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11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十一淛東沙門 曇噩 述戒學經曰:波羅提木叉是汝等大師。
知此則知所以弘法矣。
又曰:毗尼壞則佛法壞。
知此則知所以護教矣。
嗚呼!
法有汙隆,教有通塞,然誠能以神通願力,攝待魔外,模範人天,則汙者以隆,塞者以通,被之三界而無際,垂之億劫而無窮。
夫如是而稱佛弟子,續佛慧命,豈獨波羅提木叉之足師,毗尼之不壞哉?
弘法護教二科,系於戒學之下,其奚歉?
弘法科晉支遁字道林,出關氏,陳留人,或曰林慮人。
少有爽氣,神悟天縱。
初至京師,太原王濛見之曰:造微之功,當不減輔嗣耳。
陳群、殷融甞念衛玠神情,後進無能繼者,及見遁,嘆息以為重見若人。
家世事佛,隱居餘杭。
年二十五,為沙門講說,句讀脫略,為守文者所陋。
謝安聞之曰:如九方歅相馬,略其玄黃,取俊逸耳。
王洽、劉惔、毀浩、許詢、郄超、孫綽、桓彥表、王敬仁、何次道、王文度、謝長遐、袁彥伯皆一時名士,與遁為方外交。
甞在白馬寺與劉系之等談莊周,曰:夫以適性為逍遙,是不然。
且桀、跖以殘害為性,豈亦逍遙乎?
於是註逍遙篇,學者宗之。
東還支山寺,晚欲入剡中。
謝安守吳興,以書抵遁曰:思君日積,比辰尤甚,知欲還剡自治,為之悵然。
人生如寄耳,自頃風流得意事,殆磨滅都盡,唯終日戚戚,遲君一來相尉耳。
山縣閑靜,差可養痾,計不減剡,而醫藥易致,幸副積想也。
王羲之在會稽,聞遁名,未之信,曰:見之乃定。
及遁還剡,路由稽山,羲之詣遁,驚其風度,曰:逍遙篇尚記之乎?
遁為作數千言,粲然天就,披露理窟。
羲之首肯之,延住靈嘉寺,欲日夕見之。
久之,入沃洲小嶺,建精舍講授,眾千指。
晚移石城山棲光寺,木食㵎飲。
註安般、四禪諸經,并著即色遊玄論、聖不辨知論、道行旨歸、學道式等。
追蹤馬鳴、龍勝,至山陰講維摩,許詢為都講。
遁通一義,眾意詢不能難,詢設一難,又意遁不能通,而賓主之辨,相尋無窮。
聽者多自言得遁旨,詰之輒失。
哀帝請講般若,朝野悅伏。
王濛極精思,作數百語詣遁。
遁曰:與君別久,而君語了不長,何也?
濛慚嘆曰:絳盋之王也。
郄超問謝安:遁談何如嵆中散?
安曰:嵆努力裁得半耳。
又問:何如殷浩?
安曰:亹亹請辨,恐當抗行。
超拔淵源,浩有慚德。
郄超與親舊書曰:林公神理所通,玄㧞獨悟。
數百年來,紹隆大法,令真理不絕,一人而已。
遁留京師三年,上書乞歸山林,詔可之。
資給發遣,事事豐厚。
一時名流,並餞離於征虜亭。
蔡子叔前至,近遁而坐。
謝安石後至,值蔡暫起,安移就其處。
蔡還,合其褥,舉謝擲地,謝不以介意。
其為時賢所慕如此。
遂収跡剡山。
人有遺馬者,受之。
有譏之者,遁曰:吾愛其神俊,聊復畜之耳。
有餉鶴者,曰:爾冲天之物,寧當為人耳目玩乎?
遂放之。
遁幼與師論物類,謂用雞卵不足為殺,師不能屈。
師亡,忽見形投卵於地,㲉破雛行。
遁由是感悟,蔬食終身。
甞經餘姚塢,信宿不去。
或問其意,曰:謝安石相從於此,未甞不移旬。
今觸情,是愁耳。
乃移塢中。
太和元年閏四月四日歿,壽五十三,葬塢中。
戴逵過其墓曰:德音未遠,拱木已繁。
計神理不俱,氣運盡耳。
有同學法處者,精義入神,先遁亡。
遁嘆曰:匠石廢斤於郢人,伯牙絕絃於鍾子,吾質亡矣。
作悼章成,放筆而化。
文集十卷。
時東土復有竺法仰,亦以慧解致聞,為王坦之所重。
亡後,見形詣王,勗以行業。
晉竺道潛字法深,出瑯瑘王氏。
年十八,師事中州劉元真。
元真有美名,潛服膺。
後落髮,善儀止。
二十四講法花大品,道俗日萬指。
永嘉亂,渡江。
中宗元皇、肅祖、明帝敬之,承相王茂弘、大尉庾元規並造門結友。
甞著屐至殿中,時人嘆其道德高風,初不省有朝市也。
久之,去隱剡山。
哀帝即位,兩遣使致之,不得已至建鄴。
時簡文在藩邸,尤師禮焉。
沛國劉惔見於簡文座中,嘲曰:道人亦遊朱門乎?
潛曰:貧道以為蓬戶也。
司空何次道遵以師資之敬,屢興法會,數相招請。
復還山,支遁求買沃洲小嶺,潛答曰:欲來當給,不聞巢、由買山而隱也。
遁欣然愛其風鑒。
遁與高麗道人書,大稱賞之。
康寧二年歿,壽八十九,詔賻錢十萬葬之。
竺法友誦毗曇,一宿上口。
年二十四,講經於南臺寺。
竺法蘊悟解逸群,尤精放光般若。
康法識有義學,工草𨽻,甞與廉昕各臨右軍帖,世不能別。
其書以寫眾經見重於世。
竺法濟有才藻,作高逸沙門傳。
凡此皆潛之神足云。
晉竺僧敷不知何許人。
善放光、道行、般若,住瓦棺寺講授。
時異學之徒,咸謂心神有形,但妙於萬物耳,並著論以相摧壓敷破之。
其略曰:有形則有數,有數則有盡,神既無盡,安得有形?
