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54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四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十九世淨慈穎禪師法嗣溫州江心一山了萬禪師臨川金氏子。
貌瘠而弱,年十五業文有聲。
然素志出家,弱冠從金谿常樂院思仁祝髮,俄有靈芝產戶樞。
及游,方謁偃溪,聞荊叟珏、簡翁敬諸老皆相脗合。
東叟領南屏,命師掌記。
偶經神祠,見紙灰旋起,脫然忘所證,亟以白叟。
叟詰之,遂蒙印可。
遊天台,眾請開法寒巖瓣香,嗣東叟。
踰三年,遷仙居紫籜。
又十年,遷疎山。
當道議不合,即撾退。
未幾,江淮總統會諸山,以開先迎師。
師涖事,叢林鼎新。
又十年,請住江心。
少不適意,又輙棄去。
寺眾數百懇留,隨至馮公嶺,各涕泣而去。
會廬山月㵎明遣舟迎師歸東溪。
明示寂,開先之眾復以請,師力却之。
眾哀懇不以寺事累師,勉應之。
上堂:靜悄悄,鬧浩浩,渾不涉階梯,已踏向上道。
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
撞著賣柴翁,便是栽松老。
瑠璃殿上月團團,珊瑚枝頭日杲杲。
上堂:逢堯舜則陳典謨,要立生涯。
遇桀紂則用殺伐,盡掃窠臼。
吾輩人乾嚗嚗,硬糾糾,淨躶躶,赤灑灑,何曾有許多事。
可怪睦州老漢,見僧入門,便道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仔細看來,也是窮急計生。
上堂,拈拄杖曰:此拄杖子,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拈弄不出。
今日落在開先手裏,無頭無尾,能放能收,離相離名,能縱能奪。
雖然如是,也只為中下之機。
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
以拄杖畫一畫曰:放過一著。
元仁宗皇慶壬子十一月二十六日,遘疾危坐,不近醫藥。
閱七日,命具浴更衣,書訣眾語,泊然而逝。
闍維,收五色舍利如菽,不可數計。
目睛不燼,鎔以烈焰,益晶瑩。
齒牙頂骨,錚然有聲。
時改作豫章烏遮塔。
江西行省丞相幹赤,命以舊藏世尊舍利奉于中,而遣使分師之目睛舍利,貯之銀盒陪葬焉。
其餘分葬東溪。
明州奉化岳林栯堂益禪師溫州人。
開法婺之天寧,遷薦福,後主明之太平,復陞彰聖,晚住岳林。
上堂:古者道,我者裏無法與人,只是據款結案。
彰聖者裏亦無法與人,亦不據款約案。
拈拄杖曰:如何是佛?
赤脚踏蓮花。
如何是佛向上事?
雕梁畵棟。
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二月十五日,上堂,擊拂子一下曰:彰聖今日將三十年前冷灰裏𪹼出底烏豆,換老胡眼睛去也。
喝一喝曰:設有一法過於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上堂:魯祖面壁,麻谷閉門。
二大老雖與天寧相去數百年,今日不免各與二十拄杖。
何故?
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
示眾:諸上座,出息不保入息。
二六時中,切莫將身心別處雜用。
饒你掉臂,也是祖師西來意,脚尖頭也踢出一尊古佛來。
不如無事好。
上堂,舉黃龍三關話,師曰:黃龍老漢頭匾,所以說漳泉福建話逼真。
謾得天下人過,謾漳泉福建人不過。
上堂,手指左邊曰:者是香爐。
指右邊曰:者是花瓶。
能以一義作無量義,以無量義為一義。
陳尊宿織蒲鞋,鄧師伯打瓦鼓。
上堂:步步是諸人證明處,須是自肯,方可歸家穩坐。
若不然者,𧑀蛣腹蟹,水母目蝦。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只作一句道却。
遂起身曰:立地待諸人搆取。
便下座。
臨終偈曰:八十三年,什麼巴鼻。
柏樹成佛,虗空落地。
茶毗舍利瑩然,齒牙數珠不壞。
婺州雙林雲居自閒禪師括蒼葉氏子,烏巨行九世孫也。
初參荊叟珏於靈隱,次謁東叟穎於淨慈,掌記室。
一日,因撰佛成道疏曰:發見精於午夜。
穎曰:何不道泯見精於午夜?
師不覺股栗汗下,如發蒙蔀徹,見穎垂手為人處。
後出世雙林,遷智者。
元仁宗皇慶壬子十月二十五日,與客語笑次,忽命侍僧取筆書偈而逝。
育王觀禪師法嗣洪州仰山晦機元熙禪師豫章唐氏子。
師與兄元齡俱習進士業。
元齡既登第,師從西山明祝髮。
將遊方,其母具白金為裝。
師謂財足喪志,即善言辭之。
聞物初觀闡化玉几,往依之。
初與語,驚異,留侍左右。
後謁東叟穎於南屏,命掌記。
至元間,總統楊璉真加奉旨取育王舍利,躬詣師求記述舍利始末,因招與俱。
師曰:我有老母,兵後存亡不可知。
遂辭歸江西。
元齡先以臨江通判從文丞相起兵死難,獨母在堂,師奉之以孝聞。
元成宗元貞丙申,出世百丈,居十有二載。
至大初,應淨慈請入院日,行中書省、行宣政院官屬悉迎請發揚宗旨,四方英衲一時輻輳。
上堂:雲門道箇普字,盡大地人不奈何。
殊不知雲門四稜蹋地,當時若與震威一喝,待他惡發,徐徐打箇問訊道:莫怪觸忤好。
非但扶起此老,管取話行天下。
上堂,舉太原孚上座聞角聲悟道話,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
從此楊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白雲為葢,流水作琴。
古今無間,誰是知音?
