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4卷
五燈全書卷第四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五祖大滿禪師旁出法嗣第一世北宗神秀禪師開封李氏子。
少親儒業,博綜多聞。
俄捨愛出家,尋師訪道。
至蘄州雙峰東山寺,遇五祖以坐禪為務,乃歎伏曰:此真吾師也。
誓心苦節,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
祖深加器重。
祖既示滅,師遂住江陵當陽山。
唐武后聞之,召至都下,於內道場供養,特加欽禮。
命於舊山置度門寺,以旌其德。
時王公士庶,皆望塵拜伏。
暨中宗即位,尤加禮重。
大臣張說,甞問法要,執弟子禮 示眾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
將心外求,捨父逃走。
唐中宗神龍丙午年,於東都天宮寺入滅,諡大通禪師。
羽儀法物,送殯於龍門。
帝送至橋,王公士庶,皆至葬所。
張說及徵士盧鴻一,各為碑誄。
門人普寂、義福等,並為朝野所重。
嵩嶽慧安國師荊州枝江衛氏子。
隋開皇丁巳,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師。
師曰:本無名。
遂遁於山谷。
大業中,大發丁夫開通濟渠,饑殍相枕。
師乞食以救之,獲濟者眾。
煬帝徵,師不赴,潛入大和山。
暨帝幸江都,海內擾攘,乃杖錫登衡嶽,行頭陀行。
唐貞觀中,至黃梅謁忍祖,遂得心要。
麟德甲子,遊終南山石壁,因止焉。
高宗甞召,師不奉詔。
於是徧歷名迹,至嵩少,曰:是吾終焉之地也。
自爾禪者輻湊。
有坦然、懷讓二僧來參,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何不問自己意?
曰:如何是自己意?
師曰:當觀密作用。
曰:如何是密作用?
師以目開合示之,然於言下知歸。
讓乃即謁曹溪。
武后徵至輦下,待以師禮,與秀禪師同加欽重。
后甞問師:甲子多少?
師曰:不記。
后曰:何不記耶?
師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環,環無起盡,焉用記為?
況此心流注,中間無間,見漚起滅者,乃妄想耳。
從初識至動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記乎?
后聞,稽顙信受。
神龍丙午,中宗賜紫袈裟,度弟子二七人,仍延入禁中供養。
三年,又賜摩衲,辭歸嵩嶽。
是年三月三日,囑門人曰:吾死已,將屍向林中,待野火焚之。
俄爾萬回公來,見師猖狂,握手言論,傍侍傾耳,都不體會。
至八日,閉戶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隋開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龍三年己酉滅,時稱老安國師)。
門人遵旨,舁置林間,果野火自然。
闍維,得舍利八十粒,內五粒色紫,留於宮中。
至先天二年,門人建浮圖焉。
袁州蒙山道明禪師鄱陽人,陳宣帝之裔也。
國亡,落於民間。
以其王孫甞受署,因有將軍之號。
少於永昌寺出家,慕道頗切。
往依五祖法會,極意研尋,初無解悟。
及聞五祖密付衣法與盧行者,即率同志數十人,躡迹追逐。
至大庾嶺,師最先見,餘輩未及。
盧見師奔至,即擲衣鉢於磐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
任君將去。
師遂舉之,如山不動,踟躕悚慄,乃曰:我來求法,非為衣也。
願行者開示於我。
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
師當下大悟,徧體汗流,泣禮數拜,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別有意旨否?
盧曰:我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
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邊。
師曰:某甲雖在黃梅隨眾,實未省自己面目。
今蒙指授入處,如人飲水,冷煖自知。
今行者即是某甲師也。
盧曰:汝若如是,則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
師又問:某甲向後宜往何所?
盧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
師禮謝,遽回至嶺下,謂眾人曰:向陟崔嵬,遠望杳無蹤迹,當別道尋之。
皆以為然。
師既回,遂獨往廬山布水臺。
經三載後,往袁州蒙山,大唱元化。
初名慧明,以避六祖上字,故名道明。
弟子等盡遺過嶺南,參禮六祖。
五祖下二世(旁出)北宗秀禪師法嗣五臺山巨方禪師安陸曹氏子。
幼稟業於明福院朗禪師。
初講經論,後參禪會。
及造北宗,秀問:白白雲散處如何?
師曰:不昧。
秀又問:到此間後如何?
師曰:正見一枝生五葉。
秀默許之。
入室侍對,應機無爽。
尋至上黨寒嶺居焉。
數歲之間,眾盈千數。
後於五臺山闡化,二十餘年示寂,塔於本山。
河中府中條山智封禪師姓吳氏。
初習唯識論,滯於名相,為知識所詰,乃發憤罷講。
遊方見秀禪師,疑心頓釋,乃辭去。
居於蒲津安峰,不下山十年,木食㵎飲。
州牧衛文昇建安國院居之,緇素歸依,憧憧不絕。
使君問曰:某今日後如何?
師曰:日從濛汜出,照樹全無影。
使君初不能喻,拱揖而退。
少選開曉,釋然自得。
師來往中條山二十餘年,得其道者不可勝紀。
滅後,門人於州城北建塔焉。
兖州降魔藏禪師趙郡王氏子。
父為亳掾。
師七歲出家,時屬野多妖鬼,魅惑於人。
師孤形制伏,曾無少畏,故得降魔名焉。
即依廣福院明讚禪師落髮。
後遇北宗盛化,便誓摳衣。
秀問曰:汝名降魔,此無山精木怪,汝翻作魔邪?
