了了常知。
一種平懷,綿綿不漏。
著衣喫飯,葢是尋常。
見色聞聲,猶如聾瞽。
但可入佛,不可入魔。
透得十種禪關,出得五陰區宇。
處處無非佛事,頭頭總是道場。
酒肆淫坊,了無罣礙。
龍宮虎穴,任便經過。
亦可入魔,亦可入佛。
然後佛魔俱遣,凡聖不存。
不取涅槃,不居生死。
道我大事了畢,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呆庵莊禪師法華會,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
今當說之,各宜善聽。
良久,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箬庵問禪師。
總督漕撫恭順候吳實宰居士,請至淮城文通塔寺,啟建華嚴道場,請上堂。
大人境界,非大人不知;殊勝因緣,非殊勝不偶。
山僧遠離鴛水,來至黃淮,途中閱歷州郡縣邑、江湖河海,計程千有餘程,閱日十有五日,其中無去來相、無久暫相、無違順相、無動靜相。
所以道: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
又云:去去實不去,來來實不來。
又云:動靜二相,了然不生。
者裏覰得透,便能世出世法交羅,動靜去來自在。
恁麼,則山僧既到此間,未違丈室;未到此間,無日不與大總督實翁居士把手共行,無日不與現前尊官、諸上善友同遊華藏界中。
事無礙.理無礙.事理無礙.事事無礙。
所謂大人境界、殊勝因緣,早從未舉已前,一一現成具足。
既然如是,且道:即今建立道場,重開普光明會,又什麼人分上事?
豁開大地群生眼,直得歌謠載道途。
牧雲門禪師滿華嚴會,上堂:華嚴法界,理事無礙,懺罪消災,一彩兩賽。
驀拈拄杖云:大眾!
杜順和尚來也,在拄杖頭上口喃喃道: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猪左膊上。
諸人還見麼?
若也見,未免頭上安頭;若不見,日用堂堂無葢覆,本來同是遮那身。
水陸陞座提綱應庵華禪師王機宜為弟樞密相公散水陸請陞座,師示眾云: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升大解脫堂,演大解脫義。
是故留守樞密大資相公雖示世人有去有來,極其本體不動不變,所以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佛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
塵塵剎剎普現威光,物物頭頭全彰勝相,殊勝中殊勝,奇特中奇特,他方此界全心淨土,人間天上同一真境。
正當恁麼時,且道留守樞密大資相公即今在什麼處?
手提殺活金剛劍,誰敢當頭正眼看?
悲濟會陞座,師召眾云:大智洞明,體無去住,明逾日月,寬若太虗。
天地以此為覆載,日月以此為照臨,山嶽以此為崔嵬,江河以此為流注,賢聖以此為威靈,凡夫以此為安養,陣亡以此為超昇,冤讐以此為解脫,諸佛以此為示現,祖師以此為單傳,諸人以此為悲濟,光孝以此為方便。
驀拈拄杖云:釋迦老子祇今在山僧拄杖頭上放大光明,其光清淨,無壞無雜,光光相羅,前後無別,塵塵普入,剎剎全彰。
然後無量為一,一為無量,大中現小,小中現大,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且道諸人向甚麼處見釋迦老子?
若向拄杖頭上見,未見在;若向妙法蓮華中見,亦未見在。
既不如是,畢竟向什麼處見釋迦老子?
以拄杖卓一卓云: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恒沙眾。
元叟端禪師朝廷金山作水陸陞座,拈香祝聖畢,乃云:盡不可說不可說微塵數世界是箇金剛正體,淨躶躶,絕承當;盡不可說不可說微塵數世界是箇寶覺真心,赤灑灑,無空闕。
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如日普照,如風普吹,無一時不徧,無一處不周,無一理不圓,無一事不具。
塵塵剎剎,八面玲瓏;物物頭頭,十方通暢。
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腹中現百億閻浮提室,內湧三萬二千獅子座,七縱八橫,千變萬化,左之右之,無可不可。
三世諸佛以此正體、以此真心座寶蓮華,成等正覺,津濟四生,梯航九有。
六代祖師以此正體、以此真心開甘露門,廣度群品,啟廸盲聾,炳耀癡昧。
奕世人王帝主以此正體、以此真心為生民立極,為世開太平基,拯黎元於塗炭,措天下於盤石。
大元世界主、當今皇帝以此正體、以此真心克紹丕圖,纘登大寶,百億須彌盧、百億香水海,日月所照,風雨所至,悉稟威靈,咸歸化育。
乃至此日,特頒聖旨,敦遣使臣就金山古澤心寺照依梁武皇帝科儀,修設天地冥陽水陸大會七晝夜,爇種種香,然種種燈,營種種上妙飲食,設種種上妙服御,金銀珊瑚真珠瑪瑙種種上妙珍寶而為供養,命僧一千五百員披轉三藏五乘十二分秘典真詮,權也實也,頓也漸也,半也滿也,偏也圓也,交光相羅,如寶絲網,上以翊衛皇圖,下以資培民本。
徑山臣僧行端與教禪律三宗、耆年碩德,以此正體,以此真心,欽奉綸言,高陞寶座,闡揚諸佛無上奧旨,發揮諸佛無上秘傳,若幽若顯,若聖若凡,若飛若潛,若動若植,普仗良因,均霑妙利,四方消災沴之虞,萬姓樂耕桑之業,同濟仁壽,共享昇平。
當此之時,理周事徧,果滿功圓,直下無私一句畢竟如何?
