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老人評唱投子青和尚頌古空谷集 第4卷
林泉老人評唱投子青和尚頌古空谷集卷四後學性一閱生生道人梓第五十二則首山菩提示眾云:長安大道,七縱八橫。
咫尺鄉關,一了百當。
不移寸步,孰能得到?
舉:僧問首山:如何是菩提路?
(脚跟下薦取。
)山云:此去襄縣五里。
(不多不少。
)僧云:向上事如何?
(得一望二。
)山云:來往不易。
(同道方知。
)師云:處處菩提路,頭頭古佛家。
不勞重進問,海角與天涯。
梵語菩提,此云覺。
若知擬心即差,便解動念即錯。
汝但於十二時中,行住坐臥,拈匙舉筯,運水般柴,常能覺察身心,不被六根六塵六識使作。
若向世諦門中,教貪嗔癡汩沒,深為可怜。
儻肯迴光返照,返本還源,即凡心而見佛心,就迷路而歸覺路,甚生次第。
清谿居士陳時可問竹林海和尚云:如何是道?
曰:貪嗔癡是道。
士深肯之。
若也於斯明得,菩提煩惱本無有二。
恁麼看來,何必緊繫芒鞋,旋尋竹杖,向人問路?
首山見這僧掉呆搭癡,就便提携道:此去襄縣五里,此謂就船買得魚偏美,踏雪沽來酒倍香。
這僧稍知滋味,恨心不捨,又問:向上事如何?
故首山因便截勢,就口便嗢道:來往不易。
雖然如是,且於鳥道存心覓,休向區區意路尋。
他日逢人,不得錯舉。
頌曰:問路窮途擬進程(看脚下),綠楊鶯語送行人(不悋慈悲)。
牌標五里向君說(謝師指示),莫道當年不指陳(爭能諱得)。
師云:楊無為道:淨土周沙界,云何獨指西?
但能從一入,處處是菩提。
恁麼會得,並不索說老婆禪,教驀直去,既不消迤邐行脚,更何須特地歸鄉?
若阮籍遇窮途輙慟哭而迴,如此擬進,豈非大錯?
雖是短長亭畔,楊柳青青,歸興悠悠,鶯聲恰恰,臨行更盡一杯酒,著意參詳更度量,休數單堠雙堠,枉了將心用心。
為汝恁麼指陳,當可歸家穩坐,竛竮飄蕩多辛苦,莫道山僧不道來。
第五十三則巖頭片帆示眾云:恒居彼岸,唯貪駕險截流;空守澄源,終不隨風倒柂。
還有悠悠漾漾垂綸擲釣者麼?
舉:僧問巖頭:古帆不挂時如何?
(平生厭風浪,抵死倦舟航。
)巖云:後園驢喫草。
(在意放者。
)師拈云:寒山睡重,拾得起遲。
(筭來名利不如閑。
)師云:世界未成之際,父母未生已前,無地水之可成褫,無火風之可離散,無諸佛之可歸依,無眾生之可濟度,向澄源湛水,獨䌫孤舟,不挂片帆,不施短棹,畏風波之險惡,戀荻葦之深藏。
這僧將此大意來問巖頭,雖能及盡今時,大坻少些和氣。
不見舡子誠禪師囑夾山云:直得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
吾三十年在藥山只明斯事,所以巖頭亦不截斷眾流,亦不隨波逐浪,向不溜處楔一馬杓,道:後園驢喫草。
於飽青時慎勿咬嚼,切恐中結肚脹,料竄灑蹄,不守繫驢橛,自然無惹絆。
是他投子優游平易,不滯玄關,忘寵辱,離憂喜,與輕輕拈過,道:寒山睡重,拾得起遲。
他誰管你前園與後園,喫草不喫草?
雖然如是,休從長耳咆哮處,蹉過胡笳一韻長。
頌曰:雲暗西巖東嶺明(隱而彌彰),汀洲南面起笛聲(不容採聽)。
天光睡重和衣潤(始覺渾身泥水濕),鶯囀高枝柳帶春(切忌隨聲逐色)。
師云:交互明中暗,功齊轉覺難,力窮尋進退,金鎻網鞔鞔。
其實此事有眼難窺、有耳難聽,雲暗西巖、月生東嶺,向半明半暗處、似見不見時,理圓言偏、言生理喪,不免汀洲南面品起笛聲、蓼岸西頭頻頻側耳,非賞鑑者不達其旨、非知音者莫造其微,此之所謂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裏聞聲方得知。
其奈天光滴翠、燭影搖紅,木女魂消、石人睡重,非止幕天席地,其由枕石眠雲,露泣花梢、風鳴樹杪,既潤澤於布衲、合休沐於雲流,普使人人盡皆知有,渾一似春日流鶯,出幽谷、遷喬木,衣金縷、囀笙篁,恰恰啼時要汝不著聲色,翩翩飛去有誰能曉?
真如恁麼會得,方信道:侵陵雪色還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條。
第五十四則風穴麈鹿示眾,云:事存函蓋,且容彷彿酬酢;理極忘情,誰敢依俙比擬?
不犯唇皮一句合作麼生道?
舉:僧問風穴:麈鹿成群,如何射得主中主(險)?