擊拂子曰: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獨坐大雄峰,寒灰撥不紅。
一星螢火出,孤鶴過遼東。
結制,上堂,以手作結布袋勢,曰:南山今日結却布袋口了也。
汝等諸人,各各于其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
忽有箇衝開碧落,撞倒須彌底,莫道結子不堅密。
良久曰:漫天網子百千重。
居七載,復遷徑山。
已而杖䇿歸南屏山下。
百丈大仰之徒聞師退閒,爭來迎請。
師不獲已,遂返仰山。
居三年,將示寂,手書辭所與遊者,復書偈訣眾,擲筆而化。
時元仁宗延祐己未閏八月十有七日也。
世壽八十二。
奉全身瘞於金雞石下。
弟子在杭者,分爪髮塔於淨慈西隱。
淨慈聞禪師法嗣杭州徑山雲峰妙高禪師福之長溪人,世業儒。
母阮,夢池上嬰兒合爪坐蓮花心,手捧得之,覺而生師,因名夢池。
神彩秀徹,嗜書力學,尤耽釋典。
固請學出世法,依雲夢澤薙染,受具戒。
首參癡絕,次見無準,準尤器愛。
復之育王,見偃溪聞,命掌藏鑰。
一日,聞舉:譬如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師劃然有省,乃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聞許可之。
會聞遷南屏,師與俱。
後出世,住宜興大蘆,繼遷江陰勸忠、霅川何山。
蔣山虗席,奉朝命居歷十有三載,眾踰五千指。
宋恭宗德祐乙亥,寺被兵,軍士以刃擬師,師延頸曰:欲殺即殺,吾頭非汝。
礪刃石辭色,了無怖畏。
軍士感化,棄刀而去。
元世祖至元庚辰,遷徑山寺,罹回祿,草剏纔什一。
不數年,遂還舊觀。
示眾:前念是凡,後念是聖。
一刀兩段,更莫遲疑。
是以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言:我是千佛一數。
然雖如是,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示眾:言前辨旨,句下明宗。
東計山熾然說法,湛瀆水專為流通。
者裏搆得,未免遞相鈍置。
若或尚存觀聽,擾擾怱怱,晨雞暮鐘。
上堂:聲色為無生之鳩毒,受想乃至人之坑穽。
者般說話,阿誰不知?
然麤飡易飽,細嚼難饑。
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
生佛未具,覿體全真。
無端鏡容大士向鷹巢躍出,擘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齒?
老胡不依本分,遙望東震旦國,有大乘根器,迢迢十萬里來,意在攙行奪市。
直得鳳樓鼓響,阿閣鐘鳴,轉喉觸諱,插足無門,合國難追,重遭揭露。
新蔣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
新官不理舊事,畢竟如何?
拍禪床一下,曰:戍樓靜貯千峰月,塞草閒鋪萬里秋。
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須是其人;一鏡當空,無物不蒙其照。
祖師基業,依然猶在;衲僧活計,何曾變遷?
著手不得處,正好提撕;措足無門時,方堪履踐。
直得山雲淡泞,㵎水潺湲,一曲無私,萬邦樂業。
正恁麼時,功歸何所?
車書自古同文軌,四海如今共一家。
戊子春,僧錄楊輦真加奉旨集江南禪教諸德朝覲論道。
上問:禪以何為宗?
師進前奏曰:禪也者,淨智妙圓,體本空寂,非見聞覺知、思慮分別所能到。
宣問再三,師歷舉西天東土諸祖,以至德山、臨濟棒喝因緣。
又宣進榻前,與譖者反復論難,譖者辭屈。
世祖大悅,賜食而退。
師陛辭南歸,示眾:我本深藏巖竇,隱遯過時,不謂日照天臨,難逃至化。
又曰: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徑山復災,師謂眾曰:吾宿負此山債耳。
復竭力營建,匯殿坡為池,他屋以次落成。
癸巳六月十七日,書偈而逝。
師生於宋寧宗嘉定己卯二月十七日,世壽七十五,僧臘五十九。
塔于寺之西麓。
湖州何山鐵鏡至明禪師福唐長溪王氏子。
首謁堯叟蓂于嘉禾天寧,雖蒙䇿勵,未有省發。
復見偃溪聞于淨慈,久之始獲印證。
又謁清溪沅藏叟珍。
元世祖至元辛巳,出世何山,移大梅。
成宗大德庚子,復歸何山。
上堂:著意馳求,驢年見面。
盡情放下,瞥爾現前。
香嚴聞擊竹聲,徹見本來面目即不問,且道恁麼熱向甚麼處回避?