擎展擊拂子云:化行舜日山川外,人在堯天雨露中。
復說偈云:執尺量虗空,終難究其數。
持蠡測海水,豈解知其源。
吾君本心體,廣大亦如是。
欲求其邊際,畢竟不可得。
吾君之壽量,與此心體同。
欲求其窮極,是亦不可得。
吾君之福源,與此壽量同。
欲求其窮盡,是亦不可得。
太后皇太子,嬪妃諸眷屬。
心體及福源,等無有差別。
一塵一佛剎,一剎一釋迦。
各現廣長舌,共說如上事。
百千萬億中,亦不能及一。
天人群生類,地獄鬼畜等。
十方諸有情,三界眾含識。
當知此心體,本來相如是。
月江印禪師朝廷金山寺建水陸會陞座。
如來往昔為眾生,修治法海無邊行,猶如沛澤清炎暑,普滌眾生煩惱熱。
所以乘大悲願力示現世間,為三界大師、四生慈父,如優曇華時一現爾。
或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或為轉輪聖王,王四天下,千子圍繞,七寶莊嚴,壽八萬歲,飛行自在,所向無礙,其國豐樂,人民熾盛,威德特尊,無有為比,是皆大悲願力中之所發現。
所以道:大悲願力猶如大海甚深無底,大悲願力如大虗空廣大無際,大悲願力如大日輪升于虗空,大悲願力如須彌山普雨眾寶,大悲願力如如意珠滿眾生願,大悲願力如世明燈普照一切,大悲願力猶如空葢普蔭群生。
我佛如來以大悲心而為體,因於眾生所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覺。
譬如曠野之中有大樹王,根若得水,枝葉花果悉皆繁茂;菩提樹王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為花果。
若諸菩薩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智慧花果;若諸菩薩以大悲心饒益眾生,則能成就阿耨菩提。
是故菩提屬於眾生,若無眾生,一切菩薩終不能成無上正覺。
故我大元佛心聖人,與釋迦如來轉輪聖王,同一根本,同一枝葉,亦乘大悲願力,示現世間,作大國王,為世界主,允文允武,克哲克明,扆法永垂,視四海眾生如赤子,金輪統御,攝十方剎土為一家,具十地菩薩之身心,超四輪王之壽量,萬機之暇,留心佛法,以正法治民,故佛教倍前,光明熾盛,以大悲心,饒益眾生,開甘露門,廣度群品。
由是於楊子江,建金山萬僧之海會,修水陸無礙之大齋,披閱五千四十八卷之尊經,講演禪教,直指難思之妙法,以百億日月而為燈燭,使一切眾生得證光明三昧門故;以百億須彌而為香饌,使一切眾生悉皆飽滿,得證法喜禪悅樂故;以百億香水海而為醍醐酥酪,使一切眾生頓息饑虗,得入如來清淨法海故;以百億四天下七寶而為布施,使一切眾生永離貧苦,皆得如意富樂故;以過現未來百千萬億恒河沙微塵數諸佛菩薩而為眷屬,使一切眾生得依怙善知識故;以三千大千世界而為經卷,使一切眾生常轉如是經故。
上窮有頂,下極空輪,若幽若顯,咸脫於苦輪,曰天曰人,皆承其恩力,莫不皆從佛心聖主清淨微妙大悲願力中之所流出,上合諸佛本妙覺心,下與一切眾生同一悲仰。
以此祝聖壽,壽如妙高不動之山。
以此延聖福,福等華藏甚深之海。
以此治國家,則民康物阜。
以此平天下,則海晏河清。
百億劫之罕逢,十方國之希有。
何異釋迦出世,彌勒降生。
恒河沙界,盡入提封。
九十六種,咸歸正化。
巍巍乎,蕩蕩乎,不可得而稱量,不可得而思議。
只今君臣慶會,佛法光輝,知恩報恩,作麼生道。
兩輪日月無私照,一統乾坤樂太平。
復舉梁武帝夢神僧告曰,六道四生,幽囚者眾。
何不建水陸大齋,而濟拔之。
帝既寤,詔十大高僧,披尋大藏,撰成儀文。
始於金山,建此大會。
於初夜分,悉停燈燭。
帝親臨筵禱曰,若此儀文,理協聖凡。
願我拜起,燈燭自明。
如未得聖意,燭暗如故。
