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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55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五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二十世徑山端禪師法嗣杭州徑山愚菴以中智及禪師蘇之吳縣顧氏子。

自幼出家穹窿海雲院,祝髮受具。

聽賢首法師講華嚴法界觀,未終篇,輙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虗。

但涉言詞,即成賸法。

縱獲天雨寶華,于我奚益哉?

遂謁笑隱於建業。

隱文章道德傾動一世,師微露文彩,一時交相延譽。

有同參嶼見師,訶曰:子才若此,不思擔荷正法,乃甘作騷壇奴𨽻乎?

無盡燈偈所謂黃葉飄飄者,不知作何見解?

師舌噤不能答。

旋歸海雲,胸襟礙塞,目不交睫者踰月。

一日,忽見秋葉墜庭,豁然有省。

走雙徑謁寂照端,呈所證。

端可之,命居侍司。

未幾,遷主藏室。

元順帝至正壬午,江南行宣政院舉師出世昌國之隆教,尋領普慈。

戊戌,遷淨慈。

江浙行省丞相達識帖穆兒復請住持徑山。

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

僧擬再問,師曰:更要第二杓惡水在。

問:馬祖陞堂,百丈捲席,意旨如何?

師曰:不是苦心人不知。

曰: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還得相應也未?

師曰:萬里望崖州。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君向瀟湘我向秦。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常在途中,不離家舍。

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常在家舍,不離途中。

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三年一閏,九月重陽。

問: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

和尚作麼生?

師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盌。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曰: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雨寒。

問:釋迦已滅,彌勒未生。

正當今日,佛法委付何人?

師曰:老僧打退鼓。

曰:前無釋迦,後無彌勒,還有參學分也無?

師曰:風不來,樹不動。

問:佛法禪道,相去多少?

師舉手曰:展則成掌,握則成拳。

僧禮拜,師曰:狂狗趂塊。

問: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

如何是密付底心?

師曰:九秋黃葉亂飄金。

曰:和尚莫將境示人。

師曰:老僧罪過。

問:擬心即差,動念即乖。

不擬不動,還有過也無?

師曰:有。

曰:畢竟如何則是?

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問:如何是毗盧師?

師曰:斷跟草鞋。

曰:如何是法身主?

師曰:尖簷席帽。

曰:學人不會。

師曰:現成行貨,有什麼不會?

僧擬議,師便喝。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不揀擇時如何?

師曰:遇飯即飯,遇茶即茶。

僧禮拜,師曰:放汝三十棒。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曰:寒則普天普地寒。

曰:出水後如何?

師曰:熱則普天普地熱。

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門前一湖水。

問:淨法界身,本無出沒。

因甚釋迦老子今日降生?

師曰:知而故犯。

曰:遵布衲浴佛次,藥山問:你只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

遵曰:把將那箇來。

如何是那箇?

師曰:擔枷過狀。

問: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

還端的也無?

師曰:的。

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

師曰:不識。

問:佛身無為,不墮諸數。

因甚有千百億化身?

師豎拂子曰:你道者箇是第幾身?

僧擬進語,師便喝。

問: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如何是新年頭佛法?

師曰:日日香花夜夜燈。

曰:蒲團靜倚無餘事,永日寥寥謝太平。

師曰:知恩方解報恩。

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師曰:不離闍黎所問。

曰:如何保任?

師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問:不起一念時如何?

師曰:道者合如是。

曰:與麼則依而行之。

師曰:虗生浪死漢。

問:臨濟大師道:一句中具三元,一元中具三要。

如何是一句中具三元?

師曰:萬仞峰頭駕鐵船。

曰:如何是一元中具三要?

師曰:眼裏瞳人吹木呌。

曰: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吹折門前一株松。

曰:學人不問者箇風。

師曰:汝問什麼風?

曰:家風。

師曰:我者裏大功不豎賞。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深山藏毒虎。

曰:見後如何?

師曰:淺草露羣蛇。

曰:見與未見時如何?

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

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未審知有箇什麼?

師曰:師姑元是女人做。

問:聲聞見性如夜見月,菩薩見性如晝見日。

和尚見性時如何?

師曰:黃河九出水崑崙。

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還端的也無?

師曰:問取達磨大師。

僧擬議,師曰:鷂子過新羅。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曰:眼在鼻上。

曰:來後如何?

師曰:脚在肚下。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曰:脚板大如手掌。

曰:如何是衲僧行脚事?

師曰:緊捎草鞋。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曰:拈起少林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

曰:如何是先用後照?

師曰:彫弓已挂狼烟息,萬里謌謠賀太平。

曰: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曰:泥牛吼處天關轉,木馬嘶時地軸搖。

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曰: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一日觀海次,師問:魚以水為命,因甚死在海中?

師自代曰:怕爛却那!

又曰:性海無風,金波自湧。

忽遇旋嵐偃嶽時如何?

師自代曰:湛湛地。

一日供羅漢,達識帖穆兒丞相到,問師曰:今日供羅漢,五百尊者俱來應供也無?

師曰:活佛降臨,羅漢安得不到?

曰:施主設齋,得何果報?

師曰:種穀不生豆。

曰:恁麼則功不浪施也。

師曰:賴遇丞相證明。

曰:三輪空寂,畢竟如何?

師曰:空。

曰:功歸何所?

