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57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七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二十二世雙林誾禪師法嗣杭州徑山月江宗淨禪師蘭溪倪氏子。
十七從正覺院文譯受業,誦楞嚴至如人以手指月示人,是人因指應當見處,豁然有省。
往參雙林正菴誾,誾問:黃檗打臨濟,你作麼生會?
師曰:按牛頭喫草。
誾奇之,命典維那。
後出世徑山,示眾:坐斷凌霄已十年,拖犂拽杷飽蒼烟。
如今休去便休去,嘯月吟風樂自然。
晚退居東堂。
元元統甲戌十月三日示寂,書偈曰:祖師門下客,開口論無生。
老我百不會,日午打三更。
泊然而逝,壽六十七,臘五十,全身塔于圓照菴。
西白金禪師法嗣金陵保寧敏機覺慧禪師吳興人。
得法西白金,出世嘉禾之祥符,復分座天界,尋主保寧。
與宋文憲公濂友善,甞為師作沖默齋記。
師著彌勒頌曰:彌勒真彌勒,人人苦不識。
倒轉布袋來,有無一時悉。
時菴敷禪師法嗣杭州淨慈佛鑑簡菴希古師頥禪師嘉禾李氏子。
年十七,依萬壽天宇淨受業。
後宇住臨江西華,師侍行室中,因緣不契,憤然走靈隱,謁時菴敷。
敷問:那裏來?
師曰:江西。
敷曰:曾見馬大師頂相否?
師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
敷頷之,命居擇木寮。
後因狗子無佛性話,有疑請益。
敷曰:待冷泉逆流,即向汝道。
忽一日有省,詣方丈曰:冷泉逆流也。
敷曰:見什麼來?
師曰:千峰勢倒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敷喝曰:脫空謾語漢,三十年後落節去在。
師拂袖便出。
後住杭之崇福,徙萬壽。
明成祖永樂中,徵脩大典,師應詔。
事竣,敕主淨慈。
宣宗宣德壬子,忽語眾曰:吾行矣。
命浴更衣,書偈曰:須彌一拳,大海一口。
海竭山崩,烏飛兔走。
危坐而寂。
塔雷峰之陽。
天界曇禪師法嗣金陵靈谷定巖淨戒禪師吳興人。
參覺原曇於天界,曇舉桶箍𪹼因緣問之。
師擬議,曇厲聲曰:早遲八刻了也。
師言下大悟。
明高帝洪武初,詔住靈谷。
示眾,舉長慶道:總似今日,老胡有望。
保福道:總似今日,老胡絕望。
師頌曰:平展機籌不用誇,抑揚元屬當行家。
曹溪波浪如相似,那得兒孫若稻麻。
有續刻聯珠頌古行世。
天界泐禪師法嗣明州天童佛朗湛然自性禪師雲陽韓氏子,出家禮慧海智為師。
一日,智問:父母未生前,那箇是你本來面目?
自此懷疑者七年。
時與旌川草菴一、幻生福二友受切磨之力,一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話問師,師擬議,一劈脊便打,師憤然徹夜不睡。
天明,忽聞敲火筯作聲,豁然洞徹,乃謂一曰:夜來公案,今日要與汝決斷。
一握拄杖問:句歸何處?
語未絕,師劈手奪却,抝作兩橛,攛向窗外曰:別處燒。
徑入堂臥。
福聞,特問曰:且喜性兄大事了畢也。
師喝曰:賊不打貧兒家。
一日,問一: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一曰:秋樹飄黃葉,寒天掘地爐。
師曰:我且不問他。
後謁天界全室泐,舉此話問曰:某昔年曾問一師友: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他道:秋樹飄黃葉,寒天掘地爐。
今日請和尚決斷。
泐曰:病翁年來腕無力,拄杖床頭且靠壁。
師曰:有人不肯和尚與麼道。
泐拈拄杖打曰:待他露柱眼自開,銕蒺藜槌當面擲。
師便禮拜。
後出世里之普光。
明高帝洪武丁巳,遷常州永慶公,選住撫州疎山,復被旨住持天童。
僧問: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師曰:盌脫丘。
曰:恁麼則昔時大慧,今朝佛朗也。
師曰:莫認六龍城作舅家。
曰:的旨師分付,回程事若何?