又著放光、道行、般若義疏,為安、汰諸公所推賞。
歿於所住寺,壽七十餘。
晉道整姓趙氏,洛陽清水人,或曰濟陰人。
始名正,字文業。
年十八,為秦符堅著作郎,至黃門郎、武威太守。
其為人無鬚而瘠,有妻妾而無兒息,若閹宦然。
且學兼內外,譏諫無所畏憚。
符堅末年,以寵鮮卑荒怠,因歌曰:昔聞孟津河,千里作一曲。
此水本自清,是誰攪令濁?
堅恚曰:是朕也。
已而又歌曰:北園有一棗,布葉垂重陰。
外雖饒棘刺,內實有赤心。
堅笑曰:非趙文業耶?
正願出家。
堅難之。
堅崩,乃遂所願,作偈曰:佛生何太晚,泥洹一何早。
歸命釋迦文,今來投大道。
於是遁迹商洛山,專精經律。
晉雍州刺史郄恢欽其為人,要與俱遊。
整愛其人,從之。
遂終於襄陽,壽六十餘。
晉道安生衛氏,常山扶柳人也。
世衣冠,早孤,為外兄孔生所養。
貌陋而性姿英特。
七歲閱書,一目五行,其父驚嘆,知非凡器。
十二出家,其師皮相之以為愚,使餉田,因作止田舍中。
三年,從師求經,師以辯意經一卷授之,五千言,一夕即還其師。
又求他經,以成具光明經一卷授之,且萬言,一夕又以還其師。
師問看未對,皆誦徧。
其師以為不誠,按經使覆之,一字不遺。
師大異之,為落髮受具足戒。
遊學至鄴中,詣佛圖澄。
澄與語,大驚曰:天下士也!
東土佛法所賴唯此人,餘非所及也。
遂受澄之學。
覆講如水傳器,眾爭設難,曰:要當難殺崑崙子乃已。
而安飛辨注射,眾莫敢仰視。
時人語曰:漆道人,驚四隣。
後避難於濩澤,太陽竺法濟講陰持入經,安從受業焉。
頃之,創寺太行以居。
年四十五,還冀州,住受都寺,徒眾數百。
石虎沒,彭城王嗣立,乃廣脩花林園房舍,遣中使竺昌蒲迎安。
安以國難未紓,冉閔方叛,天灾旱蝗,𡨥賊縱橫,王屋、女林諸山不可託跡,將依陸渾,而慕容俊之兵又逼,遂南投襄陽。
至新野,分使法汰詣揚州,法和詣蜀。
安與慧遠四百餘輩,夜雷雨,乘電光以進,見人家懸馬篼二柳間,可容斛許。
安呼林百升,果有出迎者。
弟子問何以識其姓名,安指抑篼而已。
至襄陽,註般若、道行、密跡、安般等經,又總錄經至年月,傳譯人名,以授學者。
征西將軍桓朗鎮江陵,強載以俱。
及還,以白馬隘陋,即清河張殷之宅為檀溪寺,建塔五層,闢房四百。
會涼州刺史楊弘忠施銅萬斤作承露盤,安謂弘忠曰:露盤已託汰公營之,請回此銅以鑄丈六大像,可乎?
弘忠敬諾。
像成,放光起行,異常相。
安每法聚,則設符堅所送金箔倚像、金坐像、金縷繡像、織成像、結珠彌勒像以作證,觀者敬慕。
有一外國銅像,形製古異,久置未甞設。
安使弟子治其髻,則一舍利在焉,光𦦨炳煥,暎蔽堂陛,眾驚異之。
習鑿齒,襄陽奇逸士也。
先以書通好,然後詣安。
既見,自讚曰:四海習鑿齒。
安徐曰:彌天釋道安。
時以為名對。
齒以書抵謝安石,稱:安蓋非常勝士,恨公不相見之耳。
安在樊、沔十五年,常講放光般若。
孝武皇帝詔曰:法師以道德照臨人天,使大法流行,為生民依賴,宜日食王公祿。
符堅攻襄陽,得安而喜,謂其臣權翼曰:吾以十萬之師取襄陽,但得一人半耳。
翼問為誰,曰:安公一人,翼、鑿齒半人也。
安入關中,住五重寺,眾數千人。
初,沙門出家皆隨師姓,安曰:師莫如釋迦如來也。
乃以釋為氏。
後得增一阿含,果稱四河入海,無復河名,四姓出家,皆稱釋種,與經若合符節。
安博學,工文章。
藍田得一鼎,容二十七斛,腹有篆銘。
以問安,安曰:魯襄公所鑄。
又得一銅斛,其形正圓,下向為斗,橫梁昂則升,低則合。
梁一頭為籥,籥同黃鍾,容半合,亦有篆銘。
以問安,安曰:此王莽自言,出自舜皇。
龍集戊辰,改正即真,以同律量,布之四方,欲小大器均,令天下取平焉。
於是堅勑侍從,有疑皆師於安。
時諺曰:學不師安,義不中難。
堅承石氏之後,民物殷富,四方略定,東極滄海,西并龜茲,南包襄陽,北盡沙漠,唯建鄴未伏。
堅雅志欲取而有之,大臣諫,不從。
堅出東苑,命安升輦同載。
僕射權翼諫曰:臣聞天子法駕,侍中倍乘。
道安毀形,寧可參廁!
堅怒曰:安公道德可尊,朕以天下易輦之榮,未稱其德。
即詔翼扶安登輦,於是翼跪而掖之以登。
堅顧謂安曰:朕將與公南遊吳、越,整六師以巡狩,登會稽以觀滄海,不亦樂乎!
對曰:陛下應天御世,富有八州,居中而制四海,宜棲神無為,與堯、舜比隆。
今欲以百萬之師,求厥田下下之土。
且東南區地,勢卑氣厲,昔禹、舜遊而不返,秦王適而不歸,以貧道觀之,未見其可。
平陽公懿戚,石、越重臣,皆憂國至深,其論可聽。
堅曰:非區宇不廣也,朕欲簡天心,明大運所在耳。
順時巡狩,具有挌訓,儻如高論,則帝王無省四方之文乎!
