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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85卷

五燈全書卷第八十五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六世隨錄三峰檗菴志禪師楚之嘉魚人,魚山熊開元也。

久參天童三峰,著聲叢席。

崇禎末,以諫垣彈首輔得罪,予杖一百,瀕死而蘇。

世變,薙染於靈巖,受記莂。

出世,繼席三峰。

示眾。

僧出,展兩手,曰:八字打開,針劄不入。

五州管內,曾逢幾個祖師?

師曰:一口針穿三尺線。

曰:老老大大,慣用此機。

師曰:繡出從君看,金針肎與人。

僧一喝。

師曰:便惡發。

僧顧第二位,曰:還搆得脚跟下一莖毛著麼?

師打,曰:搆得著麼?

乃曰:日日日西沒,日日日東出。

不沒,眾生無解脫之期;不出,大地絕穿通之路。

老僧常於其中較計籌量,直是增一毫不得,滅一毫不得。

何況成年論月,不沐光華,成甚麼界相?

三峰堂上舊有法被一連,素以為質,青以為緣,皎如萬里長空中涌一輪赤日。

據此座者,靠著伊如一座須彌,真成烜赫。

偶然時節不相應,卷放無事甲裏,遽使人天緇白、草木虫魚一時失色。

有大智人取自虞淵,還諸碧落,一剎那頃頓破千年之闇,可謂極天快事。

現前諸大德,若老若少,各各脚跟下有一段鑑地輝天底事,可肎放一綫助伊光彩麼?

諸仁若不慨然,老僧不惜手脚。

下座,以拄杖旋風打散。

示眾。

問:開大冶場,鍛聖烹凡,祇是門庭施設。

架漫天網,羅龍打鳳,無非手脚尋常。

未審出格之機如何演唱?

師曰:飯是米做。

曰:恁麼那,恁麼那。

師曰:難道菜不用水燒?

曰:今日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

師曰:可惜重添鹽醋。

乃曰:虗豁豁壁落全無,峭巍巍階梯迥絕。

剛道個解黏去縛,早已平地喫交,何況加個結字?

然一向恁麼去,百草頭祖師往往錯過,無限平人被陸沈,可惜許也。

先聖垂慈,多諸方便,于全無壁落中幻成壁落,向迥絕階梯處重奪階梯,畫一字之關,塞多岐之路,教他從外來者風吹不入,從內出者水泄不通。

方與麼時,使知見得麼?

逞神通得麼?

正氣急間,驀然蹉脚踏著自家田地。

㘞!

原來鞋底下各各有一片方磚,纔恁麼便不恁麼,連這一片磚也一齊踏碎,然後南山雲、北山雨、南斗七、北斗八,抖亂了星辰,出頭天外,方有自由分。

然要見他衲僧大遠在,畢竟衲僧有甚長處?

擲下拄杖,曰:參!

示眾:普通年遠,祖宗地上界至糢糊。

法堂前早已草深一丈,何怪田園蕪盡?

老僧使伎倆不出,只得拾他黃葉,聊止兒啼。

爭奈廝炒廝煎,止之不得。

賴邁甘行者同流大開廚庫,將饆饠䭔子一齊擔出,任諸仁橫吞豎嚼,剗地思量不到,齩著一口,原來餬餅裏無汁,一場好笑。

示眾:纔有是非,紛然失心。

目前染淨不是是非,身上持犯不是是非,意中趨避不是是非。

爾既如是,我亦如是。

不失底心在甚麼處?

不見道,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酒仙蜆子,豈曰乖方?