師曰:且請方丈喫茶。

到方丈,丞相又問:淨名丈室容受三萬二千師子座,淨慈丈室容多少?

師曰:一塵不立。

曰:得與麼覿體相違?

師揭起簾曰:請丞相鑑。

相呵呵大笑曰:作家宗師。

師便揖茶。

上堂:冬至月頭,賣被買牛。

冬至月尾,賣牛買被。

一年三十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移易,一絲毫不得。

東頭買貴,西頭賣賤。

三十年後,破草鞋向甚處著?

上堂:時維三月,節屆清明。

不寒不暖,半陰半晴。

落花啼鳥一聲聲。

驀拈拄杖曰: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達磨眼睛。

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猶在最高層。

佛成道日,上堂,舉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

泉曰:平常心是道。

州曰:還假趨向否?

泉曰:擬向即乖。

州曰:不擬爭知是道?

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

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

若真達不疑之地,廓如太虗,豈可強是非耶?

師曰:王老師過犯彌天,將釋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萬辛所得無上大道等閒華劈殆盡,合與二十拄杖。

當時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面被熱瞞則且置,今日眾中莫有為世尊拔本底麼?

如無,隆教不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忝為遺教遠孫,未免出隻手去也。

拽拄杖下座,一時打散。

上堂,拈拄杖曰:十地驚心,二乘罔測。

卓拄杖曰: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

靠拄杖下座。

上堂:趙州道箇洗盋去,其僧豁爾知歸。

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領旨。

阿呵呵,囉囉哩,達磨老臊胡,打落當門齒。

上堂:世尊三昧,迦葉不知。

迦葉三昧,阿難不知。

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

普慈三昧,諸人不知。

諸人三昧,各各不知。

所以道,譬如河中水,川流競奔逝。

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

又如大火聚,猛焰同時發。

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

喝一喝曰:將謂合有與麼說話。

上堂,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

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雪峰從此有省。

後有僧問雪峰: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

峰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回。

東山演拈曰: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兩箇人從東京來。

問他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

問伊蘇州事如何,他道一切尋常。

雖然如是,瞞白雲不過。

何故?

只為語音不同。

畢竟如何?

蘇州菱,邵白藕。

師曰:老東山可謂長於譬喻,詞不迫切。

雖然如是,要且只說得德山、雪峰影子邊事。

若是齊眉共䠱,竝駕齊驅,未敢相許。

何故?

閩蜀同風,肚裏有蟲。

佛涅槃,上堂:湖光瀲灔晴偏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淨法界身無出沒,不須惆悵怨芳時。

上堂,舉東山演示眾:祖師說不著,諸佛看不見。

四面老婆心,為君通一綫。

師曰: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上堂:今朝又是八月一,萬壑千巖儼秋色。

牛帶寒鴉過別村,善財何處尋彌勒?

師住後,有亡賴男子誣師以事,詣部使者,不滿意,文致其罪。

師竟不與之辯,亦毫無慍色。

踰年,省憲白師冤,復劄請再住徑山。

師入院,拈劄曰: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裏。

凜然如朽索之馭六馬,危乎猶一髮之引千鈞。

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擔荷,何處更有今日?

諸人還委悉麼?

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陞座,酬唱畢,復曰:去日應須償宿債,回時宿債本來空。

山上鯉魚打𨁝跳,一國之師展笑容。

帝師錫號明辨正宗廣慧禪師。

明太祖洪武癸丑,詔有道沙門十人集大天界寺,師居首,以病不及召對,賜還穹窿。

戊午九月,索筆書偈而逝。

茶毗,火焰五色,香氣襲人,齒牙數珠皆不壞,遺骨紺澤如青瑠璃,舍利交綴。

塔於所居之陰,復分爪髮歸徑山,葬於無等才塔右。

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一。

杭州靈隱樸隱天境元瀞禪師會稽倪氏子。

狀貌魁偉,性度坦夷,世間機穽不識為何物。

禮弘教,立祝髮,從昭慶濡受具戒,嶷然有遠志。

又從天崖濟習台衡止觀。

台宗諸老競以書聘,師奮志參。

方謁無見于華頂,復遊玉几,叩石室。

室令參元叟端,師遂見端于不動軒。

甫入門,端厲聲一喝,聲若雷霆。

師黏縛盡脫,遽稽首作禮。

遂命居侍司,尋掌記室,追隨久之。

元順帝至正丙申,出世里之長慶,陞天衣。

明太祖洪武壬子,詔天下名桑門建會鍾阜。

師應召入內,從容問道,賜食而退。

丙辰,會靈隱虗席,諸山交致堅請,師不得已應焉。

上堂:聲不是聲,觀音三昧。

色不是色,文殊法門。

聲色無礙,普賢境界。

拈拄杖畫一畫曰:大鵬展翅葢十洲,籬邊燕雀空啾啾。

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喫禾。

非心非佛,益州馬腹脹。

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

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未浹旬,左右請理崇德莊田,舉都寺德現掌職。

寺僧有聞者,以私忿列現過失,詣縣嚴行迅鞫。

以師為寺長,失于檢舉,法當緣坐。

或謂:此三年前事,師實不知,且素不識聞,何不自辯?

師笑曰:此定業也,其可逃乎?

