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錄 第13卷
指月錄卷之十三六祖下第五世▲陳睦州尊宿諱道明,江南陳氏之後也。
生時紅光滿室,祥雲盖空,旬日方散。
目有重瞳,面列七星,形相奇特,秀出人表。
因往開元寺禮佛,見僧如故知。
歸白父母,願求出家。
父母聽許為僧。
後持戒精嚴,學通三藏,遊方契旨於黃檗。
諸方歸慕,咸以尊宿稱。
後居開元,恒織蒲鞋,資以養母,故復有陳蒲鞋之稱。
巢宼入境,師標大草屨於城門。
巢欲棄之,竭力不能舉。
歎曰:睦州有大聖人。
舍城而去。
一日晚參,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個入頭處也未?
若未得個入頭處,須覓個入頭處。
若得個入頭處,已後不得孤負老僧。
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
師曰:早是孤負我了也。
又曰: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何況盖覆將來。
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見個無事人到來。
汝等何不近前?
時有一僧方近前,師曰:維那不在,汝自領去三門外,與二十棒。
曰:某甲過在甚麼處?
師曰:枷上更著杻。
師尋常見衲僧來,即閉門。
或見講僧,乃召曰:座主!
主應諾。
師曰:擔板漢!
雪竇云:睦州只具一隻眼,何故?
這僧喚既回頭,因甚却成擔板?
師見僧,乃曰: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曰:某甲如是。
師曰:三門頭金剛為甚麼舉拳?
曰:金剛尚乃如是。
師便打。
正法眼藏。
睦州見僧來,云: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雲峰悅云:作賊人心虗。
妙喜曰:又添得一個。
道了,問冲密:你道我恁麼道,還有過也無?
密云:作賊人心虗。
妙喜曰:三個也有。
座主參,師問:莫是講唯識論否?
曰:不敢。
師曰:朝去西天,暮歸唐土。
會麼?
曰:不會。
師曰:吽!
吽!
五戒不持。
問僧:近離甚處?
曰:仰山。
師曰:五戒也不持。
曰:某甲甚麼處是妄語?
師曰:這裏不著沙彌。
紫衣大德到,禮拜,師拈帽子帶問曰:這個喚作甚麼?
曰:朝天帽。
師曰:恁麼則老僧不卸也。
復問:所習何業?
曰:惟識。
師曰:作麼生說?
曰:三界惟心,萬法惟識。
師指門扇曰:這個是甚麼?
曰:是色法。
師曰:簾前賜紫,對御談經,何得不持五戒?
德無對。
問僧正云:講得惟識論麼?
正云:不敢。
小年曾讀文字來。
師拈起糖餅,擘作兩片,云:你作麼生?
正無語。
師云:喚作糖餅是?
不喚作糖餅是?
正云:不可不喚作糖餅。
師却喚沙彌:來!
來!
你喚作甚麼?
彌云:糖餅。
師云:你也講得惟識論。
徑山杲云:僧正與沙彌真實講得惟識論,只是不知糖餅來處。
睦州老人雖是一方善知識,若是三界惟心,萬法惟識,畢竟理會不得。
問:如何是曹溪的的意?
師曰:老僧愛瞋不愛喜。
曰:為甚麼如是?
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
師問武陵長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
長老作麼生?
曰:問阿誰?
師曰:問長老。
曰:何不領話?
師曰:汝不領話,我不領話。
雪竇拈云:墮也,墮也。
復云:這個葛藤,老漢好與劃斷。
拈拄杖云:甚麼處去也?
問:一句道盡時如何?
師曰:義墮也。
曰:甚麼處是學人義墮處?
師曰:三十棒教誰喫?
問:某甲講兼行脚,不會教意時如何?
師曰:灼然實語,當懺悔。
曰:乞師指示。
師曰:汝若不問,老僧即緘口無言;汝既問,老僧不可緘口去也。
曰:請師便道。
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問僧:甚處來?
僧云:那邊劄。
師曰:老僧屈。
僧云:和尚即得。
師曰:擔枷過狀。
擗脊便打。
雲峰院云:睦州何用繁詞那邊劄?
擗脊便打。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
師曰:昨日有人問,趂出了也。
曰:和尚恐某甲不實那?
師曰: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問:如何是觸途無滯底句?
師曰:我不恁麼道。
曰:師作麼生道?
師曰:箭過西天十萬里,却向大唐國裏等候。
有僧名宗闡,來參,云:宗闡咨和尚。
師云:住。
僧便住,師咄云:名也不識。
又云:有闡即判,快道!
快道!
僧無對。
新到參,方禮拜,師叱曰:闍黎因何偷常住果子喫?
曰:學人纔到,和尚為甚麼道偷果子?
師曰:贓物現在。
問僧:幾人?
新到云:五人。
師云:瓦解氷消。
僧云:和尚未曾有問。
師云:賊把贓為驗。
問講金剛經僧:荷擔如來即不問你,寺門前金剛為甚麼入你鼻孔裏?
僧云:和尚甚麼說話?
師云:你講得夢裏。
問僧:何處來?
云:靈山來。
師云:涅槃是第幾座?
僧無對。
師又問:迦葉甚麼處去?
僧云:不知。
師云:脫空妄語漢。
問僧:甚麼處來?
云:靈山來。
師云:近日打殺一門僧,是否?
僧無語。
師云:這個蝦蟇。
問:寺門前金剛,拓即乾坤大地,不拓即絲髮不逢時如何?
師曰:吽吽,我不曾見此。
師却問:先跳三千,倒退八百,你合作麼生?
曰:諾。
師曰:先責一紙罪狀好。
便打。
其僧擬出,師曰:來,我共你葛藤。
拓即乾坤大地,你且道洞庭湖水深多少?
曰:不曾量度。
師曰:洞庭湖又作麼生?
曰:祇為今時。
師曰:祇這葛藤尚不會。
便打。
僧參,師曰:汝是新到否?
曰:是。
師曰:且放下葛藤,會麼?
曰:不會。
師曰:擔枷陳狀,自領出去。
僧便出。
師曰:來來,我實問你。
甚處來?
