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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山老人夢遊集 第28卷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二十八侍 者  福 善 日錄門 人  通 炯 編輯嶺南弟子 劉起相 重較塔銘新城壽昌無明經禪師塔銘佛祖之道,若太虗空,亘古嘗然,非晝夜代謝之可明昧。

唯得之者,若獲如意寶,應用無窮。

其不思議力,性自具足,稟明於心,不假外也。

從上諸祖,莫不皆然。

何近代寥寥,不曰無禪,直是無師?

其果無也,予於壽昌禪師見其人矣。

按狀:師諱慧經,號無明,撫州崇仁裴氏子。

父某,母某氏。

初產難,祖父誦金剛經,遂得娩,因名經師。

生而頴異不羣,形儀蒼古,若逸鶴凌空,天性澹然無嗜好。

九歲入鄉校,便問:浩然之氣是箇甚麼?

師異之,居恒若無意於人世者。

年十七,遂棄筆硯,慨然有向道志。

年二十,遇入居士舍,見案頭金剛經,閱之輙終卷,欣然若獲故物,即與士言其意。

士奇之,由是斷葷酒,決出世志,父母亦聽之。

蘊空忠禪師說法於廩山,遂往依之,詢其本名,曰慧經。

執侍三載,凡聞所教,不違如愚。

嘗疑金剛經四句偈,一日見傅大士頌曰: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

師不覺灑然,因述偈有遍界放光明之句,以是知為夙習般若熏發也,時年二十有四。

一日,閱大藏至宗眼品,始知有教外別傳之旨,至於五宗差別,竊疑之。

迷悶八閱月,若無聞見,時以為患癡,久之有省。

於是切有參究志,遂辭廩山,欲隱遁。

乃訪峨峰,見其林壑幽邃,誅茅以居,誓不發明大事,決不下此山。

居三年,人無知者。

因閱傳燈,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

善曰:大好山。

師罔措,疑情頓發,日夜提撕,至忘寢食。

一日,因搬石,堅不可舉,極力推之,豁然大悟,即述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

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

因呈廩山,山知為法器。

師生而孱弱,若不勝衣。

及住山,極力砥礪,躬自耕作,鑿石開田,不憚勞苦,不事形骸。

每聞空山境喧,乃曰:老僧不釆無窮。

遂居不閉門,夜獨山行。

年二十有七,向未薙髮,人或勸之,師曰:待具僧相乃爾。

至是始剃染受具,影不出山者二十有四年如一日也。

邑之寶方,乃宋師寶禪師故剎也,請師重興,乃應命。

先之廩山,掃師塔而後往,有倏然三十載,忘却來時道之句。

時師年五十有一,萬曆戊戌歲也。

師住寶方日,益增精進力,凡作務必以身先,形枯骨立,不厭其勞。

不數年,百堵維新,開田若干,佛殿、三門、堂厨畢具,四方衲子聞風而至者日漸集。

有僧問:師住此山,曾見何人?

師曰:總未行脚。

僧激之曰:豈以一隅而小天下乎?

師善其言,遂荷錫遠遊。

乃過南海,訪雲棲,復之中原,入少林,禮初祖塔,問西來單傳之旨。

尋往京都,謁達觀禪師,深器重之。

入五臺,參端峰和尚。

峰門庭孤峻,師一見而契,乃請益曰:某甲於古德公案數則有疑,乞師指示。

峰曰:請道。

師曰:臨濟道:佛法無多子。

畢竟是個甚麼?

峰云:向道無多子,又是個甚麼?

師曰:玄沙謂靈雲:敢保老兄未徹在。

何處是他未徹處?

峰云:大是玄沙未徹。

師曰:趙州云:臺山婆子,我為汝看破了也。

勘破在甚麼處?

峰云:却是婆子勘破趙州。

師更請益,峰云:知是般事便休。

師作禮,遂相印契。

峰返詰師,各以頌答,語載別錄。

末後趙州頌云:暗藏春色,明露秋光,有眼莫鑑,縱智難量。

到家不上長安路,一任風花雪月揚。

峰深肯之。

觀師語忌十成,機貴回互,妙叶五位,是知洞上宗風由此必振,自是師心亦倦遊矣。

乃返錫寶,方始開堂說法,以博山來公為第一座。

師資雅合,簧鼓此道,激揚宗旨,四方衲子望風而至者益眾。

戊申,邑之壽昌乃西竺禪師所創也,久頺,眾請師居之。

舊傳有讖師與竺同鄉同姓,咸以師為竺再來云。

師住壽昌,不攀外援,不發化主,隨緣任用,數年之閒,所費萬計。

道場莊嚴,煥然鉅麗,叢林所宜,纖悉畢具,不十年閒,千指圍繞,豈師以無作妙力而幻成者耶?

