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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13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十三淛東沙門 曇噩 述戒學弘法科(三)隋曇延出蒲州桑泉王氏也。

其先仕齊,周世皆致貴顯,而延尤嗜學。

年十六,偶聽妙法師講涅槃,遂出家。

逮弱冠,即就開演,義理融貫,詞辨優贍,識者敬慕焉。

每曰:佛性寔涅槃宗極,是誠遊神之府也。

既進具,更聽華嚴、大論、十地、地持、佛性、寶性等部,皆統津准的,超略前導。

甞顧影曰:余與爾久處淪潛,今猶飄泊,將同精思要道,樂志窮山,可乎?

遂隱於太行百梯寺,即中朝山也。

山有薛居士者,聞見該博,謁延,以方圓動靜請賦。

延應聲曰:方如方等城,圓如智慧日。

動則識波浪,靜類涅槃室。

薛驚歎,以為未甞見。

爾後往來,恒質疑義。

延念著涅槃疏,夜夢人白服白馬,談授經旨,而馬髦尾拂地,延則手執馬鬃,覺而知為馬鳴大士委寄宗綱之兆。

疏成,遂陳於州治仁壽寺舍利塔前,禱曰:若幽致微達,願示明靈。

如無所感,誓不傳授。

言訖,卷軸光明竟夜,塔中舍利放光接之,亘三晝夜。

表聞,帝悅,詔延就講,僉議以比遠公所製云。

延既長講,帝常送供,然猶以百梯路遠,為卜中朝西嶺形勝之地,造雲居寺,給以國俸,玄侶如歸。

建德中,陳使周弘正來聘,朝廷聞其才辯,議擇所以抗論者。

蒲州刺史中山公宇文氏承詔舉延。

是日,帝躬御法筵觀聽,而弘正誠為勍敵,僧望二人皆挫衂不振,群僚失色。

於是延居坐末,不次而起。

帝曰:位未至,何遽起也?

延曰:若是他方大士,固足仰煩諸德。

今遠國微臣在,小僧堪任其事。

徑昇高座。

帝又曰:何不禮三寶?

答曰:自力有餘,奚待加助。

帝大悅。

弘正方構責致難,延復引義開闢。

而弘正頗挾譏調,用前殿後。

延乘勢窘辱,事同拉朽。

弘正即頂拜自陳云:弟子往來三國,訪可師者,不圖今日乃遇於此。

及弘正辭歸宿,構風雲山海詩四十首上延。

延一經目,命筆和之,辭意清美,弘正益悅服焉。

遂跪而啟曰:願示一言,佩之終身。

延曰:為賓設席賓不坐,離人極遠熱如火,規矩之用皮中裹。

弘正曰:敢不奉教。

俄詔授國統。

武帝廢教,諫不聽,居隱太行。

帝屢以輔弼徵,不出。

天元間,帝疾,詔仍立尊像,度菩薩僧二十人,延有名焉。

然猶以未全形服,不許。

逮隋革命,即祝髮服僧伽黎,執錫來廷。

遽先奏曰:敬聞皇帝以四海為務,而勞神佛法,天下幸甚。

帝曰:弟子久有此意,所恨未能如願耳。

遂與論復教端緒,請多度僧。

詔先度千人,以副其請。

所廢伽藍,並從脩舉。

僧亦自爾而度者多矣。

遷都龍首,詔給地於廣恩坊,立延眾寺以處法師。

開皇四年,詔改延眾為延興,且改舊所居雲居寺為棲巖寺。

詔太樂令齊樹提造中朝山佛曲,以傳世供養。

一日,詔賜寺燭,始至,未爇而自明。

延奇之,以事聞。

因又改延興為光明。

後復別建光明寺。

六秊旱,集僧二百於正殿祈雨,無應。

帝謂延曰:天何由而久不雨?