穴云:釣船載到瀟湘岸,氣咽無寥問白鷗。
(切忌道著。
)師云: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
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
至理一言擬舉,唇寒齒冷將垂。
半肯欲窮,膽喪魂消。
忌犯當頭,豈容喘息。
只可傍提護諱,不宜冐黷尊嚴。
麈鹿者,乃群鹿之長也。
制字之法,故从鹿从主。
群鹿隨之,皆視麈尾所轉為准。
古之談柄,用麈拂揮之,良有以也。
獸類尚別尊卑,人胡不分上下。
由是風穴識尊卑,存上下,故不犯顏觸忤。
宛轉虗玄,傍通奧妙。
以有語之無語,不談之極談。
對他道:釣船載到瀟湘岸,氣咽無寥問白鷗。
為復是推惡離己,為復是讓善叢林。
具眼者辨看,其或未然,試聽投子重宣聖勑。
頌曰:禁殿重闈視聽危(誰敢妄通消息),側思偏立絳綸垂(勑遍天下,王不流行)。
漢鄉雲斷汀洲逈(仰望不及),嶺暮猿啼孤月隨(大小明白)。
師云:九重深密處,不許外人知。
此明尊貴一路,無敢當鋒,擬來視聽,罪不容誅。
踈山仁禪師始問洞山:未有之言,請師示誨。
山曰:不諾無人肯。
踈曰:還可切也無?
山曰:闍黎即今切得麼?
踈曰:切不得則無諱處。
山肯之。
僧後問曹山:先師道:吾常於此切。
意旨如何?
山曰:要頭斫取去。
僧又問雪峰,峰以拄杖劈口打,曰:我也曾到洞山來。
林泉道: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此皆正偏回互,兼帶叶通之微旨也。
雖則側思偏立,拱密威嚴,臣當退位朝君,子合轉身就父。
絳綸垂者,禮記?
緇衣:子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王言如綸,其出如綍。
故大人不倡游言。
游者,浮也,不可用之言也。
綍,音弗,車索也。
既爾漢天雲斷,必然昏霧不生,沙岸汀洲,固宜孤逈。
山寒嶺暮,幽㵎猿啼,霜重風嚴,喬松鶴唳。
當此之際,作麼生辨的?
野色更無山隔斷,月光直與水相連。
第五十五則投子三身示眾云:三即一,一即三,三一不相攝,分明為指南。
莫有深談實相,善說法要者麼?
舉:僧問投子:三身中那身說法?
(諦聽,諦聽。
)子乃彈指。
(此義文長,付在來日。
)師云:三身,謂法.報.化也。
法身毗盧遮那,此云遍一切處。
報身盧舍那,此云滿淨。
化身釋迦牟尼,此云能仁。
寂默在眾生身中,即寂.智.用。
寂是法身,智是報身,用是化身。
這僧今問那身說法,待似含元殿裏坐,猶自問長安。
你子細參詳,那一身不與汝說。
不見道: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熾然說,無間歇。
恁麼看來,何待彈指而纔聞邪?
僧貫休詩云:紫栴檀塔六七級,紅菡萏花三四枝。
禪客相逢只彈子,此心能有幾人知?
林泉道:用知作麼?
林泉雖恁舉來,不可便恁麼會。
不可不恁麼會,畢竟如何?
乃鳴指一下,頌曰:三身說法問端由(事窮的要),彈指輕輕海岳收(理極深玄)。
金鎻塔開紅日像(高著眼看),夜深人笑碧峰頭(傍觀者哂)。
師云:知音不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
而況巖樹庭柯各挺無邊之妙相,猿吟鳥噪皆談不二之圓音?
頭頭爾,法法爾,儻能於未發問時、未彈指處深辨來風、稍知去就,任茫茫之滄海,縱岌岌之群峰,萬狀俱泯,千波竭沸,雖是放去較危,何礙收來太速?
玉關金鎻,八面玲瓏;寶塔珠簾,十方通暢。
赫赫禪天紅日,巍巍聖像金容,不離三身而明一性。
忽若夜深人悄,笑虗空不解點頭;試來碧岫峰前,肯入𫑮何妨垂手?
機感相投一句,更請道看:暫時斂念輕彈處,樓閣重重門自開。
第五十六則曹溪意旨示眾云:水長船高,豈學臥輪誇伎倆?
風恬浪靜,不應如秀拂塵埃。
伶利衲僧,自知下落。
舉:僧問仰山湧和尚:曹溪意旨如何?
(朝朝相似,日日一般。
)山云:一鎻入寒空。
(徒勞摸索。
)師云:唐中宗神龍元年降詔云: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萬機之暇,每究一乘。
二師並推讓曰:南方有能禪師,密受忍大師衣法,可就彼問。
今遣內侍薛簡馳詔迎請,願師慈念,速赴上京。
祖上表辭疾,願終林麓。
簡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
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
未審師所說法如何?
祖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
經云:若見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
何故?
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若無生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
究竟無證,豈況坐邪?
簡曰:弟子回,主上必問。
願和尚慈悲,指示心要。
祖曰: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
明暗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
故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
簡曰:明喻智慧,暗況煩惱。
修道之人,儻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
祖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
若以智慧照煩惱者,此是二乘小見,羊鹿等機。
大智上根,悉不如是。
簡曰:如何是大乘見解?
祖曰:明與無明,其性無二。
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聖賢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
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
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
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
祖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無生。
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無滅,所以不同外道。
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
簡蒙指教,豁然大悟。
禮辭歸闕,表奏祖語。
有詔謝師,并賜磨衲袈裟,絹五百疋,寶鉢一口。
林泉道:勿謂龍顏善分別,故應天眼識天人。
汝等諸人,若謂林泉以此便為曹溪意旨者,大似持蠡酌海,握管窺天。
若要見諦明白,須問投子始得。
頌曰:重峰層仞插寒空(巍巍峩峩磊磊落落),塔鎻深雲勢莫窮(仰望不及)。
千古松聲來有韻(莫將耳聽),萬年溪水去無蹤(只可心知)。
師云:高高標不出,隱隱莫能窺,那許追攀,豈容奔(去呼)湊?