對曰:必不可者,宜駐蹕洛陽,枕戈畜銳,傅檄江南。
如其不伏,伐之未晚。
堅不聽,遣精銳二十五萬為前鋒,堅自率步騎六十萬繼之,為徐州刺史謝玄所敗,堅單騎而遁。
安設法門憲章,條為三例:一曰行香定上座開經上講之法,二曰日常六時行道飲食唱時之法,三曰布薩差使悔過等法。
天下精舍遵奉之,無敢違者。
每與弟子法遇立誓彌勒像前,願生內院。
秦建元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七日,忽有異僧寄宿講堂,維那見其夜從窻隙出入,遽以白安。
安驚禮訊,問其來意,云:相為而來。
安云:自惟罪深,詎可度脫?
曰:甚可耳,然須更浴聖僧,情願必果。
具示浴法。
安請問生處,乃舉手指天,即見雲開西北,樓閣幻出,曰:此兜率也。
是夕,且有小兒數十來就浴。
二月八日歿,葬城中五級寺,是歲晉太元十年也。
其未歿也,加眉谷隱士王嘉候安,安曰:世事如此,行將及人,相與去乎?
嘉曰:誠如所言。
師前行,僕有小債未了,不能俱也。
既而姚萇入長安僭號,且與符登相持。
時嘉在城內,萇召問嘉:朕得登否?
嘉曰:略得。
萇怒曰:得即言得,何略也!
遂斬之。
後登為萇子興所殺,興字子略云。
嘉字子年,洛陽人。
形貌鄙陋,滑稽善談笑,問以事則隨答,若調戲狀即不可解,久之多驗。
符堅以大鴻臚徵,不就。
及南征,使問休咎,嘉無他言,但乘使者馬,向東行數百步,盡脫鞾帽,解棄衣服,奔還而已。
方被害日,有人於隴上見之,仍遺萇書。
初,安聞羅什在姑臧,勸堅迎之,而什亦謂安是東方菩薩。
安生,左臂有皮寸許如串,可捋上下,特不能出手耳,時號印手菩薩。
晉竺法汰東莞人。
長八尺,美風姿。
少與道安同學,決南遊,旅病於陽口。
時桓溫鎮荊州,要過供事湯藥。
安遣弟子慧遠問疾,疾小間,詣溫。
溫欲留汰久語,汰以疾作起去,初不辭謝,坐客仰其高韻。
沙門道恒執心無義,盛行荊、楚間。
汰曰:邪說也,當亟破之。
遣弟子曇一集僧以難恒,未即屈,且則慧遠就席。
纔及數番,恒覺墮負,以麈尾扣案,未得所答。
遠曰:不疾而速,杼軸何為?
坐者皆笑,其義遂沮。
至建鄴,止瓦棺寺。
晉太宗、簡文帝深相敬禮,開放光題大會,帝親臨幸,公卿畢集,眾至千人。
瓦棺寺本河內山玩墓山,公為陶處。
興寧中,沙門慧力啟乞為寺,至是而汰更新之。
王珣、謝安石皆相過從。
弟子曇一、曇二並有名。
太元二年歿,壽六十八。
晉法遇不知何許人。
少俊逸愽學,氣壓流輩,見安公乃屈伏,願落髮為弟子。
義陽太守阮保聞風欽慕,施遺相接。
避地東下,止江陵寺講授,眾四百餘。
一僧飲酒廢夕講,遇止罰不遣。
安公聞之,以竹筩置杖,自封題以寄遇。
遇開封見杖曰:此由飲酒僧也,領眾不勤,遠貽憂賜。
即命維那自罰,行杖三下,內杖筩中,流涕自責。
乃與慧遠書曰:吾人暗短,不能率眾,和尚雖在異域,猶垂憂念,吾罪無所逃。
歿時年六十。
晉僧䂮出傅氏,潯陽人也,晉河間郎中令遐之元子也。
少師事弘覺法師,止長安大寺,遊青、司、樊、沔間。
通六經,究三藏,持律嚴,甚為姚萇、姚興所敬。
自羅什入關,僧尼多過愆,興患之,議置僧主以領之。
下書曰:大法東遷,於今為盛,僧尼浸多,宜設綱領,宣授遠規,以濟頹緒。
䂮法師早有學譽,晚以德稱,可為國僧主。
僧遷為悅眾,法欽、慧斌為僧錄,給車輿吏力。
䂮資侍中秩,傳詔羊車各二人,遷等頒賜有差,大允時望。
弘始七年,勑加親信,仗白身從各三十人。
僧正之職,自䂮始也。
然䂮持身甚儉,而說法無怠。
歿於大寺,壽七十。
晉曇摩流支此云法樂,西國人也。
棄家,以精律著名。
弘始七年至關中,時弗若多羅已化久矣。
廬山慧遠聞支善毗尼,願竟其學,遣書通好曰:佛教之興,先自上國,分流已來,四百年於茲矣。
然比丘根本,皆所未知。
頃幸弗若多羅誦出十誦,方半而沒,茲用追恨。
竊聞仁者亦齎此經,必蒙開施,勿倀憤發。
果使始涉之流,不失無上之津,此恩不貲,何以論報?
支得書,乃與羅什足多羅未盡之文。
支住長安大寺,沙門慧觀欲延居洛陽,支曰:洛中有人弘法,足以利世,吾當化律學未至之處。
於是去,不知所終。
晉道融汲郡林慮人也,史亡其氏。
十二棄家從師,無所得書,遣借論語於旁舍,晚不持歸,曰:已習之矣。
師使覆之,不遺一字,大嗟異,為落髮。
及受具戒,長遊關中,依依羅什。
什謂姚興曰:比見融公,殆是人類精奇。
引見與語,心服之,詔入逍遙園參譯。
當是時,什譯菩薩戒本,又譯中論,方就兩卷,融便能講之。
什又使講新法華經,而自聽其判析,曰:大法之興,正賴此子也。
國有婆羅門,自謂盡讀西國書,聞什在關中,乃曰:豈可使釋氏之風獨傳震旦耶?