曰:江西。
師曰:泐潭和尚在汝背後,怕你亂道,見麼?
僧無對。
師聞一老宿難親近,躬往相訪。
纔入方丈,宿便喝。
師側掌曰:兩重公案。
宿曰:過在甚麼處?
師曰:這野狐精。
便退。
問僧:近離甚處?
僧便喝。
師曰:老僧被你一喝。
僧又喝。
師曰:三喝四喝後作麼生?
僧無語。
師便打曰:這掠虗漢。
問:教意祖意,是同是別?
師曰: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
曰:如何是青山?
師曰:還我一滴雨來。
曰:道不得,請師道。
師曰:法華鋒前陣,涅槃句後收。
後又有僧問巴陵:教意祖意,是同是別?
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雪竇拈云:問既一般,答亦相似。
其中利他自利,瞞人自瞞。
若人點檢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問:如何是展演之言?
師曰:量才補職。
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
師曰:伏惟尚饗。
上堂: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
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
師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
我且與麼道,你又作麼生?
曰:某甲不與麼道。
師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曰:如何是揑聚?
師乃斂手而坐。
雲峰悅云:相罵饒汝接嘴,相唾饒汝潑水。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
師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僧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
師曰:有甚麼饆饠䭔子,快下將來。
妙喜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陞座,云:首座聻?
答云:在。
寺主聻?
答云:在。
維那聻?
答云:在。
師云:三段不同,今當第一。
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下座。
示眾: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既明,如喪考妣。
僧問青峰楚:大事已明,為甚麼亦如喪考妣?
楚云:不得春風花不開,及至花開又吹落。
示眾:我見百丈,不識好惡。
大眾纔集,以拄杖一時打下。
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是甚麼?
有甚共語處?
又黃檗和尚亦然。
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
師臨終,召門人曰:此處緣息,吾當逝矣。
乃跏趺而寂。
郡人以香薪焚之,舍利如雨,乃收靈骨,建塔於寺。
壽九十八,臘七十六。
▲福州烏石山靈觀禪師尋常扃戶,人罕見之。
一日,雪峰伺便扣門,師開門,峰驀胸搊住曰:是凡是聖?
師唾曰:這野狐精!
便推出,閉却門。
峰曰:也祇要識老兄。
雪峰至,敲門,師曰:誰?
峰云:鳳皇兒。
師云:作甚麼?
峰云:來啗老鸛。
師便開門,扭住云:道!
道!
峰擬議,師便托開,閉却門。
峰住後,示眾云:我當時若入得老觀門,你這一隊噇酒糟漢向甚處摸索?
曹山行脚時,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
師曰:我若向你道,即別有也。
曹山舉似洞山,山曰:好個話頭,祇欠進語。
何不問:為甚麼不道?
曹却來進前語,師曰:若言我不道,即瘂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
曹山歸,舉似洞山,山深肯之。
▲益州大隨法真禪師妙齡夙悟,徧參知識。
次至大溈會下數載,食不至充,臥不求煖,清苦鍊行,溈深器之。
一日問曰:闍黎在老僧此間,不曾問一轉話。
師曰:教某甲向甚麼處下口?
溈曰:何不道如何是佛?
師便作手勢掩溈口。
溈歎曰:子真得其髓。
僧問:路逢古佛時如何?
師曰:你忽逢驢駝象馬,喚作甚麼?
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
未審這個壞不壞?
師曰:壞。
曰:恁麼則隨他去也。
師曰:隨他去。
僧不肯。
後到投子,舉前話。
子遂裝香遙禮曰:西川古佛出世。
謂其僧曰:汝速回去懺悔。
僧回大隨,師已歿。
僧再至投子,子亦遷化。
後僧問修山主: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個壞不壞?
主曰:不壞。
僧曰:為甚麼不壞?
主曰:為同大千。
問僧:甚處去?
曰:西山住菴去。
師曰:我向東山頭喚汝,汝便來得麼?
曰:不然。
師曰:汝住菴未得。
問僧:甚處去?
曰:峨嵋禮普賢去。
師舉拂子曰:文殊、普賢總在這裏。
僧作圓相拋向後,乃禮拜。
師喚侍者取一帖茶與這僧。
因燒畬次,見一蛇,以杖挑向火中,咄云:這個形骸猶自不放捨,你向這裏死,如暗得燈。
時有僧問:正當恁麼時,還有罪也無?
師曰:石虎呌時山谷響,木人吼處鐵牛驚。
菴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裹骨,這個眾生為甚骨裹皮?
師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
白雲端頌云:分明皮上骨團團,卦畫重重更可觀。
拈起草鞋都盖了,大隨却被這僧瞞。
佛燈珣頌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烏龜不解上壁,草鞋隨人脚行。
有僧舉覆龜話問南臺圓,圓以手反覆示之,僧不薦。
復請益寶峰文,文以偈示曰:少室之妙訣,隨根而密付。
大隨曾泄機,南臺亦失護。
翻手與覆手,脫履著龜處。
明明言外傳,信向有今古。
擲金鐘,輥鐵鼓。
水東流,日西去。
蜀主賜師紫衣師號,并遣內侍朱延溥奉侍,三致三却。
忽一日上堂,眾集定,乃作患風勢,告眾曰:還有人醫得老僧口麼?
眾競送藥,師竝不受。
經七日,師自摑口令正,復云:如許多時鼓這兩片皮,至今無人醫得。
於是齋前陞座辭眾,儼然端坐告寂。
▲福州靈雲志勤禪師本州長谿人也。
初在溈山,因見桃花悟道,有偈曰: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落葉又抽枝。
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溈覧偈,詰其所悟,與之符契,囑曰:從緣悟達,永無退失,善自護持。
有僧舉似玄沙,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眾疑此語,沙問地藏:我恁麼道,汝作麼生會?
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殺天下人。
妙喜曰:一家有事百家忙。
又頌玄沙語:打破鬼門關,日輪正當午。
一箭中紅心,大地無寸土。
寂音曰:古之人有大機智,故能遇緣即宗,隨處作主。
巖頭和尚曰:汝但識綱宗,本無實法。
予甞與客論靈雲桃花偈,因曰:溈山老子無大人相,便云:從緣入者,永無退失。
獨玄沙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客問予:未徹之處安在哉?
