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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興編年通論 第9卷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九隆興府石室沙門 祖琇 撰周敘曰:周之蓺祖字文覺者,即魏大丞相泰之世子也。

泰舉高陽王為帝,遷都長安,號西魏,凡一十八年。

廢帝更立齊王為帝,四年而泰薨。

覺承魏禪,當年被廢,立弟毓為帝,四年而殂。

乃立弟邕,邕即周武帝也。

閱十餘年,至建德初,惑於道士張賓等妖言,惡黑衣之讖,除廢釋氏,毀寺院四萬餘所,僧三百萬,悉令還俗。

洎滅齊未幾,改元宣政,五月而殂。

太子贇立,自稱天元皇帝,大象二年五月崩。

太子衍立,明年二月,禪位于隋。

周五主,凡二十五年,國除。

初,宇文泰及大冢宰宇文護,並崇重佛法,與西域三藏十餘人,宣譯經論天文等,凡百餘卷云。

天和二年,武帝命名儒僧道伸述三教利病,沙門道安作二教論二十篇,以儒道九流為外教,釋氏為內教。

意謂上古朴素,墳典之誥未弘;淳風日澆,丘索之文乃著。

苞綸七典,統括九流,咸為治國之謀,並是修身之具。

若派而分之,數應為九;若總而合之,則同屬儒宗。

今乃一化之內,令九流爭川;大道之世,使小成競辨。

豈不上傷皇極莫大之風,下開拘放鄙蕩之弊哉!

及闡繹內典,奏之于朝,久而無報。

安勤於奉母,凡薪水飲食,皆自力營進。

其徒有代之者,安曰:吾母也,豈以勞人哉!

及周武廢教,以安宿望,欲官之,安以死拒絕。

尋以大教堙阨,號慟而卒。

建德二年,武帝始欲偏廢釋教,因大集百僚,命沙門與道士辨優劣,預令道士張賓飾詭辭以挫釋子,冀即其義負而擠之。

于時法師知炫對帝抗酧,辭吐精壯,帝意賓不能制,即逞天威,垂難辭。

左右叱炫聽制旨,炫安詳應對,陳義益高,陪位大臣莫不動容欽歎,帝不能屈。

明日詔下,遂兼道教罷之。

法師靜藹者,聞詔下,慨然曰:食周之粟而忘其事,謂之忠乎?

即詣闕奉表求見,武帝許之。

及引對,極陳毀教禍福報應之事,指證明驗,帝為改容。

𮨇業已成,既行之,詔不可返,因謝遣之。

藹退而泣曰:大教阨塞,吾何忍見之?