師曰:急須吐却。
上堂:一即三,三即一,是聖是凡分不出。
木人著錦衣,石女風流急。
慣操沒絃琴,能吹無孔笛。
深深海底行,高高峰頂立。
露柱來稽首,虗空齊應拍。
萬象側耳聽,大家笑一擲。
且道笑箇什麼?
飯籮裏餓死人,不肯自家開口喫。
饒你到三十三天,本來饑苦爭消得?
卓拄杖,曰:吽!
吽!
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旦,衲子修冬辦。
撥開爐焰火,更莫問柴炭。
渴飲銅汁羹,饑飡銕釘飯。
大眾還知囊無繫蟻之絲,廚乏聚蠅之糝麼?
到與麼地,不可躲懶。
卓拄杖,下座。
謝頭首,上堂:布毛纔吹,化現無邊華藏世界。
金槌在握,縱擒一切諸佛如來。
撲碎茶甌,遍地金聲玉振。
挈漏燈盞,觸處耀古騰今。
兔角杖挑大千日月,龜毛拂轉塵劫法輪。
還見佛國山𨁝跳,撞破汝諸人鼻孔,戳瞎汝諸人眼睛麼?
喝一喝,曰:春風夏雨應時來,李白桃紅次第開。
上堂:去年今日居楞伽山,彼四眾喜此處少一人;今年此日居佛國山,此四眾喜彼處少一人。
擊拂子,曰:一身為無量身,無量身為一身,行則普天普地行,坐則徧一切處坐,說甚麼東西南北、他方此界?
檢點將來,猶在化城。
且道寶所一句作麼生?
便下座。
上堂:貪瞋癡,戒定慧,戒定慧,貪瞋癡,無明解脫知見,解脫知見無明,一切眾生諸佛,諸佛一切眾生,月落山無影,風來樹有聲,大千無對待,露柱閙縱橫。
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初一,衲子備炭開爐,汝善知時識節,吾不者也之乎,生佛已前茅草令,清風自在滿皇都。
一日,有一峰寧會下數僧到,師問:汝等是寧和尚弟子否?
曰:是。
師曰:借問汝家事得麼?
曰:得。
師曰:錯。
復問:峽富山前,三草二木,晝夜作師子吼,是一峰語否?
曰:是。
師復曰:錯。
僧無語,師曰:汝等何得五戒也不持?
晚年退歸普光,作終焉計。
成都大隋無初德始禪師日本信州神氏子。
幼聰穎,遇羣兒嬉戲輙引去,見僧則喜動顏色。
從州之天寧出家受具,博極羣書。
已而念覺阿之為人,得請命其王,隨國使宣聞溪詣闕。
使還,師願留華夏,上許首參全室,泐掌內記。
久之,盡得其道。
會泐有西域之行,師遊古幽都,憩慶壽。
時當明洪武壬戌,適獨庵衍寺蒞寺事。
衍視師為猶子,相與激揚臨濟宗旨,甚相得。
庚午,師告去,禮峨嵋獻王,命出世彭州。
大隋瓣香,為泐拈出矣。
一住七年,法席甚盛。
永樂壬辰,特旨卑領龍泉寺。
師高提祖印,勘辯方來,一出言象之表。
平昔喜賑恤貧困,薄己厚人,善於誘物。
宣德戊申九月,無病端坐,寂於退處之金剛室。
茶毗,獲舍利百餘,弟子輩建塔瘞焉。
淨慈德禪師法嗣杭州靈隱無文本褧禪師四明定海謝氏子。
年十四,出家於郡之五臺寺,剃染受具,嚴習毗尼。
聞孤峰德旺化保寧,往叩。
一日,德問曰:聞汝和梁山十牛頌,試舉看。
師擬對,德遽掩其口曰:牛在甚麼處?