師曰:有佛有魔。
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議境界。
師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
秀懸記之曰:汝與少皡之墟有緣。
師尋入泰山,數稔,學者雲集。
一日,告門人曰:吾今老朽,物極有歸。
言訖而逝。
壽州三峰道樹禪師唐州聞氏子。
幼探經籍,年將五十,因遇高僧誘諭,遂誓出家,禮本部明月山慧文為師。
師恥年長,求法淹遲,勵志遊方。
後遇秀禪師,言下知微,乃卜壽州三峰山,結茅而居。
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譚詭異,於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
師之學徒覩之,皆不能測。
如此涉十年後,寂無形影。
師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
伊伎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
唐敬宗實曆乙巳年示寂,壽九十二,塔于本山。
鳳陽府旰𣅿都梁山全植禪師光州芮氏子。
初結庵居止,太守請本州長壽寺開法。
問:將來佛法隆替若何?
師曰:真實之物,無古無今,亦無軌躅。
有為之法,四相遷流,法當陻厄,君侯可見。
師年九十三而終。
唐會昌甲子九月七日入塔。
嵩嶽安國師法嗣洛京福先寺仁儉禪師自嵩山罷問,放曠郊鄽,謂之騰騰和尚。
唐天冊萬歲中,天后詔入殿前,仰視天后良久,曰:會麼?
后曰:不會。
師曰:老僧持不語戒。
言訖而出。
翌日,進短歌一十九首。
天后覧而嘉之,厚加賜賚,師皆不受。
又令寫歌辭,傳布天下。
其辭竝敷演真理,以警時俗。
唯了元歌一首,盛行於世。
嵩嶽破竈墮和尚不稱名氏,言行叵測。
隱居嵩嶽山塢,有廟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遠近祭祀不輟,烹殺物命甚多。
師一日領侍僧入廟,以杖敲竈三下,曰:咄!
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
靈從何起?
恁麼烹宰物命!
又打三下,竈乃傾破墮落。
須臾,有一人青衣峩冠,設拜師前。
師曰:是甚麼人?
曰: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
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
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彊言。
神再禮而沒。
少選,侍僧問曰:某久侍和尚,不蒙示誨。
竈神得甚麼徑旨,便得生天?
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
侍僧無言。
師曰:會麼?
僧曰:不會。
師曰: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
侍僧乃禮拜。
師曰:墮也,墮也!
破也,破也!
後義豐禪師舉似安國師,安歎曰:此子會盡,物我一如。
可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
難搆伊語脉。
豐問曰:未審甚麼人搆得他語脉?
安曰:不知者。
時號為破竈墮。
僧問:物物無形時如何?
師曰:禮即唯汝非我,不禮即唯我非汝。
其僧乃禮謝。
師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
所以道,心能轉物,即同如來。
有僧從牛頭處來,師問曰:來自何人法會?
僧近前叉手,遶師一匝而出。
師曰:牛頭會下不可有此人。
僧乃回師上肩,叉手而立。
師曰:果然!
果然!
僧却問曰:應物不由他時如何?
師曰:爭得不由他?
曰:恁麼則順正歸元去也。
師曰:歸元何順?
曰:若非和尚,幾錯招愆。
師曰:猶是未見四祖時道理,見後道將來。
僧却遶師一匝而出。
師曰:順正之道,今古如然。
僧作禮。
又僧侍立久,師乃曰:祖祖佛佛,只說如人本性本心,別無道理。
會取!
會取!
僧禮謝。
師乃以拂子打之曰:一處如是,千處亦然。
僧乃叉手近前,應諾一聲。
師曰:更不信!
更不信!
僧問:如何是大闡提人?
師曰:尊重禮拜。
曰:如何是大精進人?
師曰:毀辱嗔恚。
後莫知所終。
嵩嶽元珪禪師伊闕李氏子。
幼歲出家,唐永淳二年受具戒𨽻,閒居寺習毗尼無懈。
後謁安國師,頓悟元旨,遂卜廬於嶽之龐塢。
一日,有異人峨冠袴褶而至,從者極多,輕步舒徐,稱謁大師。
師覩其形貌奇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
彼曰:師寧識我邪?
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邪?
彼曰:我此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
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
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
苟能壞空及汝,吾則不生不滅也。
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邪?
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
願授以正戒,令我度世。
師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
所以者何?
戒外無戒,又何戒哉?
神曰:此理也。
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
師即為張座秉爐,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
曰:謹受教。
師曰:汝能不婬乎?
曰:我亦娶也。
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
曰:能。
師曰:汝能不盜乎?
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
師曰: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
曰:能。
師曰:汝能不殺乎?
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
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
曰:能。
師曰:汝能不妄乎?
曰:我正直,焉有妄乎?
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
曰:能。
師曰:汝不遭酒敗乎?
曰:能。
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
又言:以存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
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
信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惛也。
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
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
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孰為戒哉?
神曰:我神通亞佛。
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
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
神悚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
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
曰:不能。
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乎?
曰:不能。
師曰:是謂五不能也。
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
佛能知羣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
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
是為三不能也。
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
眾生界本無增減,亘無一人能主其法。
有法無主,是謂無法。
無法無主,是謂無心。
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
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
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
師所授戒,我當奉行。
今願報慈德,効我所能。
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邪?
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
師曰:無為是,無為是。
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邪?
願隨意垂誨。
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樹。
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
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
神曰:已聞命矣。
然昏夜必而喧動,願師無駭。
即作禮辭去。
師門送而且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
嵐靄煙霞,紛綸間錯。
幢幡環珮,凌空隱沒焉。
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掣電,棟宇搖蕩,宿鳥聲喧。
師謂眾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
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
師謂其徒曰:吾沒後,無令外知。
若為口實,人將妖我。
以唐明皇開元丙辰歲,囑門人曰:吾始居寺東嶺。
吾滅,汝必寘吾骸於彼。
言訖,若委蛻焉。
春秋七十有二。
門人尊治建塔。
五祖下三世(旁出)嵩山寂禪師法嗣終南山惟政禪師平原周氏子。
受業於本州延和寺詮澄法師,得法於嵩山普寂禪師。
即入太一山中,學者盈室。
唐文宗好嗜蛤蜊,㳂海官吏遞進甚勞。
一日御饌中有擘不張者,帝以其異,即焚香禱之。
乃開,見菩薩形儀梵相具足。
帝遂貯以金粟壇香合,覆以美錦,賜興善寺,令眾僧瞻禮。
因問羣臣:期何祥也?