遂遁入終南山。

帝尋欲官之,遣衛士求藹。

藹聞,徙入太一山,衛士不獲而返。

藹以法滅,號泣七日,夜聲不絕。

撰三寶錄二十卷,假設主賓,抑揚飛伏,廣羅文義,弘贊大乘,并錄見聞事實,藏諸岩洞,庶後代之再興耳。

尋告弟子曰:吾生無補于世,將事捨身。

眾號泣不許。

因令侍者出山,藹瀝血書偈一篇,遂坐盤石,留一內衣,自條其肉,布於石上,引腸胃掛于松枝,五藏皆外見,餘筋肉手足頭面,咼(音寡)折都盡,以刀割心,捧之而卒。

侍者歸山,猶見捧心而坐,餘骸並無遺血,但白乳傍流,凝於石次,聞者靡不流涕。

時年四十有五。

是歲,周武焚毀經像。

有民部侍郎任君者,與府屬宴次,仰見雲間有物六段,隱隱而沒。

一最小者,翔空如幡,俄墮其所。

任君取視之,乃大般若經第十九卷,自火焰間出而不燼者,因秘之。

宣帝復教任奏上,蓋帝年十有九云。

六年,周武滅北齊,據鄴都,集僧道,宣廢教之旨。

略曰:世法三教,其風彌遠。

考定至理,多愆陶化。

六經儒教,文通治道,禮義忠孝,於世有宜,須至存立。

且真佛無像,遙敬表誠,具見經旨。

而世空崇塔廟,麗飾精藍,取以求福。

愚人信順,傾竭珍財,虗引糜費。

凡是經像,皆從毀滅。

父母之恩,罔極之重。

沙門不敬,悖逆之甚。

應僧尼道士,盡宜反服,以崇孝養。

朕意如此,卿等若別有理,可盡意對,無退有謗言。

法師慧遠排眾出對曰:陛下統臨大國,得一居尊,憲章三教。

而明詔曰:真佛無像,誠如綸旨。

然耳目蒼生,賴經聞佛,籍教表真。

若將廢之,無以興善。

帝曰:虗空真佛,咸自有之,何假經像?

遠曰:漢明已前,經像未至。

此方生民,未見有稱虗空真佛者。

若不籍教而知,則三皇已前,未有文字,應合自知五常。

若以泥像無情,事之無益。

上古穴居野處,不服仁義,而五帝觀象設教,神而化之,使民則之。

今天子七廟施主,亦是敬順之道,詎可廢邪?

又詔旨遣僧反服,以崇孝養。

孔子曰:立身行道,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仁者智養,豈必在家始曰為孝?

帝以遠抗旨,怒見詞色。

遠𪷤然無懼,復進曰:陛下縱勢力,輕毀大教。

佛言幽冥禍福之報,初不以貴賤為等。

貧道竊為陛下惜之。

敕左右引退,不懌而罷。

時齊境僧尼二百餘萬,並令反服。

周武既克齊,而威震天下,遠獨抗對不撓。

帝高其勁正,不抵以罪,遂遁入汲郡之西山。

遠㒵豐美,腰十圍,聲如鍾。

每臨講席,見者心肅。

疏華嚴.涅槃等經。

及隋革命,雅為文帝所重。

七年,周武帝殂,子宣帝即位。

終南紫蓋山沙門法藏,削髮具僧儀入都,有司以聞。

帝忻然曰:朕欲興復釋氏,而僧自紫蓋來。

即召見之,問曰:朕已處分修陟岵寺,將復釋教,而朝議以為先朝所行,未易遽革。

師今遠來,何以教朕?

藏詞旨淺訐,大忤帝意,斥遣之。

先是,任道琳者,以學業淹愽,得近周武,議論二十餘日,酧酢七十番。

周武窮極精思,不能屈,甞許以復教,會其崩,不果。

至是,道琳伸請尤力,帝從之。

二月二十六日,詔曰:佛法弘大,前古共崇,詎宜沉隱,捨而不行?

自今應王公下逮黎庶,並宜修事,知朕意焉。

四月二十八日,復詔曰:教義幽深,神奇弘大,雖以廣開化儀,通其修事,而崇奉之徒,勿須剪髮,以乖大道。

宜規菩薩儀範,權服冠纓,所司條為儀注。

於是琳等玅選舊沙門懿行貞粹、聲望卓異者百二十人,入陟岵寺,仍舊住持。

未幾,周祚衰,隋文革命,大復釋氏焉。

論曰:南山宣公誌任道琳,對周武論辨,往復七十餘番,而周武多劫持教,乘餘論以拒琳,其間亦有可觀者。

正如六經垂世,本乎致君澤民,而王莾用以文姦,豈不謬歟?

美哉,琳公之達。

既從其罷道,乃以士褐求見,及對制問,則約儒釋垂祐於天人義同者,優柔啟迪之。

周武之惑,幾於少解。

遽會其殂,而宣帝復教,亦其力也。

使琳立朝,處變故之際,雖陳平、狄梁公亡以加焉。

炫、遠二公,奮詞鯁正,重法忘軀。

周武恃爵位為天下勸賞,欲富貴之。

彼上人者,豈斯人之徒歟?

安、藹二公,教存則生,教滅則亡。

嗚呼,顏、段之流也,賢哉!

