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第10卷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古杭白巖嗣祖沙門 淨符 彚集△南二南泉山下有一菴主,或謂曰:南泉和尚近日出世,何不去禮見?
主曰:非但南泉,直饒千佛出興,我亦不去。
泉聞,乃令趙州往勘之。
州見,便說拜,主不顧。
州從西過東,又從東過西,主並不顧。
州曰:草賊大敗。
遂拽下簾子便歸。
舉似泉,泉曰:我從來疑著這漢。
次日,泉乃與沙彌攜茶一瓶、盞三隻到菴,擲向地上,乃曰:昨日的,昨日的。
主曰:昨日的是什麼?
泉於沙彌背上拍一下,曰:賺我來,賺我來。
拂袖便回。
雪竇顯云:大小南泉、趙州,被這擔板漢勘破了。
溈山喆云:菴主坐觀成敗大小,南泉、趙州向淨地上喫交。
智海禾云:是即是,菴主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
當時趙州禮拜,但云:這賊我識得你,待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
便拽拄杖趂出。
且看趙州別有箇什麼伎倆?
甌峰承云:且道那裏是擔板漢,勘破南泉、趙州處?
若是明眼衲僧,向這裏勘破雪竇也不難。
南泉因陸亘大夫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也曾坐,也曾臥,如今擬鐫作佛,得麼?
泉曰:得。
大夫曰:莫不得麼?
泉曰:不得,不得。
雲巖晟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
洞山价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
天童覺云:轉功就位,轉位就功,還他洞上父子。
且道南泉意作麼生?
直是針錐不入。
高峰、妙云、南泉恁麼祇對,正所謂聖人無常心,以百姓為心也。
大巍倫云:陸大夫一片石,如不遇南泉,幾喪淳矣。
天奇瑞云:大夫向這石頭上坐臥不安,皆是自不守分。
若非南泉,怎得風光徧界?
難然總是泥裏洗土塊。
愚菴盂云:南泉老漢也是箇五百僧善知識,為甚人質所疑,了無雌黃?
人言得便言得,人言不得亦言不得。
大眾!
要識南泉麼?
落花飛絮壓浮萍,縱在蒼苔不須掃。
芙蓉覺云:盡道南泉騎賊馬趕賊,奪賊鎗殺賊,殊不知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
陸亘盡生平伎倆要騐人,不知被這片石一生擔板。
白巖符云:王老師機輪轉處,如水銀墮地,顆顆皆圓,初不假絲毫造作,然要且不知他大夫是何心行。
南泉示眾曰: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
大溈智云:三世諸佛既不知有,黧奴白牯又何曾夢見?
灼然,須知向上有知有底人始得。
且作麼生是知有的人?
喫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沙場無限英靈漢,堆山積嶽露屍骸。
博山來云:手把地,尾連天,王老師異類中行也。
三世諸佛不知有,掬明月於無影樹頭;黧奴白牯却知有,剪白雲於不應山谷。
何人知此意?
除是長嘯者。
愚菴盂云:我要問諸人:如何是黧奴白牯知有底事?
有對曰:黃金國土琉璃地,獅子巖前水草香。
余云:你作恁麼語話,啣銕負鞍有日在。
南泉問良欽:空劫中還有佛否?
欽曰:有。
泉曰:是阿誰?
欽曰:良欽。
泉曰:居何國土?
欽無語。
洞山瑩代欽轉身便行。
海門涌云:老胡西來,覓箇不受惑底人,如良公者未易多得,奈將成九仞之山,欠進一簣之土。
當時若能輕彈一指,敢教王老師不作等閒看。
南泉因甘贄行者設齋,請念誦。
泉拈起槌曰:大眾為黧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
甘贄拂袖便出。
粥後,泉問典座:行者在甚麼處?
