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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修科分六學僧傳 第9卷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九浙東沙門 曇噩 述施學無而必以求諸人為貪,有而以子諸人為吝。

惟貪若吝,三界眾生之大患也。

故先佛教之內施以去貪,則頭目手足齒髮膚爪是已;教之外施以去吝,則國城妻子服食器玩是已。

蓋愛者,貪吝之本,而身又愛之本也。

然同有此身,則同有此愛。

夫能忘所愛,則足以遺身;推所愛,則足以利物。

而貪若吝於何有?

且釋迦世尊之為菩薩時,於三千大千世界,無芥子許地不舍身命以求菩提。

噫!

愛而至於遺身利物以成菩提,其愛與非也。

故係二科於施學之下,為世勸云。

遺身科晉僧群不知何許人。

有高行,居羅江海中之霍山。

山有大石,廣數丈,而窪其中,深可六七尺。

得泉焉,味甘而色冽,且飲之能不饑,號盂泉。

群因之以辟五穀。

晉安太守陶夔,從群乞而遺之。

出山,輙臭氣不可聞。

夔必欲致之,乃親渡海。

至山下,風雨暝晦,留數日不得往。

歎曰:正謂山靈勒回俗駕耳。

遂去。

群庵外有㵎,與盂泉隔,非略彴莫可渡。

一日,忽有折翅鴨,身橫略彴上。

群欲舉杖撥去之,恐致鴨死,因不得飲者數日,遂沒,壽百四十。

臨終曰:我少時折一鴨翅,此其報也。

宋曇稱史失其氏,河北人。

遊彭城,宿逆旅。

主人夫妻皆八十餘,窮悴無子息。

稱留,視養如己父母,畢其世葬之而去。

至駕山,駕山之人為稱言虎暴,莫之止。

稱曰:虎饑耳,我當以身飽之。

乃解衣夜坐草中,祝之曰:願此血肉作甘露味,充滿法界,使一切眾生息貪害意,於未來際獲無上法食。

明日往視之,則餘頭顱而已。

鄉里收以為塔,虎暴自是無復作。

宋法進或曰道進,或曰法迎,生唐氏,涼州張掖人。

少以苦行聞,為沮渠蒙遜所敬。

遜沒,子景環為胡所破,弟安周立。

是歲大饑,進屢請賑濟,安周不答。

進則持刀褁鹽,至餓者群聚處,次第授三。

歸即掛衣盔樹上,而臥於地,授刀餓者,使割身肉以共濟。

餓者未忍,乃自起割之,蘸鹽以徧啖餓者兩股。

既盡,語餓者曰:我倦,汝自取之,雖皮骨猶足以給數日,無使王知。

苟知,則奪而去之矣。

餓者皆悲悼,不敢正視。

頃之,其弟子與王使至,轝以還宮。

安周感悟,發倉廩,存活不可勝數。

明日,進乃絕。

闍維,煙𦦨亘天,火不息者七日,而舌無所壞。

起三層塔瘞之。

弟子僧遵,有高行。

宋僧富生山氏,高陽人也。

少孤,篤學,美儀止。

偽秦衛將軍楊邕、襄陽習鑿齒皆友善。

聽道安講放光般若,感悟,遂祝髮為沙門。

安沒,還魏郡廷尉寺,謝賓客。

山行,見一小兒為群賊牽去,問之,則曰:欲以其心肝祭神也。

兒啼,垢面視富,富即脫所著衣遺賊曰:請毋用人祭,而用羊豕祭,此衣所以為羊豕價也。

賊不可。

富遂從賊取刀,㓟其腹,血淋漓,仆道旁。

賊大驚,皆奔散。

富雖困,猶能言,行路問而悲之,因相與抱持而哭。

既送小兒還其家,又急以針線縫其腹塗之,驗藥,轝歸寺,少時而差。

宋法羽冀州人。

年十五,為沙門慧始童子。

始刻苦於道,羽落髮能嗣其行。

慕法華經、藥王菩薩、樊身之施,於是自蒲坂以白晉王姚緒。

緒曰:入道多門,何必自焚?