隋夫天命有隋,膺斯五運;帝君榮祐,宅此九州。

所以誕育之初,神光洞發;君臨已後,靈瑞競臻。

故使天兆龜文,水浮五色,地開泉醴,山響萬年,雲慶露甘,珠明石變,聾聞瞽視,啞語躄行,禽獸見非常之祥,草木呈難紀之瑞。

是知昔聞七寶,匪局金輪;今則神異四時,徧知王燭。

往以赤若之歲,黃屋馭宸。

土制水行,興廢毀之佛日;火乘木運,啟嘉號於開皇。

高祖以周靖帝大定二年,黃龍降於舊第,卿雲見於城闉。

二月十三日,周以帝祚,歸禪在隋。

景命既臨,服黃替皂,廢周六官,依漢三省,佛日還曜,法水潛通。

其冬,有周沙門賷西域梵經二百餘部,膺期而至,下敕所司,訪人翻譯。

開皇二年仲春之月,便就宣傳。

季夏,詔以龍首之山,川原秀麗,卉木滋阜,宜建都邑。

凡城殿門縣園寺,皆以大興為額。

三寶慈化,自此而興;萬國仁風,緣茲遠大。

伽藍鬱峙,法宇交臨,開士肩聯,信心鍾接。

及仁壽啟號,寶塔是興,百有餘州,皆陳瑞應。

于斯時也,四海靜浪,九州無塵,大度僧尼將三十萬,崇緝寺宇向有五千,翻譯道俗二十四人,所出經論垂五百卷。

及煬帝嗣籙,卜宅東都,仍於洛濵上林園置翻經舘,四事供養,無乏于時。

今敘一朝兩代三十七年,祖師碩儒、高僧法匠十有五人,顯太隋我教之隆盛焉。

開皇初,法師曇延,姿度瓌異,長九尺六寸,垂手過膝,目光外射,才望與慧遠相埒。

述諸經義疏,議者謂標舉綱目,遠不逮延;文句愜當,延不及遠。

齊太祖從之問道,給月俸。

會周使周弘正來聘,大臣舉延接伴。

弘正恃才,氣出人上,見延悠然意消。

及還,求延𦘕像并所著䟽論而歸。

帝益重之,進位昭玄上統。

周武廢教,延遁入太行山。

及隋文受禪,即日削髮,以沙門謁見。

文帝大悅,下書復教。

久之,歲旱,有旨命延率眾祈雨,雨不降。

帝問故,對曰:事由一二。

帝即遣京尹蘇威問一二之意。

延曰:陛下躬萬機之政,群臣致股肱之力,雖通治體,然俱愆玄化。

欲雨不雨,事由一二也。

帝識其意,敕有司擇日於正殿設儀,命延授以八戒。

群臣以次受訖,方炎威如焚,而大雨霈然傾霔。

帝悅。

自是延每入朝,必親手奉御饌供之。

臨終,以表辭帝,託以外護。

帝哭之哀甚。

葬日,百僚縞素送之。

內史薛道衡文祭,略曰:往逢道喪,玄綱落紐,棲心幽岩,確乎不拔。

高位厚祿,不能回其慮;嚴威峻法,不足懼其心。

經行宴坐,夷險莫二;戒德威儀,始終如一。

聖皇啟運,像法再興,卓爾緇衣,鬱為稱首。

屈震極之重,申師資之義,三寶由之弘護,二諦籍以宣揚。

信足以追蹤澄.什,超邁安.遠矣。

尼智僊者,河東蒲坂劉民女也。

少出家,有戒行,長通禪觀,時言吉凶成敗事,莫不奇驗。

居般若寺,會文帝生於寺,方季夏盛暑,乳母遽扇之。

帝寒甚,幾絕,不能啼,左右大驚。

尼就視之,曰:兒,天佛所祐,宜勿憂也。

即舉之,呼曰那羅延,因以為小字。

抱詣太祖,語曰:兒來處絕倫,俗家穢雜,不宜留,請為養之。

太祖遂割宅為小門通寺,以兒委僊視育。

後皇妣來抱,忽見兒為龍,驚墮于地。

僊失聲曰:奚為觸損我兒,令晚得天下?