歸堂喫茶去。
上堂:原野秋陰,寒螿悉吟。
楓林落葉,片片赤心。
達磨頂門無骨,兒孫海底摸鍼。
忽然摸著時如何?
誰道龍王宮殿深。
上堂:達磨不來東土,官路少人行。
二祖不往西天,私酒多人喫。
何山門前一條大路,南來北往知是幾多?
只是中間一塊石頭,未曾有人踏著。
眾中莫有踏著者麼?
擲下拄杖曰:看脚下。
上堂:今朝八月二十五,記得洞山離查渡。
落在雲門網子中,有屈至今無處訴。
豎起拂子曰:雲門大師來也,合喫何山手中棒。
且道過在什麼處?
不合鼓弄人家男女。
仁宗延祐乙卯十一月初五日,呼其徒囑後事,索紙大書曰:絕羅籠,沒回互。
大海波澄,虗空獨露。
擲筆翛然而逝,壽八十六。
明州天童止泓鑒禪師初住信州真如,移天童。
上堂:諸佛不真實,說法度羣生。
菩薩有智慧,見性不分明。
白雲無心意,灑為世間雨。
大地不含情,能長諸草木。
古德與麼提唱,於四諦法中開鑿人天,不妨善巧。
若據衲僧分上,何啻白雲萬里。
上堂,拈拄杖曰:一有多種,二無兩般。
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
拄杖子聞與麼道,不覺忻忻笑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舉大陽玄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
山指大士幀子曰:者是吳處士畫底。
玄擬進語,山急索曰:者是有相底,那箇是無相底?
玄遂有省,便作禮。
山曰:何不道取一句?
玄曰:道即不辭,恐上紙筆。
山笑曰:此語上碑去在。
頌曰:真空無相絕名模,空底精兮畫底麤。
道即不辭難上紙,西天胡子沒髭鬚。
雙林朋禪師法嗣杭州靈隱悅堂祖誾禪師南康周氏子。
年十三,依郡之嘉瑞僧偃薙髮受具。
一日,閱華嚴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忽有省。
往見別山智於蔣山,問:近離何處?
師曰:江西。
智曰:馬大師安樂否?
師叉手進前曰:起動和尚。
未幾,參斷橋倫於淨慈,問:臨濟三遭黃檗痛棒,是否?
師曰:是。
倫曰:因甚大愚脇下築三拳?
師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倫頷之。
暨倫逝世,介石朋補其處。
一日,室中舉柏樹子話,師擬議,朋杭聲曰:何不道黃鶴樓前鸚鵡洲?
師於言下大悟,即命侍香。
久之,歸廬山東巖,日住圓通,延師分座。
九江守聘師出世西林。
元世祖至元甲午,遷開先,又遷東林。
元貞初,奉詔入對,稱旨,賜璽書通慧禪師號,并金襴法衣。
大德乙巳,遷住靈隱。
甞勘一僧曰:微塵諸佛在你舌上,三藏聖教在你脚底,何不瞥地?
僧罔措,師便喝。
又勘一僧曰: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
僧擬對,師便打。
武宗至大己酉,一日,集眾訣別,說偈曰:緣會而來,緣散而去。
撞倒須彌,虗空獨露。
乃泊然而逝。
世壽七十六,僧臘五十三。
靈隱濟禪師法嗣明州天童石門來禪師甞作剪刀頌曰:渾鋼打就冷光浮,兩刃交鋒未肯休。
直截當機為人處,何曾動著一絲頭。
明州雪竇野翁炳同禪師新昌張氏子。
參大川濟,一日入室次,濟舉臘月火燒山話,師擬開口,濟遽拈竹篦拄之,師豁然悟旨。
後縛茅仗錫,峰日扃戶書法華,有老來非厭客,靜裏欲書經之句。
晚應雪竇 送僧之華頂,見溪西偈曰:高高峰頂屹雲中,八十溪翁也眼空。
相見莫言行脚事,累他雙耳又添聾。
元成宗大德壬寅中秋日,陞座辭眾而逝。
薦福燦禪師法嗣福寧州支提山愚叟澄鑑禪師寧德張氏子。
初住白雲。
元至元辛卯,世祖敕賜住持支提,號通悟明印大師。
後示寂日,沐浴更衣,書偈曰:八十二年,落賺世緣。
躍翻筋斗,應跡西乾。
擲筆危坐而逝。
雪峰信禪師法嗣紹興大慶尼了菴智悟禪師福州王氏女。
幼孤,年十一,白母願出家。
因誦維摩經,至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豁然頓悟。
往參雲峰信,信問曰:上座什麼處住?
師曰:不住南臺江邊。
信曰:畢竟住在什麼處?
師不審,便行。
信叱曰:走作什麼?
合喫山僧手中棒。
師面熱汗下。
次日,復往請益,曰:某甲昨日祗對和尚,有什麼過?
信厲聲曰:更來者裏覓過往。
師釋然曰:月明照見夜行人。
信顧旁僧曰:看渠根器不凡。
遂印以偈,有相逢若問其中事,風攪螺江浪拍天之句。
上堂,拈拄杖曰:天垂十二闌干角,風滿三千世界中。
熱惱變成清淨境,禪心頓覺悟真空。
靠拄杖曰:有甚共語處?