為作偈曰: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
叵耐釣魚船上客,却來平地摝魚蝦。
住後,上堂:諸仁者,所有長短,盡至不常。
且觀四時草木,葉落花開。
何況塵劫來,天人七趣,地水火風,成壞輪轉,因果將盡,三惡道苦,毛髮不曾添減,惟根蒂神識常存。
上根者遇善友伸明,當處解脫,便是道場。
中下愚癡,不能覺照,沉迷三界,流轉生死。
釋尊為伊天上人間,設教證明,顯發智道。
汝等還會麼?
僧問:如何得出離生老病死?
師曰:青山元不動,浮雲任去來。
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含生何來?
師曰:如露柱懷胎。
曰:分後如何?
師曰:如片雲點太清。
曰: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
師不答。
曰:恁麼則含生不來也。
師亦不答。
曰: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
師曰:猶是真常流注。
曰:如何是真常流注?
師曰:似鏡長明。
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洪州新興嚴陽尊者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州曰:放下著。
師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個甚麼?
州曰:放不下,擔取去。
師於言下大悟。
後常有一蛇一虎,隨從手中與食。
黃龍南頌。
一物不將來,兩肩挑不起。
言下忽知非,心中無限喜。
毒惡既忘懷,蛇虎為知己。
光陰幾百年,清風猶未已。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土塊。
曰:如何是法?
師曰:地動也。
曰:如何是僧?
師曰:喫粥喫飯。
問:如何是新興水?
師曰:面前江裏。
徑山杲曰:似這般法門,恰似兒戲相似。
入得這般法門,方安樂得人。
如真淨和尚拈提古今,不在雪竇之下,而末流傳習,却成惡口。
小家只管問古人作麼生,真如又如何下語,楊岐又如何下語,你管得許多閒事。
瘥病不假驢䭾藥,若是對病與藥,籬根拾得一莖草,便可療病,說甚麼朱砂、附子、人參、自术。
▲揚州光孝院慧覺禪師問相國宋齊丘曰:還會道麼?
宋曰:若是道,也著不得。
師曰:是有著不得,是無著不得?
宋曰:總不恁麼。
師曰:著不得底聻?
宋無對。
▲婺州木陳從朗禪師因金剛倒,僧問:既是金剛不壞身,為甚麼却倒地?
師敲禪牀曰:行住坐臥。
▲婺州新建禪師不度小師。
有僧問:和尚年老,何不畜一童子侍奉?
師云:有眼暗、耳聾、口瘂底,為我討一個來。
▲杭州多福和尚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
師曰:一莖兩莖斜。
曰:學人不會。
師曰:三莖四莖曲。
妙喜曰:饒汝一莖兩莖斜,三莖四莖曲,還我多福一叢竹,又如何話會?
▲益州西睦和尚上堂,有俗士舉手曰:和尚便是一頭驢。
師曰:老僧被汝騎。
士無語。
去後三日,再來白言:某甲三日前著賊。
師拈杖趂出。
▲明州雪竇常通禪師邢州李氏子。
參長沙,沙問:何處人?
師曰:邢州人。
沙曰:我道汝不從彼來。
師曰:和尚還曾住此否?
沙然之,乃容入室。
問:如何是三世諸佛出身處?
師曰:伊不肯知有汝三世。
僧良久,師曰:薦否?
不然者,且向著佛不得處體取。
時中常在,識盡功亡,瞥然而起,即是傷他,而況言句乎?
▲石梯和尚因侍者請浴,師曰:既不洗塵,亦不洗體,汝作麼生?
者曰:和尚先去,某甲將皁角來。
師呵呵大笑。
一日,見侍者托鉢赴堂,乃喚侍者,者應諾。
師曰:甚麼處去?
者曰:上堂齋去。
師曰:我豈不知汝上堂齋去?
者曰:除此外別道個甚麼?
師曰:我祇問汝本分事。
者曰:和尚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上堂齋去。
師曰:汝不繆為吾侍者。
▲紫桐和尚僧問:如何是紫桐境?
師曰:汝眼裏著得沙麼?
曰:大好紫桐境也不識。
師曰:老僧不諱此事。
其僧擬出去,師下禪牀擒住曰:今日好個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
曰:賴遇某甲是僧。
師拓開曰:禍不單行。
▲日容遠和尚因奯上座參,師拊掌三下,曰:猛虎當軒,誰是敵者?
奯曰:俊鷂冲天,阿誰捉得?
師曰:彼此難當。
奯曰:且休,未要斷這公案。
師將拄杖舞歸方丈,奯無語。
師曰:死却這漢也。
▲襄州關南道吾和尚始經村墅,聞巫者樂神云:識神無。
忽然省悟。
後參常禪師,印其所解。
復遊德山之門,法味彌著。
住後,凡上堂,戴蓮華笠,披襴執簡,擊鼓吹𥴦,口稱魯三郎神:識神不識神,神從空裏來,却往空裏去。
便下座。
有時曰:打動關南鼓,唱起德山歌。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以簡揖曰:喏。
趙州訪師,師乃著豹皮裩,執吉獠棒,在三門下翹一足等候。
纔見州,便高聲唱喏而立。
州曰:小心祇候著。
師又唱喏一聲而去。
▲漳州羅漢和尚初參關南,問:如何是大道之源?
南打師一拳,師遂有省,乃為歌曰:咸通七載初參道,到處逢言不識言。
心裏疑團若栲栳,三春不樂止林泉。
忽遇法王氈上坐,便陳疑懇向師前。
師從氈上那伽起,袒膊當胸打一拳。
駭散疑團獦狚落,舉頭看見日初圓。
從茲蹬蹬以碣碣,直至如今常快活。
只聞肚裏飽膨脝,更不東西去持鉢。
妙喜曰:可惜這一拳分付不著人。
▲瑞州末山尼了然禪師因灌溪閑和尚到,曰:若相當即住,不然即推倒禪牀。
便入堂內。
師遣侍者問:上座遊山來,為佛法來?
