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興編年通論 第6卷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六隆興府石室沙門 祖琇 撰齊建元二年,高祖有事于鍾山,因幸沙門僧遠所居。
遠牀坐,辭以老病,不能出迎。
高祖將詣牀下見之,左右以房閤狹,不容輿蓋,遂駐蹕,遣使勞問,臥起而去。
遠居山凡五十餘年,初猶有食,食不繼,㵎飲二十餘年,天下仰其高行。
及終,武帝致書沙門法獻曰:承遠上無常,弟子夜中已知。
遠上此去,甚得好處,諸佳非一,不復增悲也。
一二遲見法師,方可敘瑞夢耳。
今正為作功德,所須可具疏來。
永明二年,勑沙門法獻.玄、暢為天下僧主。
他日,會于帝前,對制稱名而不坐。
不興寺僧鍾對帝稱貧道,武帝訝之,以問中書王儉。
儉曰:漢、魏佛法未盛,傳記無載者,獨宋、魏始盛,而沙門多稱貧道而預坐。
晉庾氷.桓玄皆欲屈之,然竟不可行。
今亦稱貧道。
帝曰:獻、暢二師道行如此,猶稱名。
朕以稱名乃得,宜可著令,以為永式。
初,獻公慕法猛西游,自巴、蜀出河南,經芮芮國,到于闐,欲度葱嶺,會棧道絕,不得往。
獲佛牙一枝,舍利十有五粒,并經論梵夾而還。
暢公精究經律,愽貫子史百氏之言。
初,華嚴未有疏,暢首為之,學者得以祖述焉。
又能舒手出香,掌中流水,風誼高簡,弘道輔世,有功國家。
暮年特聽肩輿入殿,時稱黑衣二傑焉。
本朝明教禪師曰:近古高僧見天子不名,預制書則曰師曰公。
鍾山僧遠,鑾輿及門而牀坐不迎;虎溪慧遠,天子臨潯陽而詔不出山。
當時待其人,尊其德,是故聖人之道振,其徒尚德。
儒曰:貴德何如?
以其近於道也。
後世之慕其高僧者,交卿大夫尚不得預下士之禮,其出其處不若庸人之自得,況如慧遠之見天子乎?
僧遠之自若乎?
望吾道之興,吾人之修,其可得乎?
存其教而不須其人,存諸何以益乎?
惟此未甞不涕下。
論曰:明教之稱二遠,不減孔子之美夷、齊,誠可仰也。
至於傷時之歎,殆不能亡所激而云爾。
聖朝自皇祐已來,吾屬預詔命者甚眾,彼特一時之遇,固有素虧醞籍而進退弗得其宜者。
唯圓通守訥禪師,當仁考天下太定,機政多暇,思與有道晤言。
訥首被命,而師道不可屈,然國命亦不可固違,乃舉門下僧懷璉以代其行。
及璉入朝,而仁考待以法友之禮,相得最深,於是朝野浩然欽慕。
訥知人而自重如此,吾道由之益振焉。
嗚呼!
訥公主法之體,可為萬世師,二遠未足多也。
獻、暢二公,道亦至矣,而降志稱名,遂失大教尊重之體。
二傑著稱,其可取焉。
七年,帝怒大士寶誌惑眾,收逮建康獄。
是日國人咸見大士游行市井,既而檢校,仍在獄中。
其夕語吏曰:門外有兩輿食,金鉢盛飯,汝可取之。
果文惠太子、竟陵王送供至建康。
令呂文顯以聞,帝悔謝,迎至禁中。
俄有旨屏除後宮,為家人宴,誌例與眾暫出。
已而猶見行道于顯陽殿,比丘七輩從其後。
帝驚,遣吏至問,吏白誌久出在省中,及視之,身如塗墨焉。
帝益神敬之。
後在華林園,忽重著三頂布帽,亦不知自何而得之。
未幾而帝崩,文惠太子.豫章王相繼而殂,果如其讖。
靈味寺沙門寶亮者,欲以衲帔遺之,未及有言,誌忽來牽帔而去。
王仲熊問仕何所至,不答,直解杖頭左索與之。
仲熊初不曉,後果至尚書左丞焉。
建武末,平旦出門,忽褰裳走過曰:門上血腥。
及明帝遇害,果以犢車載尸自此門出,舍閹人徐龍駒宅,而帝頸血流被門限。
初,鬱林多害宗室,高士江泌憂南康王,以問誌,誌覆香爐灰示之曰:都盡無餘。
徐陵兒時,父携之謁誌,誌拊曰:天上石麒麟也。
陵後果顯于世。
沙門淨度者,辟糓餌松肪,能講誦禪律。
游廣漢間,甞誦寶積經,及半而疾,命侍者代之,閱遍而化。
遠近咸見空中有寶馬,負棺而去。
沙門普恒,好在閑處收攝其心,與蜀沙門韜公友善。
甞入火光三昧,自眉間下屬金剛際,於光中見諸色像、先身業報等事。
及化時,一蒼頭見其半脫,強信之不可,而手屈三指。
平生黑瘠,化時白[折/月],識者知其得三果焉。
沙門法道者,與恒同時。
道甞入定,登內院,見彌勒自臍輪放光,照三塗苦。
道由此勵精,常坐不臥。
及終,而祥瑞與恒絕類。
復有釋僧定者,自言得不還果。
于時中興寺法主鳩眾詳斷,令現神足。
定曰:恐犯戒,故不現。
法主曰:按律有四因緣,得現神足:一、斷疑網,二、破邪見,三、除憍慢,四、成功德。
定竟不能,遂擯之。
沙門慧嵬者,游長安,久之,去山谷中修禪定。
夜有無頭鬼,忽見嵬曰:汝無頭,便無頭痛之累,何快如之?