及帝稍長,僊密告之曰:汝後大貴,當自東方來。

佛法時滅,賴汝而興。

及周武廢教,僊隱其家,內著法衣,戒行彌篤。

至是,帝果自山東入為天子,大興釋氏。

僊前此而卒。

帝每對群臣稱阿闍梨,以為口實。

又云:朕興由佛法,而好食麻豆,前身定從道人中來。

少時在寺長育,至今樂聞鍾磬之聲。

四年,關輔旱,帝引民就食洛州。

先是,律師靈藏者,與帝為布衣交,至是命藏陪駕,既而趣向藏者極盛。

帝聞之,手敕曰:弟子是俗人天子,律師是道人天子,有樂離俗者,任師度之。

藏由是度人,前後數萬。

間有譖之者,帝曰:律師化人為善,弟子禁人為惡,言雖有異,意則無殊。

沙門曇詢者,甞遇二虎相鬪,久而不止。

詢執錫分之,以身為翳,語曰:同居林藪,計無大乖,幸各分路。

虎妥尾受命,即飲氣而散。

時法師曇崇臨終,有白衣童子,手捧光明,立于座右。

弟子問:此謂誰?

崇曰:第六天頻來命我,我以諸天著樂,有妨修道,竟未之許。

吾歿,願生無佛法處,教化眾生。

慎勿彰言,死後任說。

八年,李士謙卒。

士謙字約。

少喪父,事母以孝聞。

其族長伯瑒每歎曰:此子吾家顏子也。

善天文術數。

自以少孤,未甞飲酒食肉。

李氏世豪,每宴集盛饌,珍美盈前。

士謙先為設黍,謂群從曰:孔子稱黍為五穀之長,荀卿亦云食先黍稷。

古人所尚,寧可違乎?

少長肅然。

退謂人曰:既見君子,方覺吾徒之不德也。

甞有牛犯其田,士謙牽置涼處,飼之過於本主。

望見盜刈己黍者,則默為避之。

㐫年,散穀合諸藥,以救疾癘。

如此積三十年。

雅好佛,舉止約以戒定。

有謂其修陰德,士謙笑曰:夫陰德其猶耳鳴,唯己知之,人無得而知者。

今吾所作,仁者皆知,何陰德之有?

最善玄言。

客有疑佛報應之說,士謙喻之曰:積善餘慶,積惡餘殃,豈非休咎之徵耶?

佛曰:輪轉五道,無復窮已。

而賈誼亦云:千變萬化,未始有極。

至若鮌為黃能,杜宇為鶗鳺,褒君為龍,牛哀為虎,君子為鵠,小人為猿,彭生為豕,如意為犬,黃母為黿,宣武為鱉,鄧艾為牛,徐伯為魚,羊祜前身李氏子,此皆佛家變異形報之驗也。

客又曰:邢子才云:世有松栢,化為樗櫟。

僕以為然。

士謙曰:此不類之談也。

變化皆由心業,豈關木乎?

又問三教優劣,士謙曰: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

客不能難而去。

論曰:北史史官蔣沈等記李君之事,詳悉如此,豈非心懷佛德,盡己之誠,不敢欺訹後之來者歟?

士謙以日月星方三教,然乍觀似有優劣。

至若照明世界,運轉生靈,則一德也。

是三者闕一,則安立不成?

故易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

賢哉李君!