溪曰:為佛法來。
師乃陞座。
溪上參,師問:上座今日離何處?
曰:路口。
師曰:何不盖却?
溪無對,始禮拜。
問:如何是末山?
師曰:不露頂。
曰:如何是末山主?
師曰:非男女相。
溪乃喝曰:何不變去?
師曰:不是神,不是鬼,變個甚麼?
溪於是伏膺,作園頭三年。
溪初參臨濟,被濟驀𮌎搊住。
溪曰:領!
領!
濟拓開曰:且放汝一頓。
溪離臨濟,乃至師所。
溪住後,上堂曰:我在臨濟處得半杓,末山處得半杓,共成一杓喫了,直至如今飽不饑。
溪會下一僧去參石霜,霜問:甚處來?
曰:灌溪來。
霜曰:我南山不如他北山。
僧無對。
回舉似溪,溪曰:何不道灌溪修涅槃堂了也?
唐乾寧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問侍者曰:坐死者誰?
曰:僧伽。
溪曰:立死者誰?
曰:僧會。
溪乃行七步,垂手而逝。
溪,濟下尊宿。
因錄見末山語,檢燈錄見化跡卓絕,遂并錄於此。
▲婺州金華山俱胝和尚初住菴時,有尼名實際,來戴笠子,執錫遶師三帀,曰:道得即下笠子。
如是三問,師皆無對,尼便去。
師曰:日勢稍晚,何不且住?
尼曰:道得即住。
師又無對。
尼去後,師歎曰:我雖處丈夫之形,而無丈夫之氣。
不如棄菴,往諸方參尋知識去。
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將有肉身菩薩來為和尚說法也。
逾旬,果天龍和尚到菴。
師乃迎禮,具陳前事。
龍竪一指示之,師當下大悟。
自此凡有學者參問,師惟舉一指,無別提唱。
有一供過童子,每見人問事,亦竪指祇對。
人謂師曰:和尚,童子亦會佛法。
凡有問,皆如和尚竪指。
師一日潛袖刀子,問童曰:聞你會佛法,是否?
童曰:是。
師曰:如何是佛?
童竪起指頭。
師以刀斷其指,童呌喚走出。
師召童子,童回首。
師曰:如何是佛?
童舉手不見指頭,豁然大悟。
師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
言訖示滅。
玄沙云:我當時若見,抝折指頭。
玄覺云:且道玄沙恁麼道,意作麼生?
雲居錫云:祇如玄沙恁麼道,肯伊不肯伊?
若肯,何言抝折指頭?
若不肯,俱胝過在甚麼處?
先曹山云:俱胝承當處鹵莽,祇認得一機一境。
一等是柏手拊掌,是它西園奇怪。
玄覺又云:且道俱胝還悟也無?
若悟,為甚麼道承當處鹵莽?
若不悟,又道用一指頭禪不盡。
且道曹山意在甚麼處?
瑯琊覺頌:俱胝一指報君知,朝生鷂子搏天飛。
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雪竇顯頌:對揚深愛老俱胝,宇宙空來更有誰。
曾向滄溟下浮木,夜濤相共接盲龜。
▲袁州仰山慧寂通智禪師韶州懷化葉氏子。
年九歲,於廣州和安寺投通禪師出家(即不語通)。
十四歲,父母取歸,欲與婚媾。
師不從,遂斷手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勞。
父母乃許,再詣通處,而得披剃。
未登具,即遊方。
初謁躭源,已悟玄旨。
後參溈山,遂升堂奧。
躭源謂師曰:國師當時傳得六代祖師圓相,共九十七個,授與老僧。
乃曰:吾滅後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彌到來,大興此教,次第傳授,無令斷絕。
我今付汝,汝當奉持。
遂將其本過與師。
師接得一覧,便將火燒却。
躭源一日問:前來諸相,甚宜秘惜。
師曰:當時看了,便燒却也。
源曰:吾此法門,無人能會。
惟先師及諸祖師、諸大聖人,方可委悉。
子何得焚之?
師曰:慧寂一覽,已知其意。
但用得,不可執本也。
源曰:然雖如此,於子即得,後人信之不及。
師曰:和尚若要,重錄不難。
即重集一本呈上,更無遺失。
源曰:然。
躭源上堂,師出眾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叉手立。
源以兩手相交,作拳示之。
師進前三步,作女人拜。
源點頭,師便禮拜。
師浣衲次,躭源曰:正恁麼時作麼生?
師曰:正恁麼時向甚麼處見?
後參溈山,溈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
師曰:有主。
曰:主在甚麼處?
師從西過東立,溈異之。
師問:如何是真佛住處?
溈曰:以思無思之妙,反思靈𦦨之無窮。
思盡還源,性相常住。
事理不二,真佛如如。
師於言下頓悟。
自此執侍前後,盤桓十五載。
宗門統要載:溈山問師:聞子在百丈處問一答十,佛法向上一句作麼生道?
師擬開口,溈便喝。
師因發心看牛於山下,三年乃悟。
按燈錄:師未甞見百丈,此必以香嚴事訛承耳。
參巖頭,頭舉起拂子,師展坐具,巖拈拂子置背後,師將坐具搭肩上而出。
巖曰:我不肯汝放,祇肯汝收。
師在溈山為直歲,作務歸,溈問:甚麼處去來?
師曰:田中來。
溈曰:田中多少人?
師插鍬叉手。
溈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
師拔鍬便行。
玄沙云:我若見,即踏倒鍬子。
僧問鏡清:仰山插鍬,意旨如何?
清云:狗銜赦書,諸侯避道。
云:祇如玄沙踏倒,意旨如何?
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云:南山刈茅,意旨如何?
清云:李靖三兄,久經行陣。
雲居錫云:且道鏡清下此一判,著不著?
雪竇云:諸方咸謂插鍬話奇特,大似隨邪逐惡。
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無繩自縛,去死十分。
妙喜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僧問明招:古人意在插鍬處?
叉手處?
招喚僧,僧應諾。
招曰:還曾夢見仰山麼?
評唱引長沙語:汝見大唐天子還自種田割稻麼?