既待依俙彷彿,不無突屼崢嶸。
重峰層仞,插窅漠之寒空;古㵎幽泉,瀉灣環之夜壑。
巖扄梵剎,塔鎻深雲,休云佳趣難窮,畢竟玄微漏泄。
聲傳千古松風,韻出於青霄意緒;萬年溪水,終投於碧海林泉。
恁麼舉似將來,大似與鉢盂安柄,令混沌粧眉。
還可喜麼?
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第五十七則雪峰長蕖示眾云:半半和和,抹抹搭搭,沒名沒姓,無繫無拘,時時示時人,時人皆不識。
有具眼者麼?
舉:僧問福州靈峰顯和尚:如何是諸佛向上人?
(千聖亦不識。
)峰云:白雲覆青山。
(隱而彌彰。
)僧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認著依前還不是。
)峰云:淥沼徒長蕖。
(根非生下土。
)師云:毗盧有師,法身有主,非具天眼龍睛者,莫能覰見。
洞山一日為眾曰:體得佛向上人,方有說話分。
僧便問:如何是佛向上人?
山曰:非佛。
林泉道:為垂一隻手,不惜兩莖眉。
保福別云:佛非。
林泉道:倒用顛拈子細看。
法眼別云:方便呼為佛。
林泉道:不惜唇皮,盡情吐露。
若也於斯薦得,方信道:有名呼不得,無位可安排。
自古至今,無人能識。
故靈峰寬遮外羅,出就藏鋒,道:白雲覆青山。
雖則體用互興,正偏兼到,其實舌上無十字關,口角有空王印。
更須子細參詳,慎勿死在句下。
這僧果然究妙失宗,機昧終始,鑽入紅綿套索,跳入碧玉穽坑,道: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靈峰火到頭上,急忙撲撒,道:淥沼徒長蕖。
林泉道:休於言下覓,莫向意中求。
免致拖泥帶水,那消逐氣尋香?
向乾乾淨淨、冷冷清清處,試參頌意。
頌曰:雪嶠層層翠鎻深(蛇鑽不入),風生寒岫結重雲(仰望不及)。
夜來丹鳳冲霄漢(沒蹤跡,斷消息),聽曉樵人逐鴈群(一句無私語,千山走衲僧)。
師云:氷霜一色,雪片交光。
明白轉身,還曾墮位。
莫守層層雪嶠,休栖密密霜林。
漫貪疊巘堆青,枉戀幽巖鎻翠。
非止形興未質,其由名起無名。
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
直得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轉位回途,從偏入正。
功勳不犯,兼帶叶通。
雖寒岫暗結重雲,奈春嶺微生皓月。
夜來丹鳳,偶爾冲霄。
聽曉樵人,虗勞心力。
霜鴈既歸塞北,雲流莫背司南。
恰如鷂子過新羅,致使鬅頭空[絕/耳]耳。
還知麼?
都為此時曾蹉過,故令今日卒難逢。
第五十八則廣教冀州示眾云:無師智、自然智,沒可思量;分別心、取捨心,決難裁斷。
莫有摸索著知下落者麼?
舉:僧問蘄州廣教志和尚:是甚麼物?
學人不會。
(只是你不具眼。
)志云:生在冀州。
(將謂忘却。
)師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
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林泉恁麼舉來,會那不會?
若言會,情存一念悟,寧越舊時迷?
若言不會,虗生浪死,有甚了期?
向端的處道將一句來。
黃蘗云: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的不得。
又石頭和尚云: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又慈覺云:釋迦猶不會,迦葉豈能傳?
若會得這不會的,甚生次第?
六祖大師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
荷澤出曰: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
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作本源佛性。
澤禮拜而退。
祖曰:此子向後設有把茆蓋頭,也只成得箇知解宗徒。
林泉道:靈山授記,也不似今日這僧不會。
荷澤誇:知畢竟此物是何模樣?
不似廣教說得道理好。
待道是識,誇空花之濃淡,定兔角之短長;待道不識,憎金有色,謗沉無香。
不如且敘鄉貫,道生在冀州,識與不識,會與不會,一任卜度。
其餘意況,自有投子為伊指注。
頌曰:禁幄重闈苔蘚深(孰能履殘),金鈴不動侍無人(照而常寂)。
誰携班杖來相問(不識不識),報說東園麥壠青(切忌妄傳消息)。
師云:曹洞正宗,假尊貴一路,明至極幽玄之道,視之無見,聽之無聞,若至尊之處寶位,上下悚慄,內外雍容,猶眾星之拱北辰,如百川之潮東海。
故喻以龍樓鳳闕,禁幄重闈,非箇中人,曷能履踐?
所以綠苔斑蘚,隱密幽深。
故云:寶香鳳燭煙雲合,寂寂簾垂不露顏。
由是金鈴絕響,𦘕鼓聲消,臣退位以辭君,子轉身而就父,非止借功明位,還能借位明功,曲為今時入𫑮垂手。
故以非物之物,不會之會,不解交處,再三再四,與携斑竹,方便提携。
這僧問既有宗,廣教答亦攸同,雖是生在冀州,何處不為鄉國?
莫使承言者喪,休教滯句者迷,東園麥壠任青青,春意儘教藏不住。
雖然如是,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第五十九則風穴皮裘示眾云:鼻下有口,眼上有眉,怕伊不信,折麼問誰?
還許顛拈倒用,竪判橫批麼?
舉:僧問風穴:如何是學人親切處?
