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錄 第19卷
指月錄卷之十九六祖下第七世▲吉州資福如寶禪師陳操尚書來,師畫一圓相。
操曰:弟子與麼來,早是不著。
便更畫圓相,師於中著一點。
操曰:將謂是南番舶主。
師便歸方丈,閉却門。
▲郢州芭蕉山慧清禪師上堂,拈拄杖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
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靠拄杖,下座。
大溈喆云:大溈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
大溈即如是,諸人還用得也未?
若人用得,德山先鋒、臨濟合後;若用不得,且還本主。
天童正覺云:你有則一切有,你無則一切無,有無自是當人與奪,關芭蕉甚事?
正恁麼時,作麼生是你拄杖子?
問:賊來須打,客來須看。
忽遇客賊俱來時如何?
師曰:屋裏有一緉破草鞋。
曰:祇如破草鞋,還堪受用也無?
師曰:汝若將去,前凶後不吉。
師謂眾曰: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參見南塔,見上堂曰:汝等諸人,若是個漢,從孃肚裏出來,便作師子吼好麼?
我於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載。
▲汝州南院慧顒禪師(亦曰寶應)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
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
師曰:是。
僧便掀倒禪牀。
師曰:這瞎驢亂做!
僧擬議,師便打趁出。
妙喜曰:吾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
復頌云:赤肉團邊用得親,主賓有理各難伸。
兩個駝子相逢著,世上於今無直人。
問僧:近離甚處?
曰:襄州。
師曰:來作甚麼?
曰:特來禮拜和尚。
師曰:恰遇寶應老不在。
僧便喝。
師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甚麼?
僧又喝,師便打。
僧禮拜,師曰:這棒本是汝打我,我且打汝。
要此話大行,瞎漢參堂去!
問僧:近離甚處?
曰:襄州。
師曰:是甚麼物恁麼來?
曰:和尚試道看。
師曰:適來禮拜底。
曰:錯。
師曰:禮拜底錯個甚麼?
曰:再犯不容。
師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瞎漢參堂去!
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
師曰:不上天堂,則入地獄。
曰:和尚又作麼生?
師曰:還知寶應老漢落處麼?
僧擬議,師打一拂子。
曰:你還知喫拂子底麼?
曰:不會。
師曰:正令却是你行。
又打一拂子。
雪竇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來處。
雪竇道個瞎,且圖雪上加霜。
妙喜云:權衡臨濟,三要三玄,須還他南院始得。
雪竇為甚麼却道拂子不知來處?
妙喜亦道個瞎,且圖兩得相見。
問僧:名甚麼?
曰:普參。
師曰:忽遇矢橛作麼生?
僧曰:不審。
師便打。
上堂:諸方祇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
僧便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
師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
曰:此猶未是某甲問處。
師曰:汝問處作麼生?
僧曰:失。
師便打,其僧不肯。
後於雲門會下聞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
其僧忽契悟,遂奔回省覲。
師已圓寂,乃謁風穴。
穴一見便問:上座莫是當時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麼?
僧曰:是。
穴曰:汝當時作麼生會?
曰:某甲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
穴曰:汝會也。
雲居悟云:且作麼生是啐啄同時眼?
若得眼明,其用自備。
又道: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
何故不啐啄?
所以道:子若哮吼,其母即喪。
諸人還明得麼?
乃頌曰:子若哮吼,其母即喪。
全歸其子,十方通暢。
大用現前理自然,何必起心作模樣。
更若不會,雲居拄杖。
僧纔參,入方丈,以手指云:敗也。
師乃拈起拄杖度與僧,僧纔接,師便打。
雲峯悅云:這僧雖然頭上有光,不知脚下似漆。
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守廓侍者問德山曰: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
山曰:作麼!
作麼!
師曰:勅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
山便休去。
來日浴出,師過茶與山,山於背上拊一下曰:昨日公案作麼生?
師曰: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
山又休去。
師行脚到襄州華嚴和尚會下。
一日,嚴上堂曰:大眾!