或奏:太一山惟政禪師深明佛法,博聞強記,乞詔問之。
帝即頒詔。
師至,帝問其事。
師曰:臣聞物無虗應,此乃啟陛下之信心耳。
故契經云: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
帝曰:菩薩身已現,且未聞說法。
師曰:陛下覩此為常邪?
非常邪?
信邪?
非信邪?
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
師曰:陛下已聞說法竟。
皇情悅豫,得未曾有。
詔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以答殊休。
留師於內道場。
累辭歸山,詔令住聖壽寺。
至武宗即位,師忽入終南山隱居。
人問其故。
師曰:吾避仇矣。
終後闍維,收舍利四十九粒而建塔焉。
破竈墮和尚法嗣嵩山峻極禪師僧問:如何是修善行人?
師曰:擔枷帶鏁。
曰:如何是作惡行人?
師曰:修禪入定。
曰:某甲淺機,請師直指。
師曰:汝問我惡,惡不從善。
汝問我善,善不從惡。
僧良久。
師曰:會麼?
僧曰:不會。
師曰:惡人無善念,善人無惡心。
所以道,善惡如浮雲,俱無起滅處。
僧於言下大悟。
後破竈墮聞舉,乃曰:此子會盡,諸法無生。
五祖下四世益州無相禪師法嗣益州保唐寺無住禪師初得法於無相大師,乃居南陽白崖山,專務宴寂。
經累歲,學者漸至,勤請不已。
自此垂誨,雖廣演言教,而唯以無念為定。
唐相國杜鴻漸出撫坤維,聞師名,思一瞻禮,遣使到山延請。
時節度使崔寧亦命諸寺僧徒遠出,迎引至空慧寺。
時杜公與戎帥召三學碩德,俱會寺中。
致禮訖,公問曰:弟子聞今和尚說無憶、無念、莫妄三句法門,是否?
師曰:然。
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
師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
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
公曰:後句妄字,莫是從心之忘乎?
曰:從女者是也。
公曰:有據否?
師曰:法句經云: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
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
公聞,疑情盪然。
公又問:師還以三句示人否?
師曰:初心學人,還令息念,澄停識浪,水清影現。
悟無念體,寂滅現前,無念亦不立也。
於時庭樹鵶鳴,公問:師聞否?
師曰:聞。
鵶去已,又問:師聞否?
師曰:聞。
公曰:鵶去無聲,云何言聞?
師乃普告大眾曰:佛世難值,世法難聞,各各諦聽。
聞無有聞,非關聞性。
本來不生,何曾有滅?
有聲之時,是聲塵自生;無聲之時,是聲塵自滅。
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
悟此聞性,則免聲塵之所轉。
當知間無生滅,聞無去來。
公與僚屬大眾稽首 問:何名第一義?
第一義者,從何次第得入?
師曰:第一義無有次第,亦無出入。
世諦一切有,第一義即無。
諸法無性性,說名第一義。
佛言:有法名俗諦,無性第一義。
公曰:如師開示,實不可思議。
弟子識性微淺,昔因公暇,撰得起信論章疏兩卷,可得稱佛法否?
師曰:夫造章疏,皆用識心思量分別,有為有作,起心動念,然可造成。
據論文云:當知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唯有一心,故名真如。
今相公著言說相,著名字相,著心緣相,既著種種相,云何是佛法?
公起作禮曰:弟子亦曾問諸供奉大德,皆讚弟子不可思議,當知彼等但狥人情。
師今從理解說,合心地法,實是真理不可思議。
公又問:云何不生?
云何不滅?
如何得解脫?
師曰: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
既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
不生名無念,無念即無滅,無念即無縛,無念即無脫。
舉要而言,識心即離念,見性即解脫。
離識心見性外,更有法門證無上菩提者,無有是處。
公曰:何名識心見性?
師曰:一切學道人,隨念流浪,葢為不識真心。
真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不來不去,不定不亂,不取不捨,不沉不浮,無為無相,活鱍鱍平常自在。
此心體畢竟不可得,無可知覺,觸目皆如,無非見性也。
公與大眾作禮稱讚,踊躍而去。
師後居保唐寺而終。
六祖大鑒禪師旁出法嗣第一世西域崛多三藏天竺人也。
於六祖言下契悟。
後遊五臺,見一僧結庵靜坐,師問曰:孤坐奚為?
曰:觀靜。
師曰:觀者何人?
靜者何物?
其僧作禮,問曰:此理何如?
師曰:汝何不自觀自靜?
彼僧茫然。
師曰:汝出誰門耶?
曰:秀禪師。
師曰:我西域異道最下種者,不墮此見,兀然空坐,於道何益?
其僧却問:師所師者何人?
師曰:我師六祖,汝何不速往曹溪,決其真要?
其僧即往參六祖,六祖垂誨,與師符合,僧即悟入。
師後不知所終。
韶州法海禪師曲江人也。
初見六祖,問曰:即心即佛,願垂指喻。
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
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
吾若具說,窮劫不盡。
聽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
定慧等持,意中清淨。
悟此法門,由汝習性。
用本無生,雙修是正。
師信受,以偈贊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
我知定慧因,雙修離諸物。
吉州志誠禪師本州太和人也。
初參秀禪師,後因兩宗盛化,秀之徒眾往往譏南宗曰:能大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
秀曰:他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
且吾師五祖親付衣法,豈徒然哉?