座曰:當時便去也。
乃泉打破鍋子。
雲門信云:南泉老老大大,未免隨人起倒。
直饒打破鍋子,也是賊過後張弓。
愚菴盂云:兔子懷胎,蚌含明月。
三十棒寄打雪竇,六不收看破雲門。
女媧氏煉石補天,秦始皇驅山塞海。
雖然如是,三十年後舉著,一回飲水一回噎。
明招補云:王老師雖則據令而行,也是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如菴彰云:行者設粥,不是好心。
南泉雖則念誦分明,爭奈被人覰破。
祇如打破粥鍋,畢竟如何話會?
顧左右云:知音不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
南泉因趙州問: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
泉曰: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
州曰:謝師指示。
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牕。
雲峰悅云:若不是南泉,洎被打破蔡州。
徑山杲云:雲峰老人失却一隻眼,殊不知只因後語,當下打破蔡州。
開先金云:如斯問答,還他南泉父子遞相讚仰,也須妙喜雲峰。
開先又作麼生?
昨夜三更月到牕,雲峰妙喜兩窺光。
如今欲識山前事,且去襄陽問老龐。
洞山瑩云:雲峰看樓打樓,徑山因孔著楔,若約衲僧眼目,敢保俱未夢見。
且道洞山有甚長處?
良久,云:獅子不食鵰殘,俊鷹不打死兔。
南泉問維那:今日普請作甚麼?
那曰:拽磨。
泉曰:磨從你拽,不得動著磨中心樹子。
那無語。
保福展代僧云:比來拽磨,如今却不拽。
法眼益代僧云:恁麼即不拽也。
南泉問黃檗:黃金為世界,白銀為壁落,是什麼人居處?
檗曰:是聖人居處。
泉曰:更有一人居何國土?
檗义手而立。
泉曰:道不得,何不問王老師?
檗却問:更有一人居何國土?
泉曰:可惜許!
天寧琦云:二大老一人無事生事,一人將錯就錯,直是好笑。
當時若作黃檗,待他道:更有一人居何國土?
但道:這野狐精。
設使南泉通身是口,也須飲氣吞聲。
能仁鑑云:潛行密用,如愚若魯,還他黃檗。
若是家有諍子,國有諍臣,猶欠一著。
待云道不得,何不問取王老師?
但云:可惜許。
縱使南泉通身伎倆,到這裏施展不開。
南泉坐次,一僧問訊,叉手而立。
泉曰:太俗生!
僧合掌。
泉曰:太僧生!
僧無語。
徑山杲云:合掌太僧生,叉手又俗氣,總不恁麼時,尊體無頓處。
無頓處,有巴鼻,唵蘇魯蘇魯㗭唎㗭唎喝。
近來王令稍嚴,不許攙行奪市。
天寧琦云:叉手太俗,合掌太僧,不僧不俗,誰敢安名?
撿點將來,也是垛生招箭。
且道落在這僧分上?
南泉分上?
南泉曰: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
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
神鼎諲云:你道破家散宅底好,解做活計底好。
初參之士,且取前語。
久參先德,直須破家。
更有一言,萬里厓州。
普賢素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囊無繫蟻之絲,厨乏聚蠅之糝;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南頭買賤,北頭賣貴。
撿點將來,各好與三十棒。
這裏且放過一著。
何故?
曾為蕩子偏憐客,自愛貪杯惜醉人。
薦福,璨云:山僧當時若見各人脚跟下痛,與三十。
何故?
他家自有黃金骨,不必旃檀入細雕。
地藏學云:諸禪德,還是解做活計底?
是破家散宅底?
是撿點得出,許你親見二大老立地處。
不然,自己脚跟下泥水不分,無自由分。
且作麼生方得自由?
擊拂子,云:等閒拶出虗空骨,出沒縱橫總不拘。
南泉因座主辭,泉問:甚麼處去?
主曰:山下去。
泉曰:第一不得謗王老師。
主曰:爭敢謗和尚?
泉乃噴啑曰:多少!
主便出去。
石霜諸云,不為人斟酌。
雲居膺云:非師本意。
長慶稜云:請領話。
雲居錫徵云:座主當時出去,且道是會不會?
南泉普請擇菜次,時趙州作爐頭,乃在堂內呌曰:救火!
