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續高僧傳 第17卷
補續高僧傳卷第十七吳門華山寺沙門 明河 撰明律篇宋 柳律師、圓覺律師傳柳律師者,是蓋持律而苦行者也。
蜀開縣大覺寺有柳律師行碑剝落,其剝落未盡者,猶可摹而為言。
師名法本,臨江鄉人,自幼神秀頴異,父母惟師一子,尤愛重之。
甫七歲,舉動如成人。
一日,忽告父母曰:兒久處塵寰,俗緣未釋,今欲棄僧為僧,願二親莫以兒為念。
父母苦止之,繼之以泣,師乃絕粒不食。
父母懼,姑從之,遂削髮入山,絕跡不踵家門,勤修苦行,日夕不輟。
年及十五,經律論藏無不該覽,遠近咸瞻禮之。
常處厚與師為方外交,時就請教。
年九十九,一日告眾曰:緣業殆盡,吾將西歸,汝輩宜自勉。
端坐而化。
圓覺律師德明者,住金陵能仁寺,際遇太宗,召見,賜紫衣并御容及羅漢像以歸,律聲振江以南,求法人望之而歸。
真宗嗣位,復贈以詩章,有精勤演律達真風,釋子南禪道少同之句。
二師道行,在當時必表表一方,竟爾失傳,僅於斷鐫殘刻間得其名,不得言其詳也,惜哉!
了興傳了興,平陽萬全鄉人,宋氏子。
髫年棄俗具戒,後歷參諸方,有聞於荊溪尋公。
遵戒律,務勤勇,頗多異迹。
每𮘗誦經,有虎伏案下而聽,或猿獻果,鳥送花。
會官築垂楊埭,祭用牛,牛啣刀奔至師所,逐者踵至。
師解袈裟付之曰:第條拆散置,埭址可固,勿用牛也。
已而果然。
牛放山中,時院將興塔,師謂牛曰:汝能為我鍊泥乎?
牛俛首受役。
塔成七日而牛死。
師曰:牛已生善道矣。
天禧改元,師坐逝。
偈曰:不願生天及淨國,祇明心地本圓常。
毗盧妙性非來去,耀古騰今遍十方。
經七日,目光烱然如生。
遼 法均(附裕窺)法均,族里失詳,蘭茁潛幽,珠英秘潤,人莫之知。
唯京西紫金寺非辱律師異之,收為童子,究律學,謹持犯,得性自然,非矯揉也。
雖行在毗尼,而志尚禪悅,尋師求指決者十餘年,封被危坐,切甚頭然,似有發明者。
清寧中,被徵較定諸家章抄,或有豔之,謀為代者,師力求退,與息貪競,時議多之。
道聲遐震,授紫方袍師號。
久之,歸隱馬鞍山,遠邇把其清風。
咸雍間,上以金臺僧務繁劇,須才德並茂者錄其事,僉以非師不可,命亟下,雖欲退辭,不可得也。
當是戒壇肇闢,來集如雲,師為大和尚,儼臨萬眾,雖遐荒絕域,冐險輕生,自萬里而來,冀一瞻慈範,一領音教,如獲至寶而還,似有神物告語而然者。
遼主渴思一見,上待以師禮,后妃以下皆展接足之敬,特旨授崇祿大夫守司空,并傳戒大師之號,寵以詩章,有行高峰頂松千尺,戒淨天心月一輪之句,其見重如此。
後屢應巨剎,一以弘戒為事。
所至之處,士女塞涂,皆罷市輟耕,忘饑與渴,𮞏求瞻禮之弗暇,一如利欲之相誘。
總計前後領戒稱弟子者,至五百萬餘,飯僧之數稱是。
其餘因聞而施,觸目之為,籌草木不盡義,孳孳焉甞若弗逮,惟恐人之知也。
勞而感疾,雖食飲罕御,而進力靡懈。
曉示學眾,諄諄以務戒為言。
以大康元年三月四日,怡然別眾而逝。
世壽五十五,僧臘三十九。
訃聞,遼主悼歎,命太甞卿楊溫嶠董後事。
七眾哀號,如失恃怙。
茶毗,收靈骨塔於方丈之右。
或弔之以詞曰:出薊門兮西觀,目巖岫兮巑岏。
伊萬庳兮參差,何獨尊兮馬鞍。
非以其下兮舊有人耶?