今日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與汝證據。
師出,禮拜起便喝,嚴亦喝;師又喝,嚴亦喝。
師禮拜起曰:大眾!
看這老漢一場敗闕。
又喝一喝,拍手歸眾。
嚴下座,歸方丈。
時風穴作維那,上去問訊,嚴曰:維那!
汝來也。
叵耐守廓適來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眾打一頓趁出。
穴曰:趁他遲了也。
自是和尚言過,他是臨濟下兒孫,本分恁麼。
嚴方息怒。
穴下來舉似師,師曰:你著甚來由勸這漢?
我未問前,早要棒喫,得我話行;如今不打,搭却我這話也。
穴曰:雖然如是,已徧天下也。
師到鹿門,一日,見楚和尚與僧道話次,鹿門下來問楚和尚:你終日披披搭搭作甚麼?
楚云:和尚見某甲披披搭搭那?
門便喝,楚亦喝,兩家總休去。
師云:諸上座!
你看這兩個瞎漢。
隨後便喝。
門歸方丈,却令侍者請師上來,云:老僧適來與楚闍黎賓主相見,什麼處敗缺?
師曰:轉見病深。
門云:老僧自見興化來便會也。
師云:和尚到興化時,某甲為侍者,記得與麼時語?
門云:請舉看。
師遂舉:興化問和尚:甚處來?
和尚云:五臺來。
化云:還見文殊麼?
和尚便喝。
化云:我問你:還見文殊麼?
又惡發作麼?
和尚又喝,化不語,和尚作禮。
化至明日,教某甲喚和尚,和尚早去也。
化上堂云:你看這個僧,擔條斷貫索,向南方去也,已後也道見興化來。
師云:今日公案恰似與麼時底。
門云:興化當時為甚無語?
師曰:見和尚不會賓主句,所以不語;及欲喚和尚持論,和尚已去也。
鹿門明日特為煎茶,晚參,告眾曰:夫參學龍象,直須子細入室決擇,不得容易逴得個語,便以為極則,道我靈利。
只如山僧當初見興化時,認得個動轉底,見人道一喝兩喝便休,以為佛法也。
今日被明眼人覰破,却成一場笑具,圖個甚麼?
只為我慢無明,不能回轉親近上流,賴得明眼道人不惜身命,對眾證據,此恩難報。
何故?
興化云:饒你喝得,興化老人上三十三天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欵欵地蘇息起來,向你道未在。
何故如此?
興化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你在,胡喝亂喝作麼?
真謂藥石之言,道流難信。
如今直須明辨取,豈不慶快平生?
參學事畢,▲汝州西院思明禪師從漪上座到法席旬日,常自曰:莫道會佛法人,覓個舉話底人也無?
師聞而默之。
漪異日上法堂次,師召從漪,漪舉首,師曰:錯。
漪進三兩步,師又曰:錯。
漪近前,師曰:適來兩錯,是上座錯,是思明老漢錯?
曰:是從漪錯。
師曰:錯!
錯!
乃曰:上座且在這裏過夏,共汝商量這兩錯。
漪不肯,便去。
後住相州天平山,每舉前話曰:我行脚時,被惡風吹到汝州,有西院長老勘我,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
我不道恁麼時錯,我發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錯了也。
首山念云:據天平作恁麼解會,未夢見西院在。
何故話在?
圜悟勤云:如今人聞他道發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道錯了也,便去卜度道:未行脚時,自無許多佛法禪道;及至行脚,被諸方熱瞞。
不可未行脚時,喚地作天,喚山作水,幸無一星事。
若總恁麼作流俗見解,何不買一片帽戴大家過時,有什麼用處?
佛法不是這個道理。
▲寶壽和尚(第二世)在先,寶壽為供養主。
壽問:父母未生前,還我本來面目來。
師立至夜深,下語不契。
翌日辭去,壽曰:汝何往?
師曰:昨日蒙和尚設問,某甲不契,往南方參知識去。
壽曰: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間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過夏。
若是佛法,闤闠之中,浩浩紅塵,常說正法。
師不敢違。
一日,街頭見兩人交爭,揮一拳曰:你得恁麼無面目?
