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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元明禪林僧寶傳 第6卷

南宋元明禪林僧寶傳卷六紫籜山沙門自融撰門人性磊補輯松源嶽禪師禪師名崇嶽,號松源,乃龍泉吳氏子也。

師事密菴,得法後凡七竪剎竿,有嗣一十二人,人各有名。

嶽為人重嘿,每見貴客則問曰:大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

見禪流則問曰:明眼衲僧因甚脚跟紅線不斷?

有對者輙哂而顧之,時稱嶽得應菴之機、得密菴之用云。

蓋嶽早歲厭塵棄家,以白衣參靈石妙,不契,即上徑山。

徑山萬指軒騰,嶽隨眾,末聽妙喜杲和尚說法,蒙無所知,但聞杲盛贊當今應菴真得臨濟正傳,嶽輙走參應菴,應菴益難近。

嶽乃奮勵,垢面露肘不暇恤,應菴憐之,示嶽曰: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

嶽隨聲進曰:鈍置和尚。

應菴喝之,嶽有省,應菴笑曰:者俗漢成得甚麼?

嶽乃求剃髮,時年三十矣。

既受滿分戒,入閩見木菴永,永諦視曰:樹倒藤枯,知落處麼?

對曰:裂破。

曰:瑯琊道:好一堆柴聻?

對曰:矢上加尖。

永休去,於是嶽益自負。

永曰:公每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騐人不得。

嶽曰: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固難矣;騐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骨髓,何難哉?

永舉手反覆曰:明明向你道,開口不在舌頭上。

嶽憤去之。

出嶺逢二道者,耦坐評論,諸方嶽所舉心肯者,道者皆拂之。

嶽曰:如是則誰可君意?

道者以指書密菴不凡四字。

嶽已知密菴為人,遂至衢之西山,折節事之。

幾進商略密菴,幾笑之。

嶽復心疑,乃至密菴移居雙徑,於入室時始徹木菴道:開口不在舌頭上。

久之,出世澄炤,演唱宗乘,以報密菴。

湖海以嶽言行無欺,多從之。

遷光孝,遂有大名。

慶元間,詔移靈隱,葢晚年也。

是時門弟有文禮輩已闡化大方,嶽仍陞堂入室,從未以風晨雪夕不打參鐘。

甞以秘魔擎叉語接謙頭陀,以有賊無贓語接肇道者,以心學無聞語接陸遊樞密。

遊得證後,隱鏡湖,自稱放翁。

嘉泰壬戌秋,嶽年七十有一,忽召眾言別,有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瞥轉玄關,佛祖罔措。

跏趺脫去,塔於北高峰。

嶽居靈隱時,與密菴尊嚴無異。

初,密菴居靈隱,嶽首眾僧,密菴常稱疾,闔戶不許通謁。

潛上座竊議之,嶽曰:不然。

師嚴道尊,千古明鑑。

當今汲引豪貴者,將謂行道建立為心,殊不知禮輕則慢易生,辭繁而情識長。

塵勞卜度,安有了期?

緇俗既為道而來,必發露真心,至誠激切,然後一言入耳,永為道種。

兜率悅之待張無盡,葉縣省之接浮山遠是也。

若區區老婆禪,何足重哉?

贊曰:嶽公以白衣有省於應菴語下,固非草草矣,終乃死心於密菴。

其祖父壼奧,如樊將軍擁盾入鴻門,孰得而禦之?

故驅耕奪食於分座靈隱時,班班著聞見焉。

不然,彼天目禮輩各抱奇志,其甘入公彀中哉!

淨慈雲禪師禪師義雲者,號退谷,福州閩清黃氏子也。

黃氏世以詩禮傳家,雲有異姿,一目數行,然倜儻不善浮沉,每病其宗不達聖原,各執隅說,疑悞後學,乃淹貫性理,先輩重之。

時有胡嫗居烏石山,年將百歲,精術數,眇忽不遺,人爭謁之,雲亦詣嫗,嫗大喜,欵留數日,乃謂雲曰:君福人也,當有大遇,我目下即歸國,有一敝裘奉贈,聊表殷勤。

雲受歸,恠其重折線路,皆珍珠碎金,雲失足嘆曰:嗟乎!