延奏以事由一二。

帝與群僚莫達一二之意,詔京兆太守蘇威問之。

答曰:上愆玄化,下違治術,此在陛下萬機之主,諸公毗贊之臣。

故雨而不雨,事由一二耳。

帝躬祈雨,詔延登御座,南面授戒。

帝及百官五品已上,咸席地北面受八戒。

日正中,且訖事,忽天起片雲,須臾徧布,甘霔霑足近遠。

帝悅,賜帛三百匹。

延一時散給,悲敬殆盡。

寺主道睦甞告以粮可僅支兩食,急散眾則庶幾。

延曰:使都竭。

眾乃散。

明日,詔送來二十車項,又遺以五百石別饋。

延方荐飢,僧侶賴以安堵。

延非有先見,詎臻此。

詔拜平等沙門,錄天下僧尼事。

犯刑網者,對之涕泣,使慚愧懺悔而後已。

開皇八年八月十三日,終於所住寺,壽七十三。

遺表不錄。

帝哀慟,王公以下並往弔臨。

罷朝三日,賻五百匹,齊千僧以舉靈輿。

弟子沙門童真、洪義、通幽、覺朗、道遜、玄琬等,則秉香爐前導。

文武職僚如膝,王咸被髮徒跣而從,闍維于終南之下。

俄詔齋三千僧於闍維地。

齋畢,舉火,天無雲翳,而細雨飄灑。

眾歎以為何異如來入滅,而諸天墮淚之狀哉。

延長九尺五寸,手垂過膝,目不邪視,而光射尺餘。

容止邕肅,風骨奇峻。

自其師上權衡教門,飲食衣裳,出乘輿之副,其富貴亦至矣。

然而卑牧慈誘,自他兼利,度量渾融,誠莫窺其涯涘也。

平居祈生安養,注想不移。

未終之前,寺隣任金寶父子猶信向,見空中幡蓋列柩前,兩行而引,由寺之南,達于西山。

內史薛道衡白弔。

有文,見別集。

隋靈藏雍州新豐王氏子。

幼歲禮頴律師為和尚出家,妙尚冲虗,兼崇綱務,論專智度,律善僧祇,學者斂袵。

周初教門隆盛,國家每歲別度僧尼,以藏識解明正,仍使銓品材業以應命。

屬隋祖龍潛,素與藏之本師相愛,以故藏尤[款-士+止]狎。

及受禪,遷都南阜,詔置國寺,且聽藏自擇形勝,以便其意,即今之遵善坊大興善寺也。

自爾中使接軫,禮遇豐縟,珍味異饌,時見分餉。

又詔左右僕射,兩日一入寺參坐以鎮之。

詔宮殿諸門,聽藏往返,不得如常例按籍。

開皇四年,關輔饑,詔百姓悉詣洛陽就食。

藏因從駕幸洛陽,男女之求度者,所在成聚。

上曰:弟子是俗人天子,律師是道人天子。

前後度人凡數萬。

事聞益喜,且曰:律師度人為善,弟子禁人為惡。

事雖有異,意則不殊。

至於譯經,身先眾範,未知寺任。

剛正有聲聞。

開皇六年卒,壽六十八,葬南郊。

隋道正滄州渤海人。

居無常處,學無常師,宗蘭若法,棲息深林,乞食聚落,坐而不臥。

道俗或從咨訪,則略示其綱猷而已。

然經筵論席雖徧遊歷,偏以成實知名幽冀。

有隷公貫者,挽正住寺,而正終不屑也。

因隱遁巖谷,綜述憲章,名之曰六行。

蓋凡聖脩法也,包舉一化,融攝萬衢。

其一曰凡夫罪行,次二曰凡夫福行,次三曰小乘人行,次四曰小菩薩行,次五曰大菩薩行,次六曰佛果證行。

合六部,略則一卷,廣則二十一卷。

其前一半為敘分,其後一半為行體。

意以東夏釋種多滯,名相罕附,正因茲欲舍筌檢理,壹宗禪觀,以濟神爽爾。

開皇七年,具狀奏聞。

左僕射高頴為集名德於禪林寺論議,時座中有斥以海隅之士凌跨帝京者,正聞而歎曰:法亦豈拘方所哉?

然秪將以簡定邪正而已,地之中邊非所問也。

眾遂散,其說竟寢。

正知澆季之弊固未易化,乃委其書於方禪師所而歸,世莫詳其所終焉。

隋信行姓王氏,魏郡人。

始其母無子,禱於佛,夢神人持送一兒,即有孕。

及生,姿性特異。

四歲,路見牛車沒泥中,力引挽,破領流血,莫能前行,因悲淚其旁,要待其脫乃去。

八歲入庠校,秀慧獨發。

有書生問曰:汝家何姓?

外家復何姓?

曰:外家孫姓。

生偶戲之曰:不姓飯而姓飱,亦有說乎?