救火!
大眾一齊到僧堂,州乃關却門,眾無語,泉乃拋鑰匙從牕入。
義山訥云:我不學南泉益油添薪。
當時見他閉却門,便拈土塊就門上書兩箇封字,要他趙州至今出身無計。
洪州廬山歸宗智常禪師(南二馬祖一嗣)與南泉同行,一日告別,煎茶次,泉曰:從前與師兄商量語句,彼此已知。
此後有人問:畢竟事作麼生?
宗曰:這一片地大好卓菴。
泉曰:卓菴且置,畢竟事作麼生?
宗乃踢翻茶銚便起。
泉曰:師兄喫茶了,普願未喫。
宗曰:作這箇語話,滴水也難消。
五祖戒云:南泉只解作客,不解作主。
溈山喆云:南泉逢強即弱,歸宗逢弱即強,三十年同行,畢竟事不通商量。
雖然如是,猶較王老師一綫道:昭覺勤云:驚羣之句,誰不聳然?
有者道:南泉搆他歸宗不著,所以遭他呵叱。
殊不知行人更在青山外,蔣山不惜眉毛,為諸人下箇註脚。
南泉探頭太過,歸宗壁立萬仞,且道還有出身路也無?
喝下須教三日聾。
天童華云:南泉貪程太急,歸宗薄處先穿。
二老雖發明馬祖正眼,要且極則事未夢見在,何故家住東州?
龍池微云:南泉逆水撐船,篙篙到底,只是撐不上。
歸宗順風使帆,揚揚得意,其奈略遇波濤,便手忙脚亂。
雖然,還知二老落處麼?
拈拄杖,卓一卓,云: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歸宗因僧辭,乃問:甚麼處去?
曰:諸方學五味禪去。
宗曰: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裏只有一味禪。
僧便問:如何是一味禪?
宗便打。
僧曰:會也!
會也!
宗曰:道!
道!
僧擬開口,宗又打。
黃檗運云:馬大師出八十四員善知識,箇箇屙轆轆地,祇有歸宗較些子。
昭覺勤云:若作黃檗,深辯端倪,幾乎勞而無功。
資福先云:歸宗幸是好一味禪,無端著鹽著醋,却成五味了也。
如今忽有人來辭去諸方學五味禪,只向他道:善為道路。
若是箇漢,必然別有生涯。
天寧琦舉黃檗語畢,云:說什麼較些子,直是未在我這裏,只有一味禪。
便與掀倒禪牀。
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徑山琇云:五味禪、一味禪,總拈向一邊。
當時這僧見歸宗擬拈棒,拂袖便行,非但靠倒歸宗,管取話行天下。
天井新別昭覺語云:只因黃檗明辨端倪,所以勞而無功。
演教泐云:黃檗、昭覺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殊不知歸宗被這僧一拶,直得手忙脚亂。
歸宗因僧問:如何是佛?
宗曰:向你道,你還信否?
曰:和尚重言,焉敢不信?
宗曰:只你是。
曰:如何保任?
宗曰: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僧有省。
法眼益云:若無後語,何處討歸宗?
雪竇顯於和尚重言,焉敢不信?
下別宗云:侍者寮喫茶去。
歸宗因芙蓉辭,乃問:甚麼處去?
蓉曰:歸嶺中去。
宗曰:子在此多年,裝束了,却來為子說一上佛法。
蓉結束了上去,宗曰:近前來。
蓉乃近前,宗曰:時寒,途中善為。
蓉聆此言,頓忘前解。
高峰妙云:歸宗佛法恁麼流布,拈花微笑,命若懸絲。
今日凡有人來告辭,總與艸鞵一緉。
歸宗剗草次,有座主來參,偶見一蛇過,宗以鋤斷之。
主曰:久響歸宗,元來只是箇麤行沙門。
宗曰:你麤我麤。
主曰:如何是麤?
宗竪起鋤頭。
主曰:如何是細?