惟師之生也,賦性直質,氣柔而志剛,心和而行峻,雖邊幅不修,而容儀端肅,嚴霜加日,不怒而威。

衲子一見失其故,又隨機善誘,各得其宜。

每遇病僧,必親調藥餌;遷化,則躬負薪茶毗。

凡叢林鉅細,必自究心,不謀而合度;不擇淨穢,必盡心力而為之。

胸次浩然,耳目若無所睹聞者。

迨七旬,尚混勞侶,耕鑿不息,必先出後歸。

躬率開田三剎,歲入可供三百眾,故生平佛法未離钁頭邊也。

四十餘年曾無一息以便自安,雖臨廣眾,未嘗以師道自居。

至於應酬偈、誦法語,川流雲湧,誠所謂般若光明如摩尼圓照,無思而應者耶!

自古傳燈諸老雖各具無礙解脫,其不疲萬行者獨永明一人,然未及其麤。

若師者,可謂道契單傳、心融萬法,何發強精進之若此耶?

益王嚮師道德,深加褒美,因嘆曰:去聖時遙,幸遺此老。

其見重若此。

丁巳臘月七日,自田中歸,語大眾曰:吾自此不復砌石矣。

眾愕然。

除夕,上堂曰:今年只有此時在,試問諸人知也無?

誡語諄諄,後云:此是老僧最後一著,分付大眾切宜珍重。

戊午元旦三日,示微恙,遂不食,云:老僧非病,會當行矣。

大眾環侍,欣若平昔。

眾不安,以偈諭之曰:人生有受非償,莫為老病死慌。

七日,以偈示博山,次第寫寶方、壽昌遺囑,乃曰:古人護惜常住如命根,老僧不惜命根為安常住。

十四日,寫書,遠近道俗且勉進道。

十五日,吉水蕭孝廉來參,師開示:但看個萬法歸一,勉其力究。

十六日,分付茶毗,自作舉火偈,命侍者徹宗唱偈舉火。

次辰,取水潄口、洗面、拭身,囑曰:不必再浴,費常住薪水也。

誡眾無得效俗變孝,違者非吾弟子。

乃索筆大書:今日分明指示。

擲筆端坐而逝,萬曆戊午正月十有七日未時也。

茶毗,火光五色,心𦦨如蓮花,其細瓣如竹葉,頂骨諸牙不壞,餘者其白如玉,重如金文五色。

塟於某建窣堵波。

師生於嘉靖戊申,世壽七十有一,僧臘四十有奇。

得法弟子若干人,其上首元來今開法博山,其餘守三山常住,有三會語錄。

予嚮聞師風,丙辰避暑匡山,有門人持師圓相真者,予展之,即知師為格外人,而恨未及見也。

因為之贊,有突出大好山,千里遙相見之語。

博山見之,以予為法門知師之深者,乃具述師行狀,請為塔上之銘。

予痛念禪門寥落,向未有以振起者,獅絃將絕響矣。

今師之行履,其見地穩密,機辨自在,不唯法眼圓明,一振頺綱,而峻節孤風,誠足以起末俗。

至其大精進忍力,又當求之古人,雖影不出山,而聲光遠及,豈非尸居龍見,淵默雷聲者耶?

觀其昭然生死,實踐可知。

因次序其實行,乃為之銘。

銘曰:大道廓然,如太虗空。

聖凡幻葉,影落其中。

即有求者,竟不可得。

擬議思量,棹棒打月。

瞿曇熱亂,達摩忙來。

到頭落得,一隻皮鞋。

建塗毒皷,全彰正令。

如有擊者,喪身失命。

不用命者,時來一擊。

三日耳聾,晴空霹𮦷。

身心俱碎,魔佛潛蹤。

摩尼光耀,八面虗通。

惟我壽昌,誤中其毒。

遍身毛孔,三昧出沒。

化生死窟,作光明聚。

日用頭頭,無處不是。

提起钁頭,似金剛劍。

煩惱稠林,佛祖出現。

四十餘年,墾土掘地。

瓦礫荊棘,純七寶砌。

身心世界,碎為微塵。

塵塵佛剎,坐臥經行。

佛法禪道,拈向一邊。

有來問者,直指目前。

如大圓鏡,五色齊至。

不出不入,死生遊戲。

自墮其中,未常住世。

即今便行,亦未曾去。

不信但看,草芥纖塵。

何有一物,不是全身。

青山塔影,松風長舌。

說法音聲,常無閒歇。

九華山無垢蓮公塔銘公諱性蓮,字無垢,太平僊源王氏子。

生而不羣,幼喜為佛事,蚤有出世志。

初,其地佛法未流時,諸外道羣聚宣揚其說,公每往觀聽。

一日,謂眾曰:此夢語也,其如生死何?