七尺丈夫乃為胡嫗所買也。

遂沉棄其裘於江,而北遊國學,羣士俱出其下,因釋中庸,有所悟入,裂縫掖而去,問道於山堂淳禪師,淳曰:子以聰明之質,枉顧山埜,山埜毫無所長,試言子之見處,為子證據。

雲論靜定工夫,娓娓千餘言,淳曰:子所說道理,似不違背,更有一問,譬有一人正走,後面百千虎狼趕來,又有一人扯住,要問靜定工夫,若答它,後面虎狼迫至,則傷身失命,若不答他,則靜定工夫安在?

汝於此時,畢竟如何施設?

雲茫然,淳公大笑而起,雲徹夜慚惶,撫膺嘆曰:塗路之學,終非實著。

乃求落鬚髮,擇絮務以自勵,且勇不自矜。

行脚至吳,見鐵菴。

鐵菴與語,大奇之。

雲又辭去,鐵菴曰:抱道衲子,須以己度人,不可矯激其行,自居清白地上,以駭聾俗。

於此行去,形卜於影,毫不生慚,斯可為人師範。

雲書其語於襟,遂造靈隱,機契佛炤。

佛炤移住育王,雲為首眾。

佛炤命其秉拂,以為宛如雪堂,惜妙喜先師未及見也,遂以妙喜所付袈裟披雲。

雲出世香山,次繼育王。

育王以佛炤遺風規摸濶大,歲計浩繁,雲獨以朴儉為先,中多引去者。

宗印禪師過訪,雲奉蔬食之外,焚爐對坐,永宵清淡而已。

印心笑之,間謂雲曰:氷淡家風,千秋美典。

至若尊宿士夫過我山門,禮體似不可簡也。

雲良久謝曰:我非不知也。

老人住世,德尊寰宇,歲計動滿千萬,諸方相習成風,非錦屏大碗不見客。

雲甞竊恠,以為過當。

據蒙見,如尊宿惠慈,山門有幸,住持則當率眾翹勤,恭請普施法利,此待尊宿禮體也。

至於士夫為道相訪,住持面無諂色,心無求事,直辭開導,俾貴人知有林下氣象,其禮體也不亦優乎?

否則古風淩夷,必為明眼取笑。

印大然之。

慶元間,詔雲居淨慈,杖履渡江,同禪徒數十,皆敝衣楚楚,意貌翛然。

武林吏佐併紳士迎於途,私相慰諭,易其華服,而尊禮如一佛出世焉。

既主淨慈,規制畫一,與育王時無異,惟提唱綱宗以為供養。

其上堂曰:奔流度刃,疾𦦨過風。

啐啄同時,崕州萬里。

有的道如人學射,久習則巧。

殊不知未彀以前,中的早涉紆迥了也。

趙州到茱萸,靠卻拄杖則且置,只如孚上座道聖箭子折也作麼生?

喝云:若不同牀睡,安知被底穿。

又曰:昔僧問雲門:殺父殺母,佛前懺悔。

殺佛殺祖,甚處懺悔?

雲門曰:露。

還會麼?

斗轉風雷吼,星移海嶽昏。

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

開禧二年示疾,侍僧以榻施褥,雲叱去之,曰:吾末骨立也,安用此?

遂卓杖別眾曰:意烏猝猝,萬人氣索。

佛法向上,何曾踏著。

臨行業識茫茫,一任諸方卜度。

投杖斂目而寂。

贊曰:昔高菴聞成枯木住金山侈甚,嘆曰:比丘法貴清儉,豈宜如此?

此與後生習輕肥者何異?

得不愧古人乎?

按退谷處可為之秋,而能簡約乃爾,其清操真足龜鏡將來。

靈隱善禪師禪師名之善,吳興人也。

其先劉姓,世歷膴仕。

善自視欿然,年十三,志決出塵。

其親謂之曰:吾家欬唾青雲之上,若更何慕而欲為之?