師曰:已犯和尚苗稼了也。
德曰:未在,更道。
師掩耳而出。
德異之,命為侍者。
時仲芳倫退居寺右新菴,師往來決擇。
元至正丙午,開法姑蘇覺嚴,瓣香為孤峰嗣。
明高帝洪武中,宜興靜樂院請師易講為禪。
未幾,詔徙蔣山于孝陵之東,賜額靈谷。
敕物外羲住持,命師居第一座,為眾表率。
洪武乙亥,補靈隱,居五載。
建文己卯春,示微疾。
蒙室範堂洪候問,值師氣喘,洪曰:趙州道:諸人被十二時使。
老僧使得十二時,和尚作麼生?
師竦身曰:喚甚麼作十二時?
洪曰:爭奈氣急何!
師震聲一喝,問左右:今朝是幾?
曰:二月二十七日。
乃索筆書偈曰:吾年七十有五,涅槃生死不墮。
虗空背上翻身,靠倒飛來小朵。
擲筆泊然而化。
闍維,頂骨不壞,舍利無算。
門人宗衍等斂諸不壞,塔於雙桂菴,分爪髮葬于靜樂。
止巖成禪師法嗣衢州烏石傑峰世愚禪師郡之西安余氏子。
自幼好禮佛塔,弱冠棄家,投蘭谿顯教寺薙染,受具足戒。
謁古崖、石門、斷崖、中峰諸大老,佩受法訓。
棲止南屏,三年不踰戶限。
時止巖成倡道大慈,師復往謁。
成舉: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茫然,于是仍返南屏。
一夕,聞鄰僧誦證道歌,至不除妄想不求真,豁然如釋重負。
乃曰:佛法元在目前,人自遠之耳。
即述偈曰:時時覿面不相逢,喫盡孃生氣力窮。
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日輪紅。
走見成,成纔見便喝曰:何處見神見鬼來?
師曰:今日捉了賊也。
成曰:贓在何處?
師便喝。
成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將一句來。
師曰:徧界明明不覆藏。
成拈竹篦,師便掀倒禪床。
成曰:敢來者裏捋虎鬚。
連打三下,因命為侍者。
元至順,出世里之烏石,遷廣德石谿。
開堂日,僧問:遠離烏石嶺,來赴石谿山。
開示人天路,如何透祖關?
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
曰:與麼則覿面不相識,千里可同風。
師曰:重疊關山路。
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既然不立文字,何得流傳至今?
師曰:官不容鍼,私通車馬。
曰:直指人心,指那箇心?
師曰:開口不在舌頭上。
曰:見性成佛,性在甚麼處?
師曰:太湖三萬六千頃,夜夜波心月色明。
曰,記得傅大士道,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
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此意如何?
師曰,切忌當面蹉過。
曰,與麼則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師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曰,此事且止。
記得經中道,大富長者即是如來。
為復是累劫中來,為復是今生契證?
師曰,㵎深花落遠,山高樹影長。
曰,今日直心居士捐捨家貲,營建石谿道場,請和尚居住。
是同耶,是別耶?
師曰,師子吼時芳草綠,象王行處百花紅。
曰,既然如是,得何果報?
師曰,生生歸佛地,世世樂人天。
上堂。
大道無形,離名絕相。
不勞修證,豈涉言詮。
一千七百祖師關,仔細看來只者是。
依他作解,障自悟門。
若欲掃去葛藤,截斷露布,直須向黃面老子方欲拈花之際,金色頭陀未曾微笑之時,便與掀倒禪床,喝散大眾。
免使後代兒孫行棒行喝,豎指擎拳,現出萬種形儀,千般伎倆。
山僧今日更不指東畫西,直截與諸人通箇消息。
良久曰,天高羣象正,海闊百川朝。
明高帝洪武庚戌十二月,示微疾,書偈曰,生本不生,滅本不滅。
撒手便行,一天明月。
擲筆而逝。
塔全身於烏石慈雲。
壽七十,臘五十。
天寶樞禪師法嗣杭州淨慈逆川智順禪師溫之瑞安陳氏子。
母奉智者大師像甚謹。
一夕,夢僧項有圓光,遡江流而上,曰:我當為汝子。
寤而有娠。
師生而美質宿成,翛然有塵外志。
年七歲,從仲父沙門慧光于崇興。
及長,受具,徧歷義海。
忽棄去,入閩,參天寶銕關樞,求依住。
樞叱曰:丈夫漢!