因決志出俗。

年二十有二,遂棄妻子,破家散產而去。

之金陵攝山棲霞寺,從素庵節法師薙染受具。

依棲講席,習諸經論義,置卷歎曰:吾為生死大事故出家,此豈能了大事乎?

遂棄去。

復得故鄉之牛頭山,誅茆以休,刀耕火種,專以己躬下事為念。

久之,未有所入,遂棄去。

至清河,謁法堂和尚,授以念佛三昧,乃深信入。

尋參遍融老於都下,融一見而器之,遂留入室。

久之,妙峰和尚開法於蘆芽,公特往見,大有所陶冶。

復歸故鄉之大山,四方緇白聞風而至,歎曰:吾出家兒,豈為滴水波流,把茆遮障此生平乎?

復棄去。

誓歷盡名山,遍參善知識,多方行脚,備嘗辛苦,如是者七年。

偶冬日涉河,氷裂作聲,墮水寒徹,忽然有省,乃曰:眉元來橫,鼻元來直,渴飲饑飡,更有何事?

於是生平之疑泮然氷釋。

即歸,卓錫於池陽之杉山。

十方衲子日益至,公遂開梵剎,以接待為事。

至者無他技,但精潔粥飯茶湯而已,了無禪道佛法,觀者諦信不疑。

九華聖道場地,迎公為叢林主。

公治己精苦,忘身為眾,凡化惡性,必委曲方便,跪拜周旋,甚至詈罵,必俟大信而後已,時人稱為常不輕。

如是幾廿年,遠近緇白傾心如佛祖,故凡所須,未常發一街坊,化主應時如響。

凡足跡所至,或一食一宿之所,皆為道場。

若池陽之杉山、九華之金剛峰、觀音山之金堂、大山之草菴、蓮嶺之靜室、金陵之花山,餘若秦頭峰、婆娑壠、岑峰洞、白沙山、吉祥諸天,隨地各建蘭若數十所,以修隱靜者居之,咸有其徒主其業,豈非忘身為物,無心而成化者耶?

丙申仲春二月,應眾請於三祖之皖山,不數月,百廢俱舉,遠近風動,公復歸九華。

越明年,皖山四眾固請公去,公首肯曰:去即去矣,尚須三日。

明日,偶過九龍,訪一庵主,四顧欣然,乃謂眾曰:吾至此山,大事畢矣。

眾不解其意。

二日,示微疾,竟終於此,全身塔於蘭若之右,萬曆丁酉九月三日也。

公生於甲辰之四月八日,世壽五十有四,僧臘二十有五。

公弟子甚眾,各領其叢林事。

其優婆塞就乞佛法者,獨邵季公兄弟、查汝定、蕭伯穀相與莫逆,為方外死生交。

公遷化月餘,汝定即走嶺南,訪余於行閒,持公行實乞為銘。

以余三復,感公之操存可謂精於忘己者也,故為銘曰:忘身為物,如蟲禦木。

視物為己,水不洗水。

物我兩忘,不犯鋒芒。

石人晝舞,金烏夜光。

惟公之身,飄若行雲。

惟公之心,止若谷神。

不來不去,誰死誰生。

九華參天,觀者耳聾。

皖山戞漢,聽者眼盲。

亭亭一塔,卓彼虗空。

覓公行處,問取九峰。

棲霞影齋珠公塔銘攝山自梁武開山,至唐而盛,往諸名德說法其中,荒廢久矣。

嘉靖中,五臺陸公遊目慨然,屬僧統請先雲谷大師習靜其中。

嵩山善公重興其寺,延素庵法師大開法席,海內學者一時雲集,座下弟子若干人,其上首則影齋珠公也。

公安陸李氏子,生而頴異,父敬事三寶。

公幼從父入寺,聞僧誦華嚴經有感,遂請出家,禮邑之月公為弟子。

執事數載,有遠遊志,乃棄去,之金陵棲霞,從素庵弟子錫法師受具戒,聽講諸經論,窮性相宗旨,精心教觀十有五年。

一日,向師請問教外別傳之旨,師曰:此向上事,自有師承。

幻休老人正主法少林,汝可往參。

公遂之少室,見休即問:如何是向上事?

休曰:五乳峰頭月,單傳殿內燈。

公不契,乃請挂搭,同眾久參入室。

一日,舉石霜公案有省,呈偈曰:出門便是草,寒林花發春歸早。

堪笑無足人解行,却把須彌橫踏倒。

休曰:聲前一句妙叶潛通,劫外真風幽微綿密。

從上佛祖授手之事,非思量意識可到,又非玄路可通,子無以世諦流布也。

公作禮,凡執事四年,復歸棲霞。

自爾心不涉緣,跡不入俗,日夜精修,一心無懈。

一日,無疾索浴更衣,儼然而逝,萬曆某年某月某日也。

公世壽幾十幾歲,法臘幾十夏,得度弟子若干人,全身塔於山之某處。

予少事雲谷大師,每過棲霞,愛公道骨崚嶒,知為法器,竟不負生平得向上巴鼻。

是豈可以尋常學解束縛死生者同日語哉?