上堂:大陽門下,日日三秋。
明月堂前,時時九夏。
古人甚麼道,未免坐在者裏。
大慶即不然,山轉疑無路,溪回別有村。
上堂:柳絮飄風,杏花沐雨。
好箇生機,快須薦取。
以拂子擊禪床曰:咄!
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華藏淨禪師法嗣慶元府天童西江謀禪師被敕住天童,歷四十年。
貌枯色瘁,蒞眾孤峻。
機語峭拔,音如洪鐘。
宋理宗朝,三被寵錫。
其示眾曰:春日晴,黃鸝鳴。
最親切,誰解聽?
癡絕主玉几,甞寄偈曰:千丈飛流氣象新,巖前一吼淨無塵。
將入滅,顧侍僧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
閣筆而逝。
福州雪峰石翁玉禪師禮雪峰塔,偈曰:入閩早是四旬餘,象骨崖前縛屋居。
誰道開平年代後,春疇烟雨幾鋤犂。
徑山珏禪師法嗣杭州中天竺空巖有禪師室中垂語曰:黃金鑄就銕真人。
東海涌頌曰: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床日未斜;熱客呼漿無所得,便將玉帶換甌茶。
杭州淨慈千瀨善慶禪師嚴陵彭氏子。
丱歲而孤,萍踪無寄,就舅氏業儒。
往見懷楚,楚知為法器,問:能出家否?
師曰:固本願耳。
楚遂度之。
爰具戒品,律身甚嚴,徧歷諸方,咸無所證。
後聞荊叟珏主淨慈,遂往親依。
一日,聞舉洞山麻三斤話,悟旨。
出世宜興之保安,次遷嘉禾之天寧,後陞淨慈。
甞著扶宗顯正論進覧,上嘉之,賜金襴袈裟,徽號慧光普照文明通辯。
及謝事,築室曰歸休,宴息其間,泊如也。
元世祖至元戊寅八月三日化去,壽七十九。
黃龍開禪師法嗣杭州護國臭菴宗禪師上堂,舉岳林振示眾:布袋口開,還有買得底麼?
僧曰:有。
林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
僧無語。
林曰:老僧失利。
師曰:岳林說箇問端,也甚奇特。
及至被人道箇有字,直得東遮西掩,囊藏不迭。
護國今日布袋口開,還有買得底麼?
良久曰: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上堂,舉豐干謂寒山、拾得曰:你與我去游五臺,便是我同流。
寒山曰:你去游五臺作麼?
干曰:禮拜文殊。
山曰:你不是我同流。
師曰:豐干開口不在舌頭上,寒山同坑無異土。
檢點將來,兩箇駝子廝撞著,世上由來無直人。
溫州華藏瞎驢無見禪師頌興化打克賓曰:興化打克賓,言親語不親。
棒頭如雨點,敲出玉麒麟。
杭州慧雲無傳祖禪師上堂。
佛佛廣說,大智莫能知;祖祖相傳,凡情詎能測?
先天後地,成壞長存;入死出生,去來不變。
於斯薦得,已涉支離;其或未然,山僧更為下箇註脚。
以拂子擊禪床,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放牛余居士古杭人。
參無門,凡有所問,被門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
及見臭菴,曰:吾師甚麼見解,敢對人天顛倒是非耶?
菴曰:我在無門座下,無法可得、無道可傳,只得兩箇字。
士曰:是甚兩字?
菴曰:不是,不是。
士于言下始知無門為人處。
甞設是非關,其言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迴光返照,迥絕遮攔。
纔擬思量,白雲萬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黃,重古輕今,貴耳賤目,任伊卜度沉吟,未夢見是非關在。
作麼生透?
且看如何是第一義?
對答不得打折齒,却逞神通暗渡江,有分奔波不近貴。
將心來,與汝安,大痛無聲徹骨寒,摘葉尋枝非好手,西天依舊黑漫漫。
有佛處,不得住,燕子銜將春色去,杜宇鳴時雪滿天,落紅萬點相思雨。
無佛處,急走過,覺王寶殿不肯坐,脩行六載出山來,方知斧頭是銕做。
安吉州沈道婆問:是非關有幾句?
士曰:有四句。
婆曰:四句作麼生舉?
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則不可,第二句無是無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
若離得此四句,始見本地風光。
婆曰:我離得否?
士曰:汝離不得。
婆曰:人人有分,我為何離不得?
士曰:嫁雞逐雞飛,嫁狗逐狗走。
婆曰:如何是本地風光?
士曰:月子彎彎照幾洲,幾人歡樂幾人愁?
婆曰:不問者箇風光。
士曰:問那箇本地風光?
婆曰:無男女相底。
士曰:既無男女相,問甚是非關?
婆曰:別有向上事也無?
士曰:有。
婆曰:如何是向上事?