神燈發𦦨兮古玉絕瑕。
傳佛戒兮警聾瞶,提金剛兮懾魔外。
高闢度門兮遠邇雲奔,利見龍德兮來儀帝閽。
師子一吼兮天騘去豆,上下交孚兮如鳥破鷇。
梵音晝宣兮宸章夕吟,歎師德無既兮懸懸千古之心。
師即世,繼其道者曰裕窺。
裕窺,不知何處人,守德嚴戒,有師之風。
遼主嘉之,仍襲傳戒大師,賜崇祿大夫、簡較太尉、提點天慶寺,并賜御製菩提心戒本,命開戒壇,說戒一如師在日。
年七十而化。
窺性退讓,每事不欲上人,勸人完慈,止殺漁者,焚網更業數十家。
奏罷獵地,置義倉,備凶歲者數處。
方說戒時,有食魚者,肉上現光氣,其人懼而茹素。
甞過黑栰野,有童子牧牛,牛見窺至,跪而迎之,其主即以其牛并童子為奉。
中年亦預僧務,僧以事至,窺先好語誘掖,終於無訟,其人辭謝,仍以念珠一串付之。
歉歲甞抵紫金寺,賑飢人饘粥,或告㸑下乏水,窺以杖擿地,掘尺餘,得甘注,暨終事取足,窺既去,水亦隨竭。
此窺跡之概爾。
窺如是,師可勿詳而悉矣。
金 悟敏、悟銖二傳戒大師傳悟敏,臨潢孫氏子。
幼聰警,十四著掃塔衣事佛。
時普賢大師以有道徵,見而奇之,錄為弟子,携之入京。
貌重言謙,洒掃應對,甚得其職,王公大人為加賞識。
受經於師,宏軸巨卷,他人讀之,浹旬僅能周,敏一日而畢。
洎普賢示寂,從法兄裕景習業,通唯識論,對眾析義,辯若湧泉,宿學碩德,無不歎息,以為不可及。
敏未甞以是自多,遠近爭挽說法,不顧而去。
謁通理䇿公,又見寂炤,感公密受指迪,所資益深,黜聰明墮肢體者,又十年而後出世。
禪以自悅,戒以攝人,普賢為戒壇宗師第一世。
普賢傳窺,窺沒而傳敏,為第三世,錫紫服師號,所度之眾,不減於乃祖若父。
復得悟銖而傳焉,繩繩不絕,律座益尊。
皇統元年入寂,壽八十五,夏六十五。
敏天資渾厚,不事雕琢,護戒如珠,微細無越,且尚賢務施,至老無倦。
主大道場凡二十二處,稟戒者逮五百萬,靜定之外,課誦行持,皆有常數。
或疑以道雜,敏笑曰:八萬法門,皆吾心之用,何雜之有?
既化茶毗,烟凝成雲,五色相映,舍利若小珠,倐一倐多,或相倍蓰,人爭取而寶之。
異哉!
是亦戒光之驗爾。
悟銖,字子平,臨潢何氏子。
父椿,保信軍節度使,有令名。
椿五子,銖當第三。
娠時,母不御肉味。
既誕,過中不乳。
七歲學詩、書,聰慧過人。
年十五,懇出家,父母不許,遂不食。
或諭其父母曰:宦達雖人世美事,乃或德不稱其位,福不加乎民,徒貪饕貴富於隙駒之間,違真失性,何益於身心?