行應聲以為飯除饑而不除渴,飱則饑渴兼除,是以姓孫而不姓飯也。

其隨機詭對皆此類。

每以恭敬精苦為輕慢懈怠諸病之藥,故凡塔像必周行禮拜。

又於相州法藏寺捨戒,執勞受役。

道俗造門詰問者,皆隨事直指,莫不悉捐所業,頂戴其言而師承之也。

開皇初,奉詔入京,僕射高頴別立院於真寂寺以延處之。

著對根起行三階集錄及東山所制諸文,合四十餘卷,以傳不朽。

置化度、光明、慈門、慧日、弘善五寺,以裨贊大教。

未幾疾篤,猶請像入房正觀,而卒於化度寺,即十四年之正月四日也,春秋五十有四。

越七日,火葬于終南山之鴟鳴阜。

收燼骨,得兩耳一穴,中通之瑞,建塔山麓。

逸民河東裴玄證製文以銘其碑。

證本師行,出家於化度寺。

當行無恙時,所著皆證筆也。

行亡而證反俗服,生自製碑,死乃鐫勒。

今至相寺北岩前,三碑猶存。

隋曇崇出咸陽孟氏。

七歲入道,循聽講肆。

久之,依止禪師開公而攝念焉。

逮于受具,其志逾清,厲學僧祇十有餘遍,而講解之致徒三百,京輔以為宗。

後以言說無益,更脩前行,形若槁木,心如死灰,於是色想除而光明發,六行偏精,五門併達矣。

開公以上首稱之,眾中同學歸敬。

開亡,遂以其徒二百餘人委之訓導,聲馳隴塞,化滿關河,趨承下風,千里相屬。

周武帝尤加欽注,詔曰:崇禪師精悟獨絕,所領學徒,淑於德義,未聞有犯,可為國之三藏,并陟岵寺主。

崇以職事滯淹,假以他緣,奏乞於免,詔從之。

及廢教徇俗,不自異,詔授金紫光祿,終無所屈。

大象初,隋文帝以潛德秉周政,大法且復,詔先度百二十僧,崇預其數,住興善寺,仍詔充寺主,固辭。

乃募緣剏寺,以酬宿願,蓋以法運之否,昔甞許之云。

帝登極,卒營九寺,以足十數焉。

常是時,我唐高祖方以留守居太原,亦割宅為清禪寺以致眾。

煬帝居晉邸,斥民七十戶水磑碾等為寺基業。

開皇初,賜帛一萬四千匹、布五千端、綿千屯、綾二百匹、錦二十匹、上色米千石、皇后錢五千貫、氈五十領、剃刀五十具。

其建浮圖也,仍以神尼智僊所授舍利六粒,用助弘業。

會教門載啟,深契帝心,詔匠杜崇如法營治,賜錢三千餘貫為磚瓦費。

又悉斂內宮及躬所御故服,得一千三百襲,使鬻之以資匱竭。

晉邸在楊越,自其鎮造露盤十一級,始開皇十一年,至十四年乃畢工,致而冠之浮圖之顛,見者稱歎。

其餘佛堂僧院,皆王力焉。

詔崇出入禁籞,無擁通宮籍以為常。

因為帝后述淨土業。

帝每自稱師兒,后自稱師女,其恩禮之重如此。

開皇十四年十月三十日,無疾卒于所居之房,壽八十。

上哀慟,詔所司營給喪事,塔全身于終南山。

隋道成字明範,姓陶氏,丹陽人。

祖齊招遠將軍、永嘉太守。

父僉,梁貞威將軍、上虞令。

成儀狀瓌美,器質渾厚。

少入永嘉崇玄寺,事式法師為弟子。

具戒後,所學曰進。

梁大同初,遊京輦之奉誠寺,大律都沙門智文授以十誦。

纔經再習,即事開講,毗曇、數論亦如之,時年猶未三十也。

禪那懺摩,身心兼謹,三餘之暇,則獵涉文史,是以宿碩咸畏服焉。

弟子慧藏、法祥等,並分燈利眾,模範人天。

開皇十九秊五月五日,遂卒於興嚴寺,壽六十八。

其始示疾也,猶勉力闡演,及劇,乃稱佛合掌而逝。

開十誦律、菩薩戒、大品、法華諸經律等一百四十徧,觀音經講一百三十三徧,著律大本羯磨諸經疏三十六卷,皆行世。

既卒之三日,當五月八日,窆之奉誠之南山高座寺,沙門慧嵸撰墓志。

隋智舜生趙州大陸孟氏。

少為書主,博通竹素,工書善說,庠序之人附焉。

年餘二十,厭世出家,事雲門稠公。

性樂幽隱,一志定業。

居白鹿十載,常有靈祇陰贊,或動身衣,或現聲相,白服丈餘,遶院巡警。

後居贊皇許亭山,獨與沙門曇詢依倚四年。

而其他有資給者,則謝絕無所受。

且悲憫物類,一雉甞為獵者所窘,飛入其廬,而苦勸獵者放之,終不聽,因持雉去。

舜即割耳使遺之,以感動其心。

而獵者遂投弓解鷹,從舜脩習。

而近歸遠慕,殺生之酷為屏絕。

然操行尤謹,深僻無人,則以火淨髮,稍昏則引錐刺股。

御疎茹糲,晝夜鞭䇿,撫收凍餒,常自空匱,晏如也。

所親化之,依以練心者十人。

仁壽四年正月二十日,以氣疾終于元氏懸屈領之禪坊。

秊七十二,葬禪坊之側。

已而或竊徙以葬之房子縣界嶂洪山云。

更三年後,發而焚之,以起白塔。

蓋界嶂洪山之名,以舜故斯重矣。

開皇十年,甞詔曰:皇帝敬問趙州房子界嶂洪山南谷舊禪房寺智舜禪師:冬日極寒,禪師道體清勝,教導蒼生,蚤使成就,勝甚嘉焉。

朕統在兆民之上,弘護正法,夙夜無怠。

今遣開府盧元壽往宣指意,并送香物如別詔。

時刺史楊達以舜素無名聞,而蹤靡定,乃漫繫名果願寺,以承詔旨。

舜亦避謝不赴。

弟子智贊能繼其緒,雖屢徵聘,終賁林泉。

燕寂之餘,尤究志於攝論、涅槃 。

隋法純出祝氏,扶風始平人也。

自周朝入道,住京師陟岵、天宮二寺,備歷廢教之酷。

逮隋祖龍潛,圖啟法運,乃先復菩薩僧百二十人,純其一焉。

住大興善寺,鞭策三業。

上聞之,請為戒師,然固以德薄辭。

上因幸其所處行禮,施子優渥。

純歎曰:身命無常,何可保愛?

檀供難消,吾其行方等懺法乎!

更四十五年,除食便利,不出淨場,遂感燈無膏油,而光𦦨相續者七晝夜。

或聞場中有演說教授聲,就視之,則寂然。

俄而易法服,行市里中,代傭保執役,雖瑣屑猥賤莫憚。

有䞋錫,則慘然曰:愛賊既來,獄王潛至,打縛不久矣。

且以經像悉乞於人,衣則糞掃而已。

其宣導用十地經論、金剛般若、金光明、諸法無行等二十五卷。

開皇十五年,入內宮,授皇后戒法,所獲施利隨盡。

仁壽三年五月十二日,無疾卒于淨住寺,春秋八十五。

先是,閉室靜坐,弟子慧進見白衣童子手捧光明,侍立純右,問曰:此是何人?

答曰:第六欲天頻來召我,我以著樂妨於脩習,終不許也。

若無佛法處,我則願生,以化迷類。

久之,雙鴿集于衣桁,注目視純,都無懼色。

純徐謂其徒曰:汝毋自縱,毋自欺。

又謂:我今忽覺身乘自象,何也?

