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56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六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二十世天童鑒禪師法嗣明州雪竇竺田汝霖禪師昌國王氏子。
從梅㵎福祝髮受具。
聞天童止泓鑒道化,往參,命為侍者。
一日,室中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師豁然有省。
已而見悅堂誾於靈隱,堂器之,命典記室。
會其受業師祖方巖,會赴隆興上藍,以師侍行。
因遊百丈,謁晦機,遂命分座。
出世上藍,陞明之雪竇。
閱三載,松江澱山虗席,屈師。
俄寺燬,師為新之。
晚主萬壽,僅一載,示微疾,更衣書偈,訣眾而逝。
時至正乙酉五月二十五日也。
茶毗設利,五色如菽粟者,不可勝數。
壽六十六,臘五十。
湖州道場玉溪思珉禪師象山張氏子。
首參雲峰古於徑山,次謁止泓鑒於天童。
鑒問:近自何來?
師曰:徑山。
鑒曰:未離徑山一句作麼生道?
師曰:平如鏡面,險似懸崖。
鑒曰:昨夜山前因甚虎齩大蟲?
師擬進語,鑒便掌,師忽有省。
一日侍次,鑒舉: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世尊良久,意旨如何?
師叉手進前。
鑒曰: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
又作麼生?
師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鑒喜其類己,令典藏。
元大德庚子,出世郡之吉祥,遷金文大梅保福帝師,賜佛心明妙之號。
至順壬申,廣教府聘主雙林。
元統甲戌,行省選住道場。
示眾:此事如銕壁銀山,如大火聚,湊泊不得,回避不得。
你輩合作麼生?
直饒脚不點地,別有通霄活路,也是不快漆桶。
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
離經一字,即同魔說。
拈拄杖卓一下,曰:六月不熱,五穀不結。
順帝至元丁丑四月示微疾,至二十八日書偈而逝。
靈隱誾禪師法嗣江州東林無外宗廓禪師南昌魏氏子,久依悅堂。
一日,室中舉溪聲盡是廣長舌因緣,機契,遂授記莂。
出世雲居,晚遷東林。
送僧之東吳偈曰:佛是西天老毗丘,何緣臥倒在蘇州?
憑君此去輕扶起,問取三千年話頭。
臨終集眾說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緣今已畢。
挨倒五須彌,夜半日頭出。
語畢而逝。
中竺有禪師法嗣嘉興府石門真覺元翁信禪師真覺開山,上堂。
向上一機,末後一訣,佛祖不傳,千聖結舌。
莫有轉身吹氣者麼?
出來通箇消息看。
僧問:鈯斧開山從古有,師今新啟石門關,借路經過,不妨一問。
師曰:公驗快將來。
僧曰:如何是關中主?
師曰:鏌鎁橫在手,未肯斬癡頑。
僧擬議,師便喝,僧禪拜,師曰:癡頑漢。
乃曰:滿目溪山絕點埃,無邊剎海自周圍,毗盧樓閣重重現,誰覩門門有善財?
卓拄杖,曰:石門關啟,真覺場開,一任南來與北來。
小參。
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溪是。
大眾!
建法幢則固然,如何是立宗旨?
莫是三轉五轉豎拳下喝麼?
莫是默然據坐拂袖便行麼?
莫是語言文字確古論今麼?
莫是灰頭土面長坐不臥麼?
切須仔細。
若是正眼不明,盡墮偏邪執滯。
所以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
據我祖師門下,盡十方世界是箇無縫銕壁,達磨不識;盡十方世界是箇無孔銕鎚,迦葉不知。
無汝擬議處,無汝承當處,旋天轉地,換斗移星,雙放雙收,透頂透底。
還會麼?
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僧問:畢竟如何是立的宗旨?
師曰:少間向你道。
風旛中禪師法嗣呂銕船居士母秦國夫人夢公安二聖住持福嵒,佑至舍而生。
弱冠時參空山,一日山問曰:曾見趙州麼?
士厲聲曰:無。
山休去,每稱於人曰:某再來人也。
士甞任江淮都總管,於蘇之嘉定建永壽寺以延雲水,賡和永明山居詩及他偈,言皆超倫邁俗。
達磨忌,拈香曰:西來不稱梁王旨,西去空𢹂一隻履。
若言妙用與神通,真正衲僧誰數你?
九年面壁尋出場,接得一人又無臂。
衣盂連累到盧能,從此葛藤生不已。
罪過有彌天,源流無滴水。
今朝七百八十六年逢忌辰,那箇兒孫不痛徹骨髓?
一爐香篆一甌茶,報恩却是孤恩底。
欲把拳頭舉似伊,憐渠已沒當門齒。
華藏見禪師法嗣蘇州陽山金芝嶺銕𭪿念禪師示眾。
靈山付囑,天下葛藤椿。
少室單傳,諸方是非窟。
安心懺罪,破漆桶又要重光。
付法傳衣,滯行貨徒勞索價。
臨濟棒頭開正眼,拳下示生涯。
曹洞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
雲門三句可辨,一鏃遼空。
法眼大地山河,俱為妙用。
溈仰團圞無縫罅,壁立絕中邊。
看來世界清平,何用強生節目。
金芝今日為諸人斷者公案去也。
看看。
以拄杖畫一畫曰,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
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
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頌曰,誰謂家風分兩邊,一條拄杖兩人牽。
休觀千嶂凌雲勢,好看銀河落九天。
舉舍利弗入城,月上女出城話。
頌曰,出城入郭兩相逢,來去誰云路不同。
回首涅槃臺上望,九州四海一家風。
皖山凝禪師法嗣松江府澱山蒙山德異禪師高安盧氏子。
初參承天孤蟾瑩,命看趙州無字話。
一日,蟾問:亡僧遷化向甚處去?
師罔措,悱發參究。
因首座入堂,墜香盒作聲,豁然有省。
述偈曰:沒興路途窮,踏翻波是水。
超羣老趙州,面目只如此。
尋謁雪巖,退耕虗舟諸老。
舟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佛,是什麼?