其或未然,眠夢裏打殺蚊虫,莫道不是惡作。

示眾。

春日可親,春風可畏。

禪子家善知機變,擬趨向那一頭。

若是呼喚不回底,鑊湯爐炭中避暑,雪窖冰河裏澡浴,有甚麼希奇。

驀拍案一下曰,我亦從中入,非唯觀世音。

示眾。

檀越施財,盡道營齋,鉢裏可有飯。

衲子持鉢,盡道應供,堂中可有僧。

盡鉢裏未是飯,堂中未是僧,作麼生施,又作麼生受。

豎拂子曰,向這裏下得個出身句子,布施也是第一,持戒也是第一。

日消萬兩黃金,不為分外。

若更佇思,不但為淨名所呵,飲水也須防噎。

示眾。

老僧二千餘年來,曾不恭敬,亦無懈慢。

今日有一杓水,擬向甚麼人頭上澆。

良久曰,早知如是,悔不如是。

示眾。

一人傳虗,千人傳實。

都道世尊覩明星大悟,畢竟悟個甚麼。

現前一切眾生夜夜覩明星,還悟也無。

眾生且置,萬古明星夜夜覩一切眾生,還悟也無。

道個情與無情,同成正覺,依舊落在世尊區宇裏。

驀喝一喝曰,夜烏飛,朝兔走,肯向前來株下守。

示眾。

能大師以肉身菩薩受圓滿分戒,高沙彌知是般事便休,明覺酒仙向異類中行于非道。

這三個漢,誰聖誰凡,誰縛誰脫,將來放在一處,便是惡叉聚也。

拈著一個則指墮,覰著一個則眼盲,齅著一個則鼻裂。

作麼生是衲子出身之路。

喝一喝曰,明珠在掌,靈鋒在握。

賞則俱賞,罰則俱罰。

但不許攙行奪市。

(退翁儲嗣)毗陵五牧劭圓琚禪師桐鄉人。

舉洞山云:一大藏教是個之字。

師頌曰:拂拭晴空窺篆烟,龜毛鹿角眼中栽;誰言之字該龍藏,剽竊玄沙白紙來。

舉僧問東山:有驗人關、活人句,如何是驗人關?

山張大口曰:請。

曰:如何是活人句?

山吐舌示之。

僧作禮曰:謝師答話。

山曰:已後莫錯怪山僧。

師頌曰:驗人關與活人句,吐舌張牙會也未?

看取東山水上行,要津把斷隨他去。

(退翁儲嗣)吳江葉園籜菴繩禪師居山詩曰:住菴僧老怯衣單,沒一絲頭爭放憨,更怕將來栽鶴氅,由他僮少自生慙。

七斤碎盡補床頭,羞煞當年老趙州,拶到五更霜月曉,針錐不得況乎鈎。

娘生褲子用過時,綴已多瘢莫可支,老大猶然脫不下,直教賺煞路旁兒。

(退翁儲嗣)泰興靈雲醒熱粹禪師泰興人。

說戒,上堂。

開方便門,好肉剜瘡。

示真實相,眼中著屑。

那堪山門頭合掌擔枷過狀,佛殿裏燒香把髻投衙。

更說和尚闍黎,得非裝模打樣。

乃旋風以杖打散,曰,最怪你這一隊泥塑木雕底,猶自倔彊。

佛誕,上堂。

年年此日不相饒,想是生前業所招。

幾個兒孫能轉受,不將惡水驀頭澆。

雪霽,晚參。

前村深雪裏,驀地一枝開。

謂是李,謂是梅。

良久,喝曰,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催。

(退翁儲嗣)武進太平問松原禪師江陵張氏子,世呼寶樹尊者。

示眾:佛祖位中,收拾不住;平田淺草,一任縱橫。

論年途次,不離家舍;獨坐火爐,句絕賓主。

鷄鳴茅店,熱鬧一團明月;人跡板橋,荒涼徧地寒霜。

如謂別有商量,何啻喫鹽止渴?

(退翁儲嗣)無錫寶安去息溟禪師蘇州徐氏子,住無錫寶安。

上堂,喝一喝曰:開得者張口,何妨天上天下?

若乃依違畏避、顧後瞻前,此人光不透脫,胸中有一物礙在。

所以山僧住祥符時,每見衲子到來,先與他一碗湖水喫,洗得腸肚潔淨,自然言語條直。

語直則法輪可轉,心淨則佛土俱淨。

向淨佛國土轉大法輪,則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即以色見我、即以聲求我,三千大千世界乃至無有如芥子許非是汝等成正覺處。

且道成等正覺有甚麼奇特處?

唯是可以去即去、可以止即止,無適無莫,義之與比。

山僧恁麼道,設有個漢出眾云:識取去底,識取住底。

聲未絕,便劈脊打曰: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知己反成讐。

(退翁儲嗣)蘇州壽聖聲衍恒禪師浙東張氏子。

依靈巖儲看黃檗三頓棒,有省。

儲舉竹篦子曰:道得也三十,道不得也三十。

道不得則且置,因甚道得也三十?

師曰:熟處難忘。

儲曰:大死的人却活時如何?

師曰:晝見日,夜見星。

儲曰:果然熟處難忘。

(退翁儲嗣)蘇州月掌內紹種禪師上堂:喝下奔流度刃,著忙作麼?