其妄業歟!

遺命以身施飛走。

弟子慧昂等率諸檀越鑿龕於白鹿之原,外開門穴以置之。

既而筋肉俱盡,骸骨植立自如,因復塐飾,以貽永久焉。

沙門彥琮撰序贊之辭,以美其德,碑文則昂之辭也。

昂幼育於純,姿情閑雅清爽,有集十卷行世。

隋真觀字聖達,吳郡錢唐人,姓范氏。

祖延蒸,給事黃門侍郎。

父兌,通直散騎常侍。

母桓氏,念無嗣息,因誓誦藥師觀世音、金剛般若等經,以求智子。

又刻寫定林上寺迦毗羅王像事之,躬効祈禱。

依藥師經七日行道,至第三夕遊光照身,自爾有娠。

及生,左右掌文成僊人字,口流津液,膚體潤澤,雖老未甞患渴。

舌有羅綺紋,音吐如鍾,辨說敏給。

五歲即蔬素,坐衣篋上揮扇箒,戲効諸德開講。

八歲能和庾尚書、林擒詩。

十六淹貫孔老典章之言,旁涉琴奕。

甞遇善風鑒者,迎拜曰:少年當為人天師,宜自愛。

後專誦淨名般若,丐父母脫俗,父母難之,迦毗羅降夢乃許焉。

既獲詔旨,并賜衣鉢。

興陽生法師落髮,雲陽真律師任和尚授戒。

俄從華林國法師受成實,且欲憶持法華日一卷,感夢曰:汝大乘根器,毋自滯。

遽聽摩訶衍於興皇朗公輪下。

開善大忍法師慝影鍾山,時從扣激,忍歎曰:龍樹之道東矣。

辨、勇二師頻挹重席,叢林為之語曰:錢唐出真觀,當天下一半。

洪偃者,儒英釋傑也,面譽之曰:顴高多智,耳白有名,我有四絕,汝具八能。

由是王公貴遊咸願納交。

始興王將之國,邀以俱。

于時興皇義集,眾推其先。

登座之頃,開二諦宗,百難縱橫,一言水泮。

學士傅縡喟曰:三千稱首,七十當初,彼上人者,難為酬對。

既至會稽,住香嚴寺,闡大涅槃。

興皇遣書三度召之,曰:燕、趙、齊、秦,引領翹足,法門所寄,惟在於子,子宜速返。

時以伐周失律,議括沙門之無名者罷道。

觀奮致書於僕射徐陵,命遂寢。

江夏王鎮越,復固邀之。

朗公哽咽言曰:能住三年者,請以講堂相委。

然終不可以留也。

若夫特進杜稜,永陽、鄱陽二王,皆極延仰。

東淛法輪屢動,天台智者名行絕倫。

秊臘斯等,義諧昆季,共歸秦嶺,陵雲舊房,朝談慧照,夕安禪寂。

及智者就微,觀復敷演。

永陽還朝,亟稱其德,尋加特詔,而陳祚告終。

隋文三遣皇華,秦王再延帥府,悉辭以疾。

齊王於江浦躬伸頂禮,傳以香火,送居故邑之眾善寺。

開皇十四年旱,刺史劉景安謁觀禱雨,為講海龍王經序,王竟驟霔,而東南之民敬之若神。

縣南有靈隱山,昔與道安禪師、頭陀石室、檀越陳仲寶率侶拓基,構立精舍,號南天竺。

後文宣造塔亦於此者,則其幽勝可知矣。

大業七年四月八日,司馬李子深講大涅槃經,至現病品,夢三人容服甚盛,執幡禮云:淨居遣迎。

六月六日方臥病,夢與智者同輿翼佛還山。

寤而歎曰:吾六十二當終,以講法華獲延一紀。

今七十四,尚復奚求?

即集徒垂訓。

爾月適天台,致書送香蘇、石蜜觀覽。

書曰:是為最後信,豈非宿世因緣邪?

命以一如意報之。

七月一日中夜,盥漱整服,跏趺而坐,忽自語曰:有人請講菩薩戒。

遂怡然而滅。

明日午時,𮌎頂猶煖,右手內屈三指,流汗徧身,信宿而止。

至四日入龕,時屬流火,炎威尚熾,而股體柔軟,容色不變。

二十五日,四方道俗咸華,皆就靈手傳香表別。

香華供獻,日有千群,齊日開龕,色相光潔,眉毛更長。

二十六日,遷龕窆于靈隱山。

觀開成之迹,繼踵昔賢;匡護之功,比肩前哲。

開皇十一秊,王師平江南,有猖獗者,卒為厲階。

元師楊素反斾而驅,因悉瓦解,俘虜誅翦三十餘萬。

以觀名聲昌盛,囚有妄指其為檄者,時與金陵才士鮑亨、謝瑀俱被逮繫,不俟訊鞠,即將斬決。

素臨而責之曰:道人當坐禪讀經,何因為作檄書,以干刑憲,死奚所辭?

觀曰:道人所學,誠如公言。

然不作檄書,無辜就死,惟公明鑑。

素怒,示以檄曰:此誰作耶?

觀讀畢,徐曰:苟如此,焉能動人?

觀不作爾。

使觀果作,必勝此。

因指擿其語三五處,曰:可上紙乎?