師曰:所供並是詣實。
又問:南泉斬猫,意旨如何?
師曰:剖腹傾心。
舟曰:趙州戴草鞋出去,又作麼生?
師曰:手脚俱露。
一日室中,舟問:雪覆千山,為什麼孤峰不白?
師曰:別是一乾坤。
舟大稱賞。
勸謁皖山凝,凝問: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
師擬答,凝震威一喝,師當下釋然。
一日,凝舉: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者裏?
師曰:邦有道則見。
凝深肯之。
承天覺菴,處以第一座。
後隱居蓮湖橋休休菴,出世澱山。
僧問,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意旨如何?
師曰,兩彩一賽。
曰,保壽便打,又作麼生?
師曰,為人須為徹。
曰,三聖道,恁麼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
是肯他不肯他?
師曰,兜率陀天一晝夜,人間四百年。
上堂。
昨日十四,今日十五。
靈利衲僧,吞却佛祖。
從教謝三郎,月下自搖艣。
阿呵呵,莫莽鹵。
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示眾。
蘇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盤空裏走。
日面佛,月面佛,覿面和盤都托出。
便與麼掀倒禪床,拂袖散去,法門幸甚。
或有猶豫之者,只得把手牽汝歸家。
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豎拂子曰,見麼?
見底是色,那箇是心?
喝一喝曰,聞麼?
聞底是聲,那箇是道?
直下正眼豁開,方得入門。
猶是脫白沙彌,要與衲僧齊驅並駕,更進竿頭一步。
金牛真禪師法嗣舒州太湖普明無用寬禪師結夏,上堂。
諸方結制,有甚把鼻?
太湖梁山,冷冰冰地。
二百箇銕額銅頭,無用分作兩處。
提起放下,吞聲飲氣。
擬議之間,頂門著地。
卓拄杖,下座。
佛成道日,上堂。
六年雪山錯,忽覩明星錯,走下山來錯錯錯。
假使九州之銕,也難鑄此一錯。
卓拄杖,曰:大地含靈,同成正覺。
中峰和尚至,上堂。
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天目山古佛,輝天并鑒地。
虎咬大蟲,蛇吞瞥鼻。
擲拄杖,曰:直下來也,急著眼覰。
大眾懷香,拜請幻住大和尚慈悲開示。
便下座。
直翁圓禪師法嗣無為州天寧無能教禪師於門首懸一牌曰:謹防惡犬,竺源盛參。
纔跨門便曰:老和尚為我趕狗。
師便入去,智首座出迎同坐。
須臾,師從面前過,智起白曰:此上人得得來見和尚。
師曰:已相見了也。
慶壽璋禪師法嗣北京大慶壽海雲印簡禪師寧遠宋氏子。
生而神悟,七歲父授以孝經開宗明義章,師曰:開者何宗,明者何義。
父驚異,於是俾從中觀沼受業。
年十一納具戒,十二沼聽參問。
一日侍沼行,沼曰:法燈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
汝作麼生會。
師將沼手一掣,沼曰:者野狐精。
師喏喏,沼曰:更須別參始得。
年十八,元兵破寧遠,四眾逃散,師侍沼如故。
沼曰:吾迫桑榆,汝方富有春秋,何當玉石俱焚,宜自遠遁。
師泣曰:因果無差,生死有命,安可離師苟免乎。
沼察其誠,囑曰:子向去朔漠,有大因緣,吾將與子北渡。
後遇元帥史天澤,載于黃犢車,經年至赤城。
元世祖至元庚辰五月,沼將遷寂,書偈曰:七十三年如掣電,臨行為君通一綫。
泥牛飛過海東來,天上人間尋不見。
無疾而逝。
闍維收頂骨舍利,師為乞緣造塔供奉。
一夕聞空中呼師名,師瞥然有省。
復聞人告曰:大事將成,毋滯于此。
黎明遂䇿杖之燕,過松舖值雨,宿崖下,因擊火大悟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語。
明日至景州,見本無玄,玄問:從何所來。
師曰:雲收幽谷。
玄曰:何處去。
師曰:月照長松。
玄曰:孟八郎漢便恁麼去也。
師諾諾趨出。
初沼臨終,師問:某甲當依何人了此大事。
沼曰:賀八十去。
迨入燕至大慶壽寺,乃省前讖,于是謁璋。
璋先一夕夢異僧䇿杖徑趨方丈踞座,天明,璋謂知客曰:今日但有旦過,當令來見老僧。
及晚,師至,璋笑曰:此夜來所夢者。
師問: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
璋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
師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
璋曰:吾此處別。
師曰:如何表信?
璋曰:牙是一口骨,耳是兩片皮。
師曰:將謂別有?
璋曰:錯。
師喝曰:草賊大敗。
璋休去。
次日,璋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
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
師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
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槌。
璋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
師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錢。
璋曰:如是,如是。
師拂袖便出,遂命掌記。
一日,璋謂師曰:汝今已到大安樂田地,宜善護持。
吾有如來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於汝,毋令湮沒。
師掩耳而出。
及開法後,兩主慶壽,世祖以師道事之。
有孔子之裔元措者,渡河謁師,請復曲阜廟祀。
師為言于忽都護曰:孔子以大中至正之道、三綱五常之禮、正心誠意之本教人,自孔子至今襲封五十一代,繼承祀事,未甞有缺。
忽都護遂奏命復襲封爵。
師年五十六,忽患風痺。
仁宗延祐丁巳閏四月一日,集眾說偈畢,遂泊然而逝,茶毗獲舍利無算,諡佛日圓明大師。
南嶽下二十一世徑山及禪師法嗣杭州靈隱空叟忻悟禪師蘇之吳縣鈕氏子。
九歲入龍興寺,依白雲閒祝髮。
元至正戊戌,參愚菴及於淨慈。
及詰曰:如何是永明旨?