師當下大悟,走見寶壽,未及出語,壽便曰:汝會也,不用說。
師便禮拜。
壽臨遷化時,囑三聖請師開堂。
師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師便打。
聖云:與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
師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雲峯悅云:臨濟一宗掃地而盡,因甚麼却到這裏?
驀拈拄杖云:甚麼處去也?
真淨頌。
探騎飛來棒下獰,瞎人翻滿鎮州城。
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真如頌。
法眼持來付與誰?
三聖推僧決眾疑。
將軍令舉羣夫駭,直得盲聲徹四夷。
師將順寂,謂門人曰:汝還知吾行履處否?
曰:知和尚長坐不臥。
師又召僧:近前來。
僧近前,師曰:去,非吾眷屬。
言訖而化。
▲洪州鳳棲同安院常察禪師僧問:學人未曉時機,乞師指示。
師曰:參差松竹籠烟薄,重疊峰巒月上遲。
僧擬進語,師曰:劒甲未施,賊身已露。
僧曰:何也?
師曰:精陽不剪霜前竹,水墨徒誇海上龍。
僧繞禪牀而出,師曰: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澀苦。
新到持錫繞師三匝,振錫一下,曰:凡聖不到處,請師道。
師鳴指三下。
僧曰:同安今日嚇得忘前失後。
師曰:闍黎發足何處?
僧珍重便出。
師曰:五湖衲子,一錫禪人。
未到同安,不妨疑著。
僧回首曰:遠聞不如近見。
師曰:貪他一杯酒,失却滿船魚。
問僧:近離何處?
曰:江西。
師曰:江西法道,何似此間?
曰: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則禍生也。
師曰:老僧適來造次。
曰:某甲不是嬰兒,徒用止啼黃葉。
師曰:傷鼈恕龜,殺活由我。
僧又問:久造玄微,如何洞曉?
師曰:老僧耳背分明問將來。
曰:快鷂不打籬邊雀。
曰:師暗中臨鏡,誰辨妍媸?
曰:向上機關,如何洞曉?
師曰:何必?
曰:休!
休!
師曰:始解乘舟,擬跨劒水。
問僧:甚處來?
曰:五臺。
師曰:還見文殊麼?
僧展兩手,師曰:展手頗多,文殊難覩。
曰:氣急殺人。
師曰:不覩雲中雁,焉知沙塞寒?
曰:遠趨丈室,乞師一言。
師曰:孫臏門下,徒話鑽龜。
曰:名不浪得。
師曰:喫茶去。
僧珍重,便出。
師曰: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師問僧:眼界無光,如何得見?
曰:北斗東轉,南斗西移。
師曰:夫子入太廟。
曰:與麼則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去也。
師曰:橫抱嬰孩,擬彰皇簡。
師一日遊山次,大眾隨之。
師曰:堦前翠竹,砌下黃花。
古人道,真如般若。
同安即不然。
時有僧曰:古人也好和尚。
師曰: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
曰:諸方眼目,不恠陶潛。
師曰:闍黎閉目中秋坐,却恠月無光。
曰:階前翠竹,砌下黃花,又作麼生?
師曰:安南未伏,塞北那降?
僧禮拜。
師曰:名稱普聞。
問僧:近離甚處?
曰:太原。
師曰:太原近日法道如何?
曰:只見雲隨日出,水逐波生。
不知太原法道如何?
師曰:豈不是離太原乎?
曰:苦!
苦!
師曰:不覩海雲色,微覺旱雷聲。
曰:以金易鍮,憎真愛假。
師便歸方丈。
僧拂袖便出。
師曰:得縮頭時且縮頭。
▲吉州禾山無殷禪師生吳氏,福州人。
七齡,雪峰存禪師見之,愛其純粹,化其親,令出家。
年二十,乃剃落受具。
辭,遊方至九峰。
虔公問:汝遠來何所見?
當由何路出生死?