善對曰:欲為佛耳。

其親惻異,知不可禁,乃許受業於齊政沙門。

內行純粹,人敬愛之。

出入經論,胸無宿義。

乃徧扣禪坊,未得究竟。

晚謁佛炤光禪師,辨論風旛公案。

光不諾,善固求明破。

光示曰:非風旛話露全機,千古叢林起是非。

咄者新州賣柴漢,得便宜是失便宜。

善厲聲曰:啊㖿,卻只恁麼。

光以杖擊曰:今日與君通一線,斬釘截鐵起吾宗。

光自此旬月不下堂。

問其故,光曰:吾妙喜先師擔子幸卸肩矣。

善歷衡湘,遊廬嶽,保養聖胎於妙高峯下。

疊柴為室,不謀宿舂,一住十載。

時以妙峯尊宿稱之。

甞詠曰:廬陵米價報君知,浩浩塵中識者稀。

回首不知何處去,白雲流水共依依。

又曰:有時笑兮有時哭,調高和寡難拘束。

一派清音徹九天,風前誰解聯芳躅。

隣山有座主,自負妙悟楞嚴,擕數徒屬訪善。

善揖坐,相視移時。

座主曰:昨見大慧有八還頌曰:春至自開花,秋來還落葉。

黃面老瞿曇,休搖三寸舌。

語雖工俏,但未出經意耳。

善驀召座主,座主應諾。

善曰:經意且止,還出得大慧老人意麼?

座主咿唔莫措,善呵呵大笑而起。

座主歸,避席數月,復具師弟禮,請益於善。

善示偈曰:沒絃琴上無私曲,一曲彈來轉轆轆。

斷崕流水少知音,六六不成三十六。

善東遊雁山,闡法於臨海慧,因歷洪福,遷萬年。

乃示眾曰:久參高士,眼空四海,鼻孔撩天。

見也見得親,說也說得親,行也行得親,用也用得親,只是未識老僧拄杖子在。

何故?

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是時善之名滿江南,卒退休臯亭,道俗仍以明州瑞巖居善。

居無何,平江、晉陵請符叠至,善任緣而應,不執可否。

善既久領眾事,法令益略,衲子益新。

及卻天童,赴靈隱,葢暮年也。

雖檀旋憧憧,善仍蕭然一衾,室中長物,竹篦、禪杖而已。

端平二年,自題小像遺龍濟、宗鍪,復誡諸弟子曰:像法垂秋,名利根深,如象沒深泥,珠沉巨海,識浪塵緣,終無了日。

我為僧七十餘載,目之所到,耳之所聞,衛護法門,隱忍受垢者,間或有之。

求其不奉明詔,不接公卿,如寒巗枯木,確不可回者,尠矣。

人但知法門繇顯而盛,殊不知繇盛而衰。

故有緣之功於法門者,其功一時也;無緣之功於法門者,其功萬世也。

諺云:庭前生瑞草,好事不如無。

又豈謬哉!

九月二十八日,書偈趺坐,瞑目而寂,壽八十四,僧夏七十有一,火浴舍利無數。

門人善珍,號藏叟,丐清之鄭公為銘,塔於靈隱之西岡。

龍濟鍪禪師宗鍪禪師者,號友雲,姓王氏,廬陵人也。

幼不茹葷,年十九辭親修大僧事,長者多器之。

既而遍見大有道者,不事宗乘章句,獨以睡夢時不能作宰為憂。

晉陵華藏善公遷靈隱,鍪南渡依之。

踰年機不合,擬別參未發,偶見僧讀珍藏叟自贊,鍪亦隨翫,乃咀嚼其語,始駭靈隱門賢非泛泛也。

其詞曰:參禪無悟,識字有數。

眼三角似燕山愁胡,面百摺如趙婆呷醋。

一著高出諸方,敢道飯是米做。

鍪遂堅志請益於善,而兄事於珍,久方契旨。

辭去,道繇佛頂峯下,倦行憩山莊磐石,愛其山林蓊蔚,指問莊叟。

叟告曰:內有龍濟古寺,先係修山主故址,今廢。

鍪曰:居之可乎?

莊叟曰:彼中狼虎甚多,師能居之何不可?

鍪竟剪棘縛茅以居,木食㵎飲,或雪寒無宿火,日啖菖𧃏數寸而已。

有時長笑而吟曰:山僧有分住烟蘿,無米無錢莫管它。

水似琉璃山似玉,眼前儘有許來多。

靈隱善公知之大喜,自題小相以贈鍪曰:妙峯孤頂草離離,橫按竹篦三尺鐵。

只許佛頂龍濟知,父子不傳真妙訣。

於是有志之士飡風而嚮之,因人建立叢社焉。

鍪甞書門曰:除卻眼耳鼻舌,那箇是你自己?