師曰:某甲新到,只見一湖水。
及可之,遂容入室。
壬寅,命居第二座。
癸卯,中竺懶菴請分座說法,帝師錫圓慈正濟號。
明高帝洪武庚戌,住浙江崇寧。
閱八年,遷中竺。
會靈隱虗席,僧錄以師名預選補焉。
一時學者咸裹糧相從。
居無何,以前住持舊事逮至京,卒於途。
臨終書偈曰:我年五十五,甞把虗空補。
踏斷死生關,夜半日卓午。
門人道淨等依法茶毗,舌根數珠不壞。
奉骨歸瘞靈隱東岡,復分餘骼葬于西溪九曲之原。
時洪武辛未五月三日也。
有三會語錄行世。
杭州府天龍斯道道衍禪師長洲姚氏子,名廣孝,自號逃虗子。
年十四,出家於妙智菴。
元季兵亂,遨遊江湖,深自韜晦。
參徑山愚菴及咨叩禪要,盡得心髓,掌內記三年。
出世普慶,遷天龍。
甞自題肖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閒徹骨露風流。
有時搖動龜毛拂,直得虗空笑點頭。
洪武中,以高僧應選,侍文皇於燕邸。
永樂中,以佐命功,上欲官之,不可。
一日召見,上潛令人以冠服被體,進爵太子少師。
亟命宣謝,不得已拜命。
終不蓄髮,戒行尤謹。
甞賜二宮人,不受,乃召還之。
畜一大雞,雞一鳴即起,朗然誦經,雖日理國事不間也。
後病篤,上幸其第,撫勞備至,賜金唾盂。
問有何言,對曰:出家人復何所道。
遂泊然而化,世壽八十有五。
贈榮國公,諡恭靖。
後配享大宗廟庭,遷供大隆興寺。
所著有道餘錄一卷行世。
萬壽仁禪師法嗣杭州徑山南石文琇禪師崑山李氏子。
出家于紹隆菴,禮智興為師。
行中仁住雲頂,師往從之,鍼芥相契。
初住蘇州普門,次遷靈巖,三主萬壽。
永樂初,詔天下儒釋道流之精通文義者,纂脩永樂大典。
師應詔書成,陛辭南還,主席徑山。
上堂,僧問:法筵已啟,法鼓已鳴。
四眾雲臨,請師祝聖。
師曰:日月為天眼,須彌作壽山。
曰:世尊出世,天雨四花。
和尚出世,有何祥瑞?
師曰:一牛飲水,五馬不嘶。
曰:恁麼則熙怡的旨傳千古,寂照宗風播四方。
師曰:好事不如無。
乃曰:如來出世是擔屎漢,祖師西來是賣卜人。
自餘德山、臨濟、雲門、溈山、雪峰、玄沙、南泉、趙州,各逞機鋒,互分照用,盡是販私鹽賊。
新普門者裏一時與他掃蕩,何故?
幸逢堯舜世,自合樂無為。
復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佛?
岐曰:三脚驢子弄蹄行。
曰:莫只者便是麼?
岐曰:湖南長老。
師曰:大小楊岐被者僧一問,未免手脚俱露。
上堂:十方無異路,為甚麼南尋天台,北尋五臺?
目前無異草,為甚麼桃花紅,李花白?
良久,曰:打破祖師關,都是自家底。
靈巖上堂:盡大地是自己,森羅萬象從何而有?
會不得底三十拄杖,會得底亦與三十拄杖,諸方盡是。
粥罷上堂:雲巖寺裏參退喫茶。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門前金風浙浙,特地打鼓陞堂,一字也道不出。
露柱禮拜釋迦,燈籠問訊智積,獨有無事衲僧,依然眼橫鼻直。
敢問大眾:那箇是無事衲僧?
良久曰:嘴長三尺。
萬壽謝頭首兼祈雨上堂:伶俐衲僧轉轆轆地,對賓客側身而立,結眾緣化炭化糧,聽闌雞鼓翅而鳴,看茶瓢從地𨁝跳。
卓拄杖曰:夜來江上雨,分作萬家流。
解夏上堂:圓覺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離圓覺,螻蟻知雨而封穴,石𧉧應節而揚葩。
粘手粘脚底有甚數?
十字縱橫底有甚數?
解制上堂,舉翠巖夏末示眾曰:一夏已來,為眾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也無?
師曰:和麩糶麫。
上堂,舉古德曰:日出心光耀,天陰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
與麼說話,古今徹悟者如稻麻竹葦,錯會者如稻麻竹葦。
以拂子畫一畫曰:阿耨達池深四十丈,闊四十丈。
除夜小參:龍樹滿盛鉢水,迦提擲下繡鍼,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橫趨而去。
朝鳴鐘,暮擊鼓,風動塵起,鵲噪鴉鳴,無一處不是者箇時節。
今當臘月三十夜,敢問諸人還會得麼?
有際天之濤,方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風,乃可負垂天之翼。
佛涅槃,上堂:釋迦老子從兜率天託生大術胎中,早是染却生死重病。
及乎降生,便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見是攢簇不得底。
迨見明星出現,豁然悟道,正是病眼見空華。
四十九年,三百餘會,廣說略說,直說曲說,顯說密說,豈非熟睡饒譫語?
至于臨末,稍頭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後悔。
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
病入膏肓,莫能療治。
非但世醫拱手,便是耆婆神醫只得倒退三舍。
北山遠孫今日却要為他療治。
若療治不得,後代兒孫永失恃怙;若療治得,便見紫磨金色之身,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觸處顯現。
擊拂子,曰:柳色黃金嫩,棃花白雪香。
上堂:但參活句,莫參死句。
頭頭上顯,物物上明,是死句;舉步踏著南辰,轉身觸翻北斗,是死句。
作麼生是活句?
蘇州街雨過著繡鞵。
眾擬議,擲拂子,下座。
徑山,上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前面是盋盂峰,後面是凌霄峰,中間是佛殿。
喚甚麼作一法?
良久,曰:國一祖師元是崑山人。
上堂:馬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
此地無金二兩,俗人沽酒三升。
上塔: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洗硯池頭雲冉冉,埋雞塚上草離離。
師甞室中垂語曰:道源不遠,在甚麼處?
祖師西來,為甚麼事?