帝一拜,燈燭皆明。
二拜,宮殿震動。
三拜,天雨寶花。
當時靈異,不可勝數。
至於歷代修建,顯驗尤多。
當今佛心天子,以梁武之心為心,特降御香,七寶練段,修設齋供,建此大會。
宰相百官,光臨法會。
諸山碩德,共闡玄音。
凡聖混融,人天交接。
直得娑竭羅龍王,從海涌出,親獻寶珠。
天帝釋,空中雨花,殷勤贊嘆。
上來臣僧,升於寶座,舉唱宗乘。
所萃鴻因,端為祝延天筭。
復成一偈,堯眉八采輝寰宇,舜目重瞳照四方。
紫金山頭日卓午,大千沙界仰恩光。
久立尊官,伏惟珍重。
楚石琦禪師,洪武元年九月十一日,欽奉聖旨,於蔣山禪寺水陸會中陞座。
真如淨境界,一泯未甞存。
能隨染淨緣,遂成十法界。
法界者,眾生心也。
眾生心即佛心。
大哉心乎,無形無相,充徧十方,亘古亘今,包含萬有。
但在眾生分上,一向染用,謂之無明。
諸佛分上,一向淨用,謂之佛性。
無明佛性,是二俱空。
然而眾生不了于空,無明所惑,從無量劫而至今世,因身口意起貪嗔癡。
貪行多者二萬一千,嗔行多者二萬一千,癡行多者二萬一千,等分行者二萬一千,共造八萬四千諸煩惱業。
生罹王憲,死在地獄,動經劫數,未有出期。
古德有言:一切苦果,因業而受。
受盡還無,何苦之有?
豈不見梁朝傅大士心王銘云:觀心空王,微妙難測。
無形無相,有大神力。
能滅千灾,成就萬德。
體性雖空,能施法則。
觀之無形,呼之有聲。
為之法將,心戒傳經。
水中鹽味,色裏膠青。
決定是有,不見其形。
又云:欲求成佛,莫染一物。
心性雖空,貪嗔體實。
入此法門,端坐成佛。
驀竪起拂子云:還見麼?
無量壽世尊,即今在拂子頭上,放大光明,普照十方,盡虗空,徧法界,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
極微(塵數)三千大千世界,百億日月,百億四天下,百億四大海,百億五須彌,百億欲界天宮殿,百億色界天宮殿,百億佛色界天宮殿,於中一一世界天宮殿內,皆有菩薩海眾圍繞,隨機說法,各各不同,頓說、漸說、實說、權說、縱說、橫說、顯了說、葢覆說,凡有所說,皆說此心,何一理而不圓?
何一事而不備?
何一塵而不攝?
何一剎而不收?
者裏見得,未度令度,未解令解,未到彼岸者令到彼岸,未證涅槃者令得涅槃,皇恩佛恩一時報畢。
其或未然,更添注脚去也。
擊拂子云:還聞麼?
者裏聞去,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普徧諸人耳,此是觀音大士圓通法門。
十方俱擊鼓,十處一時聞,此是圓真實。
隔垣聽音響,遐邇俱可聞,此是通真實。
聲無既非滅,聲有亦非生,生滅二緣離,是則常真實。
是故諸佛於此得之,徧十方界,成等正覺;菩薩於此得之,圓滿六度萬行;獨覺於此得之,洞明十二緣生;聲聞於此得之,三明六通,證八解脫;諸天於此得之,高超十地;人倫於此得之,具足眾善;修羅於此得之,永絕憍慢;地獄於此得之,咸脫苦輪;乃至餓鬼、旁生并及四生九類一切含識於此得之,莫不悟自心佛,成自心佛。
金剛般若云: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
心既不可得,佛亦不可得,菩薩亦不可得,獨覺亦不可得,聲聞亦不可得,諸天亦不可得,人倫亦不可得,修羅亦不可得,餓鬼、旁生、四生九類一切含識亦不可得。
此不可得,亦不可得。
永嘉大士道: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所以二祖神光參初祖菩提,達磨曰:我心未寧,乞師安心。
初祖云:將心來,與汝安。
神光云:覓心了不可得。
初祖云:與汝安心竟。
以拂子劃一劃,云:劃斷葛藤。
正與麼時,果滿功圓一句作麼生道?