遂判仰山插鍬是奴兒婢子邊事,不直以一杓糞潑仰山,且令長沙亦拈餘穢。
諸師拈提,已為畫蛇添足。
然世有此引盲比丘,則諸師所拈,猶足為啟膜金鎞。
師因歸溈山省覲,溈問:子既稱善知識,爭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
有師承無師承?
是義學是玄學?
子試說看。
師曰:慧寂有驗處。
但見僧來,便竪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這個不說?
又曰:這個且置,諸方老宿意作麼生?
溈歎曰: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
溈問: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
師曰:慧寂有驗處。
時有一僧從面前過,師召曰:闍黎!
僧回首,師曰:和尚!
這個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溈曰:此是師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掃地次,溈問:塵非掃得,空不自生。
如何是塵非掃得?
師掃地一下。
溈曰:如何是空不自生?
師指自身,又指溈。
溈曰:塵非掃得,空不自生。
離此二途,又作麼生?
師又掃地一下,又指自身,并指溈。
溈一日指田問師:這丘田那頭高,這頭低?
師曰:却是這頭高,那頭低。
溈曰:你若不信,向中間立,看兩頭。
師曰:不必立中間,亦莫住兩頭。
溈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
師曰: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
溈便休。
大慧云: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
喝一喝,下座。
溈山餧鵶生飯,回頭見師曰:今日為伊上堂一上。
師曰:某甲隨例得聞。
溈曰:聞底事作麼生?
師曰:鵶作鵶鳴,鵲作鵲噪。
溈曰:爭奈聲色何?
師曰:和尚適來道甚麼?
溈曰:我祇道為伊上堂一上。
師曰:為甚麼喚作聲色?
溈曰:雖然如此,驗過也無妨。
師曰:大事因緣又作麼生驗?
溈竪起拳。
師曰:終是指東畫西。
溈曰:子適來問甚麼?
師曰:問和尚大事因緣。
溈曰:為甚麼喚作指東畫西?
師曰:為著聲色故,某甲所以問過。
溈曰:竝未曉了此事。
師曰:如何得曉了此事?
溈曰:寂子聲色,老僧東西。
師曰:一月千江,體不分水。
溈曰:應須與麼始得。
師曰:如金與金,終無異色,豈有異名?
溈曰:作麼生是無異名底道理?
師云:瓶、盤、釵、釧、券、盂、盆。
溈曰:寂子說禪,如師子吼,驚散狐狼野干之屬。
溈山問師:忽有人問汝,汝作麼生祇對?
師曰:東寺師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寞。
溈曰:放汝一個不祇對罪。
師曰:生之與殺,祇在一言。
溈曰:不負汝見,別有人不肯。
師曰:阿誰?
溈指露柱曰:這個。
師曰:道甚麼?
溈曰:道甚麼?
師曰:白鼠推遷,銀臺不變。
師住東平時,溈山令僧送書并鏡與師。
師上堂,提起示眾曰:且道是溈山鏡?
東平鏡?
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送來。
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裏。
道得則留取,道不得則撲破去也。
眾無語。
師撲破,便下座。
師問雙峰:師弟近日見處如何?
曰:據某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
師曰:汝解猶在境。
曰:某祇如此,師兄又如何?
師曰:汝豈不知無一法可當情者?
溈山聞曰:寂子一句,疑殺天下人。
師臥次,僧問曰:法身還解說法(會元無法身法字,統要、頌古等皆有法字)也無?
師曰: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
曰:說得底人在甚麼處?
師推出枕子。
溈山聞曰:寂子用劒刃上事。
妙喜曰:溈山真是憐兒不覺醜。
仰山推出枕子,已是逗漏,更著個名字,喚作劒刃上事,誤他學語之流,便恁麼承虗接響,流通將去。
妙喜雖似借水獻花,要且理無曲斷。
即今莫有旁不肯者出來,我要問你,推出枕子,還當得法身說法也無?
師在溈山前坡牧牛次,見一僧上山,不久便下來。
師乃問:上座何不且留山中?
僧曰:祇為因緣不契。
師曰:有何因緣?
試舉看。
曰:和尚問某名甚麼?
某答:歸真。
和尚曰:歸真何在?
某甲無對。
師曰:上座却回向和尚道:某甲道得也。
和尚問:作麼生道?
但曰:眼裏耳裏鼻裏。
僧回,一如所教。
溈曰:脫空漫語漢,此是五百人善知識語。
師在溈山牧牛時,踢天泰上座問曰:一毛頭師子現即不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又作麼生?
師便騎牛歸,侍立溈山次,舉前話方了,却見泰來。
師曰:便是這個上座。
溈遂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豈不是上座道?
泰曰:是。
師曰:正當現時,毛前現?
毛後現?
泰曰:現時不說前後。
溈山大笑。
師曰:師子腰折也。
便下去。
溈山示眾曰:一切眾生,皆無佛性。
鹽官示眾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
鹽官有二僧往探問,既到溈山,聞舉揚,莫測其涯,若生輕慢。
因一日與師言話次,乃勸曰:師兄須是勤學佛法,不得容易。
師乃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却拋向背後,遂展兩手就二僧索。
二僧罔措,師曰:吾兄直須勤學佛法,不得容易。
便起去。
時二僧却回鹽官,行三十里,一僧忽然有省,乃曰:當知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
信之不錯。
便回溈山。
一僧更前行數里,因過水,忽然有省,自歎曰: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
灼然有他恁麼道。
亦回溈山。
久依法席, 師臥次,夢入彌勒內院,眾堂中諸位皆足,惟第二位空,師遂就座。
有一尊者白槌曰:今當第二位說法。
師起白椎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
諦聽!
諦聽!
眾皆散去。
及覺,舉似溈,溈曰:子已入聖位。
師便禮拜。
龐居士問:久嚮仰山,到來為甚麼却覆?
師竪起拂子,士曰:恰是。
師曰:是仰?
是覆?
士乃打露柱曰:雖然無人,也要露柱證明。
師擲拂子曰:若到諸方,一任舉似。
師坐次,有僧翹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士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
師下禪牀,打四藤條,雪竇云:藤條未到打折,因甚麼只與四下?