菩提無樹,誰為立名?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扶杖傍人門。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堂前倚露柱。
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性命屬他人。
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手握金剛杵。
一日,見僧庭中過,師厲聲曰:屋簷㘱下來也。
僧仰望,師曰:鷂子過新羅。
師纔見僧入門,便曰:你者踏州縣漢,脚跟下好與三十棒。
曰:某甲話也未問。
便蒙賜棒,師曰:待你開口,堪作甚麼?
僧擬議,師便喝出。
僧參,展坐具,師曰:我者裏無殘羹餿飯,不用使破炊巾。
曰:和尚慈悲。
師曰:笑倒門前青石幢。
師凡四坐道場,皆有成績可觀。
晚年引退,卜地寂照塔左,結廬以居。
壽七十餘示寂。
著有增集、續傳燈四卷行世。
徑山銘禪師法嗣嘉興府天寧西白力金禪師蘇之姚氏子。
幼依寶積院出家。
見古鼎銘。
舉德山見龍潭因緣示師,久而有契。
元至正丁酉,出世瑞光。
值天寧災,師復為起廢。
帝師授圓通普濟號。
師以母老無依,乃築室城東奉養焉。
明高帝洪武初,遷淨慈。
辛亥春,詔住天界。
壬子冬,敕建無遮大會。
命師陞座,車駕幸臨。
自公侯以下,聽者萬眾,人人得其歡心。
一日,忽謂侍僧曰:我有宿因未了,當償之。
遂示微疾,別眾而逝。
塔于嘉興城西。
杭州徑山象源仁淑禪師台州人。
一日趨入門,大呌曰:殺來了,殺來了,作麼生迴避?
遂坐脫。
龍翔訢禪師法嗣金陵天界覺原慧曇禪師天台楊氏子。
母夢明月墮懷,吞之有娠。
生而狀貌嶷如。
稍長,不與羣兒狎。
依越之法果大均出家。
年十六,為大僧,受具戒。
聞笑隱訢主中竺,師往參叩,備陳求道之切。
訢斥曰:從門入者,即非家珍。
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
師退而有省。
一日,聞舉百丈野狐話,豁然大悟曰:佛法落吾手矣。
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訢曰:汝見何道理?
師展兩手曰:不值半文錢。
訢頷之。
一日,師入門,訢問:何處來?
師曰:遊山來。
訢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參底作麼生?
師曰:未入門時,呈似和尚了也。
訢曰:即今因甚不拈出?
師擬議,訢便喝。
師從此脫然。
又一日,訢展兩手示師曰:八字打開了也,因甚不肯承當?
師曰:休來鈍置。
訢曰:近前來,為汝說。
師掩耳而出。
後訢主龍翔,俾師分座。
元順帝至正壬辰,出世牛首祖堂。
三年,遷清凉廣慧。
上堂:一句子,墨漆黑。
無把柄,有準則。
良久曰:會麼?
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上堂:經有經師,論有論師。
龍河今日放一綫道,分科列段去也。
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是何章句?
上堂:者箇現成公案,眾中領解者極多,錯會者亦不少。
所以金鍮不辨,玉石不分。
龍河者裏直下分辨去也。
張上座、李上座,一箇手臂長,一箇眼睛大。
總似今日達磨一宗,教甚麼人擔荷?
良久,噓一聲,下座。
示眾:春風浩浩,春日遲遲,黃鶯啼在百花枝。
箇中無限意,消息許誰知?
語未竟,遽有僧問:心意識遏捺不住時如何?
師厲聲喝曰:是誰遏捺?
室中謂僧曰:二六時中,無你啄㗖分,無你趣向分,會麼?
僧罔措。
師曰:未明三八九,難免自沉吟。
帝師授淨覺妙辨禪師號。
乙未,遷保寧。
丙申,明高帝定建業,師謁於轅門,上一見嘆曰:真福德僧也。
命主蔣山。
踰年,改龍翔為大天界寺,詔師主之。
設廣薦法會,命師陞座說法,車駕幸臨,恩數優洽,御書天下第一禪林。
洪武戊申,賜紫衣及金襴方袍,御制誥命,授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住持大天界寺,統諸山釋教事。
當是時,遴選有序,詮衡至公,宗社有志之流,山林抱道之士,聯鑣而起。
庚戌夏六月,廷議西域未臣伏,上以彼國敦尚佛乘,特詔師往。
師承命,即日登途,自閩之洋,凡歷國邑,莫不聞風來歸。
辛亥秋七月,至合剌國,布宣天子威德,舘於佛山寺。
其王待以師禮,寅夜參承,闔國士民,悉皆瞻仰。
九月,師示微疾,王臣咸來相慰。
須臾,沐浴更衣,謂左右曰:某幻緣已盡,不能復命矣。
跏趺端坐。
夜參半,師問曰:日將出否?
曰:未也。
已而復問,至再四,曰:日出矣。
怡然而逝,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三。
踰五日,顏色如生,王大敬嘆,劉香為龕,築壇而茶毗之。
王與百僚親送壇下,薪火滅盡,舍利無算,舌根齒牙不壞,收舍利靈骨及不壞者,祔葬其國世尊舍利塔中。
甲寅九月,同行還朝,奏陳其事,上嗟悼之,敕天界、蔣山二寺住持宗泐等,以師之遺衣藏於雨華臺之左,有五會法語行世。
金陵天界善世全室宗泐禪師台之臨海周氏子。
八歲,從中竺笑隱訢受業經典,寓目成誦。
十四薙髮,二十具戒。
一日,訢問: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汝意如何?
師曰:何得剜肉作瘡?
訢曰:將謂汝奇特,元來無所得。
師喝一喝,訢擬拈棒,師拂袖便出。
尋復出遊諸方,遍參尊宿元叟。
居徑山,留掌記室。
後出世宣之水西。
明高帝洪武戊申,遷中竺。
四月十五日,入寺。
上堂:金剛王劒橫揮,千妖屏跡;爍迦羅眼洞照,萬物潛形。
到者裏,卷舒在我,殺活臨時。
直得千歲巖中天𨁝跳,錢塘水東海逆流。
諸人還知有也無?