士曰:馬蝗丁住鷺鷥脚,你上天時我上天。
孤峰秀禪師法嗣福州鼓山皖山正凝禪師舒州大湖李氏子。
年十七,二親俱喪。
投黃州雙泉道瑛,剃落鄂渚,受具于開元。
首參三祖環菴璉,次參鍾山癡絕沖、長蘆南山哲,皆不契。
後參雙塔無明性。
明問:達磨九年面壁時如何?
師曰:有理難伸。
明劈胸一拳,師忽然有省。
歎曰:我生平用的,遭者老漢一拳瓦解冰消了也。
復入閩,禮孤峰秀。
峰舉狗子無佛性話,師不能答。
踰半載,得臻閫奧。
乃頌曰:趙州道,無箭不虗發。
築著磕著,全活全殺。
峰曰:你也得,只是未在。
一日,峰舉德山見龍潭話,問:那裏是德山親到處?
師以手掩峰口,即說頌曰:潭不見,龍不現,全身已在空王殿。
夢回忽聽曉鶯啼,春風落盡桃花片。
峰曰:汝今日方知泗洲大聖不在揚州出現,善自護持。
遂俾侍香。
洎峰遷西禪囊山,師皆隨侍。
峰歸寂,往依雪峰。
霜林果請居板首。
宋理宗寶祐丁巳,出世福州釣臺,遷萬歲。
久之,大傅賈平章請住鼓山。
槌拂之下,眾盈四千指。
士大夫摳衣問道,恨識師之晚。
上堂:入院方三日,追陪人事忙。
燈籠與露柱,密密細商量。
且道商量箇什麼?
拍禪床曰:昨夜碧天風浪靜,一輪明月映螺江。
上堂:六月旦,夏巳中,荷花開水面,茘子映山紅。
無位真人處處相逢,擬議雲山千萬重。
鼓山入院,上堂,拈拄杖曰:颺下住山鈯斧,拈起國師聖箭。
卓拄杖曰:一鏃破三關,機鋒如掣電。
左右逢源,全機殺活。
直得大頂峰、小頂峰望空斫額,白雲亭、涌泉亭笑裏點頭。
正與麼時,且道功歸何所?
靠拄杖曰:雕弓已挂狼烟息,萬國來朝賀太平。
示眾:萬機不到,千聖攢眉。
正令當行,阿誰敢擬?
便恁麼會,已落第二義諦。
大似望梅林止渴,有甚快活處?
衲僧家將黑豆子換人眼睛,把斷貫索穿人鼻孔,未為分外。
且道衲僧見箇甚麼道理?
卓拄杖一下曰: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于今?
舉雪峰示眾曰:此事不從唇吻得,不從黃卷上得,不從諸方老宿得,合從什麼處得?
也須仔細。
頌曰:一滴真珠紅潑醅,殷勤相勸兩三回。
到頭欲盡東君意,吞却臨行馬上杯。
將終,集兩序示遺誠,索筆書偈曰:八十四年,一夢相似。
夢破還空,也無些事。
端坐而逝。
婺州雙林一衲介禪師頌傅大士披衲道冠儒履因緣曰:非儒非道亦非禪,杜撰修行忒可憐。
擔閣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餘年。
容菴海禪師法嗣燕京慶壽中和璋禪師師室中示徒,或握木劒,或執錦虵。
一夕,夢異僧䇿杖趨方丈,踞師子座。
天明,謂知客曰:今日但有僧過,當令來見。
及晚,海雲至,師笑曰:此乃夜來所夢者。
雲曰:某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
師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
雲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
師曰:吾此處別。
雲曰:如何表信?
師曰:牙是一具骨,耳是兩片皮。
雲曰:將謂別有?
師曰:錯。
雲喝曰:草賊大敗。
師休去。
次日,師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
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
雲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
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椎?
師曰:你只得其機,不得其用。
雲便掀倒禪床。
師曰:路途之樂,終未到家。
雲與一掌,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錢。
師打一拂子,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體。
雲進前,曰:青山聳寒色,月照一溪雲。
師曰:汝只得其體,不得其智。
雲曰:流水自西東,落花無向背。
師曰:汝雖善語言,三昧要且沒交涉。
雲豎起拳,復拍一拍,當時丈室為之振動。
師曰:如是,如是。
雲拂袖便出。
一日,授以偈曰:天地同根無異殊,家山何處不逢渠?
吾今付你空王印,萬法光輝總一如。
葛廬覃禪師舉僧問石溪:如何是佛?
溪曰:矮子看戲。
頌曰:巍巍丈六紫金容,百戲場中有變通。
矮子看來眉卓豎,鐵鎚無孔舞春風。
無方安禪師法嗣枯木榮禪師讚三祖偈曰:夙恙纏身世莫醫,家貧遭劫更堪悲。
誰知覓罪了無處,正是賊歸空屋時。
弁山阡禪師法嗣廬山圓通雪溪逸禪師讚興化像曰:中原一寶有來由,拶得君王引幞頭。
到此若無青白眼,當機誰敢謾輕酬。
無鏡徹禪師法嗣岳州灌溪昌禪師山居偈曰:閒來石上翫長松,百衲禪衣破又縫。
今日不憂明日事,生涯只在盋盂中。
靈隱泉禪師法嗣婺州寶林無機禪師上堂,舉妙喜頌:圓覺居一切時,不起妄念。
於諸妄心,亦不息滅。
住妄想境,不加了知。
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
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棃花蛱蝶飛。
師曰:妙喜可謂桃花李花,總成一家。
雙林則不然,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
無端更度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
上堂:蘆花對蓼紅,木落山露骨。
彷彿揚州,依稀越國。
拈拄杖卓一下,曰:為君卓破精靈窟,無位真人赤骨律。
南嶽下二十世徑山端禪師法嗣杭州靈隱性原慧朗禪師別號幻隱,台州黃巖項氏子。
母陳,依樂清寶冠寺魯山出家。
首參竺元道於紫籜,繼詣徑山謁元叟端。
端問:東嶺來?