乃為銘之曰:山川精英,人文斯著。

道脉潛流,雲來壑赴。

茲攝之靈,久蘊其妙。

爰有哲人,鑿開一竅。

法化斯彰,玄風日扇。

適生珠公,高標霞燦。

教海義龍,宗門神駒。

顧盼千里,電捲星馳。

握向上符,執言前幟。

匿耀韜光,深入無際。

抱道凝神,蒼巖翠壁。

坐脫其中,孤光赫奕。

塔影撑空,真風披拂。

法身堂堂,雲霞出沒。

耶溪若法師塔銘公諱志若,字耶溪,山陰姚氏子。

母晏氏,初禱白衣觀音,夢洗足頭陀謂曰:吾與汝作獅子兒。

覺而有娠。

生而機頴,幼喜趺坐念佛。

父早喪,母孀居。

甫七歲,母病,日夜悲泣。

母臨危囑曰:汝宿僧也,無負本願。

言訖而逝。

師以母遺命,尋禮會稽華嚴寺賢和尚出家。

年十七,始薙染。

居常切念生死大事,即之牛頭山,立志參究。

未幾,從荊山法師聽法華經於天台,即隱山中。

憤力向上事,單棲六載,偶觸境有省。

年二十六,聞雪浪恩公開法於南都,乃瓢笠而往。

先從棲霞素菴法師受具,遂依雪浪座下。

執業十有二載,研窮諸經論,深造玄奧。

萬曆己丑,檇李剏慧華庵,沈司馬、岳水部延公居之。

庚寅,公年三十六,陸太宰五臺、管僉憲東溟、劉柱史子威,請講楞嚴於吳門。

壬辰,講法華於杭之靈隱。

明年,講楞伽於淨慈。

壬寅,棲息武林之飛來峰。

北有永福寺故址,廢入民閒,潘太常贖建佛閣、禪堂以成菴居。

三吳、兩淛皆宗公教化,隨在列剎開演諸經論者三十餘處,會五十餘期,稱一代師匠云。

予與雪浪為同門兄弟,恩兄開法南都,公為上首弟子,予聞其夙解有年矣。

丁巳,予以雙徑因緣過吳門,晤公於如意,覩其蒼然道骨,喜法門尚有典刑也。

及公歸,予往弔雲棲。

抵武林月之九日,公先示微疾,手予書曰:本意追大師歸,今予將長往,不能待矣。

囑弟子曰:我留最後供,必為獻之。

明日索浴,自起更衣,端坐而逝。

嗚呼!

公秉夙慧,童真出家,即志向上事。

及有發明,力窮教典,為人天師,豈非願力然哉!

生平清節自守,應世皭然,三衣之外無長物,臨終脫然無罣礙。

葢般若根深,人未易察識也。

嗟予老朽三十餘年,慕公止一面,且末後不忘,非宿緣哉!

乃敘公行履之概,而為之銘曰:死生膠固,靡不牽纏,公何視之,如此脫然?

以般若種,生生熏習,是故去來,全不著力。

戒月悲華,慈雲法雨,自利利他,潔無塵滓。

洞契佛心,播廣長舌,法音經耳,功報彌劫。

嗟哉末法,公為法幢,願久住世,魔外自降。

生死去來,法身寂滅,公實灑然,是真解脫。

塔倚孤峰,松聲不絕,日夜圓音,熾然常說。

雲中普興禪院開山第一代住持古鏡玄公塔銘日月麗天,生盲獲益,春回大地,幽谷陽生。

故吾佛世尊法身彌綸,凡在有情,無不具足。

雖邊地篾戾,苟因緣會遇,無不使令入佛知見,轉腥羶而為淨土者,是在開化之功何如耳。

予於玄公深有感焉。

公諱義玄,別號古鏡,雲中賈氏子。

父林,母李氏。

生有異徵,髫年厭俗,禮郡定盛和尚出家,志向上事,長辭師操。

方初至京師,於萬壽戒壇受具足戒,徧禮海內名山,參訪知識,決䇿己躬下事,有所發明。

念福慧未圓,功行不具,中年還鄉,廣作佛事,結飯僧緣,不以數計。

造滲金像,莊嚴佛土,繪水陸以拔幽冥,修橋梁以濟厲揭,建窣堵以標人天,跪誦往生呪三十六萬遍以資淨業。

凡在利益,靡不精心竭力以導利多人,由是四眾歸依,王臣敬仰。

雲中邊地逼虜,民情慓悍,以公之教化,轉殺機為善種,詎非現比丘身說法者耶?