鬼即沒。
又作無腹鬼來,嵬曰:汝無腹,便無飢渴之累,何快如之?
俄一夕雪,有扣戶求宿者,燭之,乃好女子,前再拜曰:我天女,以上人有戒德,天遣我來相慰耳。
嵬曰:既已見,當自去,汝與我為障道。
於是女子凌空而去,歌曰:河水可竭,須彌可傾,彼上人者,不可動也。
永明中,武帝以中書侍郎徵隱士何點,點辭不赴。
南史云:點門世事佛甚精,與張融.孔稚圭為方外交,招擕勝侶及名行沙門,清言賦詩,優游自得。
宰相王儉欲候之,知不可見,乃止。
豫章王嶷命駕造點,點由後門遁去。
竟陵王子良聞之,曰:豫章王尚望塵不及,吾當望岫息心。
後點在法輪寺,子良就見之,點角巾登席,子良對之忻然無已,遺點嵆叔夜酒杯、徐景山酒鎗而去。
點少時甞病渴,積歲不止。
後在吳中石佛寺講維摩,於講堂晝寢,夢沙門形貌壞異,授凡一掬,夢中服之即愈,時以為純德所感。
及崔惠景叛,圍宮城,惠景素好佛,慕交點,點拒之不許。
至是逼召,點裂裙為袴往赴之,講經不及軍事。
惠景敗,東昬怒點,欲誅之。
宰臣蕭暢諫曰:點向不誘賊共講,未易可量,以此言之,乃當得封。
東昬納其言而止。
點弟胤,博學有重名,甞入鍾山定林寺聽內典,其業皆通。
建武中,拜中書令。
聞謝朏罷吳興郡不還,胤恐後之,即拜表解職,不待報。
明帝怒,追之不及,有詔許之。
胤以會稽多靈異,往游之,居若耶山雲門寺。
既與兄偕隱,時號點曰大山,胤曰小山。
尋徙居秦望山,起講堂,即林成援,因巖為渚。
別剏小閤,寢處其中,躬自啟閉,僮僕無得至者,高風傾天下。
初,胤侈於味,食必方丈。
至是,汝南周顒遺書勸令食菜,曰:變之大者,莫過死生;生之重者,無逾性命。
性命之於彼甚切,滋味之在我可賖。
若云三世理誣,則幸矣;如使此道果然,而受形未息,一往一來,生死常事,則傷心之慘,行亦自及。
丈人於血味之類,雖不身踐,至於辰鴈夜鯉,能不取備於屠門。
財具之經盜手,猶為廉士之所棄;生性之一啟金刀,寧復慈心之所忍。
騶虞雖飢,非自死之草不食,聞其風者,豈不使人多愧。
丈人得此有素,聊復片言發啟耳。
胤由此絕去血味。
沙門慧安者,不知何許人。
少為虜,賣之荊州富家役作。
性謹愿,主人愛之。
年十八,聽出來為沙彌,止江陵琵琶寺,野人皮相之。
當眾僧坐時,輙起行水,自上及下,水用不竭,眾訝之。
及受具,靈異益著。
甞與沙門惠濟上堂布薩,堂戶未開,安綰手自壁而入,出亦如之,濟駭懼不敢言。
俄辭濟曰:我當遠行,今與君訣別。
濟仰見空中皆好華,有管絃聲,天香彌馥,濟愈懼。
安曰:吾與子游,所見謹勿妄言,言即有咎。
唯東南有一白衣新發意菩薩,可與之言。
於是辭去,附商入湘。
中路患痢,將死,謂商曰:我死即靈尸岸上,不須設棺也。
問其故,曰:吾欲以施虫鳥。
商人如其旨,以尸投岸側,夜輙有火焰從其身出。
商大怖,刺舟至湘中,則安已先至,欲就語,又失所在。
濟後至陟屺寺,與隱士劉虬夜語及之,虬即遙禮曰:此得道者火光三昧也。
沙門曇超者,居錢塘靈苑山。
一夕,有異人至,曰:此邦蒙師留蒼生之福,然富陽民無故鑿山麓,斷壞群龍之室,龍忿不致雨,今二百日矣。
欲法師一往誨龍,為蒼生請福,豈有意乎?