遂駞其書至。
姚興幾惑其說,婆羅門乞與僧辨優劣,關中僧皆相視缺然。
什謂融曰:子可當之。
融顧外道經書未讀,乃密使人盡錄其書目,一覽即誦,剋日論義。
姚興與公卿大集,婆羅門以博觀為夸,融數其所讀,并秦地經史三倍之。
什嘲之曰:君乃未聞大秦有學者乎?
敢輕遠來!
於是婆羅門媿服,再拜融足而去。
後還彭城講授,眾常數百人。
性不喜喧狎,常登樓讀書,人罕識面。
歿壽七十四。
著法華、大品、維摩義疏、金光明十地品義若干卷。
晉卑摩羅叉此云無垢眼,罽賓國人。
沈鷙有志力,以苦行自律。
弘毗尼,為龜茲學者之宗。
龜茲陷,避地烏纏。
聞羅什在長安,欲使勝品妙味復沾東土。
弘始八年至關中,什敬禮如師。
及什棄世,即引去。
遊壽春,譯十誦本五十八卷,最後一誦謂明受戒法及諸成善法事。
逐其義要,改名善誦。
叉後齎住石㵎,開為六十一卷,最後一誦改為毗尼誦,故今猶二名存焉。
又坐夏江陵之新寺,以漢言講演無作妙本,盛行於時。
慧觀習其指要為兩卷,京師傳寫,紙為增價。
終于石㵎,壽七十七。
為人眼青,時號青眼律師。
晉僧叡魏郡長樂人,史失其氏。
年十八為沙門,師事僧賢法師,博通經論。
聽僧朗講放光般若,每致難詞。
朗謂賢曰:叡殊有膽氣,其難吾多不能通,真佳弟子也。
羅什至關中,譯禪要三卷,始乃鳩摩羅陀所造,終乃馬鳴大士所造,而其中多外國賢聖之語,亦稱菩薩禪要。
叡精練之,分為五門。
偽司徒姚嵩雅相禮敬。
興問嵩曰:叡公誰可比?
嵩曰:未見其比。
興甞法集,公卿咸在,見叡謂嵩曰:四海僧望也。
竺法護出法華經,語曰:天見人,人見天。
什誦至此,曰:義與西域同,但其辭過質耳。
叡曰:將非人天交接,兩得相見乎?
什然之。
叡講成實論,什曰:此諍論中有七處文破毗曇,子能辨之乎?
叡舉其處以應,皆當什意。
曰:子真精識傳譯,有賞音者,吾何恨哉!
叡求生安養,坐臥不敢背西。
臨終謂同學曰:身口意業或相違犯,願施以大慈,為永劫法侶也。
於是浴罷禮拜,合爪西向。
歿壽六十七。
有同學僧楷,有高行,與叡齊名。
晉僧肇京兆人,史不書氏。
家貧,為人傭書,遂博觀經史子集,尤善莊老。
年十二為沙門,名震三輔。
羅什在姑臧,往從之。
什與語,驚曰:法中龍象也。
於是擕以歸關中,居逍遙園,詳定經論。
四方學者輻輳,設難交攻,而肇迎刃而解,眾皆厭服。
時有道生、道融、僧叡,皆師羅什,號童壽之門四聖。
肇初著般若無知論,什見之曰:吾解不謝子,文當相挹。
劉遺民得之以呈遠公,遠公搏髀歎以為未甞有也。
後又著不真空論、物不遷論,注維摩經。
什化去,追悼之。
又著涅槃無名論,皆妙造精微。
姚興敬重其筆札,使頒傳。
義熈十年歿,壽三十二。
晉慧遠生賈氏,鴈門樓煩人也。
年十二,隨其舅令狐君學於許洛間,博極群書,得老莊之要。
風鑒朗拔,在諸生中,龍章鳳姿,照映魚鳥。
既冠,將渡江,與范宣子俱隱。
值中原亂,兵戈塞路,聞道安在太行恒山寺講般若,遂與弟慧持俱造之。
一面歸敬,願落髮就弟子之列,以終業焉。
既受具,以大法為己任。
年二十四,即就講說。
秦建元九年,襄陽平,安公為朱序所得,因決別,南抵荊州,止上明寺。
欲遊羅浮,泊舟潯陽,見匡山,愛之,廬於山陰,以杖卓地曰:有泉當住。
泉忽涌,因定居焉。
常誦經泉上,有龍出聽,因號龍泉寺。
沙門慧永住西林,恨所居逼側,不能多容,而請太守桓伊為立東林寺。
古傳有佛影在月氏國那竭城南古石室中,去流沙一萬五千八百餘里,欲往瞻禮,恨骨不能飛。
有西域道士為遠畫之壁間,遠著銘五章,能疏其妙。
陶侃鎮廣州,有漁得阿育王所鑄文殊像於海中,送寒溪寺。
寺主僧珍徑夏口,夢寺火而像不壞,馳歸,果然。
侃以其威靈,及移鎮,使人迎之,十輩不能舉。
既而登舟,又沒,終不能得。
及遠創寺既成,而像自至,蓋其誠感然也。
故時人為之謠曰:陶維劒雄,像以神標。
雲翔泥宿,一何遙遙。
可以誠致,難以力招。
彭城劉遺民、豫章雷次宗、鴈門周續之、新蔡畢頴之、南陽宗炳、張士民、季碩等十八人從遠遊。
乃於無量壽象前,使劉遺民著文立誓,期生西方。
殷仲堪如荊州,過山中,臨北㵎,聽遠講易,歎曰:識盡精微,不受擬度,世間安有此等人品乎!
俳佪終日而罷。
盧循初據江州,甞詣遠。
遠少與循父嘏善,見循欣然道舊。
有諫者曰:循返逆,公與厚,禍斯至矣。
遠曰:我佛法中,情無取舍,豈不知為識者所察,非吾所懼也。
及武帝討循,屯桑尾,有以遠交循為言。
武帝曰:遠公世外人,其可以是量之哉!