公體豐厚而性柔和,見者欣說景從,內典外書無不該涉,學富而行高,故感 代藩國主三世崇重,吉陽、端惠諸王咸為外護,建普興禪院,遂為開山第一代住持。

公生於嘉靖丁亥,入滅於萬曆乙巳,世壽八十,僧臘四十有奇,塔於雲中郊外。

予於丙辰長至月弔紫栢老人於雙徑大都,龍華故人月清潭公走書持狀乞銘,乃為之銘曰:法身普遍,無處不周,如月現水,清濁同流。

是故眾生,有情皆具,善惡雖殊,其性不二。

轉化之機,係於善導,以水投水,不妙自妙。

是故至人,隨處示現,若是無緣,對面不見。

倘以妙用,入眾生心,如月在水,愈清愈深。

能以善化,轉彼殺機,以無我故,知之者希。

日照中天,春回大地,時若至時,無處不是。

公以緣現,而以緣滅,生滅去來,了不可說。

表剎凌空,法身常住,是知我公,真機獨露。

勅賜龍岡寺大方遷禪師塔銘禪宗傳燈所載,皆本五家法脉,修短不一。

其系自有元雪庭禪師揭洞上一宗於少林,二十四傳至大章書禪師,中興其道,今遷公為的嗣也。

師諱如遷,字大方,別號松谷,陝西鳳翔岐山人,族李氏。

父諱鐸,母張氏。

師生於落星里,幼喜佛事,每至佛寺,則如舊居,愛戀忘歸。

蚤入社學,肄儒業,心不喜,每向父母曰:兒聞佛教,乃出世。

因志願出家。

年十七,父母不能回其志,乃捨禮本郡無踪本公為師剃染。

居三載,發志操,方遠訪知識,決擇己躬下事。

首參悅菴喜和尚,授具指示向上一路。

尋入青峰山,弔影單棲,有所開悟。

聞大章宗師開堂少林,往求印證。

嘉靖辛酉,謁章於立雪庭,遂留依止,朝夕入室,陶鎔從上機緣,乃蒙印可。

有針頭玉線,海底鐵牛,日夜辛勤,記伊保守之囑。

由是知洞上宗風、五位正偏之旨,至是猶未泯也。

師得法已,腰包一鉢,遍遊海內名山。

回至京師,歷諸講肆,深窮性相宗旨。

後至懷慶,鄭世子讓國潛修白業,聞師至,致禮參請,深相印契,乃建精舍於龍岡,延師晏寂。

時四方學者,聞風遠至。

萬曆丁亥,應大都慈雲菴請,舉揚宗旨。

戊子,千佛寺請講諸經,日遶萬指。

庚寅,奉聖母慈聖皇太后懿旨,於慈壽寺開淨土法門,在會者千二百眾, 欽造鍍金大佛像, 賜大藏經護勅,御書大法寶藏四字。

甲午春,請回龍岡,創寺安供。

戊戌秋八月十有一日,先示微恙,端然而逝。

師生於嘉靖戊戌,世壽六十有一,僧臘四十有奇,全身葬於寺之西原。

師歿後二十二年,萬曆己未,弟子海雲走匡廬謁予,求塔上之銘。

予昔晤師於大都慈壽,見其孤標凜凜,如立雪長松,衲子參請,不假辭色,拈提宗教,必指向上為極則,應機接物,純一至誠,動止未嘗少怠,有先德典型。

與予對談旬日夜,無不抵掌擊節,居恒謂學人憨師,當代宗門正眼也。

予被放嶺外,師歸故山時,對弟子言,有萬里之思,故其銘待予,有以也。

予感師為法門知己,乃為之銘曰:一花五葉,二派五宗。

門庭施設,各擅家風。

洞上真源,機貴回互。

玉線金針,正偏不住。

雪老重拈,書師繼業。

至我遷公,親承骨血。

海底鐵牛,當機印定。

遇緣即宗,全提正令。

隨方指示,明鏡當臺。

妍𡟎不隱,八字打開。

二十餘年,和泥入水。

把手為人,渾忘自己。

名達九重,道光末運。

法藏自天,龍神欽敬。

忘功罷業,休老林泉。

身心寂滅,慧光渾圓。

幻緣已盡,撒手便行。

本來不滅,又何有生。

塔鎻龍岡,法身常住。

問末後句,天曉不露。

廬山千佛寺恭乾敬公塔銘公諱仁敬,字恭乾,別號幻識,襄陽吳氏子。

生而不羣,髫年有出世志,於伏牛山福田寺禮高菴法師,祝髮受具,聽講經論,參窮性相宗旨,日夜無怠者三載,於教觀深有信受。

師曰:學者志宜遠大,無以管窺蠡測為自足也。

遂如京都,東園、暹理諸大法師皆一時師匠,公依講肆,盡得其奧義。

大章宗師開達摩單傳之旨於少林,公盡棄教義,復往參究,依棲十餘年,歎曰:此口耳也,道在心證,奚事空言哉!