顧皆庸妄所為,公毋遽信也。

素頗以為然。

觀歷數鮑、謝等三十餘人於素前,而謂之曰:是並觀國賓王之流,願公加慮,使無怨辜。

素笑曰:道人不自愁,而更愁他人乎?

觀曰:生死常也,何足愁?

然陷人於非辜,乃可愁耳。

素曰:久被繫必愁,宜作愁賦。

𮨇左右給紙筆,觀攬筆驟書如流。

頃之,紙盡,命更進。

素隨讀之,驚異,遽起立,呼使對坐,以盡其辭。

文多不載。

觀平昔謹操履,每盥遺[涯-圭+((麻-(序-予))/心)],地不為濡。

居眾善寺皐亭,神姓陳名重,附巫語請講法華,遺以錢物,且捨廟堂五間剏殿。

門人玄鏡,寔克荷負。

隋靈遠恒州人,史失其姓氏,世儒者。

每攬經史,見篡奪僭偽、鬪戰賊殺事,則掩卷歎曰:夫人以利慾汩心,行當受餓鬼、畜生、地獄身於諸苦趣中。

然或善緣之未盡,惡貫之未盈,以小緩須臾耳,抑何其倉黃造次迫趣之哉!

於是裂縫掖,著伽梨,投延興寺從遠公遊,而未甞質以經論旨義。

仁壽中,詔置塔于州之龍藏寺以葬。

舍利既落成,遽棄去,隨所在習禪定。

後於叢塚中跏趺而逝,人久而後知之。

噫!

誠丈夫矣。

隋玄鏡趙州人也。

素業律四分,精義如親聞佛製。

既能操持為己利,又能誨導利於人,誠末世之鄔波黎也。

詔置舍利塔於州之無際寺,即仁壽二年也。

佛事之美,鏡之力尤多。

隋覺朗河東人。

體貌瓌傑,見者屬目。

素隷興善寺,習四分律及大涅槃經。

仁壽四年,詔送舍利于絳州成覺寺。

所現瑞相,具別錄。

大業末,詔為大禪定道場主,豪橫妥靡。

時有沙門海藏,婁闡四分,固律宗之翹楚者。

唐初置十大德,藏其一也。

又有法鏘者,自靜法徙大和,偃蹇巖壑,養志自得。

歿後,露骸山側,夜則遠見炬火爛然,迫之則失,如是閱兩月乃已。

隋靈裕姓趙,定州鉅鹿曲陽人。

幼知敬僧禮像,懼聞屠殺聲。

六歲即茹素,父母強破之,不可。

七歲求出家,二親以資質之妙,宜世其業,固莫之許。

裕歎曰:吾一生壞矣。

遂益習復,以究家學。

年十五,念欲遁去,而適丁父憂,苦塊之禮,罔敢弗至。

既釋服竟,往趙郡應覺寺,從明、寶二禪師落髮,其母初未甞聞也。

年二十有二,稟具即誦四分、僧祇,八日書誦俱了。

刺史侯景尤加器重。

後南遊漳淦,專學四分於隱公所,五夏能臻其奧。

初,道憑甞以地論之指授慧光,而裕依憑法席茲久,剖奇發新,莫不推揖。

齊宣帝方寵進法上,詔為大統,以駕御英彥。

而望風趨勢者比足立,惟裕操守無所變,上因加敬。

然於華嚴、涅槃、地論、律部,但尋舊解。

若大集、般若、觀經、遺教等疏,則獨出淵思,而壹掃宿說。

安、遊、榮等三師雜心,嵩、林二師成實,皆口傳心受,曾無遺誤,其博贍可知矣。

居鄴都者十二白,內外號之為裕菩薩云。

會宣帝疾,詔開華嚴、昭玄諸統,推裕為法主。

有一雄雞,常隨眾集,逮散席,乃飛鳴西南樹上,一夕殪,帝遂有瘳。

內出袈裟三百領施裕,而俾散之。

又詔住官寺,固辭。

知命之際,方事禪寂,未盈炎溽而起,赴檀越范陽盧氏之請,負笈者萬指。

未幾還鄴,所務如舊。

一日,安東王樓叡於僧前徧加禮拜,次至裕,見其有異,忽股慄流汗,即從受戒,且為營治寶山寺。

齊亡,周廢二教,裕服斬縗絰帶,率其徒二十輩遁山谷間,夜釋竺墻,晝攻魯誥益力。

其所綴述,皆部粹類聚,期以貽後。

屬歲荐饑,遂出卜書一卷,使坐市肆取米,占者叢閙,得米頗多,裕亟焚其書。

隋興,教亦昌盛,裕首被徵命。

開皇三年,相州刺史樊叔略創千法師會,而裕當元席,詔復僧職,而叔略因舉為都統。

裕固引去,遊燕、趙兩河,稔其化。

十秊,止洛之靈通寺,夜得牒於庭,若言報緣之終在咸陽者。

明秊,璽書下相之大慈寺,致裕入京。

裕曰:咸陽之厄驗矣。

竟徒步至京,詔住大興善寺,仍詔有司議立國統。

裕表辭再三,乃詔左僕射高頴、右僕射蘇威、納言虞慶則、總管賀若弼等詣寺宣旨,代帝受戒懺罪,施綾錦帛三百匹,助寶山構建。

帝躬署寺額曰靈泉,而又徙步以歸,謂人曰:往來之勞非厄乎?