西嶺來?
師指脚下草鞋曰:者是三文錢買得。
端曰:未在,更道。
師曰:某甲只恁麼,未審和尚作麼生?
端曰:念汝遠來,放汝三十棒。
師乃悟旨。
久之,盡其底蘊,曰:纔涉思惟,皆為剩法。
出世鄞之五峰,遷金峨。
明太祖洪武壬子,召天下高僧建會于鍾山,師與季潭泐與焉。
泐奉旨住天界,師居第一座。
提綱舉要,表率叢林,時稱得體。
明年,舉師主金山。
戊午,陞靈隱。
浴佛日,上堂,舉藥山儼因遵布衲作殿主,浴佛次,山問:汝祇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
遵曰:把將那箇來。
山便休去。
師曰:者一箇,那一箇,一一從頭都浴過。
藥山布衲謾商量,仔細看來成話墮。
成話墮,轉誵訛。
拍禪床曰:武林春已老,臺榭綠陰多。
佛誕,上堂:世尊纔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真成大人相,不是小兒嬉。
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
貴圖天下太平,要作瞿曇種族。
直須恁麼始得。
法昌曰:好一棒,太遲生。
未離兜率脚跟下,好與一錐,豈到今日?
雖然如是,大似賊過後張弓,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黃面老子固是末上賣俏,似乎旁若無人。
雲門、法昌雖則見義勇為,爭奈劒去久矣,爾方刻舟。
以拄杖畫一畫,召眾曰:還會麼?
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闌干。
上堂:今朝閏五月初一,依舊日從東畔出。
衲僧箇箇解知音,短咏長吟皆中律。
梅雨晴,樹陰密,林下優游何得失?
無位真人赤肉團,等閒靠倒維摩詰。
佛涅槃日,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花,佛及眾生皆為剩語。
諸人到者裏作麼生會?
良久,拍禪床曰: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浴佛,上堂:香嚴道: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
去年貧,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眾中若有箇漢出來道:長老錯了也。
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舉此公案?
山僧只對他道:住持事繁。
下座。
為碧峰和尚闍維,奠茶曰:五臺山拾得來,誠非凡種;關西子沒頭腦,却是靈根。
惟茲一盞清茶,蕩滌眾生熱惱。
只如則川拋下茶籃,仰山撼動茶樹,畢竟明甚麼邊事?
度盞曰:踏翻生死海,靠倒涅槃城。
師以學者泥於知解,甞室中垂語曰:昨夜蓮花峰被蜉蝣食却半邊,你因甚麼不知?
又曰: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問,南高峰與北高峰鬬額是第幾機?
眾莫有契者。
無何,遭誣罔之災,被逮。
或勸師早自為計,師不顧,怡然詣所司。
未鞫,即廡下說偈,端坐而逝。
時洪武丙寅六月二十三日也。
壽六十九,坐夏五十八。
嘉興府天寧楚石梵琦禪師明州象山朱氏子。
元成宗元貞丙申六月丁巳,母夢日墮懷而生。
方襁褓,有神僧摩師頂曰:此兒佛日也。
他日必當振揚佛法,燭照昏衢。
因以曇曜字之。
早失怙恃,鞠於祖母。
七歲能屬句,遠近號為奇童。
九歲入永祚寺,受業於訥翁。
尋依從族祖晉翁洵于湖之崇恩。
趙魏公見而器之,為鬻僧牒得度。
年十六,即受具戒。
晉翁遷道場,師為侍者,繼典藏鑰。
一日閱楞嚴,至緣見因明,暗成無見。
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處,有省。
歷覧羣籍,恍如宿契。
時元叟端唱道雙徑,師往參叩。
問:如何是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端遽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速道,速道!
師擬進語,端震威一喝,師錯愕而退。
會英宗召高僧金書大藏,師應詔入京。
一夕睡起,聞鼓聲,豁然大悟,汗下如雨。
拊几笑曰:徑山鼻孔,今日入吾手矣。
因成偈曰:崇天門外鼓騰騰,驀劄虗空就地崩。
拾得紅爐一點雪,却是黃河六月冰。
後歸徑山,端為助喜處,以第二座參叩者多,令就師決擇。
未幾,行宣政院稔師名,命出世海鹽福臻。
天曆戊辰,遷州之天寧。
至元乙亥,遷杭報國。
開堂日,僧問:天垂寶葢,地湧金蓮。
一句無私,如何祝贊?