(熱則趂涼寒向火。
)穴云:須彌南畔齊打皷,賀蘭山上築皮毬。
(不勞採聽。
)師云:得處但能忘計較,用時全不費功夫。
若向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呻吟聲咳,運水般柴,著衣喫飯處,不被塵境所礙,世事相謾。
於陰入界處,外不隨應,內不居空,自然中間無繫縛處。
故石霜云: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
應須念茲在茲,休更抑而不抑。
當合切切一一,親為這邊冷淡,那畔相應。
所以風穴拈轉話頭,教你至親至切處,灑灑落落,脫塵離俗。
非止教你出生死樊籠,解識情覊絆。
特與汝道:須彌南畔齊打皷,賀蘭山上築皮毬。
知他是你聽得那不聽得?
曾見不曾見?
古不云乎:萬籟有心聞不得,孤巖無聽却知音。
子細參詳,不宜造次。
頌曰:親切曾伸問老翁(敏而好學),東山歌唱北山吟(拍拍是令)。
弄潮須是江吳客(隔行是利),別語還他漢地人(理長即就)。
師云:雪峰和尚三上投子,九到洞山,汾陽昭參七十一員大善知識。
後到首山,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
山曰:龍袖拂開全體現。
昭曰:師意如何?
山曰:象王行處絕狐蹤。
昭於言下大悟,拜起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問者曰:見何道理,便爾自肯?
昭曰:正是我放身命處。
非止這僧以親切之言曾問老翁:上代下世,誰不如之?
要碎疑團,須參老宿。
深謝風穴,指東𦘕西,將南作北,吐無礙辯,學無舌人,吟無字詩,歌無聲曲,何啻絲竹可以傳心,目擊以之存道?
此非本色衲僧莫可得而知也。
這僧恁麼問,風穴恁麼答,若非曾泛滄溟,慣經風浪,弄潮於性海,駕險於真空,莫能及此。
唯江吳賈客可同舟而濟,知胡越而無異心。
風穴雖恁分明舉似,若蕃語相似。
何故如是?
只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林泉權做通事舍人,聊與妄傳消息。
還會麼?
他日逢人,不得錯舉。
第六十則僧問首山示眾云:窮玄究妙,好肉剜瘡。
數黑尋行,無風起浪。
待要不悶,且守本分。
還肯恁的麼?
舉:僧問首山:如何是學人用心處?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山云:恠你一問遲也。
(大道廣濶,忙作甚麼?
)師云:將心用心,轉見病深。
況此事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無心得。
楞嚴經云:阿難言:如來現今徵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窮尋逐。
即能推者,我將為心。
佛言:咄!
阿難,此非汝心。
阿難矍然,避座合掌,起立白佛:此非我心,當名何等?
佛告阿難:此是前塵虗妄相想,惑汝真性。
由汝無始至于今生,認賊為子,失汝元常,故受輪轉。
二祖謂達磨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
磨曰:將心來,與汝安。
祖良久曰:覓心了不可得。
磨曰:我與汝安心竟。
只如吾佛徵處,達磨安時,未審這僧作麼生用?
若也解用,常啼賣處休違價。
其或未然,海東有果莫欺謾。
首山道:恠你一問遲也。
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方來便去。
待要教他疾會,所以反恠其遲。
可怜一片婆心切,望斷三山片月輝。
其餘光彩,分付投子。
頌曰:未語難明迷悟情(勘破了也),發言方表赤心人(少賣弄)。
只知進步求名玉(轉急轉遲),爭信靈苗不受春(虛勞心力)。
師云:若是靈利衲僧,未語先知,不言自會,直待發言吐氣,堪作甚麼?
從來迷悟似迷,今日悟迷非悟,爭奈赤心片片知人少,覿面堆堆覩者稀。
圭峰云:作有義事是醒悟心,作無義事是散亂心。
散亂隨情轉,臨終被業牽;醒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
儻能退步就己,收攝身心,宛勝進步求名,徒增瑕纇,枉向荊山抱璞,還同卞氏招殃,不如自守如意寶珠,免受途中竛竮辛苦。
而況靈苗生有地,大悟不存師,豈受春風和氣,分拆芳妍?
不勞造物化工,隨時般弄。
若也於斯薦得,自知無伎倆,似覺得便宜。
第六十一則首山此經示眾云:六成就中莫攝,四法印內難收,端的卷不到頭,其實展不到尾,爭肯容易教人隨喜?
舉:僧問首山: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
(汝還識字麼?
)山云:低聲!
低聲!
(開口即錯。
)僧云:如何受持?
(動念即差。
)山云:不染污。
(已是鹽悔觸大羹。
)師云:東印土國王請二十七祖般若多羅齋,王問曰:何不看經?
祖云:貧道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眾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
林泉道:有勞尊者神用。
藥山尋常不許人看經。
有時自看次,僧曰: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何故自看?
曰:我只要遮眼。
云:某學和尚得否?
曰:汝若看,牛皮也須穿透。
林泉道:面赤不如語直,巧說不如便道。
又一日看經次,僧明哲云:和尚休猱人得也。
師卷却經曰:日頭早晚也?
云:正當午也。
曰:猶有這箇文彩在。
云:某甲無亦無。
曰:老兄大㬠聰明。
云:某只恁麼,未審和尚尊意如何?
曰:老僧跛跛挈挈,百醜千拙,且恁過時。
林泉道:猶有這箇文彩在。
只如尊者與藥山看,轉的是此經,那不是此經?
若向未開口時薦得,何必竺法蘭陀特來飜譯?
首山云:低聲,低聲。
意恐這僧承虗接響,數黑尋行,故恁麼道。
這僧魂靈不著軀殻,猶自審問如何受持。
不想首山誨人不倦,就口便嗢道:不污染。
若是喫火不燒舌的衲僧,便解轉身吐氣,不被眼謾,豈容口決?