吾見子深於性命之大原也。

十三年,二祖慧可大師示寂。

師虎牢人,少愽極群書,尤精玄理。

及覽佛經,超然自得,遂出家,依龍門香山寶靜禪師得度具戒。

年甫四十,忽一日定中神告曰:將證聖果,無滯于此。

須臾,頓覺頭痛如刺,欲行求治,空中有聲曰:比換骨耳,非常痛也。

因以是告於師。

師視其頂,有五峰隆起,乃曰:神既助汝,可行求道。

吾聞天竺達磨近至少林,宜往依之。

師至少林,投機授法,語在達磨章中。

及少林歸寂,師繼闡玄化。

曾至北齊,遇一居士,不言姓民,且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師懺罪。

師曰:將罪來,與汝懺。

居士良久曰:覓罪了不可得。

師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

曰:今見師,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

師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

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其心亦然,佛法無二也。

師深器之,即為剃髮,云:是吾寶也,宜名僧璨。

授具戒畢,乃告之曰:達磨大師來自天竺,以正法眼藏密授於吾。

吾今付汝并達磨信衣,汝當護持,無令斷絕。

聽吾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華生。

本來無有種,華亦不曾生。

汝受吾教,宜處深山。

未可行化,當有國難。

曰:師既預知,願聞示誨。

師曰:昔達磨傳般若多羅讖記云:心中雖吉外頭凶。

吾校年代,正在汝身。

當審前言,勿罹世難。

然吾亦有夙累,今要償之。

師遂於鄴都隨宜行化。

經三十四年,乃晦迹混俗,或過屠門,或入酒家。

有怪而問之者,答曰:我自調心,非關汝事。

最後於筦城縣匡救寺三門下談無上道,聽者雲集。

有辨和法師者,於寺中講涅槃經,聲徒聞師說法,稍稍引去。

和不勝憤,興謗于邑宰翟伸侃。

侃惑其說,加師以非法,遂怡然委順,年一百有七。

識真者謂師償債,葬磁州淦縣東北七十里。

唐德宗諡太祖禪師。

十七年,詔天台智者大師顗(語豈切)赴命。

至剡縣示疾,為其徒說十如.四不生.十法界.三觀.四智等法。

弟子問所居地位,答曰:吾不領眾,必淨六根。

損己利它,獲預五品。

命筆寫觀心偈畢,跏趺而逝。

顗生陳氏,目有重瞳。

初謁思禪師,示以普賢道場,說四安樂行。

顗忻然退居密室,研味法華玄旨。

至藥王品是真精進之句,豁然大悟,定慧融會。

即以告思,思曰:非汝不證,非吾不識。

此法華三昧,見前旋陀羅尼也。

縱文字阿師,千萬無能窮汝之辯。

可繼傳燈,勿作最後斷佛種人。

顗奉付囑。

久之,辭游金陵,止瓦宮寺。

一夕,夢登高山,下瞰大海。

見一比丘,名曰定光,以手招之。

其後顗領徒至天台山,定光出迎曰:頗憶往日相招否?