吾所恨不能遠去親近,虗受國恩。
汝等諸人無滯於此,可往曹谿質疑。
他日回,當為吾說。
師聞此語,禮辭至韶陽,隨眾參請,不言來處。
時六祖告眾曰: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
師出禮拜,具陳其事。
祖曰:汝師若為示眾?
師曰:嘗指誨大眾,令住心觀靜,長坐不臥。
祖曰:住心觀靜,是病非禪。
長坐拘身,於理何益?
聽吾偈曰: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
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過?
師曰: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
祖曰:吾若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
但且隨方解縛,假名三昧。
聽吾偈曰: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疑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
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
師聞偈悔謝,即誓依歸。
乃呈偈曰:五蘊幻身,幻何究竟?
回趣真如,法還不淨。
匾擔山曉了禪師傳記不載,唯北宗門人忽雷澄禪師撰塔碑盛行於世。
其略曰:師住匾擔山,號曉了,六祖之嗣也。
師得無心之心,了無相之相。
無相者,森羅眩目;無心者,分別熾然。
絕一言一響,響莫可傳,傳之行矣;言莫可窮,窮之非矣。
師得無無之無,不無於無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於有也。
不有之有,去來非增;不無之無,涅槃非滅。
嗚呼!
師住世兮曹谿明,師寂滅兮法舟傾。
師譚無說兮寰宇盈,師示迷徒兮了義乘。
匾擔山色垂茲色,空谷猶留曉了名。
洪州法達禪師洪州豐城人也。
七歲出家,誦法華經。
進具之後,禮拜六祖,頭不至地。
祖訶曰:禮不投地,何如不禮?
汝心中必有一物,蘊習何事邪?
師曰: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
祖曰:汝若念至萬部,得其經意,不以為勝,則與吾偕行。
汝今負此事業,都不知過,聽吾偈曰:禮本折慢幢,頭奚不至地?
有我罪即生,亡功福無比。
祖又曰:汝名甚麼?
對曰:名法達。
祖曰:汝名法達,何曾達法?
復說偈曰:汝今名法達,勤誦未休歇。
空誦但循聲,明心號菩薩。
汝今有緣故,吾今為汝說。
但信佛無言,蓮華從口發。
師聞偈悔過曰:而今而後,當謙恭一切,惟願和尚大慈,略說經中義理。
祖曰:汝念此經,以何為宗?
師曰:學人愚鈍,從來但依文誦念,豈知宗趣?
祖曰:汝試為吾念一徧,吾當為汝解說。
師即高聲念經,至方便品。
祖曰:止!
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為宗,縱說多種譬喻,亦無越於此。
何者?
因緣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見也。
汝慎勿錯解經意,見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
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
彼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
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體。
葢為一切眾生自蔽光明,貪愛塵境,外緣內擾,甘受驅馳,便勞他從三昧起,種種苦口,勸令寢息,莫向外求,與佛無二,故云開佛知見。
汝但勞勞執念,謂為功課者,何異氂牛愛尾也?
師曰:若然者,但得解義,不勞誦經耶?
祖曰:經有何過,豈障汝念?
只為迷悟在人,損益由汝。
聽吾偈曰: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
誦久不明己,與義作讐家。
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
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
師聞偈,再啟曰:經云:諸大聲聞乃至菩薩,皆盡思度量,尚不能測於佛智。
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見。
自非上根,未免疑謗。
又經說三車,大牛之車與白牛車如何區別?
願和尚再垂宣說。
祖曰:經意分明,汝自迷背。
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者,患在度量也。
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
佛本為凡夫說,不為佛說。
此理若不肯信者,從他退席。
殊不知坐却白牛車,更於門外覓三車。
況經文明向汝道:無二亦無三。
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一乘是實,為今時故。
只教你去假歸實,歸實之後,實亦無名。
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無用想,是名持法華經。
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
師既蒙啟發,踊躍歡喜,以偈贊曰:經誦三千部,曹谿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
羊鹿牛權設,初中後善揚。
誰知火宅內,元是法中王。
祖曰:汝今後方可為念經僧也。
師從此領旨,亦不輟誦持。
壽州智通禪師者安豐人也。
初看楞伽經,約千餘徧,而不會三身四智。
禮拜六祖,求解其義。
祖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
圓滿報身,汝之智也。
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
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
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
聽吾偈曰: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
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
吾今為汝說,諦信永無迷。
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
師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
祖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邪?
若離三身,別譚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
即此有智,還成無智。
復說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
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
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
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
(轉識為智者,教中云: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
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
)師禮謝,以偈贊曰:三身元我體,四智本心明。
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
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
妙旨因師曉,終亡汙染名。
江西志徹禪師姓張氏,名行昌,少任陜。
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
時北宗門人自立秀禪師為第六祖,而忌大鑑傳衣為天下所聞。
然祖預知其事,即置十一兩於方丈。
時行昌受北宗門人之囑,懷刃入祖室,將欲加害。
祖舒頸而就,行昌揮刃者三,都無所損。
祖曰:正劒不邪,邪劒不正。
只負汝金,不負汝命。
行昌驚仆,久而方蘇,求哀悔過,即願出家。
祖遂與金曰: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
汝可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
行昌稟旨宵遁,投僧出家,具戒精進。
一日,憶祖之言,遠來禮覲。
祖曰:吾久念於汝,汝來何晚?
曰:昨蒙和尚捨罪,今雖出家苦行,終難報於深恩,其唯傳法度生乎?