頌曰:水出崑崙山起雲(兩段不同),釣人樵父昧來因(當局者迷),只知洪浪巖巒濶(水自水兮山自山),不肯拋絲棄斧聲(各自有前程)。
師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是知無一法不本乎心、無一物不根乎性。
若以比量而較,見煙定知是火、見角決然是牛,水豈無其淵源?
山豈無其雲霧?
釣人依水、樵夫依山,而不委艮覆椀、坎中滿,童蒙之爻象、動靜之緣由,雖知洪浪瀾飜,不肯拋綸罷釣,貪尋嵓巒寬闊,徒勞斧鑿痕深,大似點罰。
這僧只知一切諸佛皆從此經而出,殊不知此經亦賴一切諸佛而說。
不見道:過去已說,未來未說,現在今說。
還知此經下落麼?
以拂子擊禪床,云:休得也。
第六十二則趙橫高坡示眾云:念念釋迦出世,還能會古通今;步步彌勒下生,莫避撞頭磕額。
處處相逢,休推不識。
舉:僧問郢州趙橫山柔和尚:如何是佛?
(不禮拜更待何時?
)柔云:平地望高坡。
(徒勞斫額。
)師舉花嚴經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
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
方信道:無一名不播如來之號,無一物不闡遮那之形。
又高仲常題龍門萬佛詩云:鑿破蒼崕已失真,又添行客眼中塵。
請君試看他山石,不費功夫自法身。
林泉道:恁麼看來,左逢而右遇,目富而心飫。
拶破面門,無迴避處。
所以用老婆心太切,當陽指示,更不囊藏被蓋,直教體露真常。
道:平地望高坡,莫便淹揉眵眼,斫額擡眉。
擬若如斯,蹉過久矣。
不見道:仰之彌高,鑽之彌堅。
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且向無縈惹、沒粘帶處,子細參詳。
頌曰:江山歷盡幾施功(草鞋錢還來也未),方得逢人話昔同(不是知音徒側耳)。
春到洞庭無壁岸(方知暖日初融),鳥啼西嶺月生東(切忌隨聲逐色)。
師云:漳江問潼泉:天門一合,十方無路。
有人道得,擺手出漳江。
泉云:蟄戶不開,龍無龍句。
江云:是汝恁麼道那?
泉云:是則直言是,不是則直言不是。
江云:擺手出漳江。
林泉道:只如恁麼道,是肯他不肯他?
諾伊不諾伊?
具眼者辨看。
又趙州問僧:千山萬水來,那箇是你自己?
僧云:某甲不會。
敢問和尚:如何是學人自己?
州云:萬水千山。
林泉道:只是舊時行的路,逢人舉著便誵訛。
若向這裏會得,方信道:君子千里同風,元本一家無二。
既有洞庭春色,不無曲為今時。
問甚氷消北岸,花發南枝,恰恰鶯啼,翩翩蝶戲,月生東嶺,日墜西樓,皆不離我建化玄門。
還會得麼?
遂以手斫額云:遠觀不審,近覩分明。
第六十三則九峰龜毛示眾云:禪天遼濶,豈限西東?
性海汪洋,那分南北?
箇裏既無遠近,就中寧有輕沉?
試來敁掇,便知深細。
舉:僧問九峰勤和尚:如何是西來意?
(碧眼胡僧笑點頭。
)峰云:一寸龜毛重九斤。
(無星秤上一任稱盤。
)師云:祖意本不西來,西來那有祖意?
僧問藥山:祖師未到此土,此土還有西來意否?
曰:有。
云:既有,祖師又來作麼?
曰:只為有,所以來。
林泉道:若不來,焉知有?
而況此意自無始時來,千佛出世亦不曾增,千佛入滅亦不曾減,何必問祖師來與不來、東語西語?
所以老龐云: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恁麼觀來,無一處而不周,無一法而不遍。
雖然如是,還丹一粒,點鐵成金,丹未點時,鐵只是鐵。
故九峰不悋慈悲,曲垂方便,教這僧向無輕重處教知輕重,無斤兩處要知斤兩,雖是權衡在手,貴圖施設由人,休只於龜毛上尋、兔角邊覓,非唯鷂子過新羅,枉又刻舟來記劒。
西來的意本不囊藏,東土衲僧不勞別討,如或不然,請問投子。
頌曰:等閑不語未逢人(知音者少),語便傷直似太親(老婆心切)。
不顧火中鸞鳳息(枉費神詞),驚他石虎暗生嗔(不勞怯懼)。
師云:青林師䖍禪師道:我有一寶琴,寄之在曠野,不是不解彈,未遇知音者。
故少林面壁,摩詰忘言,石鞏張弓,俱𦙁竪指。
鎮州三聖慧然禪師一日上堂云: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
便下座。
興化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
林泉道: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一人放行中把住,一人把住中放行。
殺人刀,活人劒,總在三聖、興化手裏。
雖是九峯言如劈竹,心若直絃,皆為慈悲之故。
能如是也,火中鸞鳳,海底泥牛,無處棲泊,莫能摸索。
從教石虎生嗔,一任須彌懊惱,露柱燈籠總不恠得。
還達此意麼?
斤兩錙銖見端的,終歸輸我定盤星。
第六十四則臨濟吹毛示眾云:芟凡夷聖,當稟鏌鎁;剪惑裁疑,須憑巨闕。
不傷鋒、不犯手的,知是阿誰?
舉僧問臨濟:如何是吹毛劒?
(不害口磣。
)濟云:禍事,禍事。
(識法者恐。
)僧禮拜,(識甚痛痒。
)濟便打。
(殺人見血。
)師云:㳂流不止問如何?