宗作斬蛇勢。
主曰:與麼則依而行之。
宗曰:依而行之且置,你甚處見我斬蛇?
主無對。
德山鑑因雪峰問:古人斬蛇意旨如何?
山便打,峰便走。
山召云:存衲子。
峰回首,山云:他後悟去,方知老漢徹底婆心。
雪竇顯云:歸宗只解慎初,不能護末;德山頗能據令,未明斬蛇。
乃云:大眾!
看翠峰今日斬三五條。
以拄杖一時打散。
歸宗因普請入園取菜,乃畫圓相,圍却一株,以標插之,語眾曰:輒不得動著。
便去。
少頃,宗復來,見菜猶在,遽以棒趂曰:這一隊漢,無一箇有智慧底。
蹋倒標子,拔菜而歸。
雲居莊云:設有僧㧞却這一株菜,莫契得歸宗意麼?
拈拄杖敲香几云:歸宗和尚來也。
靠拄杖下座。
歸宗因一僧於夜半忽大呌曰:我悟也,我悟也。
一眾駭然。
明日,宗上堂曰:喚昨夜呌大悟底僧出來。
僧便出。
宗曰:你昨夜見箇什麼道理,便呌大悟?
僧曰:尼姑元是女人做。
宗便休。
白巖符云:歸宗只有照妍𡟎鏡,且無增黃金色底鉗錘。
若是山僧,待道尼姑原是女人做,便痛與一頓趂出,要教渠平地上別有生機。
杭州鹽官海昌齊安國師(南二馬祖一嗣)一日,喚侍者:與我過犀牛扇子來。
者曰:扇子破也。
官曰: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
侍者無對。
投子同代侍者云:不辭拈出,恐頭角不全。
雪竇顯云:我要不完全底頭角。
石霜諸代侍者云:若還和尚即無也?
雪竇云:犀牛兒猶在。
保福展代侍者云:和尚年尊,別請人好。
雪竇云:可惜勞而無功。
資福寶畫一圓相,相內書一牛字,雪竇云:適來為甚不拈出?
雪竇顯云:若要清風再拂,頭角重生,請諸禪客下一轉語,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
一僧云:大眾參堂去。
竇喝一喝,云:拋鈎釣鯤鯨,釣得箇蝦蟇。
雲居舜代侍者云:已颺在搕𢶍堆頭了也。
報恩秀云:諸方拈掇,總是空口白話,要且端的,不曾與鹽官相見。
萬松若作侍者,見道:與我過犀牛扇子來。
有甚羽蒲、紙竹、綾絹、椶櫚?
信手拈來,便與一柄。
何也?
縱有千般異,終無兩樣風。
證果成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
這老漢何不領話?
寶壽新代侍者云:幸是某甲,若是別箇,一場禍事。
白巖符云:古今諸老各出隻手,互呈頭角,盡為侍者代語,然秋菊春蘭各擅其美則不無,要且未能盡善,殊不知當時鹽官錯過侍者。
且道那裏是錯過侍者處?
不見道扇子破也。
鹽官因講僧參,官問:座主業何經論?
曰:講華嚴經。
官曰:華嚴有幾種法界?
曰:廣說則重重無盡,略言有四種。
官竪起拂子曰:這箇是第幾種法界?
主沉吟。
官曰:思而知,慮而解,鬼家活計。
日下孤燈,果然失照。
保福展代云:若禮拜,即喫和尚棒。
禾山殷代講,僧云:某甲不煩,和尚莫怪。
法眼益代拊掌三下。
昭覺勤云:鹽官以強凌弱則且置,如何道得一句恰好?
免得他道鬼家活計。
良久,云:劍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徑山杲云:兩段不同,收歸上科。
鹽官會下有主事僧,忽一日見鬼使來追,乃告曰:某甲身充主事,未暇脩行,乞容七日得否?
使曰:待為白王,若許七日後來,不然須臾便至。
言訖不見。
至七日後復來,竟覓其僧,了不可得。
洞山价因有舉問僧曰:若被覓著時,如何抵擬他?