不于大叢林相頡頏,乃思局此耶?
抽身便入。
師下,旦過悲泣。
樞聞,乃命參堂。
師由是壁立萬仞,晝夜不辨。
踰月,因如廁,覩園中匏瓜觸發,頓覺大地平沈。
見樞求證,樞曰:此纔入門耳,向上一著,則千里萬里。
又踰半載,一日,忽厲聲告樞曰:南泉敗闕,今已見矣。
樞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曰:地上甎鋪,屋上瓦覆。
樞曰:南泉即今在甚麼處?
師曰:鷂子過新羅。
樞曰:錯。
師亦曰:錯。
樞曰:錯!
錯!
師禮拜而退,俾典藏鑰。
尋命分座說法。
樞趨寂,師繼領院事。
未幾,棄去,抵百丈,上迦葉峰,渡江入淮,禮諸祖塔。
由建業回浙,旋返永嘉報恩,遷主江心,復開歸原于平陽。
朝廷賜院額及金襴袈裟,號佛性圓辨禪師。
平章燕只不花鎮閩,請住東禪雪峰。
明高帝洪武初,詔徵有道高僧十人於鍾山建會,師應詔,命陞座說法。
上幸臨,慰勞備至。
南還,陞主淨慈。
六年,復召入京。
俄示微疾,沐浴說偈,坐逝。
縉雲真禪師法嗣太原五臺山靈鷲碧峰寶金禪師乾州永壽石氏子,為邑名胄。
父母崇善,有桑門授以觀音像,未幾生師。
誕時白光盈室,父母異之。
甫六歲,即命出家薙染。
後徧歷講肆,忽嘆曰:三藏之學,皆標月指耳。
遂更衣謁如海真於縉雲,晝夜精勤。
偶𢹂筐擷蔬,忽凝坐不動,歷三時方寤。
真曰:入定耶?
師曰:然。
真曰:何所見?
師曰:有所悟。
真曰:悟處如何?
師舉筐示之。
真曰:不是。
師置筐于地,拱手而立。
真又曰:不是。
師便喝。
真攔胸擒住曰:道!
道!
師揑拳便築。
真曰:未在此,塵勞暫息耳。
必使心路絕,祖關透,然後大法可明。
師由是脇不沾席者三年。
一日,聞伐木聲,汗下如雨,乃曰:古人道:大悟一十八遍,小悟無數。
豈欺我哉?
未生前事,今日方知。
亟見真求證,真不諾。
師掀倒禪床而出。
翌日,復見真。
真畫三十圓相,師一一具答。
真大笑曰:參學悟者,世豈無之?
能明大機用,寧復幾人?
遂授記莂,命往朔方,道當大行。
先是,師甞於定中見一山秀麗,重樓傑閣,金碧絢爛,諸菩薩行道其中。
有招師者曰:此秘魔巖也,爾修道其中,何遽忘之?
後師遊臺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隨後。
師問:何之?
答曰:入山。
師曰:入山何為?
答曰:一切不為。
言訖而沒。
叩同行者,皆不見。
或謂文殊化身云。
師因就山建靈鷲菴,以待方來。
僧俗聞風,千里趨赴,常至萬指。
元至正戊子冬,召入內廷。
值大雪,夜有紅光自師室中直透霄漢。
上驚嘆,賜金襴伽黎。
明年,禱雨輙應,敕賜寂照圓明大禪師號,詔住海印寺。
明洪武初,高帝詔師至京,住天界,問法稱旨。
辛亥,設普濟會于鍾山,命師蒞其事,賜伊蒲饌。
上親幸臨,御翰賜詩,寵賚優渥。
壬子六月,沐浴更衣,集眾言別。
弟子請偈,師曰:三藏十二部尚為故紙,吾言何為?