超曰:此檀越事,吾何能為哉?
神曰:弟子力能吐雲,不能致雨。
超諾之。
至赤庭山,為龍說法,俄大雨,因止。
臨溪縣令聞超在,辨舟迎之,超即日遁還靈苑。
隱士劉虬,字靈預,一字德明,南陽人。
晉豫州刺史喬七世孫,徙居江陵。
虬少而抗節好學,須得祿便隱。
泰始中,仕當陽令,罷官歸家靜處,常服鹿皮袷,斷糓,餌术及胡麻。
齊受禪,以蒲輪束帛徵為通直郎,不就。
竟陵王致書通意,虬答曰:虬四節臥疾病,三時營灌植,暢餘陰於山澤,託暮情於魚鳥,寧非唐虞重恩,周召宏施。
虬於佛道最誠信明解,長齊布素,人不堪之。
疏華嚴經,以頓漸二門判教,至今諸家取之。
又註法華經,躬自講說,舉時皆高尚其風。
建武二年病,方晝,有白雲徘徊簷戶之內,又有異香鍾梵之音,其日卒,五十八。
逸士顧歡,隱居不仕,尚黃老。
南史云:歡以佛道二家教異,學者玄相非毀,乃著夷夏論。
其略曰:辨是與非,宜據聖典。
道老云:老子入關之天竺,維衛國王夫人曰淨妙。
老子因其晝寢,乘日精入淨妙口。
後年四月八日,剖右腋而生,墮地即行七步,於是佛道興焉。
此出玄妙內篇。
佛經曰:釋迦成佛,有塵沙之數,或為國師、道士、儒林之宗。
出瑞應.本起。
試論之曰:五帝三皇,未聞有佛。
國師、道士,無過老、莊。
儒林之宗,孰出周、孔?
若孔、老非聖,誰或當之?
然二經所說,若合符契。
道則佛也,佛則道也。
其聖則符,其迹則反。
或和光以明近,或耀靈以示遠。
道濟天下,故無方而不入;智周萬物,故無物而不為。
其入不同,其為必異。
各成其性,不易其事。
是以端委搢紳,諸華之容;剪髮曠衣,群戎之服。
全形守禮,繼善之風;毀貌易形,絕惡之學。
豈伊同人,爰及異物。
無盡世界,聖人代興。
或昭五典,或布三乘。
在鳥而鳥鳴,在獸而獸吼。
教華而華言,化夷而夷語。
雖舟車均於致遠,而有川陸之節。
佛道齊乎達化,而有夷夏之別。
若謂其致既均,其法可換者,是車可涉川,而舟可行陸乎。
屢見刻舟沙門,守株道士,互爭小大,交相彈射。
或域道以為兩,或混俗以為一。
是牽異以為同,破同以為異。
則乖爭之由,淆亂之本也。
尋夫聖道雖同,而法有左右。
始乎無端,終乎無末。
泥洹僊化,各是一術。
佛號正真,道稱正一。
一歸無死,真會無生。
在名則返,在實則合。
但無生之教賖,無死之化切。
切法可以進謙弱,賖法可以退夸強。
佛教文而愽,道教質而精。
精非麤人所信,愽非精人所能。
佛言華而引,道言實而抑。
抑則明者獨進,引則昧者競前。
佛經繁而顯,道經簡而幽。
幽則妙門難見,顯則正路易遵。
此二法之辨也。
聖匠無方,方圓有體。
器既殊用,教亦異施。
佛是破惡之方,道是興善之術。
興善則自然為高,破惡則勇猛為貴。
佛迹光大,宜以化物。
道迹密微,宜用為己。
優劣之分,大略在茲。
歡雖同二法,而意黨道教。
司徒袁粲託為沙門通公駁之,略曰:白日停光,恒星隱照,誕降之應,事在老先,固非入關,方昭斯瑞。
又西域之記,佛經之說,俗以膝行為禮,不慕蹲坐為恭;道以三繞為䖍,不尚踞傲為肅。
豈專戎土,爰及茲方。
襄童謁帝,膝行而前;趙王見周,三環而上。
今佛法垂化,或因或革。
清信之士,容衣不改;息心之人,服㒵必變。
變本從道,不遵彼俗,俗風自殊,無患其亂。
孔、老、釋迦,其人或同,觀其設教,其道必異。
孔、老教俗為本,釋氏出世為宗,發軫既殊,其歸亦異。
又僊化以變形為尚,泥洹以陶神為先。
變形者,白首為緇,而未能無死;陶神者,使塵惑日損,而湛然常住。
泥洹之道,無死之地,陶神若此,何謂其同?