舉拂子,曰:庭前石笋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
復舉:南泉初入院,大眾送進方丈。
僧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
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師曰:大小南泉,不唯瞞人,亦且自瞞。
新天竺用處,也要大家知。
忽有人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
劈脊便棒。
且道與古人是同?
是別?
卓拄杖,下座。
辛亥,遷雙徑。
是年冬,詔徵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詣京,就太平興國寺建廣薦法會,列師居首。
上齋戒,御製章疏,車駕親臨,服皮弁服,搢玉珪,北面禮佛,羣臣各衣法服以從。
先是,上命師撰獻佛樂曲進呈,御署曲九八章,曰:善世、昭信、延慈、法喜、禪悅、徧應、妙濟、善成。
敕太常歌舞以節奏之。
復命師陞座說法,窮理盡性,徹果該因,顯密淺深,無機不被。
上大悅。
未幾,總持西白金,以母老告退,舉師自代。
上命師遂主天界。
甞欲命師蓄鬚髮以官之,師再懇得免。
後以胡黨坐罪,著做散僧,執役至鳳陽槎峰建寺,徐察其非。
三年召還,上賜詩,有泐翁去此問誰禪,朝夕常思在目前之句。
高皇后薨,臨葬,忽風雨雷電暴作,帝不樂,召師至,曰:今皇后將就壙,為朕宣偈送之。
師應聲曰:雨落天垂淚,雷鳴地舉哀。
西天諸佛子,同送馬如來。
上意稍解,賜白金百兩。
上以天界混雜,民居不戒於火,欲另選幽勝。
師啟奏:今地凡營度規制,悉出指畫。
仍命師領寺事。
後以老求退,賜歸槎峰。
渡江,示寂于江浦石佛寺,謂左右曰:人之生滅,如水一漚,漚生漚滅,復歸於水,何處非寂滅之地耶?
言訖,復顧侍者曰:者箇聻?
者茫然,師曰:苦。
遂寂。
時洪武庚午九月十四日也,春秋七十四。
闍維,舍利無算,塔于笑隱訢窣堵波之右。
杭州中竺用彰嬾翁庭俊禪師久依笑隱,出世明之龍峰,次遷瑞巖,後主中竺。
據室,拈拄杖曰:室中若無棒頭取證底,我拄杖子誓不喚作拄杖子。
有麼?
僧出,師曰:敕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
佛涅槃日,上堂:古德道:涅槃後有大人相。
釋迦老子涅槃了也,大人相在什麼處?
以拂子打圓相,曰:還見麼?
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
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上堂:近來眾中兄弟聰敏者多,徹到者亦不少。
莫不自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
臨機見境,踢將出來,活鱍鱍地,不費纖毫氣力。
到龍峰門下,正好從頭按過。
拈拄杖,卓一下,曰: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
上堂:真淨道:天心得自在,盛夏復清涼。
衲僧如薦得,珍重法中王。
即今孟秋改旦,盛夏已退,清涼復住。
且問諸人:天心還得自在也未?
直饒自在,更須識取法中王始得。
其或未然,吽!
吽!
前頭大有熱在。
謝首座、知客、侍者、直歲。
上堂:索犀牛扇子,無風起浪。
問:眉間挂劒,平地干戈。
二俱莫涉,別有條章。
撲碎玻璃盞子,拈起無柄钁頭。
淺鋤明月,深種白雲。
時時歌堯舜之風,日日樂義皇之化。
且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
九萬里鵬纔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函葢乾坤,天光迴照。
截斷眾流,伏惟尚饗。
隨波逐浪,放汝一綫。
道如此著語,還契得雲門大師意麼?
拈拄杖,曰:一即三,三即一。
火向水中焚,石從空裏立。
以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上堂:釋迦世尊未離兜率,已自七錯八錯。
何況達磨航海東來,其錯猶甚俊。
上座既是他家兒孫,只得將錯就錯。
拈拄杖曰:提向上機,指其中事。
只要諸人明自本心,證自本法。
驀忽一箇半箇心法雙忘,解道穿山波口虎咬大蟲,剪月亭前蛇吞鼈鼻。
如是則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總在新瑞巖拄杖頭上乞命。
雖然,祇如廣額屠兒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數。
且道是從本心中發現耶?
從本法中發現耶?
以拄杖畫一畫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
大地眾生,阿誰不曉。
釋迦老子揑目生華,剛道於中有箇悟處。
二十一日杜口不言,幸自可憐生。
四十九載脫空謾語,著甚死急。
噓一聲,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大眾會麼?
良久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便下座。
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
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
好諸禪德,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結夏,小參:結却布袋口,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眼不得妄視,耳不得妄聽,口不得妄言,足不得妄舉。
一禁禁住,無絲毫走作,謂之圓覺伽藍。
九旬禁制酢甕中蟲子,有什麼出頭分?
殊不知,此道如淨日輪,昇太虗空,無幽不燭。
如塗毒鼓,輕輕一撾,聞者皆喪。
雖然,只如道居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空,中亦不立。
畢竟喚什麼作塗毒鼓?
喚什麼作淨日輪?
喝一喝曰:大丈夫兒合自山,信脚踏翻知見窟。
解夏,小參。
秋江清淺時,白露和烟裊,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
既是本無迷悟,又要了箇什麼?
好諸禪德,頂門正眼照古照今,腦後神光無內無外,雖則人人本具、各各現成,其奈妄想執著不能了此。
茲值聖制將圓、僧欲自恣,便從今日了將去,不妨七穿八穴、十字縱橫;若了不去,三十年後換手搥胸,莫言不道。
除夕,小參。
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
咄!
寐語作麼?
即今簇簇上來、兀兀立地,面面相看、眼眼相對,阿那箇是未歸人?
樓上已吹新歲角,聽不出聲底分明聽取;窻前猶點舊年燈,見不超色底端的見來。
是箇皮下有血,誰家竈裏無烟?
說什麼到與未到、歸與未歸?