須是斬釘截鐵漢始得。
僧後到霍山,自稱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
參,山云:打鐘著。
僧驟步而去。
雪竇云:這漢雖是見機而變,爭奈有頭無尾。
圜悟勤云:當時若不見機而變,何處更有大禪佛?
闍黎只管喚作甚麼?
(此句當有訛缺)或有人問:甚處是有頭無尾處?
什麼是見機而變處?
你若手忙脚亂,老僧在你脚底。
師問東寺曰:借一路過那邊,還得否?
寺曰:大凡沙門不可祇一路也,別更有麼?
師良久。
寺却問:借一路過那邊,得否?
師曰:大凡沙門不可祇一路也,別更有麼?
寺曰:祇有此。
師曰:大唐天子決定姓金。
一日雨下,天性上座謂師曰:好雨!
師曰:好在甚麼處?
性無語。
師曰:某甲却道得。
性曰:好在甚麼處?
師指雨,性又無語。
師曰:何得大智而默?
徑山杲云:一人只知看雨,一人只知指雨,子細點檢將來,大似釘樁搖櫓。
育王當時待他道:好在甚麼處?
只向他道:滴穿眼睛,浸爛鼻孔。
或有個衲僧出來道:育王也是釘樁搖櫓。
却許他具眼。
赤干行者聞鐘聲,乃問:有耳打鐘,無耳打鐘?
師曰:汝但問,莫愁我答不得。
干曰:旱個問了也。
師喝曰:去!
劉侍御問:了心之旨,可得聞乎?
師曰:若要了心,無心可了。
無了之心,是名真了。
陸希聲相公欲謁師,先作此○相封呈。
師開封,於相下面書云:不思而知,落第二頭。
思而知之,作第三首。
遂封回。
公見即入山,師乃門迎。
公纔入門,便問:三門俱開,從何門入?
師曰:從信門入。
公至法堂,又問:不出魔界,便入佛界時如何?
師以拂子倒點三下,公便設禮。
又問:和尚還持戒否?
師曰:不持戒。
曰:還坐禪否?
師曰:不坐禪。
公良久,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聽老僧一頌: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
釅茶三兩碗,意在钁頭邊。
師却問:承聞相公看經得悟,是否?
曰:弟子因看涅槃經有云: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得個安樂處。
師竪起拂子曰:祇如這個作麼生入?
曰:入之一字也不消得。
師曰:入之一字不為相公。
公便起去。
徑山曇珍頌云:竪起拂子,希聲設禮。
塵剎盡交光,鳥啼花落裏。
仰山問:會麼?
希聲曰:不會。
從是維摩詰,到來須倒退。
入之一字,不為相公。
公便起去。
下載清風。
雲藏神女館,雨到楚王宮。
關塞極天惟鳥道,江湖滿地一漁翁。
師謂第一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作麼生?
座曰:正恁麼時,是某甲放身命處。
師曰:何不問老僧?
座曰:正恁麼時,不見有和尚。
師曰:扶我教不起。
師問僧:近離甚處?
曰:南方。
師攝拄杖曰:彼中老宿還說這個麼?
曰:不說。
師曰:既不說這個,還說那個否?
曰:不說。
師召:大德!
僧應諾。
師曰:參堂去!
僧便出。
師復召曰:大德!
僧回首。
師曰:近前來!
僧近前,師便打。
雲門云:仰山若無後語,爭識得人?
師共一僧語,旁有僧曰:語底是文殊,默底是維摩。
師曰:不語不默底莫是汝否?
僧默然。
師曰:何不現神通?
曰:不辭現神通,祇恐和尚收作教。
師曰:鑒汝來處,未有教外底眼。
僧參次,便問:和尚還識字否?
師曰:隨分。
僧以手畫此○相拓呈,師以衣袖拂之。
僧又作此○相拓呈,師以兩手作背拋勢。
僧以目視之,師低頭。
僧遶師一帀,師便打。
僧遂出去。
徑山曇珍頌云:西山白虎正猖狂,東海青龍不可當。
兩手捉來令死鬬,化成一片紫金霜。
師坐次,見一僧從外來,便問訊了,向東邊叉手立,以目視師,師乃垂下左足。
僧却過西邊叉手立,師垂下右足。
僧向中間叉手立,師收雙足。
僧禮拜,師曰:老僧自住此,未曾打著一人。
拈拄杖便打,僧便騰空而去。
佛燈觀頌。
個僧東西叉手,說盡六代圓相。
致使東土釋迦,不免起模作樣。
陽關唱罷柳青青,征塵望斷空惆悵。
覺海湛頌。
子晉吹笙和鳳鳴,萼華雲外舞衣輕。
相將奏徧方諸曲,玉樹流光滿紫清。
師坐次,有僧來作禮,師不顧。
其僧乃問:師識字否?
師曰:隨分。
僧乃右旋一帀,曰:是甚麼字?
師於地上書十字酬之。
僧又左旋一帀,曰:是甚麼字?
師改十字作卍字。
僧畫此○相,以兩手拓,如修羅掌日月勢。
曰:是甚麼字?
師乃畫此[○@卍]相對之。
僧乃作婁至德勢。
師曰:如是!
如是!
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
其僧禮謝,騰空而去。
時有一道者見,經五日後,遂問師。
師曰:汝還見否?
道者曰:某甲見出門騰空而去。
師曰:此是西天羅漢,故來探吾道。
道者曰:某雖覩種種三昧,不辨其理。
師曰:吾以義為汝解釋。
此是八種三昧,是覺海變為義海,體則同然。
此義合有因有果,即時異時,總別不離隱身三昧也。
古人圓相,即拈花吹毛一揆,直示全提,無容擬議。
百千法門、河沙妙用,皆從此出,而不與百千法門、河沙妙用為侶。
觀小釋迦遇梵僧所示八種三昧,如善慧雲興三百問,普賢瓶瀉二千酬,雖窮極妙辯,而初未有一語。
後之名字羅漢,妄為鉢盂安柄。
人天眼目,載五峰良、五觀悟,謂圓相總有六名:曰圓相,曰暗機,曰義海,曰字海,曰意語,曰默論。
有云:畫此[○@牛]相者乃縱意,畫此[○@佛]相者奪意。
[○@人]此為相肯○,此為許相見。
【圖】此為舉函索盖,答者當以【圖】則函盖相稱。
【圖】此為抱玉求鑒,答者當於其中書某字答之。
[○@ㄙ]此為鈎入索續,答者當於厶字側添亻乃。
問者鈎入,答者索續,共成寶器相。
[○@(俬-禾)]此為已成寶器相,答者於中書土字答之。
[○@土]此為玄印玄旨相,獨脫超前,眾相不著也。
審如是,是猶市賈私為誌驗,三尺牧豎語之故,即無不喻。
雖有聖智,不問不可強解矣。
謂入聖位者,所建法幢,乃如是乎?