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國恩。
欽惟皇帝陛下英武仁聖,削平海內,子育兆民,九夷八蠻罔不賓服,是以梯山入貢,航海獻琛,元年大赦天下,洽以寬恩,無辜冤枉亦蒙濟拔,特賜銀帑,命善世院就蔣山禪寺修建冥陽水陸大齋七晝夜,於中作諸佛事,供佛賢聖、天地神祇、三界鬼神,并召臣僧梵琦舉唱宗乘所集功勛,并用超度四生六道,無辜冤枉悉脫幽冥,往生佛土,成就菩提。
所願如意珠爍破無明窟,智慧劍截斷生死根,因大法以悟心,趣樂邦而見佛。
復舉梁朝武帝請傅大士講經,大士登座揮尺一下,寶公菩薩謂帝曰:陛下還會麼?
帝默然。
菩薩云:大士講經竟。
師拈云:今日聖恩令臣僧梵琦陞於此座,舉揚第一義諦,普願迷流同成佛道,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不盡底細大法門盡被傅大士一時吐露了也。
且道節文在什麼處?
冥陽水陸大齋緣,徧滿三千與大千,東走金烏西玉兔,上窮碧落下黃泉。
永拋業識無明海,高坐如來妙寶蓮,恩重須彌何以報?
祝延聖壽萬斯年。
洪武二年三月十三日,欽奉聖旨,於蔣山禪寺水陸會中陞座:震法雷,擊法鼓,布慈雲兮洒甘露。
即今法雷已震,法鼓已擊,慈雲已布,甘露已洒。
且道山僧說甚麼法?
說向聲聞乘法耶?
說向獨覺乘法耶?
說向菩薩乘法耶?
說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耶?
說向凡夫界法耶?
教中道:法界中無有法名向聲聞乘、向獨覺乘、向菩薩乘、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法名向凡夫界,無有法名向染、向淨、向生死、向涅槃。
何以故?
諸法無二故。
譬如虗空,若去來今求不可得,然非無虗空。
據實而論,只者虗空早是釘橛了也。
雲門手中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諸人又作麼生會?
良久,云:不起纖毫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
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
明白道了也,更要解注那。
此事不在言語上,十雙五箇作言語會。
苦哉!
屈哉!
香嚴和尚道:如人上樹,手不攀枝,脚不踏枝。
樹下有人來問祖師西來意,若答他則喪身失命,若不答他則違他所問。
答則是,不答則是?
大慧和尚云:我者裏禪如一團火相似,若觸他則燒殺你,若背他則凍殺你。
只如永嘉大師有兩句子與賊過梯,道什麼?
鏡裏看形見不難,水中捉月爭拈得?
平如鏡面,險似懸崖。
金剛取泥處,是我屋裏人知得,更饒箇古話。
吾宗第四祖優波毱多尊者,因一族姓子出家,夜投天寺宿,尊者乃作方便,化一夜叉擔一死人,更有一夜叉空手而至,二鬼共諍,一言:我擔死人來。
第二者言:我擔死人來。
前一鬼言:我有證人。
此人見我擔死人來時,此人念言:我今必定死,應作實語。
語後鬼言:此死人者,前鬼擔來,非是汝許。
後鬼大嗔,拔其一臂,前鬼以死人臂還續如故;後鬼復拔一臂,前鬼更拔死人臂還復補處;後鬼㧞其兩脚,前鬼悉以死人脚補之如本。
如是二鬼共食所拔新肉,即便出去,此族姓子豁然大悟。
今日聖天子普度幽冥,令臣僧梵琦說法度諸佛子,所冀一言之下泮然無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用他悟,如夢忽覺,如蓮華開。
正恁麼時如何舉似?
一百五日近清明,上元定是正月半。
復舉:昔有士人撰無鬼論,鬼現身云:我聻?
士人無對。
後來五祖演和尚代以兩手合作鵓鴣觜,云:谷谷呱。
師拈云:五祖和尚可謂是千聖頂上拈來,萬人叢中指出,語默所不到,情解所不及。
向上一句作麼生論量?
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