對曰:吾願如是。

即服香油,以布纏其身,誦經坐火柵中,聲至眉額焦爛而後絕,時年四十五。

宋慧紹不知何許人。

八歲依沙門僧要為童子,落髮於臨川招提寺。

陰積薪高數丈,虗其中如龕狀,乃以所欲為辭要。

要苦遮挽之,不從。

復設八關齋會,別往來者。

是日車馬奔輳,金帛填委,中夜忽失紹所在。

求之,則已坐薪龕中而燎及頂額矣,然猶聞其唱一心云。

俄有大星如斗墜煙焰中,再墜再舉不可測,火三日乃已。

又後三日而一梧桐生其處,蓋紹無恙時所甞言者,且戒勿伐。

時年二十八,其師僧要壽一百六十,沒於招提寺。

宋僧瑜生周氏,吳興餘杭人。

年十二為沙門,甞與曇溫、慧光廬於山南,號招隱。

常曰:結果三塗,情形故也。

情將盡矣,形亦宜捐,其遠追藥王焚身之軌可也。

於是誦藥王品以即火聚,時年四十四。

後有雙桐生其室,世號雙桐和尚。

宋僧慶生陳氏,巴西安漢人。

家世事五斗米,道慶猶悟其非。

十三為沙門,止義興寺,淨脩梵行,願求見佛。

初然三指,乃辟穀。

大明三年二月八日,於武擔山寺西,對其所造淨名像前,焚身供養。

有物如龍狀,從火升天,時年二十三。

宋慧益廣陵人,史不書氏。

少為沙門,有至行。

大明四年,始辟穀,餌麻麥。

六年,絕麻麥,食酥油。

頃之,又絕酥油,服香丸。

時雖肢體無力,而神情殊壯。

七年四月八日,於鐘山置鑊,油滿其中。

乘牛車詣龍門,辭孝武皇帝。

乃入鑊,據小床,以油灌吉貝自纏,且灌一長帽著之。

帝令太宰江夏王義恭至鑊所,勸曰:為道多塗,何必焚身。

答曰:本願如此,不必上煩聖慮。

乞度僧二十人,以隆佛法。

有詔許之。

即誦藥王正品,火至眉,聲猶朗然。

翌日,帝為設齋建寺,號藥王,以擬本事也。

宋曇弘黃龍人,史不書氏。

少為沙門,專精律部。

宋永初中,遊番禺,止臺寺。

又遊交趾仙山寺,誦無量壽及觀音經,誓生安養。

孝建二年,乃聚薪自焚。

弟子爭抱持以歸,則其身已半焦爛矣。

更一月,小差,復失之。

跡其所往,則火赫然而命已盡。

明日,人有見弘黃金色,身乘一鹿以西馳者。

齊法光秦州隴西人也,史失其氏。

年二十九為沙門,不服纊帛,辟五穀,啖松葉松脂,及飲香油,以焚身自誓,稍積薪於記城寺。

大明五年十月二十日,果滿其志,火至眉目,經聲猶了了,時年四十。

始,豐沙門法存讀蓮經,慕藥王焚身供養事,且欲以化其鄉里之孱弱不立者,卒行其志。

太守蕭緬遣沙門慧深為塔表彰之。

齊法凝姓龐氏,會州人。

初,武帝甞於夢中遊齊山,覺而徧問其地於群臣,卒莫有知者。

乃詔天下訪求之,而得於會之城北七里所。

因立精舍於上,給田度僧,以垂永久。

凝以童子占籍焉。

戒行精苦,禪觀修明。

每入定,輙經月。

至年七十,偶於佛像前置高座,坐燒一指,晝夜略不動搖。

火及臂,煙𦦨愈熾。

弟子或欲撲滅者,或呌呼禁止者,皆不聽。

火遂及身,七日七夜惟一灰。

聚眾共埋骨其所,而樹塔焉。

周普圓武帝時,戾上三輔素行頭陀,樂以慈悲利益群品,諸少年有願從出家者,輙引度無所憚。

默誦華嚴,每徹一部,雖弟子莫之知也。

多於林墓間坐繩牀習定,屢閱晨夕,間乞食則一往村落。

性無怖懼,常有鬼四目六牙,身毛下垂,手持曲杖竟前,圓瞪視而已,鬼遽隱。

有人從圓乞頭將自斬,其人因謝不受,而止有從乞手。

遂自以繩繫腕於樹,以刀自肘斷予之,因悶絕仆地,竟卒於郊南之樊川。

道俗慕其行,爭欲收葬,尋分其屍為數段,以樹塔焉。

隋普濟雍之北山互人。