遣使送敬,且飯僧。
聞羅什入關,遣書通好,獻比量衣,裁使登高座為著之,并漉器皆珍貺。
什答書,其略曰:經言:末後東方有護法菩薩。
勗哉仁者,善弘其事。
有偈曰:既以舍染樂,心得善攝不?
若得不馳散,深入實相否?
必竟空相中,其心無所樂。
若悅禪智慧,是法性無照。
虗誑等無實,亦非停心住。
仁者所得法,幸願示其要。
遠又以書答,其偈曰:本端竟何從,起滅有無際。
一微涉動境,成此頹山勢。
惑相更相乘,觸理自生滯。
因緣雖無主,開途非一世。
時無悟宗匠,誰將握玄契。
來問尚悠悠,相與期卒歲。
初,中土未有泥洹常住之說,但云壽令長遠而已。
遠曰:佛是至極,至極則無變。
無變之理,豈有窮哉。
乃著法性論曰:至極則以不變為性,得性為體,極為宗。
羅什見論曰:邊國人未見經,便暗與理合,豈不妙哉。
秦王姚興致書,餉遠龜茲細縷雜變像,以伸欵敬。
又姚嵩獻珠像并釋論,云:大智論新記,龍勝所作。
法師當冠以序,昭示萬世。
此邦道士,同所欽聞也。
遠以書辭不敏,文多不載。
然恨大論文多,鈔其要為二十卷。
桓玄討殷仲堪,軍經山北,邀遠出虎溪。
遠稱疾不出,玄自入山。
左右諫玄勿復拜,及見遠,不覺致敬。
玄問:不敢毀傷,何以翦削?
遠答以立身行道,當自有意。
豈以翦髮文身,讓季歷而非泰伯乎。
玄出山,謂左右曰:實生所未見也。
玄後以震主之威,苦欲致之,而遠堅臥不動。
俄而玄欲沙汰僧眾,且謂唯匡山道德所居,不在搜簡之例。
於是遠以書抵玄,其詞皆陽縱而陰奪之。
成帝幼冲,庾氷用事,以沙門應敬王者,而尚書何充、僕射褚翌、諸葛恢等奏議不應。
眾議同何充等,門下觀望,駮議紛然。
玄在姑熟,以書問遠當不,且曰:此一代大事,不可令朝廷失體也。
得八座書,今以似君,君其件件詳論不敬之意,以釋其疑,便當行之。
遠答書,其略曰:伽黎非朝宗之服,鉢具非廊廟之器。
會玄篡位,下書曰:佛法宏大,所不能測。
昔推奉主之情,故興其敬。
今事既在己,宜盡謙禮,諸道人勿復致禮也。
遠乃著沙門不敬王者論凡五首,妙盡物情。
玄西奔,安帝自江陵還京師,輔國何無忌勸遠候迎,遠稱疾不行。
帝遣使勞問,遠脩書敘悃誠,帝佳之。
謝靈運恃才氣出人上,見遠悠然意消。
遠卜居三十年,影不出山,迹不入俗。
每送客遊履,以虎溪為限。
以晉義熈十二年八月初示疾,至六日困篤。
大德耆宿請飲豉酒,不許。
又請飲米汁,不許。
又請以蜜水為漿,乃命律師撿卷,未見而終,壽八十三。
遺命露骸松下,弟子不忍收葬。
潯陽太守阮保於山西嶺鑿壙開𡑞。
有文集十卷。
晉道恒藍田人,史失其氏。
年九歲,處士張忠見之,謂人曰:此兒有好相,仕必為王者輔,出家必光顯佛乘,吾恨老不及見也。
恒幼孤,事後母以孝聞。
家貧,鬻圖書以自給。
年二十,後母亡,服終,為沙門。
聞羅什入關,往依之。
什愛其高才,與道標齊名。
姚興以恒、標二人神俊,有經綸術業,乃下詔令尚書令姚顯敦逼罷道。
二士於是上書陳情,其略曰:漢光武成嚴陵之節,魏文帝全管寧之高,階下天縱之聖,議論每遠輩堯舜。
今乃冠巾兩道人,反在光武、魏文下乎?
興又書與羅什、僧䂮,使勸諭之,必欲其反初服。
什、䂮皆奏章敷敘其事,略曰:唯聖人為能通天下之志。
恒、標業已毀除毛髮,服不正之服,今使復簪紳立朝,非通其志也。
且大秦龍興,異才輩出,如恒、標等,未為超卓。
於是一眾懇乞,乃得寢免。
恒歎曰:名真道之累也。
乃逃去,遂沒於瑯瑘山中。
晉義熈十三年,壽七十三。
恒著釋敘論、百行箴,標亦有文。
宋法顯姓龔氏,平陽武陽人。
三兄皆以病死齠齓中。
顯三歲亦病,父懼,施以出家,而終不遣。
數歲,病垂死,乃送寺中,一夕差,因留不復歸,母為舍寺門外。
父亡,叔使返俗,顯曰:母得所養足矣,安在?
我悉以先世產業歸。
叔無所問。
母亡,葬之如禮。
甞與同學沙門數十人刈稻田中,盜忽至,眾皆蒼黃走,顯獨留,語盜曰:若前世不施,致今世之飢,今世復行劫奪,獨不念後世乎?
盜慚棄去。
既受戒,志行明決,每以經律舛闕,誓於尋求。
晉隆安三年,偕沙門慧景、道整等西渡流沙,熱風惡鬼,遇者必死。
蔥嶺危壁千仞,冬夏積雪,施杙險處僅能過。
凡涉水七百餘所,中有緣絙而渡者又十餘所,皆漢之張騫、甘英奉使所未甞至也。
雪山寒甚,慧景股栗而死。
如是又三十餘國,而後及天竺。
去王舍城三十里有寺,問:耆闍崛山安在?