俄徙演空寺,詔問起居。

仁壽中,帝分布所藏神尼舍利,於諸州起塔,所在靈應尤多。

世皆以為祥瑞,而裕獨以每所見無非白華、白樹、白雲,豈吉相哉!

吾第恐國有喪禍也。

初,人弗之信,既而獻后文帝崩,相州刺史、冏陽公薛胄堂礎變玉,設齋慶賀。

裕曰:流離也,宜戒慎之。

胄心以為不然,後竟坐楊諒謀逆事徙邊。

仁壽之季,寒陵山築九級浮圖,昉四級,督之急,曰:事或有障,日夕併力。

將八級而晉陽難作,其先見之明如此。

時忽譌言裕化,而究其所從起,不可得。

裕曰:吾其亡矣。

即誨厲門人。

至七日早,作賦哀速終、悲永殯二詩,夜語侍者曰:吾茲背殊痛。

三更,覺香氣充室,口猶稱佛名號。

明相現時,奄爾示寂於演空寺,大業元年正月二十二日也,壽八十八。

樹塔窆于寶山靈泉寺側。

裕性直,威重爽塏,服章觕弊,雖貴達廝下,禮貌無所間,往來曾莫望其將迎。

身佩白光,奕然照暎幽晦。

姿稟孝愛,母疾將歸養,中道聞訃而返,曰:吾茲以嚴母冥福可也。

志存遠大,不局偏授,故單講雙時,雅為恒度。

其赴他請,非顒仰之至不屑就,然未甞苟簡以邀檀施。

有一寺請講,暇隙見韮園迫近法席,問知其故,裕惡之,即辭去。

主謝過,願悉犂其韮四十畝以種穀乃已。

素無積蓄,好施予,寶山造石龕,名金剛勝力,住持那羅延窟,鐫法滅之相於巖石。

凡坐必正面西向,所服御一准律以範來學。

或譏其邀名,裕笑曰:使誠邀名而為善,不猶愈於邀利而為不善者乎。

有沙門亡其名,燕人也,丐一言之益以別裕,付以高僧傳曰:經誥禪律,恐雜聖心,未若景行於此之為得也。

其人欣戴而去。

裕說戒羯磨,無傳欲法。

甞入淨影寺,正值布薩,裕坐堂上,見遠公傳欲,抗聲曰:慧遠以為有法事因緣,故爾說欲,然而眾僧聽戒,豈是魔事耶?

或以告遠,遠詣堂,裕曰:仁者當以身攝物,說欲之制,豈法主可為哉?

遠頂禮受其語。

其述著有十地疏四卷,地持、維摩、般若各二卷,華嚴疏及指歸合九卷,涅槃疏六卷,大集疏八卷,四分律疏五卷,大乘義章四卷,勝鬘、央掘、壽觀、仁王、毗尼母、往生論、彌勒上下生遺教等諸經各為疏記,成實毗曇、智論各鈔五卷,聖迹記二卷,佛法東行記、眾經宗要、譯經體式、受菩薩戒法并戒本首尾注、華嚴等經論序、大小乘同異論、舍利目連傳御眾法等,外製安民論、陶神論各十卷,㲉卵成殺論字本七卷,莊紀老綱式、經兆緯相錄、醫決符禁法、文斷水蟲序、齊世三寶記、滅法記、光師弟子十德記、僧制寺誥、十怨十志頌、齊亡消日頌、觸事伸情頌、寺破報應記、孝經義記、三行四去頌、詩評、雜集等五十卷,行於世。

隋智脫其先濟陽考城蔡氏,後因䆠遊,故復為江都人。

祖平,齊新昌大守。

父遠珍,梁北兖州司馬。

脫初娩,暗室光生,眢井泉涌,識者以為出家之瑞徵。

七歲,師事鄴下頴法師,稟華嚴十地。

久之,依江都強師,究成實毗曇。

及覆述,瓶瀉珠貫,眾歎伏。

時丹陽興嚴寺爝法師善成論,卒趨輪下。

每燕語,玄要亹亹,爝師深加賞識。

未幾云亡,其徒皆屬意於脫,以嗣義席。

故興嚴之部,至於今猶盛。

陳至德中,屢詔入內弘演。

自鄱陽王伯山兄弟、僕射王克、中書王固等,並申北面之敬。

隋初,再隆至教。

甞於岐陽宮設齋,諸德咸集。

詔脫先昇法座,且使舍人崔君德宣旨曰:法師昔者獨步一方,未足以稱所學。

乃今四海一家,推為論主,則英材始見矣。

煬帝在蕃邸,出牧維揚,新營慧日寺,起脫居之。

脫益勵業,無所不通。

後隨入京,止日嚴寺。

每被教開闡,而輦轂下聲聞尤振。

初成,實未甞有疏。

脫念必出此,而恐致異議。

會帝正位東宮,下令俾脩繕,遂成四十卷以進獻。

后升遐,薦嚴相繼,下令於日嚴寺選耆碩五十餘人,入承明內殿行道。

尋下令講淨名經,仍使沙門吉藏命章。

脫始相讓,未遽盡,藏稍自矜,微加指斥。

文至三解脫門,脫問:三解脫門以何箭射?

藏曰:未解彎弧,何論放箭?