雖然,否極泰來,結交頭一句子也要諸人共委。
拈拄杖,卓一下,曰:梅蕚香傳春谷暖,松風聲度夜堂寒。
舉:五通仙人問佛公案。
拈曰:那一通既不識,者五通敢保未徹?
不見道:射人先射馬,擒賊須擒王?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話。
拈曰:外道饑,求王饍,世尊和盤托出。
阿難索短,不搆深泉,却向鞭影裏著倒。
舉:傅大士講經公案。
拈曰:大士講經,揮尺一下,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已自昭彰。
誌公道:講經竟,言多去道轉遠。
舉:盤山作街坊公案。
拈曰:歌聲、哭聲在在有之,因甚盤山聽得便解悟去?
開池不待月,池成月自來。
明高帝洪武建元,寓鍾山,端坐而逝。
茶毗,舍利無數,塔于杭之南屏。
杭州靈隱介菴用真輔良禪師蘇州吳縣范文正公十葉孫也。
自幼聰㯋,經書若素習。
年十五,從迎福院壽彌薙髮受具戒。
慨然參方天平,白雲杓指見笑隱,遂詣龍翔。
問答之頃,情解頓忘。
石室英主育王令掌藏鑰,極推譽之。
元至正壬午,出世嘉禾資聖。
歷十有三載,遷越之天章,尋移杭之中竺,最後補靈隱。
甞示眾:達磨一宗,陵彝殆盡。
汝等努力,如救頭然。
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於一毫端,可以周知。
如知之,變大地為黃金,受之當無所讓。
否則素餐之愧,咎將誰歸?
歲月流電,向上事請各急著眼。
明高帝洪武辛亥正月十五日,親理後事,謂左右曰:翌日巳時,吾逝矣。
及期,澡浴端坐,書偈而寂。
世壽五十五,僧臘四十。
闍維,齒牙舌根不壞,設利無算,瘞歸雲塔中。
廬山圓通約之崇裕禪師毗陵陳氏子。
參笑隱訢,舉無位真人話詰之,師不覺釋然下拜。
訢曰:汝何所見而作禮?
師曰:更無第二人。
訢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師曰:和尚慎毋壓良為賤。
留侍十餘年,盡得其要。
後住南禪,次遷圓通、育王。
明高帝洪武壬子秋,召高僧建大會於鍾山,師應詔至便殿。
上問佛法大意,師以偈酬之。
上大悅,賜食上前。
師或假寐,鼻息作聲,鄰座引裾覺之。
上笑曰:此老人無機心,真善知識也。
後示寂,塔於石耳峰。
生于元成宗大德甲辰。
紹興府寶相寺清遠懷渭禪師南昌魏氏子笑隱,訢之甥也。
生時有靈芝產於庭,長而英發,誦書攻文,不待師授。
時訢住龍翔,聞而喜曰:此吾家千里駒也。
挽致座下。
不數年,其學大進。
一日,訢警勵諸徒,眾未有對。
師直前肆言,訢震威一喝,師氣不少沮。
往返詰難,訢笑曰:吾四十年接人非不夥,能弘大慧之道,唯爾與宗泐可入吾室矣。
遂命為記室。
時有陳氏婦求師開示,其婦恍若有語。
師行未百步,而婦與家人別,坐脫而去。
訢既寂,虞文靖、歐陽玄雅重師文行,僉曰:是無忝於舅氏也。
師曰:佛法與世法不相違背,吾故以餘力及之,將光潤其宗教耳。
苟用此相夸,豈知我哉!
元至正末,避地匡廬。
悍兵來索金帛,師瞋目呵之曰:僧家何有是物耶!
兵怒,欲害之。
師引頸就刃,兵不敢嘆息而去。
師出世,四坐道場,住淨慈,預明高帝鍾山之會,名德咸集。
後退居良渚,問道益至。
洪武乙卯十二月,示微恙,召弟子囑以後事,怡然而逝。
壽五十九,茶毗不壞者三。
法語有四會錄,詩文有集行世。
嘉興資聖克新仲銘禪師鄱陽盧里余氏子。
久依笑隱訢於大龍翔,掌內記。
元至正間,住嘉禾資聖。
時了菴退居南堂,與師雅相契合。
洎菴示寂,師為文祭之,略曰:哲人云亡,宗教凌替。
余來醉李,惟師宿契。
或住或來,於今五歲。
論覈道真,窮根極底。
又曰:矧彼妄庸,傲然高位。
利鬻豪爭,善類喪氣。
老成雖萎,弛焉何恃?
師甞却宣讓王之命,有偈曰:數椽茅屋萬株松,蒲榻高眠海日紅。
不是賢王招不起,山人只合住山中。
所著有雪廬稿。
萬壽霖禪師法嗣安吉州道場孤峰明德禪師朱氏子,家世明之昌國。
父與普陀玠交,玠聞雞聲入道,凡說法必鼓翅為雞鳴。
玠亡,母夢玠來託宿,覺而有娠,十四月而生。
幼好趺坐,有問之曰:童子不讀書,癡坐安求?
師曰:求作佛耳。
諸父明上座奇之,挾至金鵞,俾侍灑掃。
年十七,得度圓具。
謁竺西坦,坦問:何方來?
師曰:金鵞來。
曰:金鵞山高多少?
師曰:不見頂。
坦斥之。
次見晦機,機問:什麼人恁麼來?
師曰:胡張三,黑李四。
又問:汝從朝至暮,著衣喫飯,還認自己否?