寺僧曰:莫夜矣,且多黑獅子,食人,不可往。
顯念:以吾欲瞻禮聖迹,幸至此,苟今夕死,則吾志不酬。
竟造無所畏,獨俳徊山中,拜瞻流涕曰:我不自知身之至此也。
坐樹下誦經。
夜三鼓矣,獅子蹲踞䑛齕,顯以手循之曰:欲肉醉我,遲誦經畢。
於是俱妥尾去。
明日歸,路逢一老宿,植杖立挹不答。
頃有小年來,顯問耆年為誰,曰:頭陀迦葉大弟子也。
顯追之至山,有石塞巖竇,不得往。
至迦施國,坐夏有蛇耳處,白置於銅盂酪中,從上座至下,行徧乃化去。
寺僧曰:白耳,龍也。
寺龍所造,歲輒一出。
至五天竺,於摩竭提邑波連弗河阿育王塔南天竺寺,得摩訶僧祇律,又得薩婆多律、雜阿毗曇心、方等泥洹等經。
留三年,學梵書梵語,以經像附商舶至獅子國,同侶皆無在者,孑然獨止而已。
商有以紈扇供佛者,顯見之,因思歸。
又二年,得彌沙塞律、長雜二阿含,皆漢地所未有,因附舶以還。
忽颶作,舶人皆以物投海中,顯念觀世音曰:有經像在,欲以開東方眼目。
頃之颶止,至耶婆提國,留五月,易舶適廣州。
夜颶作,舶人曰:坐有沙門共載耳。
欲投顯海中,或呵止之,得不死。
水盡粮亦竭,忽及岸,見藜藋,入浦見獵者,問曰:此青州長廣郡牢山也。
獵者以歸。
太守李公嶷聞而躬迎之,至州小休,遂如京師,譯大泥洹經,有傳寫者。
一夕火,盡燬他物,而經不壞。
後遊荊州,歿於新寺,壽八十六。
宋曇無竭此云法勇,出李氏,幽州黃龍人。
為沙彌,持苦行。
讀法顯西遊事,欲蹤跡之。
以宋永初元年,同沙門僧猛、曇朗二十有五人,出海西郡,入流沙、高昌。
遂道龜茲、沙勒,登𦵇嶺,望雪山,障霧千里。
有大江湍駛,以繩為橋,橋之上僅可行一人。
先渡彼岸者,必舉火為識。
此岸之人,見煙而後可進。
久無煙,則知其人墮江中矣。
三日乃至大雪山,壁立千仞,俱有杙孔,處處相對。
人持四杙,更互著崖孔中,猿臂而過。
至平地,失十二人。
入罽賓國,拜瞻佛鉢。
留歲餘,學梵語、梵書,得觀世音授記經。
又西去,並辛頭那提河,入月氏國,瞻內髻骨觀。
自沸水乘舟,至檀特山南石寺。
寺僧雜三乘,學天竺佛陀多羅,此云覺救者,果位人也。
無謁,請為和尚依止,以受大戒。
漢沙門志定為阿闍梨。
因坐夏,夏休乃行。
路皆中天竺境也。
地曠人稀,齎石蜜為粮,顧影孤絕。
同伴餘五僧耳,苟經險難,即繫念觀世音以免。
將入舍衛國,有狂象群來。
方歸念間,獅子從林中出,象怖伏,遺糞而去。
渡恒河,有野牛群吼而來。
又歸念之,俄大鷲飛來,於是牛亦奔散。
無渴留止,徧觀陳迹,親依聖賢。
久之,尋附海舶以歸,至廣州。
其終別有傳記。
宋慧猷江右人,史失其氏。
少為沙門,精律學,性剛方。
師西國卑摩羅叉,深達十誦,以講授為陝西學者之宗。
有十誦義八卷。
宋竺道生出魏氏,鉅鹿人也。
客居彭城,世衣冠。
父為廣威令。
生幼而卓異,沙門竺法汰見之,大驚曰:此兒豈受功名富貴縛者耶?
而生亦欣然,願隨歸山中為弟子。
年十五,便能講授,一時名流莫敢犯其詞鋒,於是名震法苑。
居廬山七年,與慧嚴、慧叡入長安,從羅什受業。
什門英豪數百,無有出其右者。
還都,舘于青園寺。
宋太祖文皇帝特加禮敬,方設大會,帝地坐,親同眾齋。
食至,眾疑日晚,不敢下筯。
帝曰:日未晚也,才中耳。
生曰:向日麗天,今天言日中,何得非中?
舉鉢便食,一眾從之。
帝大悅。
王弘、范泰、顏延之皆造門結好。
生每以真丹所譯經文未能盡達佛旨,而學者又滯見聞,然其所謂善不受報,頓悟成佛,惟忘言得旨者知之,乃著二諦論、佛性常有論、法身無色論、佛無淨土論、應有緣論,皆網羅舊說,發其淵奧,皎如日星,而或者憎嫉之。
已而涅槃、泥洹前品先至秦京,生熟讀之,曰:一闡提人自當成佛,此經未盡耳。
於是講輩交攻之,誣以為邪說,據律當擯。
生白眾誓曰:若我所說不合經義,願於此身目見惡報。
若實契佛心,願捨壽時據獅子座。
乃受擯,袖手南還,仍舘青園。
其年夏,雷震青園佛殿,有龍升天,光射西壁,改名龍光,眾疑其異。
俄生果去青園而至吳之虎丘山,日竪石為聽徒,講涅槃經。
至闡提有佛性處,則謂石曰:如我所說,義契佛心否?