山代云:被他覓得也。
天童悟徵云:前頭鬼使因甚見?
後頭鬼使因甚不見?
鹽官示眾曰:虗空為皷,須彌為椎,什麼人打得?
眾無對。
南泉願云:王老師不打這破鼓。
法眼益別云:王老師不打。
雪竇顯云:打者甚眾,聽者極少。
且問誰是解打者?
莫謗鹽官好。
南泉道:王老師不打這破皷。
法眼道:王老師不打,兩箇既不奈何,一箇更是懡㦬。
又云:王老師不打,還肯得諸方也無?
自代云:千年田,八百主。
黃龍心云:南泉法眼,只解瞻前,不能顧後。
且如鹽官道:虗空為鼓,須彌為椎。
什麼處是破處?
直饒檢點得破處分明,我更要問你覓鼓在。
天童華云:南泉法眼大似喫李子,只向赤邊咬。
山僧今日與鹽官相見去也,虗空為鼓,須彌為椎,要打便打,莫問是誰。
乃卓拄杖一下。
天童傑云:諸方尊宿各出隻手,只是隨例打鼓,並無一人性躁。
祥符今日直截與諸人道:虗空為皷,須彌為椎。
漆桶參堂去。
天寧。
琦云:且道甚處是他破處?
驢年夢見麼?
雲居莊云:南泉與麼道,鹽官還肯也無?
山僧即不然,虗空為皷,須彌為槌,什麼人打得?
但向他道:打即不辭,只是罕遇知音。
愚菴盂云:山僧有鼓便打,有笛便弄,無論渠破與不破,若更問我覓鼓,自領出去。
寶壽新云:虗空為鼓,須彌為椎,什麼人打得?
乃代云:聽。
能仁、鑑云:二尊宿節拍相隨,大似桑林之舞,可謂解和。
撿點將來,未免隨人脚跟轉。
大巖今日要與鹽官相見,虗空為鼓,須彌為槌。
驀拈拄杖卓一卓,云:切忌聞著。
鹽官因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官曰:與老僧過淨瓶來。
僧將淨瓶至,官曰:却安舊處著。
僧送至本處,復理前問。
官曰:古佛過去久矣。
雲門偃別官,語云無朕迹。
雪竇顯云:直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
還會麼?
雲在嶺頭閒不徹。
溈山喆云:山僧不然。
忽有人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但云:大眾!
歸堂去。
若人向大溈門下薦得,古釋迦不先,新彌勒不後。
且道轉身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東禪觀云:盲者難以與乎文彩,聵者難以與乎音聲。
這僧既不薦來機,國師只成虗設。
雲門道:無朕迹,扶國師不起。
雪竇道: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爭得無也扶國師不起?
以拂子畫一畫,云:前來葛藤,一齊畫斷。
且道畢竟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擲拂子,下座。
南堂欲云:國師不得雲門,洎合勞而無功;總似雪竇,未免白日見鬼。
如今有問山僧: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向道: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白巖符云:這僧貪觀六橋花柳,失却故園春色,且置勿論。
祇如鹽官與麼提持,還與他本身盧舍那有交涉無交涉?
鹽官因法空禪師到,請問經中諸義。
官一一答了,乃曰:自禪師到來,貧道總未得作主人。
空曰:便請。
官曰:今日夜也且歸本位安置,待明日來。
空下去。
至明旦,官令沙彌屈法空。
空至,官顧沙彌曰:咄!
這沙彌不曉事,教屈法空禪師,祇屈得箇守堂家人來。
空無語。
鼓山賢云:齊安主禮有餘,法空不會為客。
我若作法空,待道:貧道總未得作主人。
便好道:和尚可謂習氣難忘。
更道:屈得守堂家人來。
向他道:莫怪沙彌。
自是和尚亦未識法空,拂袖便出,管教齊安作主不成。
明州大梅法常禪師(南二馬祖一嗣)住大梅。
馬祖令一僧問:和尚見馬祖得箇甚麼,便住此山?