對曰:重昏廓闢,盲者自盲。
虔笑,以手揮之曰:佛法不如是。
師不懌,請曰:豈無方便?
曰:汝問我。
師理前語問之,曰:奴見婢殷勤。
師於是依止十餘年。
問: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
過此二者,謂之真過。
如何是真過?
師曰:禾山解打鼓。
曰:如何是真諦?
師曰:禾山解打鼓。
問:即心即佛則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
師曰:禾山解打鼓。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禾山解打鼓。
雪竇頌:一拽石,二搬土,發機須是千鈞弩。
象骨老師曾輥毬,爭似禾山解打鼓?
報君知,莫莽鹵,甜者甜兮苦者苦。
諸方目此為禾山四打鼓。
又僧問護國澄:鶴立枯松時如何?
澄云:脚跟下一場懡㦬。
又問:雪覆千山時如何?
澄云:日出後一場懡㦬。
又問:會昌沙汰時,護法神向甚麼處去?
澄云:三門外兩個漢一場懡㦬。
諸方謂之護國三懡㦬。
又保福問僧:殿裏是甚麼佛?
僧曰:和尚定當看。
福曰:釋迦佛。
僧曰:莫瞞人好。
福曰:却是你瞞我。
又問僧曰:你名甚麼?
曰:咸澤。
曰:或遇枯涸時如何?
曰:誰是枯涸者?
曰:我。
曰:和尚莫瞞人好。
曰:却是你瞞我。
又問僧:你作甚麼業,喫得恁麼大?
僧曰:和尚也不小。
福作蹲身勢。
僧曰:和尚莫瞞人好。
福曰:却是你瞞我。
又問浴主:浴鍋闊多少?
主曰:請和尚量看。
福作量勢。
主曰:和尚莫瞞人好。
福曰:却是你瞞我。
諸方謂之保福四瞞人。
松菴閑舉此三種語云:諸人要會麼?
閑上座為你頌出。
頌曰:禾山打鼓,護國懡㦬,保福瞞人,三個骨朵。
為君一言,總頌出鎖。
建隆元年庚申二月,示有微疾。
三月二日,令侍者開方丈,集大眾曰:後來學者未識禾山,即今識取。
於是泊然而化。
洪覺範曰:石霜言:徧界不曾藏。
而其子聞公臨化曰:今日分明說似君,我斂目時齊聽取。
九峯言:盡乾坤是汝當人自體,何處安眼耳鼻舌?
而其子殷公臨化曰:後來學者未識禾山,即今識取。
予觀其父子兄弟語言行履,如形著影出,聲呼谷應,而近世禪者尚佇思可悲憐也。
▲鳳翔府青峰傳楚禪師一日,洛浦問:院主去甚麼處來?
師曰:掃雪來。
浦曰:雪深多少?
師曰:樹上總是。
浦曰:得即得,汝向後住個雪窟定矣。
後訪白水,水曰:見說洛浦有生機一路,是否?
師曰:是。
水曰:止却生路,向熟路上來。
師曰:生路上死人無數,熟路上不著活漢。
水曰:此是洛浦底,你底作麼生?
師曰:非但洛浦,夾山亦不奈何。
水曰:夾山為甚麼不奈何?
師曰:不見道生機一路?
▲袁州木平山善道禪師初謁洛浦,問:一漚未發已前,如何辨其水脉?
浦曰: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
師不契。
乃參蟠龍,語同前問。
龍曰: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
師從此悟入。
雲峯悅云:木平若於洛浦言下悟去,猶較些子,可惜許向蟠龍死水裏淹殺。
後有問:如何是木平?
對云:不勞斧斤。
果然只在這裏。
諸禪德,大凡發足遊方,也須甄別邪正,識辨真偽,帶些眼筋始得。
然雖如是,賊過後張弓。
妙喜曰:雲峯此語,亦能瞎人眼,亦能開人眼。
▲郢州桐泉山禪師參黃山,山問:天門一合,十方無路。
有人道得,擺手出漳江。
師曰:蟄戶不開,龍無龍句。
山曰:是你恁麼道。
師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
山曰:擺手出漳江。
山復問:下和到處荊山秀,玉印從他天子傳時如何?