脫遂引據,徵勘紛紜,而藏欲救解莫能也。

東宮時親臨視,下令無辯,但依本義剖析。

又令與道莊法師談玄理,賓主無竭。

復遣庶子張衡殷勤稱敘曰:法師該博,古今罕例。

若所談說,實而不虗。

覽所撰論疏,誠無遺恨。

可更造淨名疏,又大小乘名教。

便給書吏鈔錄,就釋二乘名教四卷,淨名疏十卷。

旋督工圖其形貌,於寶臺供養。

仁壽之季,帝龍飛,以脫舊恩,賜帛四百匹。

大業初,隨駕幸洛。

二年冬暮,始屬疾,猶擁席授徒如平常。

三年正月九日,有異香赤光之祥,夜盥漱,遺疏周悉,端坐而逝,春秋六十七。

帝聞震悼,詔賻帛三百匹,有司供給喪事,黃門侍郎張衡監護。

脫,音吐清徹,雖眾喧聒,終莫之掩。

每承詔發題,疇昔之夜,必夢優填,瑞像齊立。

義或未了,輒見梵僧解釋。

先甞夢童子手執蓮華,云:天帝遣請。

臨終之夕,又夢如之。

凡講大品、涅槃、淨名、思益各三十餘遍,成論、玄文各五十遍。

弟子慧詮、道灌。

詮聲德雙揚,灌知名當世。

其年二月二十五日窆雒陽金谷里北邙山之方墳。

祕書郎會稽虞世南作文,勒碑其側。

或謂後又託識於病僧慧畟,與吉藏論議,傾心盡禮,以袪宿憾,宛如平昔云。

隋僧善姓席氏,絳之正平人。

童穉出家,即業禪定,時汲之林落泉。

有方公者,尤負高名,與善齊,故白鹿、太行、抱犢、林慮等山服道之眾,往來不絕。

後弟子僧襲請善於汾曲行化,善未之許,襲曰:前後邀迎凡三十餘返,磨踵有盡,誓心難捨,其尚忍之哉!

乃從居馬頭山中。

并、晉之士麕至,於是分為四部,以處東西二林、杯盤、大黃之地。

仁壽之歲,其道彌隆,則經所謂十一切入是也。

垂終,告弟子曰:吾少年時山居,無所得食,噉小石子以活。

今患腸中泠結,蓋其積病耳,死後可破腹觀之。

且飭使勤進所業,又命瓮葬,而免於焚燎,以損物命。

卒於大黃巖中,則大業之元三月十一日也。

襲始為絳人,晚居晉之寶嚴寺,充直歲,督丁夫種田,見殺水陸諸蟲之酷,復循故業。

善之終也,襲適不在,久之訪問,人莫知者。

因就山設會悲慟,地忽𪹼裂,聲震山林,而葬瓮涌出,骸骨雪粲,舌紅赤鮮暎,遂兩分之以塔焉。

襲以貞觀十五年正月九日卒,春秋六十四。

晉之小榆山僧集,亦有操行,聚徒不為規矩,聽其自得,雖地鼠猶馴附,至可手執,在他人則否。

隋僧照京兆人,未詳氏族。

幼師靜藹出家,所至感化,屢獲祥徵,第恐眩眾,輒隱閟不敢泄。

周氏廢教,乃復獨處秦嶺,禪燕自娛,每顧影笑曰:世寧有樂過於此者乎?

彼朝市間俛仰塵俗,一何鄙陋哉!

逮隋室隆興,佛運益啟,遂築神田寺於鄠縣南山之田谷,聚徒綜業,名振渭川。

方文皇在御,詔僕射楊素入山,宣旨邀之,不奉詔。

上愈益敬慕,仍遣素致香幣,而申之以詔曰:禪師德居物議,道暎邃初,窮處巖阿,養素崇業,朕甚嘉焉。

今送供奉,用展翹敬。

素亦有所施予,且請受歸戒,皆不許。

大業七年,終於所居寺。

隋僧粲姓孫氏,汴梁陳留人也。

幼年遊學河北、河南、東西、關隴,備歷齊、陳、周境。

工問難,善機譎,自號為三國論師。

開皇十年,詔住京師興善寺。

十七秊,詔補為二十五眾第一摩訶衍匠,故著十種大乘論,謂一通、二平、三逆、四順、五接、六挫、七迷、八夢、九相、十中道也。

仍於總化寺敷通,以攝學眾。

又著十地論兩卷。

仁壽二年,詔諸州置塔,內出所藏舍利,選天下有道僧行,分往以葬,且約同日下坎。

帝於內道場盛作功德,以候四方瑞應之報。

粲率洪遵律師等陛辭,帝曰:法師等可。

遂因化事,以榮還鄉壤。

粲獲葬舍利於汴州廣福寺,其光景香氣之瑞,詳于別錄。

仁壽之季,復以葬之滑州脩德寺,其光景香氣,愈益奇熾,帝屢加歎賞。

有道士褚揉者,善莊、老。

一日,詔公卿畢集講老子,唯沙門不許預坐。

粲聞之,率門人十餘,𢹂行牀,排防衛,徑至其地而坐。

揉方序王,且未命文,而粲即抗言激刺,然詞若俳謔,而義寔張詮。

席因散,或以聞,帝曰:朕得與此人同時,𮨇非福邪?