弟子嘗覧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宣說。
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
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
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
祖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
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却言無常。
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却言是常。
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
祖曰:涅槃經,吾昔者聽尼無盡藏讀誦一徧,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
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
祖曰:汝知否?
佛性若常,更說甚麼善惡諸法?
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
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
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徧之處。
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
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
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
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覧千徧,有何所益?
行昌忽如醉醒,乃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
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
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見前。
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
祖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
師禮謝而去。
信州智常禪師本州貴谿人也。
髫年出家,志求見性。
一日參六祖,祖問:汝從何來?
欲求何事?
師曰:學人近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决狐疑。
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和尚。
伏願垂慈攝受。
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吾與汝證明。
師曰:初到彼三月,未蒙開示。
以為法切,故於中夜獨入方丈,禮拜哀請。
大通乃曰:汝見虗空否?
對曰:見。
彼曰:汝見虗空有相貌否?
對曰:虗空無形,有何相貌?
彼曰:汝之本性,猶如虗空。
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
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
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
學人雖聞此說,猶未决了。
乞和尚示誨,令無凝滯。
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
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虗生閃電。
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
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見。
師聞偈已,心意豁然。
乃述一偈曰:無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
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
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廣州志道禪師南海人也。
初參六祖,問曰:學人自出家覧涅槃經,僅十餘載,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
祖曰:汝何處未了?
對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於此疑惑。
祖曰:汝作麼生疑?
對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
色身無常,有生有滅。
法身有常,無知無覺。
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未審是何身寂滅?
何身受樂?
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樂。
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
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
一體五用,生滅是常。
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
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苦。
不聽更生,即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
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
祖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
據汝所解,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
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者,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
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虗假,抂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
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見前。
當見前之時,亦無見前之量,乃謂常樂。
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
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
斯乃謗佛毀法。
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
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
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
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
妄立虗假名,何為真實義?
唯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
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象,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
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
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
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
吾今強言說,令汝捨邪見。
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
師聞偈,踊躍作禮而退。
永嘉真覺禪師諱玄覺,本郡戴氏子。
丱歲出家,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觀圓妙法門。
於四威儀中,常冥禪觀。
後因左谿朗禪師激勵,與東陽策禪師同詣曹溪。
初到振錫,繞祖三匝,卓然而立。
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
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
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
師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
祖曰:如是!
如是!
於時大眾無不愕然。
師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
祖曰:返大速乎?
師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
祖曰:誰知非動?
師曰:仁者自生分別。
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
師曰:無生豈有意邪?
祖曰:無意誰當分別?
師曰:分別亦非意。
祖歎曰:善哉!
善哉!
少留一宿。
時謂一宿覺。
師翌日下山回溫州,學者輻湊。
著證道歌及禪宗悟修圓旨,自淺之深。
慶州刺史魏靖緝而序之,目為永嘉集行世。
慕道志儀第一。
夫欲修道,先須立志。
及事師儀則,彰乎軌訓。
故標第一,明慕道儀式。
戒憍奢意第二。
初雖立志修道,善識軌儀。
若三業憍奢,妄心擾動,何能得定?
故次第二,明戒憍奢意也。
淨修三業第三。
前戒憍奢,略標綱要。
今子細檢責,令麤過不生。
故次第三,明淨修三業,戒乎身口意也。
奢摩他頌第四。
已檢責身口,令麤過不生,次須入門修道,漸次不出定慧,五種起心,六種料揀,故次第四明奢摩他頌也。
毗婆舍那頌第五。
非戒不禪,非禪不慧,上既修定,定久慧明,故次第五明毗婆舍那頌也。
優畢叉頌第六。
偏修於定,定久則沈,偏學於慧,慧多心動,故次第六明優畢叉頌,等於定慧,令不沈動,使定慧均等,捨於二邊。
三乘漸次第七。
定慧既均,則寂而常照,三觀一心,何疑不遣?
何照不圓?
自解雖明,悲他未悟,悟有深淺,故次第七明三乘漸次也。
事理不二第八。
三乘悟理,理無不窮,窮理在事,了事即理,故次第八明事理不二,即事而真,用祛倒見也。
勸友人書第九。
事理既融,內心自瑩,復悲遠學,虗擲寸陰,故次第九明勸友人書也。
發願文第十。
勸友雖是悲他,專心在一,情猶未普,故次第十明發願文,誓度一切也。
優畢叉頌略曰:復次,觀心十門:初則言其法爾,次則出其觀體,三則語其相應,四則警其上慢,五則誡其疎怠,六則重出觀體,七則明其是非,八則簡其詮旨,九則觸途成觀,十則妙契玄源。
第一、言法爾者,夫心性虗通,動靜之源莫二;真如絕慮,緣計之念非殊。
惑見紛馳,窮之則唯一寂。
靈源不狀,鑒之則以千差。
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
一寂非異,慧眼之號斯存。
理量雙銷,佛眼之功圓著。
是以三諦一境,法身之理常清。
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
境智冥合,解脫之應隨機。
非縱非橫,圓伊之道玄會。
故知三德妙性,宛爾無乖。
一心深廣難思,何出要而非路。
是以即心為道者,可謂尋流而得源矣。
第二出其觀體者。
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空非不空。
第三語其相應者。
心與空相應,則譏毀讚譽,何憂何喜。
身與空相應,則刀割香塗,何苦何樂。
依報與空相應,則施與劫奪,何得何失。
心與空不空相應,則愛見都忘,慈悲普救。
身與空不空相應,則內同枯木,外現威儀。
依報與空不空相應,則永絕貪求,資財給濟。
心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實相初明,開佛知見。
身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
依報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香臺寶閣,嚴土化生。
第四警其上慢者。
若不爾者,則未相應也。
第五誡其疎怠者。
然渡海應須上船,非船何以能渡。
修心必須入觀,非觀無以明心。
心尚未明,相應何日。
思之勿自恃也。
第六重出觀體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有非無,不知即念即空不空,非非有,非非無。
第七明其是非者,心不是有,心不是無,心不非有,心不非無。
是有是無即墮是,非有非無即墮非。
如是只是是非之非,未是非是非非之是。
今以雙非破兩是,是破非是猶是非。
又以雙非破兩非,非破非非即是是。
如是只是非是非非之是,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
是非之惑,綿微難見,神清慮靜,細而研之。
第八簡其詮旨者,然而至理無言,假文言以明其旨。
旨宗非觀,藉修觀以會其宗。
若旨之未明,則言之未的。
若宗之未會,則觀之未深。
深觀乃會其宗,的言必明其旨。
旨宗既其明會,言觀何得復存邪?