時何常侍鎮之覩顧歡和同二教,大不平之,以書抵歡,劇言道教不足以擬釋氏。
歡答其書,固自封執。
鎮之重與之書曰:猥辱返釋,究詳淵況,既和光道佛,而涇渭釋李,觸類長之,爰至碁弈。
然敷佛彌過,精旨愈昧,所謂馳走滅迹,跳動息影,焉可免乎?
輙復略諸近要,以標大歸。
夫太極剖判,兩儀妄立;五陰合興,形識謬彰。
識以流染因結,形以愛滯緣生。
三皇之前,民多專愚,專愚則巢居宂處,血飲茹毛,君臣父子,自相胡越,猶如禽獸,又比童蒙,道教所不入,仁義所未移。
及其沉欲淪波,觸涯思濟,思濟則祈善,祈善則聖應。
夫聖者何耶?
感物而遂通者也。
夫通不自通,感不自感,感常在此,通每自彼。
自彼而言,懸鏡高堂;自此而言,萬像斯歸。
故知天竺者,居娑婆之正域,處淳善之嘉會,故能感通於至聖,中土於大千。
聖應既彼,聲被則此。
覩日月之明,何假离朱之察?
聞雷霆之音,奚事子野之聽?
故卑高殊物,不嫌同道;左右兩儀,無害天均。
無害天均,則雲行法教;不嫌同道,則雨施夷夏。
夫道者一也,形者二也;道者真也,形者俗也。
真既猶一,俗亦猶二,盡二得一,宜一其法。
滅俗歸真,必其違俗,是以如來制軌,玄劫同風。
假令孔老是佛,則為韜光潛導,匡救褊心,立仁樹義,將近順情。
是以全形守祀,恩接六親,攝生養性,自我外物,乃為盡善,不為盡美。
蓋是有涯之制,未鞭其後也。
何得擬道菩提,比聖牟尼哉。
且佛教敷明,要而能愽。
要而能愽,則精疎兩級。
精疎兩級,則剛柔一致。
是以清津幽暢,誠規易准。
夫以規為員者易,以手為員者難。
將不捨其所難,從其所易耶。
道家經籍簡陋,多生穿鑿。
至如靈寶妙真,採撮法華,制用尤拙。
如上清黃庭,所尚服食,咀石飡霞,非徒法不可効,道亦難同。
其中可長,唯在五千之文,全無為用。
全無為用,未能遣有。
遣有為懷,靈芝何養。
佛家三乘所引,九流均接。
九流均接,則動靜斯得。
禪通之理,是三中之一耳,非其極也。
禪經微妙,境相精深,以此締真,尚未能至。
今云道在無為,得一而已。
無為得一,是則玄契千載。
玄契千載,不俟高唱。
夫明宗引會,導達風流者,若當廢學精思,不亦怠哉。
豈道教之筌耶。
敬尋所辯,非徒不解佛,亦不解道也。
反亂一首,聊酬啟齒。
辭曰:運往兮韜韜,明玄聖兮幽幽。
翳長夜兮悠悠,眾星兮晣晣。
太暉灼兮昇曜,列宿奄兮消蔽。
夫輪桷兮殊材,歸敷繩兮一制。
苟專迷兮不悟,增上驚兮遠逝。
卞和慟兮荊側,豈偏尤兮楚厲。
良[苨-匕+(司-(一/一/口)+土)]蔑兮彼若,焉相責兮智慧。
時復有朱常侍昭之,因何鎮之書,乃作難夷夏論,而朱廣之作諮夷夏論,並章分句解,以破顧歡之蔽於淺也。
汝南周顒.高僧慧通,並著駁夷夏論,歡之作遂不勝其謬矣。
復有法師紹正者,著二教論,其略曰:佛明其宗,道全其生。
守生者蔽,明宗者通。