齊王暕欽渴談論,時沙門吉藏得玄辯名,王每欲摧挫之。

大業五年,大張法筵於其第,會者三十餘人,請藏升座。

粲命章標問,聽者謂藏無以酬。

及藏牒難接解,又謂粲必無以嗣進。

如是往還四十餘番,藏猶開析不滯。

王止之,更令次座續答。

粲續問,又二三十番而退。

王起執粲手而謝曰:名不虗得,名不虗得。

贈麈尾什物以褒顯之。

九年,卒于興善,春秋八十五。

弟子僧鸞、僧鳳。

鸞返俗出仕,鳳別有傳。

隋洪遵相州時氏子。

八歲出家,從師受業,即有聲。

既受具,專務律部。

每曰:住持遺法,尚有賴於此耳。

三夏咨詢,僅知大旨。

初依嵩高少林寺資雲公,習律之外,兼聽華嚴、大論。

時鄴下暉公方弘四分,因負笈造焉。

徒眾五百𮨇,莫出其右者。

暉亦蔽於巧佞,不能知也。

一日,暉盛集,遵盡束暉所製疏,捧入堂中,置案上曰:碌碌論下久矣。

凡覆講竪論,都未甞見試。

是則師資之道,擁而不通。

敢以此疏還之。

後往雲所,雲即令升座。

吐述微妙,迥出常流。

因卒學大論,以發明慧解。

俄入禪林,造詣不可測。

時踰十稔。

及歸,猶以毗尼弘化。

四遠趨風,徒盈千數。

齊文宣詔以為斷事沙門。

如五眾有墜憲綱,使據律斷之。

青、齊久諍訟,上命遵和解之,且懲治其無賴者。

曲當物情,法侶欣服。

齊季之亂,偕名僧慧遠等隱于白鹿巖中。

周既渾一,舉居嵩嶽。

開皇七年,詔俱五大德赴闕,尉勞勤至,令併弟子十人居興善寺,有司為致四事供養。

十一年,詔偕天竺沙門譯經。

十六年,詔充律眾主,就崇敬寺講律。

先是關內素奉僧祇,於四分則鮮聽稟,遵乃為設權機,卒致流通。

仁壽二年,詔送舍利於衛之福聚寺,紅赤二光,照灼近遠。

四年,詔曰:朕秪承肇命,撫育生民,遵奉聖教,重興像法。

而如來大慈,覆護群品,感見舍利,開導含生。

朕已分布近遠,皆起靈塔,其間諸州,猶有未徧。

令更請大德,奉送舍利,各往諸州,依前起塔。

所請之僧,必須德行可遵,善解法相,庶能宣揚佛教,感悟遇迷。

宜集諸寺三綱,詳共推擇,錄以奏聞,當與一切蒼生,同斯福業。

遵乃承命搜舉,頗叶時論。

又詔三十餘州起塔,函藏舍利,一時入塔。

遵復送至隆聖寺,瑞相具別錄。

俄詔知寺任,厥績允懋。

大業四年五月十九日,卒於興善,壽七十九。

其著述有大統鈔五卷行世。

當隋之初,道洪、法騰、法淵等並有聲之士,正像之綱維也,後皆不知所終。

隋法進早年師事益州綿竹縣響應山玉女寺輝禪師出家,後從定法師受十戒,恭謹謙恪,常依輝研習水觀。

寺之竹林棲四虎,每進入,定虎則馴繞左右,如扞衛狀,人跡為絕。

隣之樵者竊窺之,無所見,獨見湛水凝止繩牀上,因再投石其中。

既而進出,定覺心痛,徧詢之,得其故。

明日,使其人於定時必盡去所投石,痛即差。

開皇間,皇子秀以蜀王之國治成都,而妃患心腹殊劇。

時白厓鳴鶴,諸方士皆莫治,遂遣長史張英即其寺請起進。

進不可,曰:吾住茲山且八十年,其性之無所動搖,與木石類,強之,有死而已。

既還報,王益遣官屬車從奉迎不少懈,進守志愈奮厲。

王怒,躬造其地,將加罪。

及見進,顧復戰汗,不能自已,遽曰:禪師慈悲,望救病苦。

進徐應曰:殺羊取心,以充庖厨,則羊之痛有甚於妃者,王曾不少加愛焉。

今妃稍痛而愛如此,則王之於情念重而道念輕矣,尚何以召我哉!

王亟慚愧懺悔,遂出山,且不肯騎乘,請自以杖屨隨王後。

頃之,則先二日至。

造堂見妃,妃亦流汗,疾從而脫然。

施帛五百匹,納衣伽黎什物等。

進令盥手,執所施物,祝願畢,而悉送輸之法聚寺助營構,即辭去。

當是時,王獨與妃見進,足高去地可四五寸。

大業十三年正月八日,終于山中。

隋真慧姓陳氏,河北陝人。

少為父母逼妻之,非其志也。

年甫冠,罹二親憂,因亦遣累入道於鄉之大通寺清禪師所,時則開皇十二年也。

既受具,依靜洪律師習毗尼。

再閱寒暑,乃詣詢禪師於衛州林落泉,究定學焉。

歲餘,頎挹風槩,詢公授以分燈之記,俾住山西陶研。

未至十八年,慧由白鹿山柢百家巗坐夏。

或謂首山麻谷尤勝絕,秋遂趨蒲坂,築室以安四眾。

贏粮躡[尸@憍],蔚成叢社。

歷十有八載,而獲利益者不可殫紀,然獨傑、昂二子為稱首。

仁壽四年,詔住栖巖寺。

大業元年,餌黃菁,辟穀百日,而貌愈敷腴。

其徒有竊效之者,不能也。

徙居杯盤谷,虎為之避。

雖僻遠無測景之器,而起居飲食不失常節,若有神物以相之。

大業十一年十月七日,以疾卒於麻谷,春秋四十七。

闍維,塔舍利如法。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