逮師至部,大小司宼覧狀大驚,咸謂師當今名德,不宜有是。

洎審師,初無異詞,遂謫隸陝西。

聞大悔,泣告師曰:初意若此,雖萬死不為也。

師勿顧。

行至寶應,謂從者曰:吾報身頗異常時,殆將盡乎?

夜宿寧國寺,其住持總虗了者,與師有舊,相見甚歡。

師曰:我骨有所託矣。

是夜聚談,飲食如常。

翌旦,忽合爪端坐,泊然而逝。

時洪武戊午正月十九日也。

法孫梵譯。

𢹂骨以還,骨間舍利叢布如珠。

於浴佛日,結竁於祖隴之側瘞焉。

壽六十七,臘五十五。

蘇州萬壽行中至仁禪師自號澹居子,又號熈怡叟,番陽吳氏子。

父仲華,為江州廣文。

師生五歲,俾從州之報恩寺真牧純受業,七歲得度。

自幼識見超穎,迥異常兒。

會西土指空赴英宗召,憩報恩,見師異之,授以毗尼,屬令參元叟端。

端視師軒渠一笑,師罔措,遂失展尼師壇。

端叱曰:參堂去。

次日,端問:何處人?

師曰:番陽。

端曰:番陽湖闊多小?

師展手作量勢。

端曰:不是,不是。

師曰:合取臭口。

遂命侍香,尋掌記室。

端甞謂眾曰:仁書記,虎而翼者也。

後出世蘄之德章,遷越之雲頂崇報、吳之虎丘萬壽。

師甞室中拈木枕子問僧曰:者箇是什麼?

僧曰:也知和尚老婆心切。

師擲枕于地,僧擬議,師便喝出。

示眾:幻軀將逼從心年,松下經行石上眠。

珍重北山龍象眾,普通年話幾時圓?

上堂:疊疊遠山青,迢迢江水綠。

盡日小吳軒,倚闌看不足。

驀喚侍者收取拂子,便下座。

上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

禪性無住,離住禪想。

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

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明洪武初,上以鬼神之事召師,師以佛旨撰書而對,上大悅。

癸丑,蒲圻魏公觀為蘇郡守,見萬壽廢址,戚然有意興復。

聞師寓虎丘,遣使致書幣,凡三往返而應。

晚歲養閒於松林蘭若。

洪武壬戌三月望示疾,十九日同參如愚仲訊候曰:師行矣,諸子在旁,盍賜一言為末後訓乎?

師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曰:與師締交五十秋矣,此別直詣淨土相見。

師厲聲曰:盡大千界是箇淨土,何處不相見?

良久,索筆書偈,泊然而逝。

世壽七十四,僧臘六十七。

明州象山瑞龍夢堂曇噩禪師慈溪王氏子。

祖父皆名宦,母周。

師自幼有遠志,稍長,博通經史,藻思濬發。

年二十三,白母出家,往從雪庭,傳于長蘆,薙髮受具。

教相諸宗,靡不研究。

久之,雪庭遷住靈隱,師復往依侍。

踰年,雪庭示寂,寂照端來補其處,一見脗契,即命掌內記。

後出世慶元之保聖,遷慈谿之開壽、天台之國清,最後住象山之瑞龍。

上堂,豎拂子曰:只者箇,在臨濟則大機大用,卷舒擒縱,殺活自由;在雲門則孤危聳峻,格外提持,言前定奪;在曹洞則家風綿密,金鍼玉綫,明投暗合;在溈仰則父慈子孝,用劒刃事,施陷虎機;在法眼則箭鋒相拄,心空法了,情盡見除。

五家提唱,雖則金聲玉振,邁古超今,然而總是門庭施設,直截一句不曾道著。

且道作麼生是直截一句?

高聲曰:看脚下。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

黃河九曲出崑崙,摩訶般若波羅蜜。

師每誡諸徒曰:研究空宗,當外形骸,忘寢食,以消累劫宿習,然後心地光明耳。

自是日惟一食,終夜凝坐達旦。

明洪武庚戌,徵江南,有道僧舘于天界,師居首。

奏對罷,上憫師老,賜令還山。

癸丑二月甲申,無疾,忽戒浴易衣,出器物分遺知交,集眾說偈曰:吾有一物,無背無面。

要得分明,涅槃後看。

言畢,危坐而逝,世壽八十有九。

門人智巖等茶毗,塔于國清。

續修歷代高僧傳行世。

杭州徑山復原福報禪師台之寧海方氏子。

母張,出家杭之梁渚崇福。

時石湖美主淨慈,師往見。

美器之,遂為祝髮受具戒。

參徑山元叟端。

端問:近離甚處?

師曰:淨慈。

端曰:來作什麼?

師曰:久慕道風,特來禮拜。

端曰:趙州見南泉作麼生?

師曰:頭頂天,脚踏地。

端曰:見後如何?

師曰:饑來喫飯,困來打眠。

端曰:何處學得者虗頭來?

師曰:今日親見和尚。

端頷之。

出世慈谿蘆山,次遷越州東山,再遷四明智門。

明太祖洪武初,驛召道行沙門。

師赴京,舘天界寺。

屢入內庭,應對稱旨。

留三年,仍賜還智門。

後兩主徑山。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古人恁麼說話,正見抱贓呌屈。

東山即不然,舉二不得舉一,放過一著落在第七。

到者裏更須知有向上一路始得。

如何是向上一路?