遂棄去,之伏牛煉魔場大爐鞲中,放捨身心,打長七者三年,有所悟入,隨遍參知識,以求印證。

道過金陵,守心禪師隱居弘濟,操履密行,為一時推重,一見大奇之,乃為公曰:道在心悟,守在靜密,登山涉水,徒費草鞋錢耳。

乃留公閉關,相與切磋,日造深奧,盡掃其玄解,如是者三年。

及破關,即判然入廬山,將結隱以終身焉,時萬曆七年己卯歲也。

公初入山,卜地至金竹坪,見其寬衍,歎曰:此五百人安居處也。

因與山靈誓,願以身命布施於此,以結十方衲子緣。

遂誅茆縛廬,弔影居之,負舂執役。

弟子智聯為之助,公得以絕跡者三年。

明年庚辰,達觀可禪師來遊,見而異之,曰:公能安心寂寞如此,其所操進,當不可量。

遂為莫逆,盤桓月餘而去。

歲癸未,應黃梅五祖寺之請,演法華經。

又三年乙酉,應興國吳公國倫請,演楞嚴經。

彼方素稱剽悍,人多感化焉。

吳公首唱,為建殿堂。

經營五年,歲己丑,三殿禪堂厨庫告成。

公之南昌,募造千葉寶蓮毗盧大像,太史定宇鄧公為唱導。

功未及半,公示微恙遷化,萬曆十九年辛卯歲六月初七日也。

世壽五十有一,僧臘三十有奇。

聯自山中奔赴,哀號不欲生。

鄧公勉以繼志述事,卒乃師願。

乃完大像,負師靈骨還山,塟於寺後,時萬曆丙申某月某日也。

公得度弟子九人,獨聯侍公最久,公之願輪有所托焉。

入滅二十八年,歲丁巳,諸孫各捐衣鉢,建窣堵波,請予為銘。

銘曰:大道如空,無處不通,但離窒礙,靡不包容。

淵深若海,潛流大地,有鑿之者,必至實際。

故載道者,在乎形器,心量若空,其道自備。

我觀我公,忘己為物,布心如地,其願乃足。

相彼空山,誅茅一把,擬覆十方,任其來者。

有願未終,賷志而訣,有子克家,卒振其業。

梵剎聿興,集者雲赴,飢飡勞息,莫知其故。

公心常住,法身不滅,直窮未來,石爛海竭。

塔影高標,松聲泉響,如是法輪,在知音賞。

廬山雲中寺敬堂忠公塔銘佛以無數方便調伏眾生,菩薩以種種因緣而求佛道,是知為佛弟子、續佛慧命者,非特踞華座、拈槌豎拂為向上事,即抗志煙霞、潛行密用,未嘗不以泉響風聲為廣長舌相也。

若雲中忠公者,豈非白毫光中晏坐山林而求佛道者耶?

師諱法忠,別號敬堂,新安歙縣曹氏子,母程氏。

公生而頴異,齠年好端坐,不與羣兒嬉。

弱冠厭儒業,不喜治生產,蚤有出世志。

年十九,遊錢塘靈隱寺,遇雲山僧大機和尚,即求出家為剃染,執侍三年。

二十一,登壇受具,即依講肆。

久之,多所參承,然未自信,遂行脚至少林。

大千潤禪師開堂說法,師依之,扣單傳之旨。

未幾,走長安,謁徧融、月心二大老,指示心要,尋歸五臺。

予同妙峰禪師居北臺之龍門,師訪於氷雪中,一見而心相印契,乃留居期年。

萬曆壬午,妙師與予別之蘆芽,拉師同往,尋開叢林,諸所創立,師有力焉。

居三載,棄去,入伏牛火場,調煉三業。

南還,登匡廬,愛其幽勝,遂誅茅於講經臺。

居三年,復還五老峰,弔影四年。

一日,登覧仰天坪,乃匡山絕頂,喜其高勝,遂居之。

單丁數載,漸緝屋宇。

久之,衲子亦漸集,師手植松十餘萬本,冀成叢林。

師居恒坦夷無緣飾,御眾不立規矩,凡細務必以身先,至老不倦。

隨緣自守,一衲之外無長物,粒米莖菜必與共之。

視眾如一,平等行慈,無論智愚賢不肖,浸久默化而不自知,故來者如歸家侍父母。

凡出語句,慨切痛至,聽者無不心領神會。

是以雖不上堂入室,而一眾森嚴,儼然一大爐鞲,蓋以身教也。

予於丁巳歲投老五乳,訪師於雲中,欣然道故。

師一日過予,連牀夜話,屬予撰十方常住記。

越三年庚申秋,示微疾,臨終端坐,謂其徒曰:吾見紅日當空,金蓮遍地,吾其行矣。

言訖,寂然而逝,時七月廿一日也。

師生於嘉靖辛丑,世壽八十,法臘六十,晚年得度。

弟子三人:能幻、能握,皆歙人;能撑,䖍州人。

握奉師茶毗,收靈骨塔,塟於桃花峰下,持狀請銘。

予撫然而歎曰:當師訪於五臺時,見師飄然如凌風孤鶴,心甚愛其高舉,比即堅留,且云:能同埋此中乎?