出家之初,即儀軌圓禪師習定業,然常誦華嚴以自程課。

周武廢教,乃復發願脩普賢行,使大法再興。

如果所願,當捨身供養,生賢首國。

由是棲遲太白山中,飲㵎啖草以度。

時開皇弘闡佛乘,濟欣慶彌厲,思酬所願,因投炭谷之西崖以殞。

遠近奔赴,增巖填谷,為建白塔於高峯焉。

唐法曠姓駱氏,雍之咸陽人。

少專儒素,後從弘善寺榮師聽大論。

年十六,講解通暢,詶答泠然,京師諸德推美焉。

然尤習定,而不以時節。

方所有間,屢閱藏典,堅持律業,務行頭陀,以終其身。

且每以離著垂訓門徒曰:予惟生死滯著,從無始來,故受輪回,以至于今。

中常怏怏,欲以試之。

貞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去終南山四十里許,於炭谷內脫衣掛樹,自刎而終。

當是時,人無知者。

建至八月,乃始訪得其處,而屍完潔云。

唐汾州大乘寺有僧,亡其名,每以濁世難度,誓必捨身,期生安養。

先為節食服香者屢歲,於是卜日集眾,盛列旛蓋,導衛至於子夏學巖,面西而立,作佛觀。

久之,眾唱善哉,乃竦身高崖,投於深壑。

望者見其至地,猶能起坐,及就視,則已逝矣。

唐會通雍州萬年御宿川人。

出家隱居終南豹林谷。

每讀法華經至藥王品,忻然慕効之。

私積薪槱為窟,誓必自燼。

貞觀之季,靜夜於林中唱經下火,清聲烈𦦨,與風俱遠。

訖於熸息,猶見其跏坐如故。

尋而西南有大白光,流入火聚,身方偃仆,逮曉寂然。

乃收其遣骸,起塔勒銘焉。

又荊州有姊妹比丘尼者,亦志脩藥王本事。

於是漸斷粒食,服諸香油香蜜等物,而神爽高明,氣力不衰。

貞觀三年二月八日,於州之逵道中,置二高座。

姊妹乃以蠟布纏身,自踵至頂,惟出其面。

眾共以華香旛蓋,迎升高座。

姊妹更以火炬炷頂,端坐以誦法華。

煙𦦨及眼,聲猶宏亮,下及口鼻,而後息絕。

達旦,合座骸骨消化,二舌獨存。

眾為起塔以葬。

僧善導以道綽之教化行京師,親寫彌陀經數萬卷,散諸士女,奉之以脩淨業者,不可勝計。

一日,說法光明寺,或者問導曰:今稱佛名號,定生淨土否?

導曰:定生,定生。

或者禮拜訖,口唱南無阿彌陀佛,聲聲相續不少置。

因出寺,立門前柳樹上,合掌西望,投身於地而死。

唐玄覽姓李氏,趙之房子人。

兄弟凡五,而覽其季也。

伯父蒲之萬泉令,無子,命為嗣。

然覧心慕出家,遂北逃,見超禪師於汾州。

其伯復遣,尋獲以歸。

覽終無留意,乃曰:我身屬伯,心則屬諸佛也。

貞觀初,入京蒙度,𨽻名弘福寺。

每謂法屬曰:誓必捐棄苦木,以警流俗。

十八年四月初吉,忽以衣幞付知寺僧,身著單衣,東至渭陰洪陂坊,臨水誦禮訖,即投身水中。

眾趨拯之以出。

覧曰:吾方仰學大士,能舍難舍,幸勿遮止也。

眾悟,聽其所欲為。

乃復合掌發願,唱佛名號。

沒渦湍中三日,而後獲屍水上,共起塔本寺以葬。

先是,覧久不歸,同住頗怪之,訪問靡知其處。

尋解所留之幞,以驗其蹤跡,內有遺文書一紙曰:敬白十方三世諸佛,弟子玄覽,自出家來,一十二夏,雖霑僧數,大業未成。

今欲脩行檀波羅蜜,如薩埵投身、尸毗割股、魚王肉山等,前聖模範衣物具在,請依佛律。

嗚呼,臨終之際,其周詳委悉如此,亦足以見其用心矣。

唐束草者忽見之京師平康坊菩提寺,所居不治房舍,夜則藉草一束,隨臥兩廡下,曰:此頭陀行也。

如是數年,綱維者謂其宿德,為搆房使歸,以便安養,且譏其狼藉草,曰:爾厭我乎?

世不堪戀,何可久哉!