良久曰:莫戀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

一塵起,大地收。

誰謂北鬱單越不是南贍部洲,剛自騎牛更覓牛。

上堂:語是謗,默是誑,還有二俱不涉者麼?

拍禪床曰:洎合停囚長智。

上堂:一語一默,一作一止,何似水銀落地?

僧問趙州曰:乞師指示。

州曰:喫粥也未?

僧曰:喫粥了也。

州曰:洗盋盂去。

上堂:終日著衣,未甞挂一縷絲。

終日喫飯,未甞齩一粒米。

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

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

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

拈拄杖曰:有時乘好月,特地過滄洲。

一日疾革,侍者請偈。

師叱曰:吾世壽尚有三年。

已而果然。

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

大眾是什麼看取?

竟寂。

壽八十四,臘六十四。

門人奉全身瘞寂照之右岡。

杭州靈隱竹泉了幻法林禪師台之寧海黃氏子,依法安太虗同出家。

因看睦州語有省,白虗曰:從生至死,只是者箇,不由別人也。

虗默器。

往參元叟端於中竺,端問:何處來?

師曰:天台。

端曰:曾見寒山拾得麼?

師叉手向前曰:今日親見和尚。

端曰:脫空謾語漢,參堂去。

尋俾侍香,復掌藏鑰。

一日看經次,端曰:看經那?

師曰:是。

端曰:將甚麼看?

師曰:將眼看。

端豎起拳曰:何不道將者箇看?

師曰:放下拳頭將什麼看?

端微笑。

東嶼住淨慈,招師分座。

時竺原居浮山,得師提唱語,稱譽不置。

尋美以偈,有五百眾中居上首,妙解堪作人天師之句。

嗣居淨慈蒙堂,不出戶者九年。

行省左丞相脫歡公請主萬壽,遷中竺。

至佛殿曰:撥塵見佛,誰知佛亦是塵。

罕逢穿耳客,多見刻舟人。

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

拶破面門,點即不到。

雪峰一千七百人善知識,朝夕只輥三箇木毬。

趙州七百甲子老禪和,見人只道喫茶去。

中峰居常見兄弟相訪,只是敘通寒溫,燒香叉手。

若是金毛師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譌。

元至元戊寅,遷靈隱。

上堂,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州曰: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

師曰:趙州雖則善用太阿,截斷者僧舌頭,未免自揚家醜。

靈隱則不然,忽有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只向他道:今日熱如昨日。

上堂:古杭管內靈隱名山,肇建于東晉咸和年間,慧理法師為第一代。

今日上元令節,諸處放燈,知事直歲各各照管風燭。

便下座, 為森監寺火。

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即今為汝拈却金剛圈、栗棘蓬了也。

喚什麼作一法?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

火裏烏龜作師子吼, 大龍翔虗席。

星吉大夫遣幣聘師,辭不赴。

使者三往返,師避于會稽山中。

行院知不可強,具疏請師仍領靈隱。

又三年,退處了幻菴。

至正乙未春,感微疾。

二月二日,集眾敘平生行脚本末,且誡之曰:佛法下衰,無甚於今,宜各努力。

吾世緣止於斯矣。

索筆書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釘橛。

末後一句,不說不說。

遂奄然而化。

留龕十日,顏色不變。

葬全身於松源塔西。

學士普卿黃公銘其塔。

杭州徑山古鼎祖銘禪師四明奉化應氏子。

受業金峩得度。

會竺西坦主天童,往依之,典內記。

復走閩歸浙,適元叟住靈隱,師往參謁。

一日入室,叩黃龍見慈明因緣。

叟詰曰:只如趙州道:臺山婆子被我勘破。

慈明笑曰:是罵耶?

你道二老漢用處是同是別?

師曰:一對無孔鐵鎚。

叟曰:黃龍直下悟去又如何?

師曰:也是病眼見空華。

叟曰:不是,不是。

師擬進語,叟便喝。

師當下廓然,命居記室。

年五十四始出世,主隆教,次寶陀,次中天竺。

元順帝至正丁亥,奉旨遷徑山,錫號慧性文敏宏覺普濟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曰:破畚箕,生苕帚。

僧禮拜曰:謝師指示。

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問:如何是佛?

師曰:秤鎚蘸酢。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仰面不見天。

曰:記得僧問雲門:如何是佛?

門曰:乾屎橛。

又作麼生?

師曰:雲門不是好心。

曰:乾屎橛與秤鎚蘸酢相去多少?

師曰:鑊湯無冷處。

僧擬進語,師便喝。

上堂:將十方世界安向諸人眼睫上,絲毫不動。

把四大海水傾向諸人脚跟底,涓滴不流。

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

上堂,舉大愚芝示眾: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

師曰:宗師為人如蠱毒之家,置毒於飲食之中與人,未甞不欲斷其命根。

雖然,是冤對者能有幾人?

丞相康里公每詣師叩宗門元旨。

一日看經次,問師:何不看經?

師曰:尋行數墨為看經耶?

公無語。

師翻經曰:老僧看經去也。

公以手掩經曰:請師為說破。

師曰:伊尹、周公是阿誰做?