第九觸途成觀者,夫再演言詞,重標觀體,欲明宗旨無異,言觀有逐方移。
移言則言理無差,改觀則觀旨不異。
不異之旨即理,無差之理即宗。
宗旨一而二名,言觀明其弄引耳。
第十妙契玄源者,夫悟心之士,寧執觀而迷旨?
達教之人,豈滯言而惑理?
理明則言語道斷,何言之能議?
旨會則心行處滅,何觀之能思?
心言不能思議者,可謂妙契環中矣。
唐明皇開元癸丑年十月十七日,安坐視滅,塔於西山之陽,諡無相大師,塔曰淨光。
司空山本淨禪師絳州張氏子。
幼歲披緇於曹谿之室,受記隷司空山無相寺。
唐天寶三年,玄宗遣中使楊光庭入山採常春藤,因造丈室,禮問曰:弟子慕道斯久,願和尚慈悲,略垂開示。
師曰:天下禪宗碩學,咸會京師。
天使歸朝,足可咨决。
貧道隈山傍水,無所用心。
光庭泣拜。
師曰:休禮貧道。
天使為求佛耶?
問道耶?
曰:弟子智識昏昧,未審佛之與道,其義云何?
師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
若欲會道,無心是道。
曰:云何即心是佛?
師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
若悟無心,佛亦不有。
曰:云何無心是道?
師曰:道本無心,無心名道。
若了無心,無心即道。
光庭作禮信受。
既回闕庭,具以山中所遇奏聞。
即勅光庭詔師到京,勅住白蓮亭。
越明年正月十五日,召兩街名僧碩學赴內道場,與師闡揚佛理。
時有遠禪師者,抗聲謂師曰:今對聖上較量宗旨,應須直問直答,不假繁辭。
只如禪師所見,以何為道?
師曰:無心是道。
遠曰:道因心有,何得言無心是道?
師曰:道本無名,因心名道。
心名若有,道不虗然。
窮心既無,道憑何立?
二俱虗妄,總是假名。
遠曰:禪師見有身心是道已否?
師曰:山僧身心本來是道。
遠曰:適言無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來是道,豈不相違?
師曰:無心是道,心泯道無。
心道一如,故言無心是道。
身心本來是道,道亦本是身心。
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窮源無有。
遠曰:觀禪師形質甚小,却會此理。
師曰:大德只見山僧相,不見山僧無相。
見相者,是大德所見。
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其道。
若以相為實,窮劫不能見道。
遠曰:今請禪師於相上說於無相。
師曰:淨名經云:四大無主,身亦無我。
無我所見,與道相應。
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見,窮劫不可會道也。
遠聞語失色,逡巡避席。
師有偈曰:四大無主復如水,遇曲逢直無彼此。
淨穢兩處不生心,壅決何曾有二意。
觸境但似水無心,在世縱橫有何事?
復曰:一大如是,四大亦然。
若明四大無主,即悟無心。
若了無心,自然契道。
志明問:若言無心是道,瓦礫無心亦應是道。
又曰:身心本來是道,四生十類皆有身心,亦應是道。
師曰:大德若作見聞覺知解會,與道懸殊,即是求見聞覺知之人,非是求道之人。
經云:無眼耳鼻舌身意。
六根尚無,見聞覺知憑何而立?
窮本不有,何處存心?
焉得不同草木瓦礫?
明杜口而退。
師有偈曰: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
如鳥空中只麼飛,無取無捨無憎愛。
若會應處本無心,始得名為觀自在。
真禪問:道既無心,佛有心否?
佛之與道,是一是二?
師曰:不一不二。
曰:佛度眾生,為有心故。
道不度人,為無心故。
一度一不度,何得無二?
師曰:若言佛度眾生,道無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見。
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虗名,道亦妄立。
二俱不實,總是假名。
一假之中,如何分二?
曰:佛之與道,總是假名。
當立名時,是誰為立?
若有立者,何得言無?
師曰:佛之與道,因心而立。
推窮立心,心亦是無。
心既是無,即悟二俱不實。
知如夢幻,即悟本空。
彊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見解。
師乃說無修無作偈曰:見道方修道,不見復何修。
道性如虗空,虗空何所修。
徧觀修道者,撥火覓浮漚。
但看弄傀儡,線斷一時休。
法空問:佛之與道,俱是假名。
十二分教,亦應不實。
何以從前尊宿,皆言修道?
師曰:大德錯會經意。
道本無修,大德彊修。
道本無作,大德彊作。
道本無事,彊生多事。
道本無知,於中強知。
如此見解,與道相違。
從前尊宿,不應如是。
自是大德不會,請思之。
師有偈曰:道體本無修,不修自合道。
若起修道心,此人不會道。
棄却一真性,却入閙浩浩。
忽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
安禪問:道既假名,佛云妄立。
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
一切是妄,以何為真?