又以三種生為大圓宗旨:想生、相生、流注生。
故楞伽經義,大圓或偶引示人耳,非大圓所立也。
癡人前不得說夢,往往如此。
有梵僧從空而至,師曰:近離甚處?
曰:西天。
師曰:幾時離彼?
曰:今早。
師曰:何太遲生?
曰:遊山翫水。
師曰:神通遊戲則不無,闍黎佛法須還老僧始得。
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
遂出梵書貝多葉與師作禮,乘空而去,自此號小釋迦。
一日,指雪師子云:還有過此色者麼?
雲門云:當時但與推倒。
雪竇云:雲門只解推倒,不能扶起。
圜悟勤云:且道仰山意在甚麼處?
莫是明一色邊事麼?
且得沒交涉。
雲門應時應節云:但與推倒。
用拈仰山意,又被雪竇拈,道他只解推倒,不解扶起,且道雪竇意在什麼處?
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
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
所以假設方便,奪汝粗識。
如將黃葉止啼,有甚麼是處?
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鋪貨賣,祇擬輕重來機。
所以道:石頭是真金鋪成,這裏是雜貨鋪。
有人來覓鼠糞,我亦拈與他。
來覓真金,我亦拈與他。
時有僧問:鼠糞即不要,請和尚真金。
師曰:齧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
僧無對。
師云: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無。
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耶?
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前采拾?
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
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湊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
何以故?
此是聖末邊事。
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
他時後日,自具去在。
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
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聖情盡,體露真常。
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師將順寂,時在東平,數僧侍立。
師示偈曰: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
兩口一無舌,此是吾宗旨。
至日午,陞座辭眾,復說偈曰:年滿七十七,無常在今日。
日輪正當午,兩手攀屈膝。
言訖,以兩手抱膝而終。
閱明年,南塔湧禪師遷靈骨歸仰山,塔於集雲峰下,諡智通禪師妙光之塔。
▲鄧州香嚴智閑禪師青州人。
徧參諸方。
在百丈時,性識聰敏,參禪不得。
洎丈遷化,遂參溈山。
山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
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
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
師被一問,直得茫然。
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要尋一句酬對,竟不能得。
乃自歎曰:畫餅不可充饑。
屢乞溈山說破。
山曰:我若說似汝,汝已後罵我去。
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
師遂將平昔所看文字燒却,曰:此生不學佛法也。
且作個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
乃泣辭溈山,直過南陽,覩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
一日,芟除草木,偶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
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讚曰:和尚大慈,恩踰父母。
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
乃有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
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
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溈山聞得,謂仰山曰:此子徹也。
仰曰: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
待某甲親自勘過。
仰後見師曰:和尚讚歎師弟,發明大事。
你試說看。
師舉前頌。
仰曰:此是夙習記持而成。
若有正悟,別更說看。
師又成頌曰:去年貧,未是貧。
今年貧,始是貧。
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
今年貧,錐也無。
仰曰:如來禪許師弟會,祖師禪未夢見在。
師復有頌曰:我有一機,瞬目視伊。
若人不會,別喚沙彌。
仰乃報溈山曰:且喜閑師弟會祖師禪也。
妙喜曰:溈山晚年好則劇,教得一棚肉傀儡,直是可愛。
且作麼生是可愛處?
面面相看手脚動,爭知語話在他人。
師初開堂,溈山令僧送書并拄杖至,師接得便哭:蒼天!
蒼天!
僧曰:和尚為甚麼如此?
師曰:祇為春行秋令。
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脚不蹋枝,手不攀枝。
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不對他,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身失命。
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
時有虎頭招上座出眾云: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
師乃呵呵大笑。
雪竇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
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圜悟勤云:你若纔生樹上樹下,對與不對處,轉生義路,墮在常情,卒難透得。
若是頂門上具眼底,終不向對與不對處作解會。
未舉已前,先知落處。
若擬議之間,覿面蹉過。
或不落二邊,對也不是,不對也不是,作麼生却得見古人意去?
妙喜云:吞得栗棘蓬,透得金剛圈了。
看這般說話,也是泗州人見大聖。
保寧勇頌:曲設多方老古錐,那堪枝上更生枝。
好如良馬窺鞭影,逐塊且非師子兒。
師有偈曰:子啐母啄,子覺母殻。
子母俱亡,應緣不錯。
同道唱和,玅云獨脚。
▲杭州徑山洪諲禪師佛日長老訪師,師問:伏承長老獨化一方,何以薦遊峰頂?
日曰:朗月當空挂,氷霜不自寒。
師曰:莫是長老家風也無?
日曰:峭峙萬重關,於中含寶月。
師曰: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長老家風?
日曰:今日賴遇佛日,却問:隱密全真,時人知有道不得;太省無辜,時人知有道得。
於此二途,猶是時人陞降處。
未審和尚親道自道如何道?
師曰:我家道處無可道。
日曰:如來路上無私曲,便請玄音和一場。
師曰:任汝二輪更互照,碧潭雲外不相關。
日曰:為報白頭無限客,此回年少莫歸鄉。
師曰:老少同輪無向背,我家玄路勿參差。
日曰: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宣?
師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
師因有偈曰:東西不相顧,南北與誰留?
汝言有三四,我道一也無。
光化四年九月二十八日,白眾而化。
▲滁州定山神英禪師因椑樹省和尚行脚時參問:不落數量,請師道。
師提起數珠曰:是落不落?