若也道得,許你親見龍濟。

其或未然,且居門外。

有對者,鍪皆叱逐之。

珍藏叟聞而笑曰:恁麼為人,其靈龜曳尾乎?

雖然,也是六月霜花。

乃遣僧問曰:和尚曾接得幾人?

鍪曰:山僧失利。

僧回,舉似藏叟,叟唯唯。

乃疏辭徑山,推鍪代之。

鍪曰:先師壠土未乾,遺訓在耳。

矧我龍鍾無似之人,更何所圖甘言軟語而與朱紫為隣哉?

稱病不起。

鍪年八十,日不停務,夜據匡牀,合眾環聽垂訓,孜孜不倦。

一日,告眾曰:先師春秋八十有四,吾年雖得企及,但法運衰矣,罪在我躬。

言訖涕下,已而彈指一聲曰:只此是別眾語也。

僧問:臘月三十日時如何?

鍪曰:門無索債人。

眾悽然,請開末後方便。

鍪曰:一燈在望,更無言說。

大地平沉,虗空迸裂。

泊然而化,塔於佛頂峯上。

初,道俗請建壽塔,鍪固止之曰:何哉?

老僧朝死夕埋,獨汙龍濟一塊土,不必尋山擇地也。

我每笑溺信形家圖穴興旺,使聖賢法緣媚於黃土,顧而為之,豈初心乎?

贊曰:妙峯父子始末行藏,不彚而符,所謂水月交羅,鏡燈互入,豈可以孤峻而病之。

易曰:十年乃字,反常也。

淨慈自得暉禪師自得禪師名慧暉,乃會稽張氏之寵子也。

自少割愛辭親,得度於澄炤寺。

孤錫雲遊,見長蘆真歇,以為有所證於閃電機下,竟南歸。

所遇叢社如逆旅,一閱而棄之,遂投謁於覺宏智和尚。

宏智威德自在,道望隆當世,當世見者皆為神悚。

暉獨心負所畜,不藉通詞,特擬觀光於座下。

宏智熟視暉而容之,暉微疑其所以,乃自請挂塔。

宏智召暉至榻前,詰以寶鏡頌。

暉驟進語,智正色遣出之。

暉乃折節自悔,從前寶惜一齊放下。

一夕,正往聖僧前燒香,適宏智來前,暉見之,頓悟大旨。

自爾問答無滯,得授記莂焉。

紹興丁巳,開法補陀,馳其提唱語於宏智,宏智大悅。

其語曰:朔風凜凜掃寒林,葉落歸根露赤心。

萬派朝宗舡到岸,六窻虗映芥投針。

本成現,莫他尋,性地閒閒耀古今。

戶外凍消春色動,四山渾作木龍吟。

又曰:釋迦老子窮理盡性,金口敷宣,一代時教,珠回玉轉,被人喚作拭不淨故帋。

達磨祖師以一乘法直指單傳,面壁九年,不立文字,被人喚作壁觀婆羅門。

且道作麼生行履,免被傍人指注?

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又曰:巢知風,穴知雨,甜者甜兮苦者苦。

不須計較作思量,五五從來二十五。

萬般施設到平常,此是叢林飽參句。

諸人還委悉麼?

埜老不知堯舜力,𭽸𭽸打鼓祭江神。

谷之神,樞之要,裡許旁參,回途得妙。

雲雖動而常閒,月雖晦而彌炤。

賓主交參,正偏兼到。

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樹林日杲杲。

於是補陀風範與天童並峙。

其遷萬壽,次吉祥,又雪竇,皆名公巨卿為之勸請。

淳熈丙申,有詔補淨慈。

上堂曰:皮膚脫落絕方偶,明了身心一物無。

妙入道寰深靜處,玉人端馭白牛車。

妙明田地,達者還稀。

識情不到,唯證方知。

白雲兒靈靈自炤,青山父卓卓常存。

機分頂後光,智契劫前眼。

所以道,新豐路兮峻仍皾,新豐洞兮湛然沃。

登者登兮不動搖,遊者遊兮莫忽速。

亭堂雖有到人稀,林泉不長尋常木。

諸禪德,向上一著,尊貴難明。

琉璃殿上不稱尊,翡翠簾前還合伴。

正與麼時,針線貫通,真宗不墜。

合作麼生施設?