棒頭疾燄趨風,只在者裏。

有水到渠成之用,自能平地涌波瀾。

具風行草偃之機,何必虗空抽閃電?

雖然照用齊行,要且人境不奪。

若要扶樹臨濟正法眼藏,恰似蚊子撼須彌,藕絲牽大象。

你且緩緩。

喝一喝曰:是甚麼?

復曰:有口不可閒却。

上堂:束得虗空作棒,白拈賊措手無門。

碾得大地為塵,跛足師插脚無路。

人人脚跟下有通天正眼,東廊上上,西廊下下,階墀曲直,寮舍淺深,總瞞他一點不得。

古佛堂前有片嘗住方磚,汝輩暮去朝來,因甚不鑑?

拈起拄杖曰:如今直下指出去也。

眼裏有睛底,各自驗取好。

驀卓一下。

上堂:般若如大火聚,盡大地是個火聚。

德山老漢將爛柴頭添𦦨,臨濟大師拽破鞴袋鼓風。

三世諸佛薰透鼻孔,六代祖師燎却眉毛。

汝輩毛道凡夫,要得無明息滅,心地清凉。

良久曰:莫妄想好!

上堂:花笑鶯啼四月朝,衲僧見處盡雄豪。

眼開白日青天下,生死何曾有一毫?

喝一喝。

上堂: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

蚯蚓穿透耳竅,蝦蟇跳入眼睛。

或高或下,忽喜忽嗔。

喝一喝曰: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眼裏有筋,舌頭無骨。

趙州終日喫茶,子湖半夜捉賊。

捉得賊,誰辨白?

看看逗到天明,個個眉橫鼻直。

拈拄杖曰:賊!

賊!

上堂:眾生本不迷,諸佛何曾悟?

不悟與不迷,頭頭皆顯露。

堪嗟開眼人,覰見總不顧。

驀顧左右曰:大眾,耳門裏七穿八穴,是顧不顧?

脚跟下橫三豎四,是顧不顧?

喝一喝曰:要見黃河清,三千年一度。

(退翁儲嗣)武昌洪山寶通俞昭汾禪師竟陵吳氏子。

父嵓,邑諸生。

母許,早寡,奉佛誦經。

師每侍側,聽有所感,發誓為僧,母首肯之。

年二十,投郢州蓮臺玄萃法主薙染,從三昧律師受具,隱荊南玉泉。

一日,閱法華有疑,質一老宿。

老宿叱謂曰:博通三藏,尚落筌蹄。

聖心未通,難脫生死。

汝氣識沈𨗉,天資粹美,南方禪宗大盛,何惜一緉草鞋了茲大事乎?

師遂發意南詢。

過里門,值母疾革,留侍湯藥畢。

後事抵武林,首參靈隱,禮不契。

次參靈巖儲于天台,得與籌室。

每有咨問,儲即憑陵曰:我者裏無一字挂他齒頰,苦要向人口裏討甚麼漆桶?

速退!

曾不少假辭色。

師以己事未明,復遭詬罵,殊憤憤不樂。

辛卯元日,會同參八九輩起精進七,師亦與焉。

午後,值儲下堂,師近前作禮,儲便打。

師擬申問,儲又打。

曰:汝擬作佛法會耶?

師于言下領旨。

遂拈古詩作投機頌曰: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扁舟已過萬重山。

儲笑曰:我助汝喜,子今得達故鄉也。

從此機鋒頴脫,號稱嚙鏃。

出住廬山乾明、黃安天臺、嘉魚廣賢、京山潼泉、景陵紫芝。

卞孝旨同江南廉使令之創東巖精舍,延師。

楚撫張朝珍、藩伯徐惺請師中興洪山寶通寺。

上堂:昨夜雪上更加霜,今朝佛面增百醜。

文殊普賢行路難,黧奴白牯却知有。

寒山燒火滿頭灰,拾得風前拈起帚。

良久,顧眾曰:你者一隊漢,冷冰冰地在者裏討甚麼盌?

上堂:好雨知時節,春無三日晴。

溈山五百頭,真個可憐生。

溪東溪西,一任橫拖倒拽。

且道者片田地始終屬阿誰?

一僧出曰:和尚豈得問別人?

師下禪床把住曰:道!

道!

僧擬議,師便掌曰:感你不徹。

上堂,拈拄杖曰:丁一卓二有手脚,放兩拋三無背面。

明眼人,看不見。

看得見,山僧實落分付與你。

卓一卓曰:切忌謾承當。

上堂:久雨熟梅天,柴生滿竈烟。

林間泥滑滑,時呌屋頭邊。

銅鈔鑼裏,滿盛油底。

途中善為,不遺一滴。

何處見他滲漏來?