師曰:靈鶴不於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
山深肯之。
(夷一盲,引眾盲,悲哉!
)▲台州瑞巖師彥禪師閩之許氏子。
自幼披緇,秉戒無缺。
初禮巖頭,問曰:如何是本常理?
頭曰:動也。
曰:動時如何?
頭曰:不是本常理。
師良久,頭曰:肯即未脫根塵,不肯即永沈生死。
師遂領悟,便禮拜。
後謁夾山,山問:甚處來?
曰:臥龍來。
山曰:來時龍還起也未?
師乃顧視之,山曰:灸瘡瘢上更著艾燋。
曰:和尚又苦如此作甚麼?
山休去。
妙喜曰: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悞殺李將軍。
師問夾山:與麼即易,不與麼即難。
與麼與麼即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即居空界。
與麼不與麼,請師速道。
山曰:老僧瞞闍黎去也。
師喝曰:這老和尚而今是甚時節?
便出去。
後有僧舉似巖頭,頭云:苦哉!
將我一枝佛法與麼流將去。
師尋居丹丘瑞巖,坐磐石,終日如愚。
每自喚主人,公復應諾,乃曰:惺惺著,他後莫受人瞞。
後有僧參玄沙,沙問:近離甚處?
曰:瑞巖。
沙云:有何言句示徒?
僧舉前話,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
乃云:何不且在彼住?
云:已遷化也。
沙云:而今還喚得應麼?
僧無對。
鏡清問:天不能覆,地不能載,豈不是?
師曰:若是,即被覆載。
清曰:若不是,瑞巖幾遭也。
師自稱曰師彥。
甞有三僧,胡形清峭,目若流電,差肩並足致禮。
師問曰:子從何來?
曰:天竺來。
曰:何時發?
曰:朝行適至。
曰:得無勞乎?
曰:為法忘勞。
諦視之,足皆不蹈地。
師令入堂上位安置,明旦忽焉不見。
又甞有村媼來禮,師曰:汝莫拜,急歸救取數百物命。
媼歸,見其婦方拾田螺歸,媼因亟投水中。
又數家召齋,一一同時見師來赴。
至終闍維,有巨蛇從樹杪投身火聚。
及薪盡,舍利散飛,風動草木,紛紛而墜。
師生平神異之蹟,不可勝述云。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問石霜:起滅不停時如何?
霜曰: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盖相應去,全清絕點去。
師不契。
謁巖頭,復如前問。
頭喝曰:是誰起滅?
師於此有省。
師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把拄杖向面前一攛,矩無對。
師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雙駒。
後僧舉似疎山,山云: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保福問:巖頭道: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
意作麼生?
師召福,福應諾。
師曰:雙明亦雙暗。
福禮謝。
三日後,却問:前日蒙和尚垂慈,祇為看不破。
師曰:盡情向汝道了也。
福曰:和尚是把火行山。
師曰:若與麼,據汝疑處問將來。
福曰:如何是雙明亦雙暗?
師曰:同生亦同死。
福又禮謝而退。
別有僧問福:同生亦同死時如何?
福曰:彼此合取狗口。
僧曰:和尚收取口喫飯。
其僧却問師:同生亦同死時如何?
師曰:如牛無角。
曰:同生不同死時如何?
曰:如虎帶角。
後有僧問招慶,慶云:彼此皆知。
何故?
我若東勝身洲道一句,西瞿耶尼洲也知;天上道一句,人間也知。
心心相知,眼眼相照。
師因遊漳州,見三平碑云:和尚遷化時,眾請韓(亡名)作喪主。
韓將一條手巾盖一面䤬鑼,以一口露刃劒橫放䤬鑼上,直到龕前放下,云:還有人道得麼?
若道得,某即作喪主;若道不得,即不作喪主。
道!
道!
眾無對。
韓便趯却䤬鑼,哭云:蒼天!