至正戊戌,將遷寂,遺書囑丞相外護。

復書偈曰:生死純真,太虗純滿。

七十九年,搖籃繩斷。

擲筆而逝。

茶毗,舌根數珠皆不壞,舍利無算。

於徑山隆教寶陀分而塔焉。

世壽七十九,僧臘五十五。

有四會語錄暨外集行世。

明州天寧歸菴仲猷祖闡禪師鄞縣陳氏子。

從佛智匡剃染,參寂照於徑山,得旨出世廬山,遷香山,陞郡之天寧。

上堂:若論第一句,三世諸佛道不得,六代祖師道不得,天下老和尚道不得,山僧道不得,大眾道不得。

拈拄杖曰:拄杖子道得麼?

道得也是第二句。

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

不是心,不是佛。

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

剎竿頭上煎鎚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脚頭脚尾黃金蓮。

十五日已後,白牯狸奴成隊走。

正當十五日,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

好大眾,且道好在什麼處?

眾眼難瞞。

便下座。

蘇州開元愚仲善如禪師吳江人。

上堂:佛身充滿于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為甚麼滬瀆居民、黃老之流迎之,而風濤駭吐,像即沉沒?

吳縣朱膺東、靈帛尼請之,而靈相峩峩雙泛,試就提捧,忽爾升舟。

今山中所奉,維衛、迦葉二石相是也。

豈非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

然雖如是,若作恁麼會,大蟲看水磨;不作恁麼會,真州望長蘆。

恁麼、不恁麼總拈却,又作麼生?

清平世界,不用譌言。

示艸菴僧,偈曰:國師萬代善知識,鴈宕艸菴天下聞,得在其中居住者,生難遭想報深恩。

度牒親從天上降,得來何翅萬黃金?

時中若不修僧行,孤負皇王一片心。

師晚年因法門從子瓛瑩中住萬壽,闢一室廷之養老。

及相本空繼席,待之尤至,故得優游以樂其道。

甞居葑門直指菴,人因稱之曰直指和尚。

將終,呼諸子訣別,泊然而逝。

蘇州萬壽佛初智淳禪師送忠侍者偈曰: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悟去。

一對無孔鐵鎚,賣弄鬼家活計。

若是靈利阿師,別有天然氣宇。

恢張本地風光,顯出衲僧巴鼻。

以大千攝入毫端,將須彌納向芥子。

直踏毗盧頂上行,千手大悲攔不住。

杭州上竺我菴本無禪師黃巖人。

從淨慈方山落髮,依寂照于中竺,掌綱維。

有舅氏教庠老成挽之更宗,于是見湛堂澄於演福,研精教部。

寂照惜其去,作偈寄之曰:從教入禪今古有,從禪入教古今無。

一心三觀門雖別,水滿千江月自孤。

後出世弘教,既為湛堂嗣,仍爇一香報寂照,不以跡異而二其心也。

寂照示寂時,師住四明延慶,照特遺書囑其力弘大蘇、少林二家宗趣,餘無他言。

師於祭筵拈香,乃曰:妙喜五傳最光焰,寂照一代甘露門。

等閒觸著肝腦裂,凍霜忽作陽春溫。

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氣息今猶存?

天風北來歲云暮,掣電討甚空中痕?

後臨終無疾,坐脫于白雲臺。

台州府護聖迪原啟禪師臨海人。

為書生時,拜叔父堅上人于里之寶藏寺。

偶閱首楞嚴經,至山河大地皆是妙明心中所現物處,置卷紬繹良久,豁然有省。

白父母求出家,禮寂照為師。

服頭陀行,久而益勤。

出世護聖後,退居東堂七年。

著有書曰大普幻海、曰法運通略、曰贅譚、曰疣說、曰儒釋精華,總若干卷。

又作佛祖綱統賦。

終時壽四十三。

江心萬禪師法嗣報恩無方智普禪師桂陽龍氏子。

住後,上堂:六月行人口吐烟,區區只為利名牽。

爭如林下無心客,一覺和衣到曉眠。

拍禪床曰:乾明不惜口業,為你說破。

臘月三十日,閻老子要問你索飯錢在。

上堂:春色濃,春日融。

園林暖,野桃紅。

昔日靈雲一見,透脫色空。

而今諸人總見,因甚不悟?

若也不悟,眼被色籠。

擊拂子曰:錯教人恨五更風。

南康府雲居小隱師大禪師終日方丈危坐,澹如也。

剃餘鬚髮,侍者鑷生爭取藏之,信宿即生舍利。

甞有示信禪人偈曰:信是道元功德母,藥如有驗不消多。

上人直下承當得,佛祖安能奈爾何。

徑山熈禪師法嗣金陵大龍翔集慶寺笑隱大訢禪師九江義門陳氏子。

從郡之水陸院芟染,自幼開爽絕倫。

初見一山萬,既而遣詣百丈參晦機熈。

熈一見器重,命掌記室。

一日問:黃龍既得旨於泐潭,領徒遊方。

及見慈明,氣索汗下。

過在什麼處?