是你問凡答凡,問聖答聖。

為甚隨他舌頭轉?

良久曰:脚下泥深。

上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海水不可斗量,虗空不可尺度。

淨地不可撒沙,爛泥不可著脚。

青州衫子重七斤,其所薄者厚。

十字街頭一片磚,其所厚者薄。

不快漆桶,更莫提來。

穿破草鞋,直須掉却。

以拄杖一時打散曰:千錯萬錯,是伊不錯。

付首座。

上堂,拈起拄杖曰:拈一機則念機透脫。

卓一下曰:垂一句則句句流通。

麗萬象於當陽,耀天光彩。

融千差於一智,擲地金聲。

越祖超師,順物齊己。

正恁麼時,事存函葢,理應箭鋒。

祇合與汝平展,不合與世商量。

且阿那個解身裏出門?

遂擲下曰,分付今朝首座。

睿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曰,心不是佛,佛與心俱非。

又卓一卓曰,智不是道,道與智俱遣。

山門外石幢子,雨洗風吹青又黃,猝然討他鼻頭不著。

祇如盋盂口向天,露柱脚踏地,從來不曾轉變。

你道又成得甚麼邊事?

喝一喝。

問,宴寂熈連河側,金棺特示雙趺。

正恁麼時,莫便是佛否?

師曰,夜半須彌安鼻孔。

曰,賴遇和尚證明。

師曰,疑殺天下人。

師喚僧,僧應諾。

師曰,此去漢陽不遠。

僧參,師便喝。

僧亦喝,師又喝。

僧無語,師曰,已後不得學老僧。

武昌乃都會。

時朝廷方問罪湖南,兵馬絡繹,惟師宴然無營。

上至節越方鎮,下至輿臺隷卒,見師慈愛導物,無不投戈膜拜而去。

庚申正月五日示微疾,乃謂左右曰,老僧知得,汝輩不知。

乘肩輿遍辭檀護。

仲春八日為本師生忌,燒香併上歷代祖供。

移居別室,索筆書偈曰,世間憎愛鬪芳菲,底事何曾善赴機。

要識洪山真旨趣,臨行但聽雪花飛。

至十三日泊然長逝,門外果雪深三尺,遠近駭異。

師世壽五十九,僧臘三十八。

門人上睿等奉全身塔于京山潼泉之東南隅。

(退翁儲嗣)台州天封雨青膏禪師通州海門馮氏子。

少出家碧峰寺,長投四瑞受具。

初參報恩賢,後依靈巖儲。

上堂:金刀剪不破,萬里青天。

彩筆畵不成,一江明月。

長安道上,往還無住。

含元殿裏,尊貴神居。

若作佛法商量,大家沒量罪過。

上堂,眾纔集,師展兩手曰:少個甚麼?

便下座。

康熈庚申,師示寂于吳江長慶。

(退翁儲嗣)天台能仁無依仁禪師吳興人。

除夜小參。

看看臘月盡,即便春風至,貧到錐也無,那有一些事?

蒿湯點作茶,火爐坐取次,不圖暴己長,祇有鬪劣志。

牽牛引公差,燒錢增鬼勢,驀撞倒釋迦,也是眼裏刺。

有佛處急走,無佛處不住,畢竟那裏是他住處?

挨拶到明朝,與你從頭註。

師寄跡菩提,每日危坐,了無一事,提持向上,垂老不廢,人稱古佛。

(退翁儲嗣)長沙智度梵尊勝禪師泰州人頌南泉唾作如如因緣曰:金雞呌破瑠璃殻,玉兔挨開碧海心。

一室不知天早晚,由來得力在兒孫。

(退翁儲嗣)支硎糝花菴主煦堂琪禪師俗姓韓,以進士歷官翰林學士。

鼎革,易僧服,參覺浪盛日研,萬松評唱,礙膺未脫。

後上靈巖,一日,師問德雲別峰相見話,儲喝出,師不措一辭。

後儲舉臨濟在黃檗喫棒公案,得悟入。

儲為歷舉古人公案,師了無礙滯,儲書偈記之。

順治戊戌,以兵逝。

臨行偈曰:楊岐驢子三隻脚,烈焰光中縱步看;踏著舊家田地穩,昂昂氣宇莫遮攔。

(退翁儲嗣)五燈全書卷第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