蒼天!
先師遠矣。
師云:噫!
大奇!
大奇!
三平門下六百來人,總被這俗漢吞却也。
陳老師當時若在,未放他過。
時有僧問:祇如他與麼來,作麼生祗對?
師云:我當時若在,只將三尺布盖却頭,橫亞一把露刃刀,以手揭起孝幕,當門而坐,看韓家個漢要作喪主也未得,要不作喪主也未得。
進之須有禮,退之須有禮。
幻寄曰:眉毛在也無?
師住羅山,初入院,上堂,纔攬衣欲坐,即云:珍重!
便下座。
良久,却回云:未識底近前來。
時有僧纔出禮拜,師云:也大苦。
僧禮拜起,云:某甲咨和尚。
師便喝出。
僧問:如何是奇特一句?
師云:道甚麼?
良久,云:若是上士,脚纔跨門便委得;若也覿面相呈,猶是鈍漢,口喃喃地,不消一钁。
會麼?
不是禪,不是道,不是佛,不是法,是甚麼靈鋒寶劒常露現前,亦能殺人,亦能活人?
若能操持,一任操持;若也出場,定當須是個漢始得。
機機相副,法法無根,互為賓主。
雖然如此,切忌承當。
何故?
你若野干鳴,我即師子吼;我若野干鳴,你亦師子吼;你若師子吼,我亦師子吼。
臨時布取,意句有主宰。
所以道:意中句,句中意,意中不停句,句中不停意,意句不同倫。
合作麼生會?
意能剗句,句能剗意,意句交馳,是為可畏。
意句不明,事理不通,只是個無孔鐵椎,古人喚作流俗阿師。
似這般底,如稻麻竹葦,有甚麼用處?
此個門中須是個漢,眼卓朔地,點著便轉轆轆地,豈是你清濁可羨,凡聖能詮?
有恁麼漢,上士相逢,如擊石火,如𪹼龜紋,迅速如風,捷辯如電,快著精彩,一人半人,事褫言句,動逾萬億,低頭學禪,卒不可得。
所以道:恁麼則易,不恁麼則難。
亦云:恁麼則難,不恁麼則易。
諸人作麼生大須細意?
兄弟,夫行脚也須帶眼,莫被遮般底罩却,教你直須冥然去,須得綿綿去。
苦哉!
被遮般底無辜枷著,有甚麼出期?
遮個如水上葫蘆子,有人按得麼?
常露現前,滔滔地自由自在,未曾有一法解盖得伊,未曾有一法解等得伊,撥著便露,觸著便轉,轆轆地盖聲盖色,展即周流無滯,常露目前,豈是兀兀底?
出則無無不是,入則個個歸源,聲前迥迥地,豈墮有無?
所以道:聲前一句,非聖不傳,未曾親近,如隔大千;聲前一思,大家具知。
這個作麼生會?
尋常道:聲前有路,從汝洞明;句後不來,猶虧一半。
纖毫不透,如隔鐵圍,奇特相逢,將何詰對?
大凡唱教,須會目前生死意句,殺活方可褒揚。
殺人刀,活人劒,上古之機鋒,亦是今時之樞要。
摧魔破執,不得不無,直露真詮,須知已有的,能破的,大用無虧,圓通現前,魔難措手。
若也未得如此,一切四威儀中合作麼生明顯?
還見伊面孔麼?
遮裏尋常道:面門一思,常時無間。
諸人還得恁麼也無?
若實未明,且須自立露倮倮地,不與萬法為隣,一切法盖伊不得。
所以古人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第一須得本智現前,本地風光常露倮倮地,自由自在,出入無滯,方可違時。
乃至龍神擎花無路,外道潛覷不見有蹤,不是泯形實去。
兄弟,透頂透底始得。
莫只遮邊那邊逴得些子言句,州處插語,指東畫西,舉古舉今,遮般底椎殺一萬個,有甚麼罪過?
明朝後日錮鏴人家男女,打汝鬼骨臀有日在。
知麼?