師抗聲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

又室中侍立次,熈舉百丈野狐話詰曰:不落因果,便墮野狐身。

不昧因果,便脫野狐身。

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師擬答,熈震威一喝,師當下渙然冰釋。

因同參苦問,師答頌曰:百丈野狐,野狐百丈。

埋作一坑,伏惟尚享。

後出世湖之烏回,遷杭之報國中竺。

元天曆己巳,文宗以潛邸為大龍翔集慶寺,妙簡名德開山。

師首膺其選,賜號廣智全悟大禪師。

復驛召赴闕,見上奎章閣,賜坐,咨問法要。

及順帝御極,待遇益隆。

後以老病求退,優詔不許。

勅外臺護視,使安居終老。

上堂:安養國中,水鳥樹林,悉皆念佛。

知足天上,樹相撐觸,演說苦空。

豎拂子曰:山僧拂子穿却汝諸人鼻孔,諸人向甚處出氣聻?

入新寺,上堂:第一義諦,明如杲日,寬若太虗。

萬彚森然,纖毫不立。

明今舉古,無非節外生枝。

立主立賓,何異虗空釘橛。

然聖旨建寺,諸官臨筵,不可只恁麼休去。

還有共相激揚底麼?

問答不錄。

乃曰:釋迦世尊捨金輪而登佛位,今上皇帝從佛位而御金輪。

收攝三千剎海於一印中,具足八萬法門於一毫上。

如華嚴會上菩薩得無盡福德藏解脫門,於一器中出生種種美味飲食。

又於眾會,仰觀空中,而雨種種珍寶。

隨眾生心,悉令滿足。

然後得其寶者,盡證法門。

食其味者,咸成妙道。

無一塵而不具足佛事,無一法而不圓滿正宗。

即今崇建寶坊,闡揚法施。

諸天音樂,不鼓自鳴。

梵唄詠歌,自然敷奏。

十方菩薩,咸集道場。

八部天龍,同伸慶讚。

還有不歷化城,徑登寶所者麼?

擊拂子曰:四海已歸皇化裏,時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孤峰頂上,目視雲霄,無乃埋沒己靈。

十字街頭,和泥合水,且貴流通正眼。

拈拄杖曰:釋迦已滅,彌勒未生。

正當今日,千聖命脉,列祖鉗鎚,總在新報國手裏。

拈起也,七穿八穴,頭頭現無邊妙身。

放下也,鑑地輝天,處處彰寶王剎海。

說甚麼谿山各異,雲月是同。

至化無為功不宰,蕩然一片古皇風。

復舉誌公令人傳語思大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去,一向目視雲漢作什麼?

思大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

師曰:思大被誌公一拶,直得倒退三千, 進退兩度。

上堂:心空及第,選佛何必選官。

荷負叢林,為眾一似為己。

報國為法,擇人量材授職。

如樂奏九成,左右進退,無不合度。

只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

諸人作麼生甄別?

喝一喝曰:九萬里鵬纔奮迅,三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著甚來由,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却較些子。

所以道,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

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須分不分。

驀拈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

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黃龍南室中垂語曰,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驢脚。