滿頭白髮離巗谷,半夜穿雲入市鄽。

當是時,大振曹洞宗風者,多出宏智之門。

瑞巗有石窓恭,光孝有了堂徹,常州善權有法智。

而聞菴居翠巖,法真居清凉,乃至大洪、長蘆皆屬焉。

以故淨慈典軄班序者,半皆諸方弟姪酧唱叶諧,稱為新豐正韻也。

庚子秋,退歸雪竇。

白髮垂肩,逍遙怡懌。

愛擕禪客,談空白日而笑落青山。

常作偈曰:重重去盡自平常,春煖風和日漸長。

戶外鳥啼聲細碎,巖花狼藉滿山房。

以癸卯冬月二十九沐浴而逝,痊於明覺塔右。

贊曰:暉公以奇雋之姿,英發銳上,睹影響於掣電光中,便肯承當。

及入天童,爐鞴鎔成大器,輒能振大聲以達九重,其境何順也。

細簡今古,匪流則亢矣。

公乃履滿不溢,順而能節,抑何謙以退也。

芳型在望,不禁高山仰止之思云。

北磵簡禪師禪師名居簡,出潼川,王姓,號敬叟,又稱北磵,葢居北磵之日久也。

簡姿秀而文,當世尚之。

遊廣福,讀出世典,輙棄冠具戒,參別峰。

別峰指見塗毒,塗毒示其心要。

簡以從前所學,湊泊不可,疑情猛切,常立達旦。

偶過擇木寮,閱萬菴語云: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會取。

簡於此忽省,以為萬菴與佛炤同條,遂別䇿造靈隱,機契佛炤光禪師。

於是往來妙喜下尊宿一十五年,激揚宗旨,大有力焉。

乃辭佛炤,經甌閩,歷江西,過羅湖,訪仲溫。

仲溫與論,大喜曰:妙喜之後一人也。

乃以妙喜居洋嶼菴竹篦為贈,且曰:公之後必大。

未幾,出住台州紫籜,遷報恩及廣孝,名大振。

退居武林飛來峰之陰,卿士猶物色之,不顧。

當是時,出佛炤之門者,有靈隱善、徑山琰、天童派、東禪觀、上方銛,交章勸簡應旴江刺史之命,又不顧。

而江州使者以東林、雲居力致之,簡亦不顧。

乃壽北磵集行世,宿儒附之。

葉水心曰:簡公話柄特驚人,六反掀騰不動身。

說與東家小兒女,塗青染綠未禁春。

簡嘆曰:狼虎之害世,人易知也;文章害世,則難知矣。

狼虎在山,藜藿不釆;文章欺世,耳目沉淪。

余比見近流施為濶略,非先聖之言不言,非古哲之跡不舉,然境風乍飄,榮辱無主,取快一時,名節掃地,則向之所言所舉,皆為飾詞以欺世者也。

欺世之害,甚於狼虎。

余頹躬不逮,深為是懼,所見所聞,偶筆成集。

若稍存心,欲以詩文鳴世,則又吾教之罪人也矣。

遂燬板。

晚居淨慈,其門人大觀以高菴楞嚴綱要頌請簡發其旨,簡向慕高菴為人,乃聯和而序之。

淳祐丙午春,示眾曰:識得一,萬事畢。

了事衲僧,一字不識。

直饒恁麼,未稱全提。

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歸方丈,大書四月一日珍重六字。

至期,言語移時,斂目而逝。

簡初在紫籜、委羽,有二姓爭竹山,竭產不已,仙居丞啟簡諷之,簡示以種竹賦,二姓之訟遂止。

台氓謠曰:簡公筆,甜如蜜。

贊曰:齊桓侯有疾在腠理,以忽扁鵲,終至骨髓,雖司命無柰之何。

而末造眾生,言行參差之疾,不啻在骨髓間也。

故北磵生平行李,惟恐鍼石之不逮。

然以文字得度者,則北磵法化,寧當有別論也否乎?

南宋元明僧寶傳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