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
林泉道:宜著精彩,免勞鈍滯。
這僧向實際理上發此一問,大似燒紙攬禍祟,合口惹官防。
臨濟比他喫鹽多如喫米,終不肯檐干負計,釁及自身。
所以道:禍事,禍事。
這僧有若強魂出現,做精倒恠,急忙禮拜,怎不教臨濟提正令、總權衡,劈脊便棒?
若是皮下有血、眼裏有筋,也合似他見黃蘗的時節,如蒿枝拂相似,復向大愚肋下亦築三拳。
若解如此,知恩報恩,甚生次第?
咦!
痴猫枉守鼠窟,死狗難扶上墻,伶利衲僧輙莫麤心大膽。
頌曰:劒藏匣冷逼人寒(喪膽忘魂),擬問棲遲過嶺南(遠之遠矣)。
更欲進前求退後(鷂過新羅),悲風千古遶溪潭(海中尋不得,岸上却相逢)。
師云:晉書:雷煥善天文,張華因望斗牛間有異氣,邀煥夜登樓,仰視煥曰:僕察之久矣,寶劒之精上於天,在豫章酆城縣界。
華乃薦雷為酆城令,修獄掘基,得石匣,有雙劒,光甚艶發,送一與華,留一自佩。
華被誅,失劒。
煥卒,子為州從事,佩父劒至延平津,劒躍墮水,使人投之,見兩龍有文章,投者懼迴。
此頌金剛王劒獨露堂堂,擬涉唇吻即犯鋒鋩,何止棲遲嶺南而已哉?
更欲進前退後,轉見差訛,而況臨濟正令棒頭喝下,凡聖不存,豈容狐朋狗黨至此輙生狂解者邪?
漫使悲風千古空遶溪潭,枉教臨濟一枝虗勞雲水,慎勿累吾累汝,應須了性了心。
遂拈拄杖云:休嗟一棒一條痕,任你半肯半不肯。
復靠却云:盡法無民。
第六十五則大隨證龜示眾云:一點靈光,本非內外;千年闇室,權立階梯。
莫有逈脫根塵,獨耀今古者麼?
舉:僧問大隨:如何是室中燈?
(不勞挑剔。
)隨云:三人證龜成鼈。
(眾口難調。
)師云:譬如暗中寶,無燈不可見;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
大般若經云:欲界定嬈亂不定,如四衢道燈;色界定嬈亂常定不動,如室中燈。
這僧若解定亂兩融,真俗一致,自然灑灑落落,了了明明,不必剜身千盞,灌滿膏油,箭剔昏燈,祈求天眼,但肯時時不昧,休愁處處皆通。
耀古騰今,赫赫兮光明遍照;輝天鑒地,晃晃兮氣焰崢嶸。
何止室中獨能煒燁?
故大隨以三人證龜成鼈之語,試探這僧,看具眼那不具眼?
覷見那覷不見?
休只管向長檠短檠上觀瞻,於大盞小盞內剔撥,畢竟煌煌智炬,燦燦心燈,室內街頭,無可不可。
所以道:休於言下覓,莫向句中求。
要知深細端的,更須請問投子。
頌曰:六耳同謀事可成(少賣弄),直言方表赤心人(且信一半)。
室中燈焰誰來撥(投子𠰚),白髮童兒兩𩯭新(罕見罕聞)。
師云:三人同一心,𡋯土變為金,何止六耳而謀大事?
設使證龜成鼈、呼鐘作瓮,舌在汝口,何傷之有?
平生心膽,直言處分付這僧;至理幽微,曲說時休剛錯會。
室中燈焰,著意裁劃;箇裏光明,看誰招撥?
若達無說說,其道自玄玄。
白髮童兒,雖增新於兩𩯭;青眸衲子,還仍舊於雙睛。
若能見徹根源,方信元無意路。
林泉恁麼分析,還理會得麼?
遂下座,云:且歸林下去,別日再商量。
第六十六則瑞巖不出示眾云:玄微及盡,妙密難明。
至賾幽深,威嚴可尚。
未登寶位,保養聖胎者,知是何人?
舉僧問瑞巖:如何是誕生王子?
(九重深處但聞名。
)巖云:深宮引不出。
(貴人難見面。
)師云:洞山設王子五位,喻至尊大寶本來尊貴,眾生心佛亦復如是。
雖則人人具足,箇箇圓成,奈無始時來迷真執妄,背覺合塵,故以迷悟修證漸次堦級而比類之。
五位者:一、誕生;二、朝生;三、末生;四、化生;五、內生。
故石霜諸禪師一一頌出。
誕生頌曰:天然貴胤本非功,德合乾坤育勢隆。
始末一期無別種,宮分六宅不他宗。
上和下睦陰陽順,共氣連枝器量同。
欲識誕生王子父,鶴騰霄漢出銀籠。
朝生曰:苦學情論世莫群,出來凡事已超倫。
詩成五字三冬雪,筆落分毫四海雲。
萬卷積功彰聖代,一心忠孝輔明君。
鹽梅不是生知得,金榜何勞顯至勳。
末生曰:久棲巖壑用工夫,草榻柴扉守志孤。
十載見聞心自委,一身冬夏衣縑無。
澄凝含笑三秋思,清苦高名上哲圖。
業就高科酬極志,比來臣相不當途。
化生曰:傍分帝命為傳持,萬里山河布政威。
紅影日輪凝下界,碧油風冷暑炎時。
高低豈廢尊卑奉,五袴蘇途遠近知。
妙印手提邊塞靜,當陽那肯露纖機。
內生曰:九重深處復何宣,挂弊由來顯妙傳。
祗奉一人天地貴,從他諸道自分權。
紫羅帳合君臣隔,黃閤簾垂禁制全。
為汝方隅宮屬戀,遂將黃葉止啼錢。
這僧依此五位首題為問,今具錄之。
瑞巖所答之意,不言可曉。
平鋪梗槩,投子深明。
的確玄微,請參頌意。
頌曰:貴異天然應有時(靡從人得),六宮春苑少相隨(攀仰不及)。
星攢半夜天輪逈(河淡斗垂夜柄),燭曉東闈簾靜垂(杳絕視聽)。
師云:以世諦為論,位及九五,界總三千,享萬乘之名,衍兆民之慶,富有四海,貴為一人,此豈非貴異天然,有時而已哉?