師曰:吾甞於此切曰:常將日月為天眼,指出須彌作壽山。
師曰:三千年黃河一度清。
曰: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
且如何是法王大寶?
師曰:有眼者見,有耳者聞。
曰:莫祇者便是麼?
師曰:擊碎髑髏,拽脫鼻孔。
曰:如何受用?
師曰:直待雨淋頭。
僧禮拜。
問:不愁念起,惟恐覺遲。
如何是覺?
師曰:牛角馬角。
曰:如何是念?
師曰:四五二十也不識。
問: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未審切箇什麼字?
師曰:切箇不字。
曰:只如不字,又切箇什麼字?
師曰:莫錯舉似人。
曰:謝師指示。
師曰:石羊頭子向東看。
問:佛祖因緣即不問,君臣慶會事如何?
師曰:瑞草生嘉運,靈花結早春。
曰:如何是君?
師曰:莫觸龍顏。
曰:如何是臣?
師曰:量材補職。
曰:如何是臣向君?
師曰:赤心片片。
曰:如何是君視臣?
師曰:如月入水。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
師曰:俱。
問:萬丈寒潭徹底冰時如何?
師曰:陽氣發來無硬地。
問:晷運推移,日南長至,阿那箇是常住法?
師曰:冬不寒,臘底看。
曰:教學人如何履踐?
師曰:獨木橋子。
問:西天以蠟人為驗,未審此間以何為驗?
師曰:驗什麼盌?
曰:和尚豈無方便?
師曰:鷂子過新羅。
問: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還許歸去也無?
師曰:十里長亭,五里短亭。
曰:與麼則不歸去也。
師曰:直須歸去。
曰:作麼生是到家一句?
師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盌。
問:觀山翫水,訪道尋師,離此二途,請師指示。
師曰:亂走作麼?
曰:和尚恐某甲不實。
師曰:草賊大敗。
曰:漢地不收秦不管,夜來明月上高峰。
師曰:引著。
曰:四月十五日結,為什麼人結?
師曰:癩馬繫枯樁。
曰:七月十五日解,又為什麼人解?
師曰:達磨來也。
曰:還有不在裏許者麼?
師曰:漫天網子百千重。
曰:本來無罣礙,隨處任方圓。
師曰:放過一著。
問:日從東上,月向西沒,作麼生是不遷義?
師曰: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曰: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
師曰:瞎老婆吹火。
問:護明大士未降王宮,釋迦老子在什麼處?
師曰:眨上眉毛。
曰:謝師答話。
師曰:恰值拄杖不在。
問:盡大地是箇佛身,向什麼處安居禁足?
師曰:錦上鋪花又一重。
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
師曰:隨語生解。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曰:劈開華嶽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
曰:如何是先用後照?
師曰: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曰: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曰: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曰:三月懶遊花下路,一家愁閉雨中門。
僧禮拜,師曰:更問一轉豈不好?
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什麼?
師曰:春風不裹頭。
問:如何是在窟師子?
師曰:頭頂天。
曰:如何是出窟師子?
師曰:脚踏地。
曰:如何是哮吼師子?
師曰:還聞麼?
曰:即今聞也作麼生?
師曰:伏惟尚饗。
師一日出門迎接次,僧問:開門待知識,如識不來過。
不來過者是什麼知識?
師便不審。
曰:和尚見箇什麼?
師曰:好心不得好報。
修佛殿次,師問掌事僧:者殿是什麼年中葢造?
僧摑露柱曰:何不抵對和尚?
師曰:克繇尀耐,倒來者裏捋虎鬚,三十棒一棒也不恕。
曰:容某甲申說。
便禮拜,師曰:且放過一著。
師芟草次,僧問:有根草任和尚芟,無根草作麼生芟?
師鋤地一下,僧便放身倒。
師曰:諸方火葬,我者裏活埋。
僧起走,師呵呵大笑。
師在鳳山,一日入省次,高右丞問:禪分五派,教列三乘。
教則不問,如何是禪?
師曰:正值歲朝公讌。
丞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佛在什麼處?
師曰:管絃雜遝,朱紫熒煌。
丞曰:莫便是和尚見處麼?
師曰:不敢。
丞曰:容在別日說話。
師諾諾。
一日,座主參,師問:講甚麼經?
曰:法華。
師曰:經中道,是真精進,是名真法。
供養如來,是否?
曰:是。
師曰:供養即不無,如何是真法?
曰:具在藥王品。
師曰:將謂是金毛師子,元來是野犴眷屬。
主却問:如何是真法?
師曰:汝豈不從天台來?
曰:是。
師曰:天台山高一萬八千丈,頂上著得幾人?
主無語。
師曰:喫茶去。
師一日入園,問園頭:瓜熟也未?
頭曰:熟來久矣。
師曰:甜瓜摘一顆來。
頭取瓜呈曰:大刀三十刀。
師曰:飽叢林。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皇宮。
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說心說性,舉古舉今,總是無風匝匝之波。
實情好與二十拄杖。
新福臻今日,不是盡法無民。
打頭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
若相委悉,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
其或未然,明朝後日,大有事在。
上堂:巖頭道,須是一一從自己胸中流出,與我葢天葢地去。
恁麼道,被他掘窖深埋了也。
茫茫宇宙人無數,那箇男兒是丈夫?