端坐遂瞑目。
世壽六十五,僧臘五十。
茶毗,舍利成五色,齒舌皆不壞。
薦嚴義禪師法嗣杭州淨慈祖方道禪師四明鄞縣陸氏子。
年十四,禮崑山薦嚴悅堂顏得度,秉戒於鄞之五臺。
還侍物先羲於薦嚴,有所造詣。
明洪武丙辰,侍佛心住靈谷,天戒曇延居記室。
穆菴康、恕中慍、木菴聰,咸作忘年交。
後出世台之光孝,遷紫籜及麻峪景山、明之補陀、越之能仁,末主淨慈。
壬申,淨慈厄熒惑,師為一新。
蜀王賜衲衣鉢盂。
永樂丙戌,朝廷徵師為釋教總裁嗣。
還築室湖濵,曰藕花居。
丁亥,以事赴召至京,上令住五臺祐國寺。
未幾陞陛,忽語左右曰:吾世緣殆盡。
後三日,沐浴更衣,跏趺而化。
當己丑七月三日也。
歸葬藕花居之陰。
世壽六十四,僧臘五十。
有䂐逸語錄行世。
慈化瓊禪師法嗣汝州香嚴無聞思聰禪師魯山人。
初參獨峰,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同雲峰、月山等六人立盟,互相究竟。
次見淮西無能教,教示無字話,令參。
一日,晤同參敬上座,敬問:你六七年來有甚見處?
師曰:每日只是目前無一物。
敬曰:你這一絡索從甚處來?
師罔然,乃問:畢竟明此大事,應作麼生?
敬曰:不見道: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
說了便去。
師被一拶,直得不知行坐者七日。
偶到淨頭寮,疑情不解。
食頃,乃覺胸次輕清,目前人物一切不見,直得通身汗流。
遂見敬,敬舉扇曰:速道!
速道!
師遽曰:舉起分明也妙哉,清風匝匝透人懷。
箇中消息無多子,直得通身歡喜來。
自此下語作頌,都無滯礙。
及至日用中,又不得灑落。
乃入香嚴山過夏,復謁無方普。
普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鼻豎眼橫。
普曰:者是學得底。
師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普曰:不問者箇,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面目?
師豎起拳曰:看。
普曰:好與三十拄杖。
師拂袖便出。
適值鐵山從高麗回至石霜,師往見。
山問:仙府何處?
師曰:汝州。
山曰:風穴面目如何?
師將二十年工夫通說一遍。
山把定咽喉問:如何是無字?
師曰:近從潭州來,不得湖北信。
山曰:未在更道。
師曰:和尚幾時離高麗?
山曰:未在更道。
師便喝,拂袖便出。
山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道我發明了。
師聞而感激,復入光州山中,十七年方得頴脫。
示眾:法無定相,遇緣即宗。
秉金剛劒,吞棘栗蓬。
截斷衲僧舌頭,坐却毗盧頂𩕳。
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
直教寸絲不掛,月冷秋空,寒灰發𦦨。
到這裏喚作佛法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佛法入地獄如箭射。
諸仁者畢竟作麼生會?