師曰:為有妄故,將真對妄。
推窮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
故知真妄,總是假名。
二事對治,都無實體。
窮其根本,一切皆空。
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
真妄無殊,復是何物?
師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
經云:無相似,無比況。
言語道斷,如鳥飛空。
安慚伏,不知所措。
師有偈曰:推真真無相,窮妄妄無形。
返觀推窮心,知心亦假名。
會道亦如此,到頭亦只寧。
達性問禪師:至妙微真,真妄雙泯,佛道兩亡。
修行性空,名相不實。
世界如幻,一切假名。
作此解時,不可斷絕眾生善惡二根。
師曰:善惡二根,皆因心有。
窮心若有,根亦非虗。
推心既無,根因何立?
經云:善不善法,從心化生。
善惡業緣,本無有實。
師有偈曰:善既從心生,惡豈離心有?
善惡是外緣,於心實不有。
捨惡歸何處,取善令誰守?
傷嗟二見人,攀緣兩頭走。
若悟本無心,始悔從前咎。
又有近臣問曰:此身從何而來?
百年之後,復歸何處?
師曰:如人夢時,從何而來?
睡覺時,從何而去?
曰:夢時不可言無,既覺不可言有。
雖有有無,來往無所。
師曰:貧道此身,亦如其夢。
師有偈曰:視生如在夢,夢裏實是鬧。
忽覺萬事休,還同睡時悟。
智者會悟夢,迷人信夢閙。
會夢如兩般,一悟無別悟。
富貴與貧賤,更無分別路。
唐肅宗上元辛丑年歸寂,諡大曉禪師。
玄䇿禪師婺州金華人。
遊方時,屆於河朔。
有智隍者,曾謁黃梅,自謂正受。
師知隍所得未真,往問曰:汝坐於此作麼?
隍曰:入定。
師曰:汝言入室,有心耶?
無心耶?
若有心者,一切蠢動之類,皆應得定。
若無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
曰:我正入定時,則不見有有無之心。
師曰:既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
若有出入,則非大定。
隍無語。
良久,問:師嗣誰?
師曰:我師曹谿六祖。
曰:六祖以何為禪定?
師曰:我師云:夫妙湛圓寂,體用如如。
五陰本空,六塵非有。
不出不入,不定不亂。
禪性無住,離住禪寂。
禪性無生,離生禪想。
心如虗空,亦無虗空之量。
隍聞此說,遂造於曹谿,請決疑翳。
而祖意與師冥符,隍始開悟。
師後却歸金華,大開法席。
河北智隍禪師始參五祖,雖嘗咨決,而循乎漸行。
乃往河北,結庵長坐,積二十餘載,不見惰容。
後遇玄䇿激勵,遂往參六祖。
祖愍其遠來,便垂開決。
師於言下,豁然契悟。
前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
其夜河北檀越士庶,忽聞空中有聲曰:隍禪師今日得道也。
後回河北開化。
南陽慧忠國師越州諸暨冉氏子。
自受心印,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祀不下山,道行聞於帝里。
唐肅宗上元二年,勅中使孫朝進賷詔徵赴京,待以師禮。
初居千福寺西禪院,及代宗臨御,復迎止光澤精藍十有六載。
時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
肅宗命國師試驗,三藏纔見師,便禮拜立於右邊。
師問曰:汝得他心通耶?
對曰:不敢。
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
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
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
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
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麼處?
藏罔測。
師叱曰:這野狐精!
他心通在甚麼處?
藏無對。
(僧問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為甚麼不見國師?
山曰:前兩度是涉境心,後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見。
又有僧問玄沙,沙曰:汝道前兩度還見麼?
玄覺云:前兩度見,後來為甚麼不見?
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甚麼處?
州云:在三藏鼻孔上。
僧後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甚麼不見?
沙云:只為太近。
) 一日,喚侍者,者應諾。
如是三召三應,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
(僧問玄沙: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
沙云:却是侍者會。
雲居錫云:且道侍者會不會?
若道會,國師又道:汝孤負吾。
若道不會,玄沙又道:却是侍者會。
且作麼生商量?
玄覺徵問僧:甚麼處是侍者會處?
僧云:若不會,爭解恁麼應?
玄覺云:汝少會在。
又云:若於這裏商量得去,便識玄沙。
僧問法眼: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
眼云:且去,別時來。
雲居錫云:法眼恁麼道,為復明國師意、不明國師意?
僧問趙州: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
趙州云:如人暗裏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
) 南泉到參,師問:甚麼處來?
曰:江西來。
師曰:還將得馬師真來否?
曰:只這是。
師曰:背後底聻?
南泉便休。
(長慶稜云:大似不知。
保福展云:幾不到和尚此間。
雲居錫云:此二尊宿盡扶背後,只如南泉休去,為當扶面前、扶背後?
)。
麻谷到參,繞禪床三匝,振錫而立。
師曰: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谷又振錫,師叱曰:這野狐精,出去!
上堂:禪宗學者應遵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師子身中蟲。
夫為人師,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
如世大匠,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能堪。
僧問:若為得成佛去?
師曰:佛與眾生一時放却,當處解脫。
曰:作麼生得相應去?
師曰:善惡不思,自見佛性。
曰:若為得證法身?
師曰:越毗盧之境界。
曰:清淨法身作麼生得?
師曰:不著佛求耳。
曰:阿那箇是佛?
師曰:即心是佛。
曰:心有煩惱否?
師曰:煩惱性自離。
曰:豈不斷耶?
師曰:斷煩惱者,即名二乘。
煩惱不生,名大涅槃。
問:坐禪看靜,此復若為?
師曰:不垢不淨,寧用起心而看淨相?
問:禪師見十方虗空是法身否?