今道名長生不死,名補天曹,大乖老莊立言之旨。
齊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並酷好佛。
竟陵著淨住子四部二十卷,闡揚佛教。
有吳興道士孟景翼者,頗有時譽,太子召入玄圃,眾僧大會,子良使景翼禮佛,景翼弗禮,子良送十地經與之。
景翼造正一論,略曰:佛以一音演說法,老子抱一以為天下式。
一之為妙,空玄絕於有境,神化贍於無窮,為萬物而無為,處一數而無數,莫之名而強號為一。
在佛為實相,在道為玄牝,道之大象,即佛之法身,以不守之守守法身,以不執之執執大象。
但物有八萬四千行,說有八萬四千法,法乃至於無數,行亦達於無央,等級隨緣,須道歸一。
歸一即回向,向正即無邪,邪觀既遣,億善日新,三五四六,隨用而施,獨立不改,絕學無憂,曠劫諸聖,共遵斯一。
老、釋未始於常分,迷者分之而未合,億善徧修,徧修成聖,雖十號千稱,終不能盡,終不能盡,豈思議哉!
司徒中即張融作門律云:道之與佛,逗極無二。
吾見道士與道人戰儒墨,道人與道士辨是非。
昔有鴻飛天道,積遠難亮。
越人以為鳧,楚人為乙。
人自楚越,鴻常一耳。
以示汝南周顒,顒難之曰:靈無法性,其寂雖同。
位寂之方,其旨則別。
論所謂逗極無二,為逗極於虗無,為無二於法性耶?
足下所宗,本一物而為鳧乙耳。
駈馳佛道,無免二末。
未知高鑒,緣何識本?
輕而宗之,其有旨乎?
(已上出南史)論曰:自東漢西域傳、范曄論釋氏大槩、陳壽三國志,則置而勿言。
唐太宗晉書,則班班紀著沙門神異之迹,未始輙有一言訾佛。
況佛化自晉抵南北朝,始大振於天下。
賢哉!
魏收.李延壽之作,凡當世帝王公卿從事吾佛者,未甞諱之而不書,書之亦未甞以人事議佛也。
及顧歡傳,則假手當時群公評議二教,而罪歡曰:歡雖同二法,而意黨道教。
嗚呼!
可謂良史矣。
陋哉!
歡翼之論,猶昔人寶燕石者,渠信有真玉哉!
齊高帝蕭道成,臨沂人,受宋禪,相襲五主二十三年。
傳譯華戎道俗二十人,所出經律論傳錄等四十七部,凡三百五十卷。
外國有所謂天竺沙門僧伽跋陀羅者,師資相傳云:佛涅槃後,優波離結集律藏訖,即於其年七月十五日受自恣竟,以香華供養律藏,更下一點,置律藏前,年年如是。
優波欲涅槃時,付弟子陀寫俱,陀寫俱付弟子須俱,須俱付弟子悉伽婆,悉伽婆付弟子目犍連子帝須,帝須付弟子旃陀䟦闍。
如是師師相付,至今三藏法師。
法師將律藏至廣州,臨上船還本國時,以律藏付弟子僧伽䟦陀羅。
羅以永明六年,共沙門僧猗,於廣州竹林寺,譯出善見毗婆沙一部十八卷,即共安居。
以七年庚午歲七月望受自恣竟,如前師法,以香化供養律藏,即下一點。
當其年,凡得九百七十五點,點是一年也。
至梁大同元年,有隱士趙伯休,於盧山遇苦行律師弘度,得此眾聖點記年月。
伯休因問度曰:自永明七年後,云何不復見點?