宗門深奧,酌度胷襟。
粗飱易飽,細嚼難饑。
根本差殊,良由自錯。
虗勞一報,空腹高心。
過是阿誰?
食人言語。
揀擇是非,只占己長,終無是處。
無事,珍重!
臨遷化,上堂集眾。
良久,展左手,主事罔測,乃令東邊師僧退後。
又展右手,又令西邊師僧退後。
乃曰:欲報佛恩,無過流通大教。
歸去也,歸去也。
珍重!
言訖,莞爾而寂。
▲福州玄沙師備宗一禪師福州閩縣謝氏子。
少漁於南臺江上,及壯,忽棄舟從芙蓉山靈訓禪師斷髮,詣南昌開元通玄律師所受具足戒。
芒鞋布衲,食纔接氣,宴坐終日,眾異之。
初兄事雪峰,既而師承之。
峰以其苦行,呼為頭陀。
一日,峰問:阿那個是備頭陀?
師曰:終不敢誑於人。
異日,峰召曰:備頭陀何不徧參去?
師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
峰然之。
暨登象骨山,乃與師同力締搆,玄徒臻萃。
師入室咨決,罔替晨昏。
又閱楞嚴,發明心地。
由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契。
諸方玄學有所未決,必從之請益。
至與雪峰徵詰,亦當仁不讓。
峰曰:備頭陀再來人也。
正法眼藏云:初欲徧歷諸方,參尋知識,携囊出嶺,築著脚指,流血痛楚,歎曰:是身非有,痛從何來?
遂回雪峯。
雪峰上堂曰:要會此事,猶如古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師出眾曰:忽遇明鏡來時如何?
峰曰:胡漢俱隱。
師曰:老和尚脚跟猶未點地在。
雪峰指火曰:三世諸佛在火𦦨裏轉大法輪。
師曰:近日王令稍嚴。
峰曰:作麼生?
師曰:不許攙奪行市。
雲門曰: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黃龍新云:雪峰、雲門交互爭輝,薪盡火滅,三世諸佛向甚麼處聽?
莫戀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燒殺人。
侍雪峰遊山次,峰指面前地曰:這一片地好造個無縫塔。
師曰:高多少?
峰乃顧視上下。
師曰: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若是靈山授記,未夢見在。
峰曰:你又作麼生?
師曰:七尺八尺。
雪峰曰: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
師指火罏曰:火罏闊多少?
峰曰:如古鏡闊。
師曰:老和尚脚跟未點地在。
與雪峰夾籬次,師問:夾籬處還有佛法也無?
峰曰:有。
師曰:如何是夾籬處佛法?
峰撼籬一下。
師曰:某甲不與麼。
峰曰:子又作麼生?
師曰:穿過篾頭來。
師辭雪峰云:啟和尚:人人自由自在,某甲如今下山去。
峰云:是誰與麼道?
師曰:是和尚與麼道。
峰曰:汝作麼生?
師云:不自由自在。
峰云:知。
雪峰謂師曰:有個南際長老,問無有答不得者。
際一日到雪峰,峰令訪師,師曰:古人道:此事惟我能知。
長老作麼生?
際曰:須知有不求知者。
師曰:山頭老漢喫許多辛苦作麼?
大溈真如舉此云:玄沙恁麼道,大溈恁麼舉,不得動著。
何故?
如擊塗毒鼓,遠近聞皆喪。
師見僧來禮拜,乃曰:禮拜著,因我得禮汝。
徑山杲頌云: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玄沙無此語,切莫妄流傳。
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曰:用自己作麼?
雲門云: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
僧隨問門:如何是學人自己?
門云:忽然路上有人喚衲僧齋,你也隨分得飯喫。
鼓山來,師作一圓相示之,山曰:人人出這個不得。
師曰:情知汝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
山曰:和尚又作麼生?
師曰:人人出這個不得。
山曰:和尚與麼道却得,某甲為甚麼道不得?