石皆為動,若首肯之者。
遂還廬山,銷景巖及涅槃大本。
至南京,果言闡提皆有佛性,生見而尉喜不自勝。
宋元嘉十一年十一月庚子,升法座,詞音朗潤,聽者悅悟。
俄麈尾墮地,隱几而化。
有釋慧生者,繼止龍光,有高行,時號大小生以別之。
宋慧叡冀州人,史失其氏。
少出家,以精苦稱。
遊方至蜀,為盜所略,使牧羊野中。
有商客見而異焉,問三藏義,無不綜達,於是為出金贖法服,還著之。
西遊至南天竺,凡音譯訓詁無不通。
還舘廬山,聞什公在關中,摳衣往受業焉。
晚居建鄴烏衣寺講授,學者如雲。
彭城王義康請以為師,叡苦辭,三返然後許。
王要叡至其第授戒法,叡曰:禮聞來學,未聞往教。
王大媿,服詣座下,施之貂裘,直三十萬,叡以坐而未甞御。
謝靈運每從叡問經奇字,為著十四音訓序,以條列梵漢旨義。
元嘉中沒,壽八十五。
宋曇摩密多此云法秀,罽賓國人。
七歲神明澄正,聞梵唄輙歡笑,父母以是許之出家。
國多賢達,徧承事之。
博通群經,深解禪法。
為人連眉,有蘊籍,世號連眉禪師。
遊諸國,至龜茲,王前一日夢神告曰:當有大士至。
王因郊迎入宮,授菩薩戒。
居數載,又夢神告曰:大士欲去。
王固留不可。
至燉煌,建精舍,植柰千本,少留棄去。
至凉州,舘於舊寺。
又遊蜀,出荊州,於長沙寺立禪閣,懇求舍利供養。
經旬餘,聞鏘然落盤聲,視之,光滿一閣。
東還京師,止中興寺,道俗建塔焉。
頃移祇桓,帝、后、太子、諸王皆執弟子禮受戒法,中貴人日絡繹候安否。
譯禪、宴法、普賢觀、虗空藏觀等經。
以禪法教授學者,遠近靡弗至,號大禪師。
會稽太守孟覬請同遊鄮縣諸山,遂建塔寺。
東方俗多尚巫祝,自密多居之,翕然歸正。
元嘉十年,還鍾山定林。
性嗜山水,構室臨㵎,以收形勝。
弟子達公者,能嗣其風。
蜜多初發罽賓,迦毗羅神王衛至龜茲,中路欲返,辭決。
蜜多要與同至南方,達建康,即畫其像上寺壁間。
十九年七月六日歿,壽八十七,葬于鍾山之宋熈寺前。
宋智猛雍州京兆新豐人。
端莊有美行,出家誦經,以夕繼旦。
深慕先佛遺跡於五天,慨然有身造目覩之志。
於是以秦弘始六年甲辰,結侶十五人,渡河跨谷,凡三十六所,至涼州。
西出陽關,涉流沙,歷龜茲、于闐諸國。
又自于闐西南二千里,登𦵇嶺,而同侶九人退還。
又千七百里,至波淪國,而竺道嵩者死矣。
方圖闍維,失屍所在。
猛顧四人,悲歎驚異。
及踰雪山,渡辛頭河,詣罽賓國。
國有應真尊者五百人,遇猛喜尉,間為猛說四天王事。
於奇沙國,見佛文石唾壺,又見佛盔,盔光色紫紺,輕重隨念。
猛香華供養,跪戴發願而去。
又千三百里,至迦維衛國,見佛肉髻,骨及牙髮,影跡具存。
謁泥洹堅固之林,禮降魔菩提之樹。
遂於降魔像,施以大衣,而覆之寶蓋,且設淨饌以盡敬。
華氏國,則阿育王舊都也。
有婆羅門名羅閱,舉族弘法,王所推重。
問猛曰:秦地有大乘學否?
曰:皆大乘學。
羅閱驚歎,以為希有。
猛於其家,得大泥洹僧低律諸經以歸。
甲子歲,發天竺,迨涼州,唯猛曇纂而已。
譯泥洹二十卷。
元嘉十四年入蜀,十六年撰西遊記,歿於成都。
宋慧嚴生范氏,豫州人也。
年十二為儒,深明詩、禮。
十六為沙門,以解義稱。
從什公遊,為一時流輩所推。
還建鄴,止東安寺。
宋高祖禮遇特異,方伐長安,載與俱行。
及文帝嗣位,尤所欽敬。
初,帝於法未甚信崇,元嘉十二年,京尹蕭摹之請制民間建寺鑄像。
帝謂侍中何尚之、吏部羊玄保曰:朕少讀經不多,比日彌復無暇,因果之事,昧然未究。
所以不敢立異者,正以卿輩時秀信敬故耳。
范泰、謝靈運甞言:六經法度,本在濟世,必求妙道,當以佛經指南。
比見顏延之析達性論、宗炳難黑白論,其說汪洋,大明至理,並足開獎人意。
若使率土之民,皆敦此化,則朕坐致太平,夫復何事。
因出摹之所上疏曰:卿等增損,必有以遏戒浮淫,無傷弘獎者,乃當著令耳。
尚之對曰:橫目之俗,多不敬信,以臣庸陋,獨有愚勤。
寔懼缺薄,上玷大法,更蒙獎論,重有愧耳。
然前代群英,則不負明詔矣。
渡江而來,王導、周顗、庾亮、王濛、謝尚、郗起、王坦之、王恭、王謐、郭文、謝敷、戴逵、許詢,及亡高祖兄弟、王元琳昆季、范汪、孫綽、張玄、殷凱,或宰輔冠冕,或人倫羽儀,或置情人天之際,或抗跡煙霞之表,皆倒心歸依,其間比對。
如蘭護開潛,淵遁崇邃,皆亞跡黃鐘,或不測人也。
近世道俗,較談便爾,若悉舉者,夷夏漢魏,奇傑輩出,不可勝數。
慧遠法師云:釋迦之化,無所不可。
適道固自教原,齊俗亦為要務。
竊味此言,有契至理。
若使家家持戒,則一國息刑。
故佛圖澄適趙,而使二石減暴;羅什在秦,則符健損虐。
神道助教,昭然可觀,不可誣也。
而摹之所請,不謂全非,但傷蠧道俗者,其意本在無行僧尼,而情偽難分,去取未易耳。
至如土木之工,雖若糜費,然植福報恩,未易頓絕。
臣比斟酌,進退未安,今日面奉德音,實用欣抃。
羊玄保進曰:此談蓋天人之學,豈臣昧陋所宜與聞。
竊恐秦楚論強兵之術,孫吳盡吞并之計,無取於此耳。
帝曰:此非戰國之具,良如卿言。
尚之曰:夫禮隱逸則戰士怠,貴仁德則兵氣銷。
儻以孫吳為志,動期吞并,亦將無取於堯舜之道,豈特釋教而已哉。
帝悅曰:釋門之有卿,如孔門之有季路,所謂惡言不入於耳。
自是崇敬教乘。
顏延之著離識論,先以其檢上帝。
帝命嚴辯之,酧酢終日。
帝笑曰:公等殆不愧支許也。
東海何承天問嚴:佛國用何曆?