是夜,遂以所臥束草焚。

至明,骸骼俱化,唯餘灰燼耳。

夫以束草之微,而燬七尺之軀,且無鬱勃之氣,𪹼裂之聲,是非入三昧,以金剛力摧血肉之身者,不能也。

眾同塑其像於寺而奉之,有所祈禱,尤靈異。

唐無染出家,𨽻業中條山,習四分律、涅槃經、因明、百法等論,每謂華嚴經。

至謂東北方金色世界,文殊菩薩與一萬聖眾,從昔已來,止住其中,而演說法,即忻然暴之,願往參禮。

貞元七年,掛錫五臺善住閣院。

然於採薪汲水,供眾之暇,徧歷幽勝。

所覩金橋寶塔,鍾磬光瑞,莫窮其數。

如是閱二十年。

後於中臺之東,忽見一寺,額曰福生,內有梵僧可萬計。

染徧拜,慰勞如禮。

而菩薩亦以僧相語染曰:汝於此有緣,當荷眾,勿有願無行也。

染由是發心飯僧,且自要曰:如僧及百萬,則燒一手指以謝。

盡燒指,則僧之受飯者已及千萬。

布施填委,海涵山積,方來而未止也。

開成中,別眾往中臺絕頂,炷香告辭十方如來。

一萬菩薩偕其季趙華,持蠟布兩端、麤麻一束、香油一斗,詣其地。

是日,染則絕不飲食,從旦至暮,禮誦不小輟。

夜將半,謂華曰:吾茲春秋七十有四,夏臘五十有五,餘喘幾何,而猶貪著不以供養,則豈誠吾徒所為哉?

子,吾弟也,幸助吾緣,則庶幾於是。

華泣諫再四,不可。

則以布纏麻縛而油灌之,舉火自其頂,煙𦦨方熾,而屹立不倚,至足然後仆,則亦可謂異矣。

唐行明吳郡長洲魯氏子。

出家,禮五臺、峨嵋、天台諸勝迹。

至衡嶽,愛之,遂棲止祝融峯下,與玄泰布納相往來。

每謂其友曰:吾不願學僧崖之焚木樓,亦不願學屈原之葬魚腹,然終當學薩埵太子之飼虎耳。

一日,委身鷙獸前,骨肉皆盡。

泰為收其遺餘以闍維之,得舍利,絕圓瑩。

因擷華酌水,述文以祭。

其文槩謂能以勇猛破貪,著成法檀度也。

周普靜姓茹氏,晉州洪洞人。

少從鄉里慧澄法師出家,誦經持呪勤至。

既薙落受具,往禮鳳翔法門寺真身舍利,聽採睢陽,赴講龍興寺,其稟承傳授皆可尚。

隨緣獎導於陳、蔡、曹、亳、宿、泗間,卒行化汴京。

復歸鄉里,住慈雲寺。

會郡守楊君迎請鳳翔真身塔為民祈福,於是投牒乞自効塔,時奉安廣聖寺。

顯德二年四月八日,靜於塔前焚身供養,仍發願曰:當捨千身,期登正覺,今始千身之一也。

即坐薪龕,自拋火炬,哀慟之聲四合,煙𦦨熾然,雲物日色昏濁,春秋六十有九。

宋守賢出泉州永春丘氏。

少聦敏,即依師披剪於吉祥院。

後遊學雲門,得心法。

既匡眾衡陽之大聖寺,其操守愈益孤峻。

一布衣雖屢更寒暑,未甞變一藤狀。

晝夜禪坐如株杌,有問者,酬答無小滯。

乾德中,忽告眾曰:吾今茲且將償宿願矣。

明日,徑入南窯山。

諸子弟輩初莫之知也,有求之者,得雙脛骨草石間,然後信其委身於豺虎矣。

闍維,收舍利起塔,壽七十四。

宋文輦永嘉平陽人。

幼趨金華受業,從薙落。

既圓具,即杖䇿縉雲,見明招得心法。

後造天台韶公室中,卒隨侍三十載不少懈,而盡其底蘊乃已。

又攬藏經三過以印之。

太平興國三秊,忽積薪自焚,且曰:吾以供養十方三世諸佛諸菩薩。

煙𦦨五色旋轉,觀者讚歎,嗟悼相雜。

俄獲舍利於灰燼間,莫可計。

時春秋八十四矣。

宋懷德江南人。

髫秊北遊,獲落髮聽講,致名位。

尤通法華,誦持專至。

後禮僧伽像塔至泗上。

太平興國八年,詔宦者李神福以旛華上供,且奉感應舍利至寺,附新塔以葬。

德因誓以軀命供養,乃先捨衣盂資生之物,悉以飯僧,然後服以灌油紙衣,拜辭大眾,手持雙燭,登積薪上,坐待煙𦦨之熾,而誦經不輟。

既而身摧聲息,灰燼迸散。

噫!

亦可謂勇猛精進者已。

則是年四月八日也。

頃之,神福旋京師,具以事聞,上為之動容。

讚曰:貪欲為因,貪命為果。

至哉格言,疇克負荷。

此生死身,三界覊鏁。

柰何神識,認我著我。

欲尤汙穢,乃情愛緣;命亦虗幻,脩短由天。

是二貪者,皆身致然,故能捨身,為法檀度。

諸佛如來,護念囑付,薩埵藥王,誠足追慕。

新脩科分六學僧傳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