不見船子道:藏身處沒踪跡,沒踪跡處莫藏身。
雖然恁麼,正眼觀來盡是閒家具,衲僧分上料掉沒交涉。
常州宜興玉峰寂照無極導禪師吳興趙氏子,生時白光盈室者三夕。
值元兵下江南,母計氏為游兵俘去。
師長以求母,持大士名至切,徧尋十餘年,得之河間。
於是偕禮普陀,從鐵山瓊落髮。
次謁及菴信於道場,無隱元於淨慈。
因汎湖聞漁歌,脫然有省。
呈元,元曰:此間無你棲泊處。
師拂衣去。
尋築菴弁山之陽。
母終葬畢,一夕空中有白衣人語曰:緣在宜興。
於是得玉峰山建寂照禪院,邑人翕然宗之。
元文宗至順壬申正月六日,無疾趺坐而逝,世壽六十五,僧臘三十。
闍維舍利無數,分塔於寂照、中隱二處。
中隱在邑之東北,亦師所創也。
南嶽下二十三世祖芳聯禪師法嗣杭州普明立中成禪師錢塘孫氏子。
年十三,投慈光若山出家。
首謁祖芳聯,室中舉臘月火燒山話,師呈頌曰:白雲迷却舊行蹤,臘月燒山火正紅。
忽地慈風來扇發,冷冰冰處煖烘烘。
聯器之。
後于北郭建普明,以接方來。
明英宗正統辛酉六月十三日,上堂:今年八十一,老病隨緣且遣日。
今年記著後年事,後年記著今朝日。
至癸酉,如期坐化,壽八十三。
茶毗舍利無算,建塔于普明。
杭州淨慈照菴宗靜禪師號恬軒叟,郡之高氏子。
自幼薙落本山,適祖芳聯領院事,師依之。
久乃得旨,旋典藏鑰。
明成祖永樂辛卯,應選出主護國,尋遷雪竇。
英宗正統乙丑,僧錄以淨慈虗席,舉師補之。
丁卯,朝廷頒賜大藏,師詣闕謝恩,止於彌陀寺。
示微疾,謂左右曰:吾緣止矣。
沐浴更衣,危坐而寂。
世壽七十六,僧臘六十。
塔於藕花之祖丘。
有三會語錄行世。
烏石愚禪師法嗣溫州瑞安護龍太初啟原禪師日本國源氏子。
父官方宰。
九歲送入建長寺出家。
十八請旨南詢。
歷三年抵福州。
時元至正之丙午二月。
進京朝貢。
引師見上。
上喜。
勅見季潭泐。
指令徧參。
後謁烏石傑峰愚。
一日愚上堂曰。
雪覆千山。
因甚麼孤峰不白。
師出眾曰。
雷聲隱隱。
雨點全無。
愚曰。
草菴上葢瑠璃瓦。
石室中藏瑪瑙瓶。
師曰。
大蟲騎却南山虎。
愚曰。
虎生七子。
阿那箇無尾巴。
師曰。
第七箇。
愚曰。
且放汝三十棒。
由是許師入室。
後辭出山。
結茅廬阜。
復移石龍。
出世廣度。
遷羅陽三峰。
再遷護龍。
甞垂三關語。
一曰。
舜若多神。
因甚麼向平地上拖泥帶水。
二曰。
金翅鳥王劈海取龍吞。
因甚麼被泥鰍吞却。
三曰。
三世諸佛說不得。
因甚麼狸奴白牯念摩訶。
明成祖永樂丁亥三月朔。
集眾說偈曰。
生也銕面皮。
死也銕面皮。
一擊百雜碎。
曰。
日繞須彌。
擲筆坐逝。
塔於南院。
金陵靈谷非幻無涯道永禪師衢之西安吳氏子。
父夢明果至門,誕之,投烏石傑峰愚出家。
愚問:何處來?
師應聲曰:虗空無向背。
愚指鐘示師,師信口成頌曰:百鍊爐中滾出來,虗空元不惹塵埃。
如今挂在人頭上,觸著洪音徧九垓。
時年始十二,愚大奇之。
旋為祝髮,居下版。
服勤積久,疑滯盡釋,得無礙辯,愚為印可。
明成祖永樂間,擢為僧錄右闡教,敕住靈谷。
會朝廷建大齋會,禮官董事甚嚴,師若不經意者。
左右怪問之,師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緊,無暇他及。
沐浴更衣,趺坐書偈曰:生死悠悠絕世緣,蒙恩永樂太平年。
者回撒手歸空去,雪霽雲消月正圓。
投筆而逝。
上聞,遣中官致祭。
茶毗,舍利徧布如雨。
門人建塔于本寺之西塢。
南嶽下二十五世牧菴謙禪師法嗣江西袁州慈化普菴禪師受牧菴記莂,應機說法,殆若嚴陽、華林輩,得法自在,超放絕倫。
乃世往往以神通僧目之,不知師乃古聖,乘願而起,現人間世,紹隆佛種,攝化羣品,實如來使也。
近之繼燈而作者,亦以師為神僧,刪而不收。
今查覈補入,并附綠蘿鈍叟際禮塔偈曰:師乘悲願力,起作世燈幢。
神運因機感,靈通為法彰。
鐘聲緣禁寂,柏老落寒香。
窣堵飄花雨,應知攝受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