嚴曰:天竺夏至之日,方中無影,蓋天之中也。
五行用土,色尚黃,數以五八寸為尺,十兩當漢十二兩,以建辰之月為歲首。
討覈分至,推較薄蝕,顧步光影,其法甚詳。
宿度年紀,咸有條例。
承天無所措詞。
後波利國人來,果同嚴說。
帝詔任豫受焉。
嚴與慧觀、謝靈運詳定涅槃經,夢神訶之曰:涅槃尊經,何以輒加斟酌?
嚴惕然而覺,欲盡收前本。
時識者曰:此欲戒厲後人耳。
若必不應者,宜即於詳定時見夢也。
嚴以為然。
後又夢神告曰:君以佛經之力,必當見佛。
元嘉二十年歿,壽八十一。
宋僧業王氏,河內人。
少為沙門,聰敏,能博究三藏。
從羅什授法,精十誦,什歎以為後世之優波離也。
避地渡江,吳張邵建閑居寺於姑蘇以延之,三吳道俗爭尊異焉。
宴坐之室,常有香氣。
元嘉十八年沒,壽七十五。
宋僧導京兆人,史失其氏。
十歲出家,其師授以觀世音經。
導曰:此經幾卷?
曰:止一卷。
導曰:經言爾時無盡意,則知前更有師。
大驚異之,授以法華經,於是悟解通達。
老師夙學,多敬畏之。
年十八,僧叡見而歎曰:君當作萬僧法主。
厚自愛。
姚興聞其名,詣之與語,載同輦而還,學者榮之。
羅什所譯,多與參校。
著成實三論疏義,并空有二諦論,多所發明。
宋高祖平關中,得導而喜。
還建鄴,指桂陽公義真謂導曰:兒年幼留鎮,藉公輔之。
義真後為虜所逼,導果能營救,虜解圍去。
高祖聞而嘉之,建東山寺於壽春以居焉。
會魏滅教,北方避難而投之者,皆給衣食。
故舊鄉曲之死者,為設會行香,流涕哀慟。
孝武即位,詔住建鄴中興寺。
帝郊迎,法道大振。
每講維摩於瓦棺寺,帝臨幸,公卿畢集。
久之,辭還壽春。
歿,壽九十六。
時有僧音、僧威,亦有卓行。
宋慧恂生趙氏,趙郡人。
少而精苦,遊關中,從羅什究十誦、僧祇,乃義疏之。
永初中,講授於廣陵。
元嘉中,至京師,止道場寺。
後移長樂寺,大弘律學。
大明二年歿,壽八十。
宋求那䟦陀羅此云功德賢,中天竺人。
始以家世事外道法,因遁去,求師剃落為沙門。
師令探經,得大品、華嚴,師喜曰:汝於大乘有緣乎?
為授菩薩戒,而大乘益精,時號摩訶衍。
尋以書諭父母,使歸正。
既徧歷師子諸國,乃附舶而東。
屆中途,所飲之水既竭,又風息不能進,賢呪之,驟雨充足。
抵廣州,刺史車朗以聞,驛至京師。
元嘉十二年,初住祗洹寺,已而詔入內供養。
瑯瑯顏延之,通才碩學,束帶造門,於是京師遠近冠蓋相望。
彭城王義康、南譙主義宣皆師事之。
譯雜阿含、法鼓、勝鬘、楞伽等經共百餘卷。
譙王請講華嚴經,而賢獨恨未善華言,禱觀世音以求感應。
夜夢神力士易其首,旦起頓通語義,遂就講。
王以屢有恠夢問之,對曰:京都行有禍矣。
王構逆謀,賢諫之,至流涕,王逼與俱下。
梁山之敗,墮江中,一心誦觀世音,手捉竹杖,見童子牽其衣,賢曰:汝小兒乃能爾耶!
至岸,欲脫納衣償童子,忽失所在。
王玄謨承詔送賢至臺上,尉安之,且曰:企德有日,乃今始遇,間關來歸,寧有恨乎?
對曰:無所恨,但念夙緣逢此,適成熟耳。
上又戲之曰:頗念譙王否?
對曰:古人不忘一飯,王飯我十年,敢遽忘哉!
願當從階下求為王脩冥福,惟哀憐之。
上為改容。
中興寺成,詔徙以住持。
上甞宴東府,王公畢集,詔趣賢。
賢至,皤然清臞,上望見,謂謝莊曰:摩訶衍有機辯,當戲之。
賢趨陛,上曰:摩訶衍不負遠來,唯有一在。
即應聲曰:貧道客食陛下三十載,恩遇之厚無所欠,所欠唯一死在。
上喜,為促席,一坐盡傾。
永明六年旱,徧走群望,無所驗,詔賢曰:霶霈而後相見。
賢即絕飲食,自嚗北湖釣臺上嘿誦經呪,明日大霔,公卿入賀,施與有加焉。
太始四年正月,示疾而卒,春秋七十五。
宋僧璩者生朱氏,吳人也。
少為沙門,師事僧業,尤明十誦,工文章,涉獵書傳。
始居虎丘山,宋孝武聞其名,詔至京師為僧正,止中興寺。
時有沙門僧定,自稱得不還果。
璩集眾詳斷,令現神足。
定曰:恐犯戒,故不現。
璩曰:按律文,有四因緣得現神足:一斷疑網,二破邪見,三除憍慢,四成功德。
定不能然,遂擯之。
乃著戒眾論以示來葉。
少帝准從受五戒,豫章王子尚宗為法友。
歿壽五十八。
注勝鬘經,撰僧尼要事,行於世。
釋道儼者,雄丘小黃人。
善毗尼,精研四部,融會眾家。
又覈梵漢異音旨歸,作決正四部毗尼論,大弘律教。
遊彭城,沒壽七十五。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