顗熟視,蓋夢中所見者。

光曰:此處金地,吾既有之。

佛隴北峰,螺溪銀地,宜居行道。

久之,陳宣帝詔顗,堅臥不起。

使者七反,帝遣永陽王諭殷懃意。

顗不得已,至都,延入太極殿講說。

帝執弟子禮,待為國師,詔給羊車隊仗,別號智者。

未幾,帝夢王者羽衛甚盛,傳呼冠達迎顗法師居三橋。

及窹,歎曰:冠達,梁武帝法名。

三橋,今光宅寺也。

即移顗居之。

及隋克陳,煬帝居藩,請授五戒,即辭歸佛隴。

著法華疏.止觀門.修禪法等及淨名疏,凡百餘卷,皆出口成章,左右抄寫,而不蓄一字。

建大道場三十有六所,度僧一萬五千人,寫經一十五藏,造金銅土木等像八十萬軀。

甞說法次,沙門慧榮者,世稱義虎,辯號懸河。

聞顗講法,故來致問。

數開徵覈,莫非深隱。

顗應對事理,煥然清遣。

榮歎曰:禪定之力,不可當也。

其止觀法門,大略即身心而指定慧,即言說而詮解脫。

自發心至於成道,行位昭明。

由是天下言佛教者,以天台為司南云。

仁壽三年,文中子王通既冠,慨然有濟世之志,西游長安見帝。

帝坐太極殿召見,因奏太平䇿十有三道,尊王道,推覇略,稽古驗今,恢恢乎運天下於掌矣。

帝大悅曰:得生幾晚,天不以生賜朕也。

下其議於公卿,公卿不悅。

時將有蕭牆之憂,通知謀之不用也,作東征之歌而歸。

乃續詩書.正禮樂.修元經.贊易道,九年而六經大就。

門人自遠而至者,河南董常.太山姚義.京兆杜如晦.趙郡李靖.南陽程元.扶風竇威.河東薛收.中山賈瓊.清河房玄齡.鉅鹿魏徵.大原王珪、溫彥愽.頴川陳叔達等,咸稱師北面受王佐之道,餘往來受業者蓋千餘人。

大業中,累徵不就。

十三年疾病,聞江都有變,泫然而興曰:生民厭亂久矣,天其或者將啟堯舜之運,吾不與焉,命也。

遂卒,門人諡曰文中子。

甞為中說以擬論語,其周公篇曰:詩書盛而秦世滅,非孔子之罪也。

玄虗長而晉室亂,非老莊之罪也。

齋戒脩而梁國亡,非釋迦之罪也。

易不云乎,苟非其人,道不虗行。

或問佛子曰:聖人也。

曰:其教何如?

曰:西方之教也,中國則泥。

又曰:觀皇極讜議,三教於是乎一矣。

通弟績,亦著書,號東皐子。

文中子講道于白午之溪,弟子捧書北面,環堂成列。

講罷,程生退省於松下。

語及周易,薛收歎曰:不及伏羲氏乎?

何辭之多也!

俄而有負苓者,皤皤然委擔而息曰:吾子何歎也?

薛收曰:叟何為者而徵吾歎?

負苓者曰:夫麗朱者赤,附黑者黑,蓋漸而得之也。

今吾子所服者道而猶歎,是六腑五藏不能受也。

吾是以問。

薛收曰:收聞之師,易者,道之蘊也。

伏羲畫卦而文王繫之,不逮省文矣。

吾是以歎。

負苓者曰:文王焉病?

伏羲氏病甚者也。

昔者伏羲氏之未畫卦也,三才其不立乎?

四序其不行乎?

百物其不生乎?

萬象其不森乎?

何營營乎而費畫也?

自伏羲氏泄道之密,漏神之幾,分張太和,磔裂元氣,使天下之智者詭道逆出,曰:我善言象而識物情,陰陽相磨,遠近相取,作為剛柔同異之說,以駭人志。

於是知者不知,而大樸散矣。

則伏羲氏始兆亂者,安得羸歎而嗟?

文王負其苓而行,追而問之居與姓名,不答。

文中子聞之曰:隱者也。

論曰:本朝司馬文正公曰:文中子云:佛,聖人也。

審如文中子之言,則佛之心可見矣。

第今言禪者,好為隱語以相迷,大言以相勝,使學者倀倀(田良切,失道㒵),又狂也。

然益入於迷妄,因廣文中子之意,作解禪頌六首。

果如此言,雖中國亦可行矣。

不然,則吾所不知也。

其卒章曰:言為百世師,行為天下法,為賢為大聖,是名佛菩薩。

噫!

文正公繼孔、孟、荀、楊為大賢者也,庸有不知佛哉?

觀其頌,則文正公平生所為,皆佛菩薩之心也。

特禪之一法,雖吾門亦標表以為教外別傳,自非積三二十年息心絕慮,則莫能究其旨。

謂之隱語大言,似是而實非也。

何則?

東皐子猶以伏羲畫卦,泄道之密,漏神之機,分張太和,磔裂元氣,使知者不知,而大樸散矣。

矧不立文字之禪,直指人心於語言形迹之表,詎可以常程義理而求其言說耶?