況我真乘菩提妙種,人人心地莫不包藏,雖黑業荒蕪,儻蒙法雨滋榮,例皆秀拔而已。
亦猶積代簪纓,本來尊貴,誕質應世,必有其時,既處六宮,應修萬德。
六宮者,阿房、紫微、天一、玄武、長樂、建章,爛遊春苑,誰敢相隨?
曲為今時,權分主伴,星攢半夜,月落三更,銀漢橫空,天輪孤逈,東闈燭曉,北闕香消,垂珠簾不面堯眉,扄玉殿難瞻舜目。
正當此時,合作麼生奉重?
轉身就父無標的,拈却花冠不得名。
第六十七則文殊成勞示眾云:呻吟謦咳,無非妙用神通;瞬目揚眉,總是法門佛事。
下坡不走,快便難逢;至理玄微,若為話會?
莫有知音可嘉者麼?
舉:僧問鼎州文殊和尚:古人垂一足,意旨如何?
(既能覿面相呈,何必重重詢問?
)殊云:坐久成勞。
(莫是脚麻麼?
)師云:釋迦拈花,趙州指栢,道吾舞笏,雪峰輥毬,皆以無言之旨為眾提携。
若認一機一境,不無半暗半明,非唯料調沒交涉,端的早自關甚事?
是他文殊向優游平易無艱阻處更不搆思,信口便道坐久成勞,此謂之騎賊、馬趂賊、奪賊、槍刺賊,並不索張筋努脉、掉臂撑拳,問在答處、答在問處,何必窮玄究妙、索隱鈎深?
舉足下足皆是道場,開口合口無非妙理,莫便於禪床邊、蒲團上結跏趺坐,鋪眉苫眼處穿鑿鑽研,䟽通解釋,到底乾骨頭上有甚麼汁?
若知無味之味,試看投子有條攀條、無條舉例。
頌曰:馳書纔去返怱怱(草鞋錢還來也未),一足垂酬繼後蹤(步步踏着)。
坐久成勞誰委悉(沒脚跟漢),紅爐點雪自相通(不是知音人不知)。
師舉青原思禪師令希遷馳書與南嶽讓和尚曰:汝達書了速迴,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
遷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
讓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
遷云:寧可永劫沉淪,不慕諸聖解脫。
讓便休。
迴至青原,思問曰:子去未久,送書達否?
遷云:信亦不通,書亦不達。
曰:作麼生?
遷舉前話了,却云:去時蒙和尚許住山,斧子便請取。
思垂一足,遷禮拜。
林泉道:好好脩事著。
潭州長髭曠禪師因石頭問:甚麼處來?
云:嶺南來。
曰:大庾嶺頭有舖功德成就也未?
云: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
曰:莫要點麼?
云:便請。
石頭垂一足,髭便作禮。
頭曰:你見箇甚麼便禮拜?
云:某見處如紅爐上一點雪。
林泉道:無見為真見,孰能達此情?
恁麼舉來,這僧問意、文殊答辭,歷歷分明,首尾相見。
還知投子妙叶兼帶針線貫通處麼?
無目綉雙鳳,冲虗透碧霄。
第六十八則上藍市𫑮示眾云:事窮的要,須煩竹杖芒鞋;理絕幽微,焉用月缾雲錫?
有箇不出門知天下事的漢,汝還識麼?
舉:僧問上藍超和尚:善財見文殊後,為甚麼却往南方?
(為欠布單錢。
)藍云:學憑入室,知乃通方。
(非師不委。
)僧云:到蘇摩城,為甚麼彌勒却遣見文殊?
(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藍云:道曠無涯,逢人不盡。
(許伊曾見作家來。
)師拈云:然。
道無迷悟,法證由師。
(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不住聖凡,莊嚴妙行。
(一念不生全體現。
)是以文殊遣去,須彌登山。
(跋涉不易。
)海岸逢師,市𫑮禮友。
(君子不耻下問。
)或刀山婬舍,罪杻王宮。
(縱橫無不是。
)或童女童男,瞿夷聖后。
(左右盡逢原。
)彌勒彈指,普賢親瞻。
(一般拈弄與君殊。
)再見文殊,復有何事?
(依舊眉毛眼上橫。
)信知通方知有,道曠無涯。
(不是苦辛人不知。
)不昧光蹤,歷窮盡妙。
(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寬。
)諸仁者!
還知更有一人,為甚麼善財不參?
(無眼相見。
)且道是甚麼人?