梅曰:大師向我道即心即佛,我便向這裏住。
僧曰:大師佛法近日又別。
梅曰:作麼生別?
曰:他又道非心非佛。
梅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
僧回舉似馬祖,祖曰:梅子熟也。
禾山殷因僧問大梅:恁麼意作麼生?
殷云:真獅子兒。
天井新云: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牙齒無筋,舌頭無骨,梅子熟也。
是典罰語,是證明語。
長安今夜家家月,幾處笙歌幾處愁?
西遯超云:馬祖添箇八兩,連前凑成一斤,大梅已足一斤,何妨佯推八兩?
雖然如是,未識他父子鍼芥水乳在。
咄!
咄!
自領三十棒。
白巖符云:一往看來,大梅這漢大似箇隔墻擔板,殊不知他是箇渾剛打就、生銕鑄成底,而所謂殺活縱奪、權實照用,一點也不曾欠缺。
馬祖在三千里外劈面唾:噫!
大梅還甘也未?
大梅因夾山與定山同行,議論次,定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
夾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
互相不肯,乃同上山請質。
夾山理前語,問: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
梅曰:一親一踈。
夾山復問:那箇親?
梅曰:且去,明日來。
夾山明日又問:那箇親?
梅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
夾山住後,乃曰:我當時在大梅,失却一隻眼。
雪竇顯云:夾山畢竟不知換得一隻眼。
大梅老漢當時聞舉,以棒一時打出,豈止劃斷兩人葛藤,亦乃為天下宗匠。
昭覺勤云:是則是,兩口金剛王寶劍,要且拂掠虗空。
金山則不然,生死為諸佛根基,諸佛乃生死爐鞴。
若解險絕承當,即證六通八解。
南堂欲云夾山失却隻眼,住後方知雪竇畫斷葛藤,作得天下宗匠。
雖然李將軍有佳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閒。
萬善緣云:這兩箇瞎漢,累他大梅費鹽費醬。
夾山後來縱然知過,怎奈只具一隻眼。
雪竇雲云。
祇如道:失却一隻眼,換得一隻眼,同別在甚麼處?
若撿點得出,許你具一隻眼。
不然,更為你下箇註脚。
失却一隻換一隻,今朝却是四月一。
一年三百六十日,每日盋盂兩度濕。
參。
古南門云:雪竇醉後添杯,不知大梅牙如劍樹,二老葛藤早已劃斷。
夾山失却一隻眼,過後方知那一隻向甚處去也。
古南不避檢責,確實評量道:有佛無佛,死生生死。
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大梅。
因龐居士問:久嚮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
梅曰:熟也。
你向甚麼處下口?
士曰:百雜碎。
梅伸手曰:還我核子來。
士無語。
翠巖芝云:此二人大似把手上高山。
寶峰文云:且道二人相見還有優劣也無?
大梅幟代龐公云:嚼破裏頭仁,用核作麼?
復呵呵笑曰:恁麼道也是﨟月扇子。
國清英云:要識大梅龐公麼?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留錫省云:不負見馬大師者,只一龐老子,善與諸老打口皷,無敗手,因甚於大梅手裏一時鈍置?
殊不知他當時無語,其聲如雷。
大梅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梅曰:西來無意。
鹽官安聞云:一箇棺材,兩箇死漢。
雪竇顯云:三箇也有。
玄沙備云:鹽官是作家。
黃龍新云:雪竇道:三箇也有,是死漢?
是活漢?
具眼者請試甄別。
昭覺勤云:一串穿却。
大梅忽一日示眾曰:來莫可抑,往莫可追。
從容間聞鼯鼠聲,梅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諸人善自護持,吾今逝矣。
言訖示滅。
雪竇顯云:這漢生來莾鹵,死後顢頇。
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
還有分付處也無?
有般漢不解截斷大梅脚跟,只管道:貪程太速。
寶峰文云:既非他物,是什麼物?
興善廣云:者漢臨死猶口裏水漉漉地,即此物非他物,瞞頇不少。
咄!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