是不獨文正公.文中子.楊、孟諸賢未暇留神,吾徒傳教大法師輩,固有不知而興謗者。

故先德云:千人萬人中,撈漉得一箇半箇而已。

夫豈易信也哉?

初,文帝龍潛時,遇梵僧,以舍利一裹授之,曰:檀越他日為普天慈父,此大覺遺靈,故留與供養。

僧既去,求之,不知所在。

帝登極後,甞與如法師曇遷各置舍利於掌而數之,或少或多,竟不能定。

遷曰:諸佛法身過於數量,非世間所測。

帝始作七寶箱貯之,至是海內大定。

帝憶其事,於是以岐州等三十州各建舍利塔。

仁壽元年六月十三日,詔曰:仰惟正覺,大慈大悲,救護眾生,津梁庶品。

朕歸依三寶,重興聖教,思與四海之內,一切人民,俱發菩提,共修福業,使當今現在,爰及來世,永作善因,同登妙果。

宜請沙門三十人,諳解法相,兼堪宣導者,各將侍者二人,散官一人,薰陸香一百二十斤,分道送舍利往前件三十州建塔。

每州僧三百六十人,為朕及皇太子、諸王、內外官人、一切民庶,七日行道,任人布施,限十文而止。

所施之錢,以供營塔,若少不充役,可丁及用庫物。

別外州郡僧尼,普為舍利設齋,限十月十五日午時,同丁石函。

總管、刺吏以下至縣尉,自非軍機,停常務七日,專檢校行道,務盡誠敬,副朕意焉。

是日,皇帝親以七寶箱奉三十舍利,自內而出,置於御座之案,與諸沙門燒香禮拜,願弟子常以正法護持三寶,救度一切眾生。

乃取金瓶、琉璃瓶各三十,以琉璃盛金瓶,置舍利於其內,薰陸為泥,塗蓋而印之。

諸沙門各奉舍利而行。

初入州境,總管、刺史、諸官,夾道步引。

四部大眾,威儀齋肅,共以寶蓋、幡幢、華臺、像輦、佛帳、經輿、香山、香鉢、種種音樂,盡來供養,圍繞讚唄。

依阿含經舍利入拘尸那城法,於是沙門對四部大眾,作是唱言:至尊以菩薩大慈,無邊無際,哀愍眾生,切於骨髓,是故分布舍利,共天下同作善因。

又引經文,種種方便,訶責之,教導之,深至懇側涕零。

及宣讀懺悔文,至舍利將入函,沙門高奉寶瓶,巡示大眾,人人拭目諦視,共覩光明,哀戀號泣,聲響震地。

凡是安置之處,悉亦如之。

皇帝於十月十五日午時,在大興宮之大興殿庭西南,執珪而立,延請佛像及沙門三百六十人,幡蓋、香華、讚唄、音樂,自大興善寺來居殿堂。

皇帝燒香禮拜,降御東廊,親率文武百僚,素食齋戒。

及舍利入塔畢,皇帝曰:爾佛法重興,必有感應。

其後處處奏表,皆如其言。

(見著作王邵舍利感應記。

)論曰:本朝太平興國二年,吳越王錢俶以其地獻于朝, 太宗命取佛舍利入禁中,度開寶寺西北地,造浮圖十一級,下作天宮,以葬舍利。

葬日, 太宗肩輿微行,自安置之。

有白光由塔一角而出,太宗兩涕其外,都人萬眾皆灑泣,然指焚香于臂掌者無數。

內侍數十人願出家,掃洒塔下,悉度為僧。

太宗謂近臣曰:我曩世甞親佛座,但未通宿命,不能了了見之耳。

揚文公談苑紀述如此。

然吾佛世尊果何為者耶?

而舍利威靈,歷二千年而瑞應如新,致古今盛帝顯王欽崇眷慕,不知其所以然而自相符合,雖隋文萬萬不足以擬議。

太宗神功聖德,然皆夙熏願力,出世固有盡美者焉。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