男兒丈夫,相去多少?
待你出窖來,却向你道。
上堂: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
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
拈拄杖曰: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谿。
上堂:米裏有蟲,麥裏有麵。
廚庫僧堂,山門佛殿。
盞子撲落地,楪子成七片。
上堂:若論生佛未具以前,一段大事,只在諸人脚跟下,動便踏著,只是不知起處。
你道從甚麼處起?
掀翻四大海,踢倒五須彌,正覓起處不得。
豈不見東山演祖道:山僧昨日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
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
動轉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
仔細看來,元來青布幕裏有人。
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
他道:老和尚看便了。
問:什麼姓?
師曰:誰家別舘池塘裏,一對鴛鴦畵不成。
上堂:眉毛雖長不礙眼,鼻孔雖高不礙面。
諸佛雖悟無二心,眾生雖迷無二見。
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
上堂: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
兩兩不成雙,三三亦非九。
夜來空手把鋤頭,天明面南看北斗。
上堂:大樹大皮裹,小樹小皮纏。
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猫兒上露柱,鐵鋸舞三臺。
大唐天子呵呵笑,移取眉毛眼上裁。
上堂,舉祖師道:在胎名身,處世名人。
在眼曰見,在耳曰聞。
在鼻齅香,在舌談論。
在手執捉,在足運奔。
徧現俱該法界,收攝在一微塵。
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
師曰:書頭教孃勤作息,書尾教孃莫瞌睡。
還識孃面㭰麼?
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
喝一喝。
上堂:一道圓光,阿誰家無分猫兒?
若無分,為甚麼捉老鼠?
若有分,為甚麼做猫兒?
千年田,八百主。
浴佛,上堂:清淨法身,簸土揚塵。
圓滿報身,倚富欺貧。
千百億化身,弄假像真。
三身中浴那一身?
謝三孃秤銀。
上堂:頭上是天,脚下是地。
青山是青山,白雲是白雲。
你會也,有馬騎馬,無馬步行。
你若不會,夜行莫踏白。
不是水,便是石。
上堂:無手人行拳,無舌人解語。
忽若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連忙道箇不必。
復曰:只箇不必,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箇箇抱荊山之璧,人人懷滄海之珠。
幹旋佛祖樞機,提掇衲僧巴鼻。
盡謂頂門眼正,咸言肘後符靈。
殊不知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
出格一句作麼生?
朝霞不出市,暮霞行千里。
上堂:黃檗手中棒,剜肉作瘡。
大愚肋下拳,喫鹽救渴。
速則易改,久則難追。
選佛若無如是眼,假曉千載亦奚為?
喝一喝。
上堂:拈却盋盂匙箸,喫飯不得。
屏却咽喉唇吻,出氣不得。
色身安法身,不可不安法身。
色身是一是二?
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上堂:俱胝豎一箇指頭,雪峰輥三箇木毬。
石鞏張弓架箭,華亭短棹孤舟。
鳳山無法可說,不妨坐斷杭州。
就中却有箇好處。
好在什麼處?
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所管絃樓。
上堂:大事未明,如喪考妣。
大事已明,如喪考妣。
你道有成褫?
無成褫?
常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
上堂:聞聲悟道,塞却你耳根。
見色明心,換却你眼睛。
蒲團上端坐,鍼眼裏穿線。
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師自順帝至正甲申,遷禾之本覺。
丁亥,帝師錫號佛日普照慧辨禪師,適符昔日神僧之言。
會光孝虗席,眾復勉師就焉。
尋退歸天寧。
上堂: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則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則難。
也不難,也不易,鋪箇破席日裏睡。
料想上方兜率宮,也無如此日炙背。
築西齋為終老計,自號西齋老人。
明太祖洪武戊申秋九月,詔江南大浮屠十餘人于蔣山建大法會,命師陞座說法,上大悅。
己酉春,復召師說法,賜齋文樓下,親承顧問。
暨行,出內府白金以賜。
庚戌秋,上以鬼神情狀幽微難測,意遺經當有明文,召僧中博通三藏者問焉。
於是師與夢堂噩、行中仁等應詔至京,館於大天界寺。
上命禮部勞問,又命膳部頒賜薪米,旋命以所問條晣入告。
師援據經論,成書將進,忽示微疾。
越四日,沐浴更衣,索筆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
木馬夜鳴,西方日出。
書畢,謂夢堂曰:我去矣。
堂曰:何處去?
師曰:西方去。
堂曰: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
師乃震聲一喝而逝。
時辛亥七月二十六日也。
上聞,嗟悼久之。
時禁火葬,以師故,特從闍維例。
火餘,齒舌數珠不壞,舍利五色紛綴遺骼。
弟子文晟奉骼及諸不壞者歸西齋塔焉。
師世壽七十五,僧臘六十三。
行中仁公狀其行,文憲宋公濂為之銘。
所著有六會語、淨土詩、慈氏上生偈、北游集、鳳山集、西齋集、和三聖詩、永明山居詩、陶潛詩、林逋詩,總若干卷,並行于世。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