人人有箇生緣,那箇是上座生緣。

師曰,黃龍三關如商君立法,法雖立而廢先王之道。

故當時出其門者甚多,得其傳者益寡。

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孫未致斷絕。

僧侍立次,師展兩手曰,八字打開了也,為什麼不肯承當。

僧曰,休來鈍置。

師曰,許多時沒一點氣息。

便打。

師問眾曰,青州布衫重七斤,古人已道得了也。

畢竟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一僧出曰,東廊頭,西廊下。

師曰,什麼處見趙州。

僧擬議,師曰,棒下不成龍。

僧參,師曰,豎拂拈槌,古人榜樣。

擎叉舞劒,列祖條章。

衲僧門下合作麼生。

僧珍重便行。

師曰,不消一劄。

師問僧,甚處來。

曰,遊山來。

師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參底作麼生。

曰,未入門時已呈似和尚了也。

師曰,即今為什麼不拈出。

僧擬議,師便打。

順帝至正甲申五月,示微疾。

作手書別交遊,囑其徒以兩朝所賜金幣作萬佛閣,上報國恩。

二十二日,書偈趺坐而寂。

其年秋八月十有六日,葬于石頭城塔院之後岡。

壽六十一,臘四十六。

黃文獻公溍撰碑銘,虞文靖公集著行道紀。

明洪武甲寅,遷葬于撥雲山,與康僧會古塔相鄰。

所著有禪林清規及四會語錄,蒲室集行世。

嘉興府祥符梅屋念常禪師華亭黃氏子。

父文祐,母楊,夢老僧託宿而有娠。

元世祖至元壬午三月十二日誕生,是夜神光燭室,異香襲人。

師幼喜孤坐,年十二依平江圓明院體志出家,十四薙髮受具。

至大戊申,佛智晦機,自江西百丈遷杭之淨慈,師往參承。

值佛智上堂,舉太原孚上座聞角聲悟道因緣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

從此揚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

師於言下豁然有省,投丈室呈所解。

佛智頷之,俾掌記室。

迨智遷徑山,師職後版,表率一眾。

丙辰,奉朝廷遴選,出世祥符。

至治癸亥赴京,出入金門,討論墳典,自帝師以下皆尊愛之。

南還,主姑蘇萬壽。

所著有佛祖通載二十二卷行世。

明州雪竇石室祖瑛禪師吳江陳氏子。

髫年出家于普向寺,年十五祝髮受具戒,即䇿杖遊方。

初從虗谷陵于仰山,聞徑山晦機道望,亟往投之,一見契合,遂留掌記。

後出世明之隆教,遷杭之萬壽,明之雪竇育王。

謝天童平石砥問疾偈曰:是身無我病根深,慙愧文殊遠訪臨。

自有巖華談不二,青燈相對笑吟吟。

法身徧在一切處,噇飯噇空得自由。

太白鄮峰烟雨裏,笋與來往亦風流。

晚年得痿痺疾,造一龕曰木裰,日坐其中,不涉世事。

元順帝至正癸未三月,見一蓑衣婦人扣頭,請師應身為國王。

師曰:吾不願生天王家。

逾十七日,趺坐而化。

臨終偈曰:五十三年,弄巧成拙。

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笑不輟。

闍維,遵治命以遺骨煅之,炭盡益以香薪,百煉不回,鎔作金銅色,扣之有聲。

祔葬于三藏道法師塔右。

杭州中竺一關正逵禪師番陽方氏子。

參晦機熈于淨慈,熈問:甚處人?

師曰:番陽。

熈曰:番陽湖水深多少?

師曰:瞪目不見底。

熈曰:恁麼則浸爛衲僧鼻孔也。

師曰:終不借和尚鼻孔出氣。

熈曰:畢竟借誰鼻孔出氣?

師曰:恭惟和尚萬福。

熈肯之,命充侍者。

逾二年,參中峰于天目,復謁徑山元叟,命掌記。

笑隱主中竺,俾師分座。

出世金陵,崇因帝師授以佛日普照之號。

遷鳳山資福,陞主報國,再遷中竺。

示眾: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一念涉思惟,全身入荒草。

所以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頭頭顯露,物物全彰。

不從千聖借,不向萬機求。

內外絕承當,古今無處所。

恁麼解會,猶是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雖然,既是泗洲大聖,因甚在揚州出現?

良久,曰:參。

後示寂,世壽五十七,僧臘四十四。

明州佛巖仲方天倫禪師象山張氏子。

幼而岐嶷,投廣德天寧竺源剃落。

源曰:汝志宏遠,堪任大法,無為我滯。

遂往見虎丘東州永。

偶過旃檀林,同一僧看傳燈錄。

僧謂師曰:千七百則公案,渾如生銕鎖子一般,只要鎖匙入手。

師言下點首默契。

乃參晦機熈於淨慈。

纔入門,熈曰:湖山靄靄,湖水漾漾。

浸爛你鼻孔,塞破你眼睛。

因甚不知?

師曰:通身無影象,步步絕形蹤。

熈曰:未在,更道。

師拂袖便出。

熈俾居侍司,復掌藏鑰。

師憚其繁,嘆曰:世降道衰,人根浮薄。

宿師碩德,具大知見,猶不為學者信服。

無他,葢表裏不純故也。

自是必欲剷蹤削蹟。

聞吳興桃華塢僻䆳,乃往縛茆。

一日灌園次,忽四山雲暝,驟雨疾風,摧折林木。

霹靂一聲,胸中疑礙頓釋。

乃曰:大奇大奇也大奇,掇轉虗空顛倒騎,蟭螟吞却五須彌。

曩於南屏室中屢叩老和尚,終不肯為我說。

使當時說破,安有今日耶?

元泰定丁卯,出主廣德東泉,遷明之佛巖。

笑隱居龍翔,招師分座說法。

南臺治書吐魯數來問道,與師泛論契合。

舉師主保寧, 僧參,師曰:好箇師僧,恁麼行脚?

僧曰:撥草瞻風,豈圖別事?

師曰:喫得棒也未?

僧擬議,師便喝。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誰人看不見?

問:如何是一相三昧?

師曰:青黃赤白。

問:如何是鳳臺境?

師曰:鳳臺有什麼境?

上堂: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七九六十三,九九八十一。

朝往西天,暮歸唐土。

一馬生三寅,石牛欄古路。

臘八,上堂:昨夜覩明星悟道,後園風打籬笆倒。

曉來無蹟可追尋,雪山依舊生青草。

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

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與麼也不得,不與麼也不得,與麼不與麼總不得。

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

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上堂,舉雲門因僧問:久雨不晴時如何?

門曰:劄。

師曰:雲門一劄,猿啼巴峽。

熊耳峰高,石頭路滑。

師晚年卜築于鳳臺之西,曰新菴。

將終,謂淨覺曇曰:欲以後事相凂,今日何日?