度云:自彼已前,皆得道聖賢,手自下點。
度乃凡夫,止可奉持頂戴而已,故不復點也。
伯休因舊點,推至大同元年,凡一千二十年。
今以此究參諸家傳記,佛世尊誕生入滅之年,並不相類。
大抵西域山川之廣,國土之多,佛化之盛,各承一宗。
此亦一家之說,不可廢,故附著于此。
梁天監二年,武帝詔曰:大士寶誌,迹拘塵垢,神游冥寂,水火不能燋濡,虵虎不能侵懼。
語其佛理,則聲聞以上;談其隱淪,則遁僊高者。
豈可以俗法常情,空相疑忌?
自今中外,任便宣化。
帝一日問誌曰: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
答曰:十二。
帝問:其旨云何?
答曰:在晝字時節刻漏中。
帝益不曉。
他日,復問:國祚有留難否?
誌指其頸示之。
帝曰:朕亨國幾何?
答曰:元嘉,元嘉。
帝喜,以為倍宋文之年。
時革命之初,帝臨政刻急,誌假帝神力,令見先君,受極苦於地下,由是䘏刑。
甞詔𦘕工張僧繇寫誌像,僧繇下筆,輙不自定。
既而以指𨤲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妙相殊麗,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寫。
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泝流而上,誌以杖引之,隨杖而至,乃紫旃檀也。
即以屬共奉官俞紹,令雕誌像,頃刻而成,神采如生。
帝悅,以安內庭。
時法雲.雲、光二師俱有重望,每講法,天輙雨華。
帝疑其證聖,夜於便殿焚疏,請誌偕光、雲三大士齋。
翌日,誌獨赴,而光、雲俱未知,帝由是益異其體。
又甞與帝登鍾山之定林寺,指前獨龍岡阜曰:此為陰宅,則永其後。
帝曰:誰當得之?
曰:先行者得。
至十三年,大士示寂,帝憶其言,以金二十萬易其地,建浮圖五級,其上鎮以無價寶珠,勑王筠勒碑。
葬日,車駕親臨致奠,大士忽現於雲間,萬眾懽呼,聲震山谷。
自是道俗奉祀,奇瑞顯應,為天下第一。
凡大士所為祕讖偈句,多著南史,為學者述大乘贊十篇.科頌十四篇,并十二時歌,皆暢道幽致,其旨與宗門冥合,今盛傳于世。
本朝太平興國七年,舒州民柯萼遇異僧於萬歲山之下,以杖指松根,使钁之,得瑞石,文字粲然,讖聖朝疆之祚。
萼進于朝,太宗皇帝覽之增敬。
異日,大士降見禁中,太宗親聞緒語,因遣使致齋鍾山,其文略曰:俾乃龍舒之壞,時惟天柱之峰,始道見於苾蒭,遂披文於琬琰。
述祖宗之受命,年曆攸同;昭皇緒以無疆,傳源罕測。
祕於內府,播厥䇿書,綿載祀以居多,蘊禎祺而有待。
近以至真臨格,寶訓躬聞,審墓緒之由來,積慶靈之永久。
詢於故府,獲乃貞珉,覿篆刻之如新,若符節之斯合。
詔自今不可以名斥,以顯尊異,宜賜號道林真覺菩薩。
論曰:寶公十二時歌曰:食時辰,無明本是釋迦身。
坐臥不知元是道,只麼忙忙受苦辛。
認聲色,覔疎親,若是他家染污人。
忙欲將心求佛道,問取虗空始出塵。
妙哉斯言!
寶公既有是說,至達磨之來,武帝漫然蹉過。
何也?
如帝問達磨: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答曰:廓然無聖。
又問:對朕者誰?
答曰:不識。
茲豈達磨有語哉?
問取虗空,蓋亦寶公之直指也。
又曰:不住舊時無相㒵,外求知識也非真。
昔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
迦葉召,阿難應諾。
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
又玄沙見僧禮拜,乃曰:因我得禮你。
然則求法者與說法者果誰乎?
故寶公末後又丁寧曰: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這如今誰動口。
噫!
寶公歷劫於一切人行止語默中,常常出現,了無間然也。
是歲,帝妃郗氏者,初生有赤光照室,器皿盡明。
及長,性明慧,善隸書,讀史傳,女工之事,靡不閑習。
宋齊間,諸王求婚,父曄皆不許。
後以適帝,生三女。
帝為雍州刺史而妃薨,其性酷妬,及是化為巨蠎,入于後宮,通夢於帝。
帝體將不安,蠎輙激水騰涌,或現龍形,光彩照灼。
因於露井上為殿,衣服委積,置銀轆盧金瓶,灌百味以祀之。
帝畢世不復議立皇后云。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