師曰:有緣必遂。

自後別去,將謂無復再晤之期,豈意垂老同歸,且為述師之生平耶?

銘曰:大道如空,萬法體同。

能善用者,遇緣即宗。

逆順隨宜,了無虧欠。

是在智者,種種方便。

松聲泉響,出廣長舌。

況復當機,豈非善說。

是故至人,以身為教。

密行全彰,事事皆妙。

墾土掘地,搬柴運水。

大用現前,何拘彼此。

有緣而遇,無心而作。

法法頭頭,都成解脫。

弔影重巖,如臨廣眾。

二十餘年,巍巍不動。

通身毛孔,遍布十方。

有入之者,脫體清涼。

剎建雲中,僧來世外。

粥飯如從,香積世界。

是在吾師,無作妙力。

用而不藏,從空一擲。

大願未終,幻緣消歇。

掉臂而行,了無言說。

一塔撑空,靈跡是寄。

法身常住,盡未來際。

宣城華陽山道者法振鐸公塔銘公諱大鐸,字法振,宛陵某氏子。

生而超羣,神清韻朗。

幼從鄉校讀論語,至朝聞道,夕死可矣,乃曰:道何物耶?

聞而可死。

遂大疑之,每每以此問諸先達,皆不愜意。

一日,逢行脚僧,問曰:如何是道?

僧曰:此吾佛氏無上妙道,非世之仁義禮智而已也。

公由是篤信佛道,遂禮其僧薙髮,時年甫二十。

其僧囑曰:吾非爾師,當往參雲棲。

公徑造焉,得沙彌戒。

依眾未幾,即從雪浪法席參諸教義。

居恒求悟自心,不得其指。

復歸雲棲,進具戒請益修心之要,示以念佛法門,以一心不亂為的旨,付禪關䇿,進一書為參究之訣。

公佩服,還本郡石瀧巖,閉關三年,單提一念,久之有省。

復往雲棲求印可,遂依眾淘汰數年,辭歸本郡之華陽山,誅茅以居。

華陽祖於黃山白嶽,縱廣一由旬,周環四邑,菴當萬山之中,最為幽僻。

公居之,唯種芋、栽茶、拾橡栗、採松花以充食,竟絕意人閒,唯一沙彌智浩執侍焉。

浩讀楞嚴至徵心處,問曰:七處徵心皆不可得,畢竟心在甚麼處?

公撫几一下,良久問曰:會麼?

浩曰:不會。

乃示二祖公案。

久之,令浩參諸方去,公單居焉。

緇白請公說金剛般若要義,公拈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問眾曰:會麼?

眾曰:不會。

公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乃曰:大眾各自珍重,吾將行矣。

即沐浴更衣,端坐念佛而逝,時萬曆戊午七月十八日也。

公生於萬曆甲戌八月二十四日,世壽四十有五,僧臘二十有八,塟於菴之某處。

智浩參方歸省,公已入寂三年矣。

浩乃匍匐匡山,乞予為塔上銘。

予覧狀,知公始以聞道可死一言發心,頓棄人閒世,雖親教義,不尚名言,絕意於空山寂寞之濵,單提一念,以死生為大事,至其操行孤絕,超然似古隱山之流,此末法之難能者。

嗟乎,若公之風,可使吾徒之貪者廉,狂者息,躁者靜也,又何事踞華座為說法哉?

予有感於斯,乃為之銘曰:般若靈根,如種在地。

遇緣而發,若時雨溉。

聞道一言,夙習固然。

偶一觸之,應念現前。

死既可矣,復生何戀。

頓捨世緣,入山修練。

不事語言,單提向上。

一念孤明,吾我俱喪。

橡栗松花,以療形枯。

浮雲幻化,視之若無。

寂寞空山,孤風絕侶。

莫問其賓,看主中主。

死生不變,太虗閃電。

寂滅空中,超情離見。

撩起便去,似不曾來。

空花翳目,野馬塵埃。

塔影團團,霞蒸霧鎻。

問末後句,青山朵朵。

比丘性慈塔幢銘比丘性慈,毗陵潘氏子。

性愛離俗,童時聞月珠法師講楞嚴,遂發心出家。

禮宇光法師於華山,求剃度,授以淨土法門。

專心一志,雅修梵行。

喜看老病,心無厭倦,習音聲佛事。

後遇滇南僧性玉,結伴遊南海,誅茅同居十餘載。

玉患病頻年,慈看侍殷勤,如事父母,略無怠容,玉竟無恙。

萬曆己未,同禮匡山,授具戒,回普陀。

而玉病復作,慈益加調護。

庚申歲,慈感法乳,復來省匡山。

舟次荻港,偶微恙,遂坐脫於舟中。

囑同行三人,茶毗於紫沙州,萬曆庚申五月一日也。

玉聞之,乃奔負靈骨,歸塟普陀。

復走匡山,具述其因緣,乞志之。

予聞而感之曰:詩云:兄弟䦧於墻。

世有骨肉而仇讎者多矣,況二姓乎?