覺曰:二十九日。

師曰:月窮日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

至期,召門人付囑,舉手作別,端坐而逝。

壽六十六,臘五十一。

越州天衣業海子清禪師上堂:三歲孩兒抱華鼓,八十翁翁輥繡毬。

嬌羞老醜多呈露,直得諸人笑不休。

山僧昔在南屏山下,糞掃堆頭,拾得一領破襴衫子,抖擻將呈天目,不為顧采。

又過崇德,撞著惡辣漢,被渠撦破七孔八穿,收拾歸南屏。

深藏四十餘年,不將輕與外人。

無端今日來,天衣比看,破舊相似,顏色一般。

著來嫌袖大,起舞覺天寬。

直得十峰齊起舞,雙㵎共鳴湍。

盡看當場鮑老,不知笑倒傍觀。

遂大笑,拈拄杖畫一畫,曰:更把一枝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

復舉三聖逢人則出話。

師曰:二大老竊得臨濟些子家私,各自賣弄。

檢點將來,好與一坑埋却。

同參至,上堂:颯颯涼風景,同人訪寂寥。

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

慈祖將常住物,作自己人情。

天衣則不然,供佛嬾拈華,延賓不煑茶。

莫嫌無禮數,冷淡是僧家。

師出世,天衣時年已八十六矣。

杭州淨慈元菴會藏主臨安人。

參晦機於淨慈,居蒙堂。

因修涅槃堂,有偈曰:涅槃一路盡掀翻,觸處工夫見不難。

洗面驀然摸著鼻,繡鍼眼裏好藏山。

晦機稱賞之。

松江南禪寶洲覺岸禪師吳興吳氏子。

從獨孤明落髮受具,與梅屋同出佛智之門。

一日,偶為眾演楞嚴,至七徵心處,忽淨瓶水騰湧,注師懷聽。

眾驚愕,師笑曰:此偶然耳。

徑山高禪師法嗣杭州中竺一溪自如禪師閩人。

幼值元兵下江南,遭遊卒挾至臨安,遺之而去。

富民胡氏收養,令伴子讀書,師隅立默識無所失,胡氏因子之。

既長,俾師𨽻里中無相寺為僧,參雲峰於徑山,得旨初住萬壽。

元天曆初,中竺笑隱訢奉詔開山龍翔,因舉代往者三人,御筆點師名,宣政院具疏請師居焉。

有大家黃氏者,重師道行,甞供伊蒲塞饌。

一日,請歸其家,進供愈勤,乃開私帑所藏金玉示師。

師怫然,歸語徒眾曰:彼黃氏以帑中寶示我,將欲誘我死去為其子耶?

出家兒視金玉當如瓦礫,古來墮此轍者頗多,非但為其子,為其牛馬者有之。

遂與黃氏絕。

後遷化,茶毗靈異頗多。

江州東林古智喆禪師都昌巢氏子。

初住興國興聖,遷東林。

上堂:過去諸佛已說,未來諸佛當說,現在諸佛今說。

且道畢竟說箇甚麼?

卓拄杖,下座。

上堂:明來暗謝,智起惑亡。

黑牛臥死水,癩馬繫枯樁。

何似東村黑王老,黃昏伸脚睡,一覺到天光。

山僧與麼道,切忌錯承當。

上堂:盡令提綱,聖凡罔測。

放開綫道,普請同參。

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上堂:祖師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

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切忌依他作解。

莫有向天外出頭底麼?

乃曰:巡堂喫茶。

禮暹道者塔偈曰:髑髏元自有靈光,雪竇何曾抖尿腸。

截斷婆婆三寸舌,至今雙劒倚天長。

送萬禪人參徑山虗谷偈曰:萬轍千途同一車,參方眼正不曾差。

一千七百人中主,元是仰山小釋迦。

明州天童怪石奇禪師示眾:參禪本無難易,只要具大信根、有決烈志,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坐斷諸緣、不存一法,如太虗空了無朕迹,如須彌盧屹然不動,無上真乘方可希冀。

示眾:此事如人饑渴相似,說飲說食豈能救療?

直須自飲水、自喫飯,方有實効處。

示眾,因舉:從上先德痛切為人語要開示,倘能向者裏虗却心,不即法相、不離法相,一聞頓悟,便是涅槃會上廣頟屠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底時節。

是即是,不得恁麼會。

言多去道轉遠,且截斷葛藤。

喝一喝,下座。

杭州徑山本源善達禪師仙居柴氏子。

早年同及菴信行脚,誓不歷職。

初見雪巖于仰山,尋還浙西,參徑山雲峰高,入室有省,高印可之。

適慧雲虗席,命師補處。

後遷保寧、淨慈、徑山,皆有成績可紀。

師居常不設臥榻,夜則焚香燃燭,端坐達旦,率以為常。

又體所稟與人異,遇嚴寒則衣絺綌,大熱則衣繒絮。

甞以盋資建大圓院于東路半山,接待雲侶。

一日自知時至,會眾敘平生行脚事畢,端坐而逝。

龍巖真首座諸方屢聘,高臥不起。

甞作樂閒歌,其略曰:即心是佛,無心是道。

萬事但隨緣,自覺身心好。

院子從來不要住,便是佛也不要做。

律亦不曾持,戒亦不曾破。

放行把住總由人,執法修行驢拽磨。

要行便行,要坐便坐。

也不精進,也不懶惰。

一卷三字經,逐日為工課。

有時深深海底行,有時高高山頂臥。

幾生修得做閒人,肯為虗名被覊鎖。

我不輕汝等,從他當面唾。

百年能得幾光陰,何必強分人與我。

貧也不須憂,富也休粧大。

閻王相請無親疎,盡付一堆紅焰火。

自家作得主宰,終不隨風倒柁。

補破遮寒暖即休,淡飯麤茶隨分過。

我作樂閒歌,自歌還自和。

不是閒人不肯閒,世上閒人得幾箇。

何山明禪師法嗣明州恭都侍者廉介自持,日誦法華,因聆銕鏡上堂語,遂得心要。

甞夜坐有偈曰:點盡山窗一盞油,地爐無火冷啾啾;話頭留向明朝舉,道者敲鐘又上樓。

銕鏡因陞堂,特稱賞之。

臨終無疾坐逝,闍維舌根不壞。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