樹曰:圓珠三竅。
時人知有,請師圓前話。
師便打,樹拂袖便出。
師曰:三十年後搥胸大哭去在。
樹住後示眾曰:老僧三十年前至定山,被他熱瞞一上,不同小小。
雪竇舉云:定山用即用,爭奈險;椑樹知即知,要且未具。
擇法眼試請辨看。
師見首座洗衣,遂問:作甚麼?
座提起衣示之。
師曰:洗底是甚衣?
座曰:關中使鐵錢。
師喚維那移下座挂搭著。
▲京兆府米和尚令僧去問仰山曰:今時還假悟也無?
仰曰:悟即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
師深肯之。
又令僧問洞山曰:那個究竟作麼生?
洞曰:却須問他始得。
師亦肯之。
投子青拈師問仰山話云:然仰山與麼道即得,還免得自己落麼?
若免得,更有一人大不肯在;若免不得,亦落第二頭米胡。
雖然肯他自己,還有出身之路也無?
諸人試點檢看。
若點檢得出,兩人瓦解氷消;若點檢不得,且莫造次。
復頌曰:碧岫峰頭借問人,指山窮處未安身。
雖然免得重陽令,爭似靈苗不犯春?
僧問: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也無?
師曰:達。
曰:祇如真正理作麼生達?
師曰:當時霍光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甚麼人做?
曰:某甲直得杜口無言。
師曰:平地教人作保。
徑山杲舉:此則語至契書,是甚麼人做?
云:徑山當時若作這僧,即下一轉語,塞却這老漢口。
且道下甚麼語?
良久,云:若教容易得,便作等閑看。
▲元康和尚因訪石樓,樓纔見,便收足坐。
師曰:得恁麼威儀周足。
樓曰:汝適來見個甚麼?
師曰:無端被人領過。
樓曰:須是與麼,始為真見。
師曰:苦哉!
賺殺幾人來。
樓便起身。
師曰:見則見矣,動則不動。
樓曰:盡力道不出定也。
師拊掌三下。
後有僧舉似南泉,泉曰:天下人斷這兩個漢是非不得。
若斷得,與他同參。
▲襄州王敬初常侍視事次,米和尚至,公乃舉筆示之。
米曰:還判得虗空否?
公擲筆入宅,更不復出。
米致疑,明日憑鼓山供養主入探其意,米亦隨至,潛在屏蔽間偵伺。
供養主纔坐,問曰:昨日米和尚不審有甚麼言句,便不相見?
公曰:師子齩人,韓盧逐塊。
米聞此語,即省前繆,遽出朗笑曰:我會也,我會也。
公曰:會即不無,你試道看。
米曰:請常侍舉。
公乃竪起一隻箸。
米曰:這野狐精。
公曰:這漢徹也。
大溈喆云:米胡雖然如是,且只得一橛。
常侍云:這漢徹去,大似看樓打樓。
大溈即不然,常侍雖是個俗漢,筆下有生殺之權;米胡是一方善知識,要且出他圈䙡不得。
當時待他擲下筆,但向道:我從來疑著遮漢。
圜悟語錄載:公初見睦州,一日,州問曰:今日何故入院遲?
公曰:看打毬來。
州曰:人打毬?
馬打毬?
公曰:人打毬。
州曰:人困麼?
曰:困。
州曰:馬困麼?
曰:困。
州曰:露柱困麼?
公惘然無對。
歸至私第,中夜忽然有省。
明日見州曰:某甲會得昨日事也。
州曰:露柱困麼?
曰:困。
州遂許之。
亦見頌古聯珠。
▲鄭十三娘保福與甘長老相看,纔坐定,福便問:承聞十三娘參見溈山,是否?
曰:是。
福曰:溈山遷化向甚麼處去?
鄭起身偏牀而立。
甘曰:閑時說禪,口似懸河,何不道取?
鄭曰:鼓這兩片皮,堪作甚麼?
甘曰:不鼓這兩片皮,又堪作甚麼?
鄭曰:合取狗口。
鄭十三娘年十二歲時,隨師姑到大溈,纔禮拜起,溈便問:這個師姑甚麼處住?
姑云:南臺江邊住。
溈便喝出。
又問:背後老婆甚處住?
十三娘放身近前,叉手立。
溈再問,娘云:早個呈似和尚了也。
溈云:去。
娘纔下到法堂,師姑云:十三娘尋常道:我會禪,口似利劒。
今日被大師問著,總無語。
娘云:苦哉!
苦哉!
作這個眼目,也道我行脚。
脫取衲衣來,與十三娘著。
娘後又舉似羅山:祇如十三娘參見溈山,恁麼祇對,還得平穩也無?
羅云:不得無過。
娘云:過在甚麼處?
羅叱之,娘云:錦上添花。
指月錄卷之十三音釋 卷十之十三嫗(依據切,於去聲。
老婦之稱。
) 摑(古伯切,音國。
批打也。
) 揑(乃結切,音涅。
握捺也。
) 劑(音櫅。
) 拷(苦浩切,音考。
打也。
) 顆(苦果切,科上聲。
) 扈(侯古切,胡上聲。
後從田扈。
) 㧌(莫報切,音㡌。
撼也。
) 鏃(在線切,音賤。
轉軸。
) 欏(音羅。
) 槅(古覈切,音革。
大車杌也。
) 彴(職略切,音酌。
橫木渡水曰彴。
) 墼(古歷切,音吉。
未燒塼坯切。
) 筴(古協切,音刦。
筯也。
又筴,舉也。
) 賑(止忍切,音軫。
富也。
又舉救也。
) 賉(息入切,音悉。
) 敻(呼眩切,音絢。
營求也。
又與迥同。
) 𣔻(待骨切,音突。
植也。
又傳也。
) 𨜶(於㦸切,音益。
) 謇(與𧮈同。
九輦切。
難也,口吃也,止言也。
) 媾(居侯切,音垢。
和也。
) 峭(七肖切,音俏。
山峻也。
) 峙(丈几切,池上聲。
峻峙,山矻立也。
) 舀(音遙,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