若慈與玉也,驀爾相逢,以道相親,一心莫逆,看病十年如一日。

慈能盡心力於生前,玉乃感恩義於身後。

誠所謂一死一生,乃見交情者耶!

予故次序其事,又以啟法門之義,當以看病為第一行也。

慈生於癸巳年正月十七日,世壽二十八歲。

玉為滇南昆明徐氏子,世業儒,故併記之。

乃為銘曰:宿具道緣,無心而遇。

形異心同,難兄難弟。

視身若己,死生不二。

出情之情,故乃如是。

骨埋白花,心凝實際。

試問大士,果何來去?

新安黃山擲鉢菴寓安寄公塔銘公諱廣寄,字寓安,衢州開化余氏子。

生而聰慧,有出塵志。

年十五,白父母聽出家,投郡張公山無為法。

公為沙彌,好學多能,博雅游藝,恒往來於休婺之閒,一時士大夫無不器重,樂與為忘年交。

年二十四,歎曰:人生過隙駒耳,泛泛若此,何以出家為?

遂決志遊方,參訪知識。

屢行,為親知覊留不果,乃宵遁,單瓢隻杖,徑造雲棲。

大師見而器之,為授具戒,開示念佛法門,曰:念佛無他伎倆,專在一心不亂。

公服膺,遂以充維那。

居常刻意精修,單持一念,謹束三業,嚴整威儀,調和內外,悅可眾心。

大師一日臨眾曰:朝廷設官,以稱職為最,豈惟國家,叢林亦然。

梵語維那,此云悅眾,若寄維那,可謂稱職矣。

由是一眾咸推重之。

一坐八年,以省師歸故山,閉關三年。

萬曆庚戌,入黃山之丞相原,誅茅藏修,精進自䇿,一念不移,若忘人世。

久之,一方緇白歸信者眾,圖南汪公為結菴以居之。

一坐十二年,偶嬰真疾,竟不言,動止如常,人莫知之。

久之疾篤,鄉人請醫診視,公曰:死生如客耳,當行即行,又何為乎?

竟勿藥,唯安然端坐,如不有身。

一日,召弟子曰:吾行矣,末後一事,汝等識之。

言訖,跏趺而逝。

時天啟元年辛酉二月二日也。

初,弟子不意公遽化,未理龕室,乃置坐於几上,且恐形變,急積薪茶毗。

值天大雪,不能動轉,如是者七日。

遠近緇白,聞而破雪奔弔,見公顏色如生,喜容可掬,唇紅不改,手輭如綿,咸曰:此生人也,安忍化?

固止之。

乃借佛龕收斂,供於所整之丈室,雪乃止。

弟子相謂曰:此豈末後事耶?

於是亦不敢火。

經夏秋炎熱,形氣不變,意欲奉三年乃塟。

明年壬戌三月,弟子大守走匡山,具白其事,且請為銘。

予聞而歎曰:吾沙門之行,貴真修實證,不在衒名聞、立門庭為得也。

以公之高明多藝,博識廣聞,一入法門,即盡情屏絕,精心為道,如愚若訥。

居常一念,密密綿綿,見人不發一語,問者唯唯一笑而已。

至若處同袍,忘人我,脫略形骸,無不愛而敬之,豈非威儀攝生,正容悟物,無言而說法者耶?

嗚呼!

若公之於生死,神往形留,化臭腐為神奇,豈非戒定熏修,精心融貫而然耶?

即佛祖之金剛不壞,常住不朽,亦由是而致。

否則不崇朝,若豚子之食於死母也。

予於是有感焉,乃為之銘曰:三界萬法,為心所造,壞與不壞,總在一竅。

螢火蚌珠,其光雖小,亦是精妙,圓明之寶。

何況佛性,寶覺明心,在我固有,豈不甚深。

戒定所熏,金剛種子,故舍利羅,其叢如蟻。

既有幻形,寧免幻病,果縛現存,業由前定。

如公形骸,久而不臭,想是其中,心光無垢。

從此精練,生生不退,決定至於,金剛之地。

或焚或存,無可不可,且待三年,再來報我。

我作此銘,非為公立,普告諸人,大家努力。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