師如前對。
機拈棒,師拂袖而出。
後參竺田,值田上堂,舉隱山泥牛入海公案,音聲如雷。
師不覺慶快,羣疑頓釋。
述偈呈田,歎曰:人天眼目,儼然猶在。
自是名稱普聞,提唱宗乘,稱性而說。
甞與仲方倫結菴桃華塢,相與激揚,足不踰戶者五年。
後出住松江東禪,再遷集慶保寧、湖之道場、杭之淨慈。
帝師授圓明定慧之號。
明高帝洪武壬子,退居竹林菴。
一日示微疾,戒飭其徒曰:汝等一真圓性,與如來等。
世相起滅,無異石火電光。
晝夜勤行,毋生退轉。
吾沒後,當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
言畢書偈,泊然而逝。
世壽七十九,僧臘六十二。
茶毗頂骨不壞,舍利叢布灰燼中,建塔瘞于東岡。
天池信禪師法嗣建寧府天寶鐵關法樞禪師溫之平陽林氏子。
年十七,往常州華藏寺,禮竺西坦受業。
十九得度,二十受具。
初參中峰,次謁及菴,皆不契。
聞元翁信主秀之石門,造而諮叩。
信示以南泉三不是話。
經三年,一日大悟,述偈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
金毛師子兒,豈戀野狐窟。
喝一喝:咄,咄,咄!
即詣方丈。
信問:作甚麼?
師曰:南泉被我捉敗了也。
信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
師曰: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
信曰:不是,不是,別道將來。
師曰:鶯啼燕語,鵲噪鴉鳴。
信曰:錯。
師亦曰:錯。
信曰:南泉即今在什麼處?
師便喝。
信曰:離却者一喝,南泉畢竟在什麼處?
師拂袖便出。
由是徧謁諸方,見虗谷陵於大仰,復謁海印如於饒之薦福。
纔上方丈,如問:誰?
師曰:暫到相看。
如曰:什麼處來?
師曰:江西。
如曰:江西近日有什麼事?
師曰:集雲峰下藤條被人抝折了也。
如曰:莫亂統。
師曰:不因亂統,爭得到者裏?
如曰:且道者裏事作麼生?
師叉手進前,曰:即日恭惟堂頭和尚尊候起居萬福。
如曰:不涉泥水一句作麼生?
師喝一喝,曰:風從虎,雲從龍。
如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如何?
師曰:兩箇泥牛鬪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
如曰:錯。
師亦曰:錯。
如喚侍者點茶來,師曰:不受者供養。
如曰:不受者供養,受那箇供養?
師曰:謝和尚供養。
如曰:曾見甚麼人來?
師曰:不曾見人。
如曰:既不曾見人,那裏得者箇消息來?
師曰:若見人,即無者箇消息。
於是服勤為淨。
頭如甞謂眾曰:永嘉樞侍者是煅了底金。
嗣遊東林,參澤山咸。
值咸開室,為眾舉竹篦因緣。
聲未絕,師奪却竹篦,過左邊立,曰:喚作甚麼即得?
咸曰:掠虗漢。
師以竹篦打一下,抝折而出。
次日,咸復開室。
師問:泗洲大聖因甚在楊州出現?
咸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師又捉住竹篦,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意旨如何?
咸喝一喝。
師曰:者是鬼窟裏活計,畢竟意旨如何?
咸曰:掠虗漢。
師以竹篦一送,曰:見說洛陽華似錦。
拂袖而出。
後復歸石門。
信纔見,便曰:南泉向什麼處去也?
師曰:說甚南泉,釋迦老子來也。
信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
師曰:劒去久矣。
信曰:趙州無聻。
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
信曰:古人與麼道過的,你別道看。
師喝一喝。
信曰:錯。
師又喝。
信曰:錯!
錯!
師遂禮拜。
信曰:放汝三十棒。
乃囑曰:善自護持。
師於是潛眾十五年。
元仁宗延祐戊午,出世閩之天寶。
帝師錫寺額,加號妙覺真空大師。
復遷松溪普載。
上堂:當陽一句,截斷根源。
把住放行,全機歷落。
坐斷千聖頂𩕳,鑿開衲僧眼睛。
疾照過風,奔流度刃。
直得妙峰𨁝跳,慧海波騰。
正當恁麼時,且道開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
擊拂子,曰: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小參:金剛正印,率土咸歸。
佛祖鉗鎚,人天罔措。
階梯不立,知解不存。
德山棒通上徹下,臨濟喝絕後光前。
一明一切明,一月一切用。
大丈夫秉吹毛劒,懸肘後符,雙放雙收,全殺全活。
拈拄杖曰:鶴有九臯纔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佛誕。
上堂。
毗藍園降生,八十種隨好。
行作象王行,吼作獅子吼。
拈拄杖曰:雲門大師來也。
復卓一卓曰:阿爺阿爺。
上堂。
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峰曰: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
聖曰: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峰曰:老僧住持事繁。
師曰:三聖大似毒龍攪海,白浪滔天。
若不是雪峰慣入洪波,爭得驪珠在握?
擊拂子。
謝殿主。
上堂。
如何是佛殿裏底?
悉哩蘇盧,蘇盧悉哩。
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
擊拂子。
舉香嚴上樹話。
頌曰:上樹未上樹,銕蛇橫古路。
覿面笑呵呵,苦瓠連根苦。
舉臨濟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話。
頌曰:無位真人乾屎橛,臨濟未是白拈賊。
千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舉牛過窻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頌曰:浪靜風恬意轉殊,滿天星斗月輪孤。
時人休戀一泓水,來上扁舟泛五湖。
居三載,謝歸天寶,以嗣法善儔主寺事。
順帝至元庚辰八月,示微疾,作手書邀諸所與遊者入山,如期畢至。
求法施者隨其所欲,了無倦色。
正午,沐浴端坐,書偈曰:本無來去,一句全提。
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
擲筆而逝。
壽六十三,臘四十五。
全身塔于瑞雲院。
杭州大慈止巖成禪師傑峰參,師曰:那裏見神見鬼來?
峰曰:捉得賊了也。
師曰:贓在甚麼處?
峰一喝,師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將一句來。
峰曰:徧界明明不覆藏。
師舉竹篦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汝喚作甚麼?
峰便掀倒禪床,師打竹篦三下曰:瞎漢敢來者裏捋虎鬚。
峰便禮拜,隨侍三載。
一日,師曰:古人尋師擇友,不可唐喪光陰。
子雖得佛祖之道,猶未能向上翻身。
豈不聞汾陽見首山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乎?