師曰:以想心取之,是顛倒見。
問:即心是佛,可更修萬行否?
師曰:諸聖皆具二嚴,豈撥無因果耶?
又曰:我今答汝,窮劫不盡。
言多去道遠矣。
所以道,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
說法無所得,是名師子吼。
上堂: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
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
萬法本閒,而人自鬧。
師問僧:近離甚處?
曰:南方。
師曰:南方知識以何法示人?
曰:南方知識祇道一朝風火散後,如蛇退皮,如龍換骨。
本爾真性,宛然無壞。
師曰:苦哉!
苦哉!
南方知識說法半生半滅。
曰:南方知識即如是,未審和尚此間說何法?
師曰:我此間身心一如,身外無餘。
曰:和尚何得將泡幻之身同於法體?
師曰:你為甚麼入於邪道?
曰:甚麼處是某甲入於邪道處?
師曰:不見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南陽張濆行者問:承和尚說無情說法,某甲未體其事,乞和尚垂示。
師曰:汝若問無情說法,解他無情,方得聞我說法。
汝但聞取無情說法去。
濆曰:只約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無情因緣?
師曰:如今一切動用之中,但凡聖兩流,都無少分起滅,便是出識,不屬有無。
熾然見覺,只聞無其情識繫執。
所以六祖云:六根對境,分別非識。
有僧到參禮,師問:蘊何事業?
曰:講金剛經。
師曰:最初兩字是甚麼?
曰:如是。
師曰:是甚麼?
僧無對。
問:如何是解脫?
師曰:諸法不相到,當處解脫。
曰:恁麼即斷去也。
師曰:向汝道諸法不相到,斷甚麼?
師見僧來,以手作圓相,相中書日字。
僧無對。
師問本淨:汝已後見奇特言語如何?
淨曰:無一念心愛。
師曰:是汝屋裏事。
肅宗帝問:師在曹谿得何法?
師曰: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
帝曰:見。
師曰:釘釘著,懸挂著。
帝又問:如何是十身調御?
師乃起立曰:會麼?
帝曰:不會。
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
帝又問:如何是無諍三昧?
師曰:檀越蹋毗盧頂上行。
帝曰:此意如何?
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師居常見帝,都不視之。
帝曰:朕是大唐天子,師何以殊不顧視?
師曰:還見虗空麼?
帝曰:見。
師曰:他還眨目視陛下否?
魚軍容問:師住白崖山,十二時中如何修道?
師喚童子來,摩頂曰: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
已後莫受人謾。
師與紫璘供奉論議,師陞座,奉曰:請師立義,某甲破。
師曰:立義竟。
奉曰:是甚麼義?
師曰:果然不見,非公境界。
便下座。
一日,師問紫璘供奉:佛是甚麼義?
曰:是覺義。
師曰:佛曾迷否?
曰:不曾迷。
師曰:用覺作麼?
奉無對。
奉問:如何是實相?
師曰:把將虗底來。
曰:虗底不可得。
師曰:虗底尚不可得,問實相作麼?
師以化緣將畢,涅槃時至,乃辭代宗。
帝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
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
帝曰:就師請取塔樣。
師良久曰:會麼?
帝曰:不會。
師曰:貧道去後,有侍者應真却知此事,乞詔問之。
代宗大曆乙卯年十二月十九日,右脇長往,塔於黨子谷,諡大證禪師。
代宗後詔應真問前語,真良久曰:聖上會麼?
帝曰:不會。
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
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
西京荷澤神會禪師襄陽高氏子。
年十四為沙彌,謁六祖。
祖曰:知識遠來大艱辛,將本來否?
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
師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
祖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
便打。
師於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識,歷劫難逢。
今既得遇,豈惜身命。
自此給侍。
他日,祖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
師乃出曰: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
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
師禮拜而退。
祖曰:此子向後設有把茆葢頭,也只成得箇知解宗徒。
師尋往西京受戒。
唐景龍年中,却歸曹谿, 閱大藏經。
於內六處有疑,問於六祖。
第一問:戒定慧。
曰:所用戒何物?
定從何處修?
慧因何處起?
所見不通流。
祖曰:定即定其心,將戒戒其行。
性中常慧照,自見自知深。
第二問:本無今有有何物?
本有今無無何物?
誦經不見有無義,真似騎驢更覓驢。
祖曰:前念惡業本無,後念善生今有。
念念常行善行,後代人天不久。
汝今正聽吾言,吾即本無今有。
第三問:將生滅却滅,將滅滅却生。
不了生滅義,所見似聾盲。
祖曰:將生滅却滅,令人不執性。
將滅滅却生,令人心離境。
未即離二邊,自除生滅病。
第四問:先頓而後漸,先漸而後頓。
不悟頓漸人,心裏常迷悶。
祖曰:聽法頓中漸,悟法漸中頓。
修行頓中漸,證果漸中頓。
頓漸是常因,悟中不迷悶。
第五問:先定後慧,先慧後定。
定慧後初,何生為正?
祖曰:常生清淨心,定中而有慧。
於境上無心,慧中而有定。
定慧等無先,雙修自心正。
第六問:先佛而後法,先法而後佛。
佛法本根源,起從何處出?
祖曰:說即先佛而後法,聽即先法而後佛。
若論佛法本根源,一切眾生心裏出。
祖滅後二十年間,曹溪頓旨,沈廢於荊吳。
嵩獄漸門,盛行於秦洛。
師入京,天寶四年,方定兩宗(南能頓宗,北秀漸教)。
乃著顯宗記,盛行於世。
一日鄉信至,報二親亡。
師入堂白槌曰: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
眾纔集,師便打槌曰:勞煩大眾。
師於肅宗上元庚子年,奄然而化。
塔於龍門。
五燈全書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