從其志可。
因禮白霫太尉傳戒大師,執弟子之役,受具戒。
通諸經論,精旨妙義,出老師宿學上。
復見佛覺禪師於龍泉萬笏山,自是宗說無礙。
化行平、灤、涿、易間,開圓覺、楞嚴二十餘席,人趣奉法音,如佛在世。
皇統間,授中都右街僧錄,賜號文悟大師。
尋告退,歸鞍山,大興土木,了前人未竟之業。
於殿西北隅作涅槃堂,曰:吾蛻於是。
以金亮貞元二年入寂,戒傳於圓拱。
銖平生多異跡,宿村寺,適洪水發,餘屋盡壞,獨坐室屹然。
當升壇說戒,空中現五色霞,霞中列蓮華無數,坐處隱然有光,迫近則無。
尤留心唯識,每發願上生,曰:慈尊一生補處,吾欲從之細窮法相耳。
闍維,舍利盈掬,徒眾建窣堵波藏焉。
賈菩薩傳廣恩和尚,順德路洺水賈氏子。
元初祝髮為開元寺僧,其師亦知識,訓督頗嚴。
師至性過人,安納凄緊,不見色詞小異,勤勤汲汲,唯恐不得師心。
及受具為大僧,振錫遠游,參見名山老宿,精進勇猛,所過有去後之思。
且戒行嚴謹,少言語,慎舉動,三業肅然,六時如一。
時兵馬大元帥路通鎮臨清,信向佛乘,建淨土寺,請師居之。
人無貴賤遠近,爭致檀貲,金碧輝煥,如天成地涌。
以師道風有素,所歸翕然,故不待號召而至,䇿勉而成也。
一日,元帥願聞淨土之說,師曰:心體自淨,雜用濁之,用若能一,是名著體。
體即淨心,心外無二,土淨心淨,其理無二。
通聞歎服曰:可謂要言不煩。
表聞於朝,賜號護國興理大師賈法宗大菩薩。
光教律師法聞傳法聞,陝西嚴氏子,楚莊王之裔,以諡為姓,避漢諱,嚴代莊也。
師七歲事禪德輝公,十有五薙染,二十受具戒。
游汴、汝、河、洛間甚久,從大德溫公學法華、般若、唯識、因明及四分律。
溫以師任重道遠,託以弘傳之寄,因對佛灼肌然指,庸表克誠。
又刺血書經,隱臺山,不踰閫者六年。
讀大藏經五千卷,三過,行業大進。
帝師聞師說法,顧謂其徒曰:孰謂漢地乃有此人耶!
未幾,輝致書勗以兼善,無忘鄉梓,師遂抗錫而西。
既至,耆老驩呼曰:吾鄉之人,得所師而承教矣。
尋以安西王命,居城南之義善寺,唐初神僧杜順示迹地也,道大振。
天子聞之,被徵,詔居大原教寺,授榮祿大夫、大司徒,遷普慶蘭若,加開府儀同三司、大司徒,銀章一品,賜遼世金書戒本。
王公大臣皆仰止高風,猶景星鳳凰,無不從師受教者。
延祐四年三月,跏趺而逝。
以聞,上惻然,賜幣數萬緡以葬,詔大臣護喪,有司備儀衛旌蓋送之。
世壽五十八,僧臘四十三。
清涼信明傳(印寶附)信明,字真覺,五臺清涼疃高氏子。
依本山清涼寺正洪長老削染。
年十四,業講有聲。
二十四,受大戒述論,弘贊戒章。
又著盂蘭等鈔,發義精朗,甚為時輩傳誦。
加以行門自嚴,誦戒讀經,殊無少怠。
元主召見,法沁宸衷,賜號興國大師,授僧統之職。
勉應之,非所願也。
後從慶壽海雲和尚咨決心要,頗有省發。
然不以得所解而廢所行,益自督厲。
戒光高顯,于時無兩。
自貴戚以下至士庶人,從師受菩薩戒者甚夥,化風被河朔矣。
六十九示寂,獲舍利無數。
正覺寺有遺行碑存焉。
榆次有印寶者,亦戒行僧也。
四方多請住持,弗應。
七十歲坐亡,火化,烈燄中有金光透出,舍利如雨,眼舌不壞。
後有人見於黃蘆嶺騎白驢而行。
惠汶律師傳惠汶,歸德之偃武人也。
驅烏之歲,依耆宿釭公為童侍。
二十,從大德溫公受菩薩戒,嗣法壇主恩公。
既而行業日隆,道益著,從學者益眾。
佛制:凡為苾蒭,雖大節不虧,而細行必謹,非法不眼,非時不食,居處動作,皆有軌則,所以戒昏墯而防逸德也。
師守護嚴謹,雞鳴而興,坐以待旦,乾乾終日,惟佛是念。
雖道行旅宿,三衣一鉢,必與身俱。
制行甚高,而無矯飾之節;操存雖固,而無詭激之跡。
是以而言人莫不信,動而人莫不敬。
兩河之間,三監舊邑,從化者葢以萬數。
緇素相率而求戒法者,憧憧接迹於途,承一訓言,無不懽心感戴。
說法數十餘年,升壇授戒四十餘會,大臣接以師敬之禮。
至順三年示寂,年七十有三。
補續高僧傳卷第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