峰乃豁然。
蒙山異禪師法嗣孤舟濟禪師時月庭忠居蔣山,師為第一座。
竺源參月庭,至首座寮,師問源曰:蒙山嘗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
達磨葬熊耳後,隻履西歸。
為復是神通妙用,是法爾如然?
源曰:形神俱妙。
師叱曰:不然,子他日當自知之。
源後參無能,舉師語能曰:為汝不解故也。
源釋然大悟。
袁州慈化鐵山瓊禪師十八歲出家,首參雪巖。
一日,偶頭痛,欲煎藥,手提瓶子,遇覺赤鼻,曰:你須是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為父母說法始得。
師有省,述偈曰:一莖草上現瓊樓,識破古今閒話頭;拈起集雲峰頂月,人前拋作百花毬。
無何,巖示寂,謁東巖,不契。
復參蒙山異,屢入室呈解,異曰:只是欠在。
一日,忽觸著欠字,身心豁然,徹骨徹髓,乃跳下禪床,擒住異,曰:我欠箇甚麼?
異打三掌,師禮拜,異然之。
冬節,小參。
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
卓拄杖,曰:者裏無尾無頭,中道齊休,睡眼豁開,五雲現瑞,光風霽月,無處不周。
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
雖然,向上一路,萬里崖州。
何以見得?
靠拄杖,曰:休!
休!
後示寂,塔于觀音閣後。
太湖寬禪師法嗣常州宜興龍池一源永寧禪師別號虗幻子,淮東通州朱氏子,世為宦族。
六七歲時聞佛號,遽注耳聳聽。
九歲懇求離俗,父母弗許,師輙不食。
師淵模於廣慧寺,寺故淮海肇說法處。
前一夕,寺眾夢迎肇,次日師至,識者異之。
十二歲,河南王屬僧錄給牒薙髮,尋受具戒,徧歷諸方。
參中峰海于蘇之萬壽,復入穹窿謁克翁紹。
紹察師志不凡,俾掌藏,時始年十九。
省覲至毗陵,復約明極昶於焦子山習定五年。
昶曰:藏主見解且如此,宜亟往見人,無滯於此。
師點首應之。
遂至淮西大湖,謁無用寬。
寬門庭嚴峻,師方入門,厲聲叱之。
師作禮於門外,久之乃許入見。
問曰:何處人?
師曰:通州。
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
師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
寬便喝出。
師退,徹夜不寐。
一日,聞寬舉雲門須彌山話,聲未絕,忽有省,急趨前。
寬便打曰:趙州無字作麼生?
師遽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
無底藍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虗剩。
寬嗒然,由是執侍左右者三年。
寬始以斷崖義所贊己像,親署書授師曰:汝緣在南,逢龍即住,遇池便居。
師遂受命南還。
時虗谷陵、元叟端、瀨翁慶、幻住本諸尊宿,各據名山,大展化機。
師皆叩擊,無不脗合。
元延祐庚申,住廣德大洞。
洞左有實相寺,馬祖弟子澄公道場,師為起廢。
時有宿衲無一全者,遯跡石溪,溪與洞相望,人謂廣德二甘露門云。
至治癸亥,宜興龍池疏請師以名符懸記,欣然赴之,命曰禹門。
先是,山巔有池,其深叵測,龍出,每大水,居民苦之。
師授龍三皈戒,遂不復出。
居久,復至絕巘築室,壁立如削,斵木為棧,棲板空中,足不越限者三年。
帝師稔師道行,降號弘教普濟禪師。
天定乙丑,遷九里寺。
至順庚午,再遷李山。
元統甲戌,浙西江東道總管疏主常之天寧萬壽,州守敦請,方應。
八年,錫號本覺妙明真淨。
至正壬午,復歸龍池。
尋召入京,宣命龍光殿,陞座說法。
上大悅,賜金襴法衣,加號佛心了悟。
庚子,出領善權。
癸卯,廣德亢旱,師至,大雨如注,眾懇住麻蕻山慈慧菴。
明高帝洪武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囑弟子裁紙製內外衣,且曰:吾將逝矣。
命移龕至絕巘,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場敗闕。
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飛雪。
書畢,吉祥而逝。
先一月,池水忽竭,及師順寂,噴涌異常。
時緇白戀慕,至有然頂灼臂以供養者。
茶毗,現五色光,齒牙舌輪皆不壞,設利無算。
門人分餘骨與不壞者,就龍池太平齊山紫雲麻蕻五所建塔藏焉。
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五。
有四會語錄行世。
重慶府縉雲山如海真禪師碧峰來參,師于地上畫一圓相,峰以袖拂去。
師復畫一圓相,峰于中增一畫,又拂去。
師再畫如前,峰又增一畫成十字,又拂去。
師復畫如前,峰于十字加四隅成卍文,又拂去。
師乃總畫三十圓相,峰一一具答。
師曰:汝今方知佛法宏勝如此,宜往朔方大行吾道。
天寧教禪師法嗣杭州妙果竺源水盛禪師別號無住翁,饒州樂平范氏子。
十七依羅山,常出家。
尋謁月庭于蔣山,時孤舟居第一座,諄諄誨師不置。
師每自奮,且發願曰:吾此生不作佛,當入無間獄。
過匡廬,止東林。
一日夜半,不覺如出荊棘林。
洎歸羅山,默舉公案,如鏡照鏡,師自以為開悟。
及掌藏鑰東林,閱妙喜語,有明心見性,非桑門事,則又復致疑,不能自釋。
越五載,重會孤舟于蔣山。
其後謁無能教,始得脫盡元妙知解。
回觀從前所悟,宛如一夢。
教撫之曰:子後當大弘吾宗也。
于是東遊至薦福,分座說法。
久之,居南巢。
元天曆己巳,出世西湖之妙果寺。
示眾:凡學道人,當洞明諸佛心宗,行解相應。
歲久月深,具大無畏,如透水月華,萬浪千波,觸之不散,方始不被生死陰魔所惑。
未幾,復還南巢。
至正丁亥,戒飭徒眾,且曰: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將入涅槃。
吾其時矣。
侍僧捧紙求偈,師揮叱曰:何以偈為!
端坐而逝。
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