(從來雖共住,到底不知名。
)良久,云:(月色淨中見,泉聲深夜聞。
)滿頭白髮離巖谷,半夜穿雲入市𫑮。
(偏處不逢,玄中不失。
)師云:不行萬里地,不讀萬卷書,毋閱工部詩。
言其見聞愽贍,智量恢弘,方能為也。
世法尚然如是,況吾真乘世出世間無上妙道大解脫門邪。
若非具遊戲神通,奮迅三昧,得大總持,有大威力,曷能經由百一十城,參五十五大善知識。
善財初誕生時,其家所有伏藏珍寶,悉皆出現,故立斯號。
始遇文殊師利,發菩提心,及問云何脩菩薩行,展轉指示解脫玄門。
末後至蘇摩城,彌勒復遣再見文殊。
林泉道:原始要終親切旨,肯教虗費草鞋錢。
所以上藍云:道曠無涯,逢人不盡。
若便恁麼會去,處處長安路,門門古佛家。
不勞重進步,特地訪烟霞。
投子拈云:然道無迷悟,法證由師。
不住聖凡,莊嚴妙行。
林泉道:起初不遇作家,到底飜成骨董。
迷本非迷,悟本非悟。
其道玄玄,何消指注。
至此無聖凡可立,無妙行可脩,方稱一乘圓頓之性。
雖文殊指令遍參,其實大解脫門,誰不無之。
不見道,是處語言皆合道,誰家絃管不傳心。
癡愛成解脫真源,貪嗔運菩提大用。
妄想興而涅盤現,塵勞起而佛道成。
若然,則不昧光蹤,縱橫得妙。
更問善財不參的知識,若能覿面相呈,莫認默然良久。
雖則滿頭白髮,暫別巖阿。
還能半夜穿雲,來遊市肆。
偶爾相逢,合談何事。
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頌曰:日出昇空高下周(普天匝地),崑崙源派入川流(大無不包,小無不入)。
春山雲逗風無盡(銷鎔頓入不思議),鴈去迴南天地秋(年年不別)。
師云:解脫門中,千光朗耀;菩提心內,一點難謾。
蕩蕩乎哉!
恢恢然矣!
運晶明之慧日,升窅漠之真空,燀赫而高下普周,照燭而古今無間。
崑崙源派,分入百川;華藏緣由,收歸六相。
若春山雲逗,往復無際而動靜一源;曉樹風生,圓音互奏而即同萬籟。
優游四法界,不離十玄門。
寒鴈回南,遍詢知識;秋風應律,搖蕩乾坤。
只如不涉途程一句合作麼生道?
點地脚跟難摸索,莫隨萬水與千山。
第六十九則洛浦藏教示眾云:開真如門,正見磨盤秋結子;離言說相,忽逢碓觜夜生花。
自從諸聖不安排,直至而今無處所。
莫有達此理的麼?
舉:僧問洛浦:如何是一大藏教收不得者?
(果然不知,果然不識。
)浦云:雨滋三草秀,片玉本來輝。
(心中明了了,何必意遲遲?
)師云:如來所說一大時教,分而為三:一、經藏;二、律藏;三、論藏。
然此土流傳者,萬分之一也。
這僧今問藏教中收不得者,非謂紙上語也,欲窮一切眾生亘古亘今、歷劫常存、無生無滅妙覺之真心者也。
始自鹿野苑,終至跋提河,於其二中間,未甞說一字。
此未說之說、不傳之傳,何隨函而可收攝者邪?
又云:吾四十九年所說三乘十二分教,皆是止啼黃葉,汝等諸人還識真金麼?
將知此金豈非藏教收不得者歟?
洛浦故以雨滋三草秀,片玉本來輝為答。
法華藥草喻說:密雲彌布,等澍其澤,普洽卉木及諸藥草,小根小莖、小枝小葉,中根中莖、中枝中葉,大根大莖、大枝大葉,諸樹大小隨上中下,各有所受。
一雲所雨,稱其種性而得生長。
雖三乘根機不等,而如來所賜法雨無有異也。
片玉光輝,靡從他得,況汝之真心本來具足者也。
不見道:聲前一句圓音美,物外三山片月輝。
其餘光彩,別看頌意。
頌曰:畢鉢巖花曉帶春(一氣不言含有象),香風時結鷲峰層(萬靈何處謝無私)。
須知玉像缾中塔(若人窺得破),別有輝天鑑地燈(大小大明白)。
師云:東君不世情,委曲到山家。
隨分有春色,一枝三四花。
畢鉢巖乃阿難結集法藏之所也。
自此香風遠布,瑞靄層分,福利群生,恩霑萬國。
如來說法之處號靈鷲山,山多鷲鳥,故以為名。
雖阿難結集而出,皆我佛金口親宣,萬古流通,皆因此也。
法苑珠林第十云:四天王白宣律師曰:如來臨般涅盤時,與人天大眾在香山頂阿耨池南牛頭精舍住,告大迦葉:汝將須菩提在須彌山頂吹大法螺,召集十方十地諸菩薩及聲聞僧、百億梵釋及四天王等,亦召十方諸佛來集香山。
迦葉隨教,大眾雲集。
爾時世尊跏趺而坐,入金剛三昧定,大地六種震動,又放眉毫相光,遍照大千。
經于七日,大眾咸疑不如何緣。
世尊從三昧起,熈怡微笑,告諸大眾言:我初踰城,始出宮門外,有乾闥婆王將領步族,奏百千天樂,來至我所,即問我言:欲往何所?
我答言:欲求菩提。
彼語我言:定成正覺。
有拘留孫佛欲入涅盤時,付囑我金瓶,瓶中有寶塔,盛七寶印,黃金印有二,白銀印有五,將付悉達,常使我護。
若成正覺時,我尋來至。
依言受瓶已,不久成道。
大梵天王與地神堅牢於菩提樹南,以黃金白玉造大金剛壇,眾寶莊嚴。
雖然如是,還知輝天鑒地一點分明處麼?
昔日雲巖曾漏泄,輪王不戴寶花冠。
林泉老人評唱投子青和尚頌古空谷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