師曰:我得汝不得。
閩王送茘枝與師,師拈起示眾云:這個茘枝得恁麼紅,這個茘枝得恁麼赤,諸人作麼生會?
若道得一色,猶是儱侗;若道是眾色,又落斷常。
諸人作麼生?
有僧出云:不可不識茘枝。
師自代云:只是茘枝。
智證傳曰:夫以言逐言,以理遣理,皆世流布想,非能見道。
楞伽經曰:如楔出楔。
如玄沙嘗曰:學者當用處不換機。
而雖老於叢林者,亦莫識此語,可嘆也。
玄沙甞食茘枝,問眾曰:這個茘枝得與麼紅,這個得與麼赤,你諸人且作麼生?
若道一色,又是儱侗;若道是眾色,只成個斷常。
你諸人且作麼生?
彥瑫曰:也只和尚自分別。
玄沙曰:這儱侗愚癡,有什麼交涉?
沖機曰:都來只是一色。
玄沙曰:總與麼儱侗,有什麼了時?
乃回顧問皎然:汝作麼生道?
皎然曰:不可不識茘枝。
玄沙曰:只是茘枝。
又曰:汝諸人如許多時在我這裏,總與麼說話,不辨緇素,不識吉凶。
我比來向汝道用處不換機,因甚麼只管對話?
有什麼交涉?
道囐禪師曰:先聖憫汝顛倒馳逐,將一句子解落。
汝知是般事,掉放閑處,自著些筋力,却於機語上答出話頭,將作禪道,非惟自賺,亦乃賺他。
師與韋監軍茶話次,軍曰:占波國人語話稍難辨,何況五天梵語,還有人辨得麼?
師提起托子云:識得這個即辨得。
雲門舉云:玄沙何用繁詞?
又云:適來道甚麼?
師一日見三人新到,自去打普請鼓三下,却歸方丈。
新到具威儀了,亦自去打普請鼓三下,却入僧堂。
久,往來白師云:新到輕欺和尚。
師云:打鐘集眾勘過。
大眾集,新到不赴。
師令侍者去喚新到,纔至法堂,却向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喚你。
侍者至師處,新到便歸堂久住,乃問:和尚何不勘新到?
師云:我與你勘了也。
普請斫柴次,見一虎,天龍曰:和尚虎。
師曰:是汝虎。
歸院後,天龍問:適來見虎云是汝,未審尊意如何?
師曰:娑婆世界有四種極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陰界。
妙喜代云:也知和尚為人切。
雪竇云:要與人天為師,前面端的是虎。
保寧勇頌:猛虎當塗獨振威,爪牙真個利如錐。
可憐不覺亡身者,碎骨拾來良可悲。
韋監軍來謁,乃曰:曹山和尚甚奇怪。
師曰:撫州取曹山幾里?
韋指旁僧曰:上座曾到曹山否?
曰:曾到。
韋曰:撫州取曹山幾里?
曰:百二十里。
韋曰:恁麼則上座不到曹山。
韋却起禮拜。
師曰:監軍却須禮此僧。
此僧却具慙愧。
師南遊莆田縣,排百戲迎接。
來日,師問小塘長老:昨日許多喧鬧,向甚麼處去也?
塘提起衲衣角。
師曰:料掉沒交涉。
黃龍新云:奇怪!
諸禪德扶竪宗乘,須是小塘長老始得。
玄沙何故道:料掉沒交涉。
我即不然,昨日許多喧閙向甚麼處去?
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問:承和尚有言,聞性徧周沙界。
雪峰打鼓,這裏為甚麼不聞?
師曰:誰知不聞?
師問鏡清:教中道:不見一法,為大過患。
且道不見甚麼法?
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見這個法?
師曰:淛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未夢見在。
大溈喆云:若不是鏡清,幾乎忘前夫後。
何故?
不逢別者,終不開拳。
雪竇云:大小鏡清被玄沙熱瞞,我當時若見,但向他道:靈山授記也未到如此。
長慶來,師問:除却藥忌,作麼生道?
慶曰:放憨作麼?
師曰:雪峰山橡子拾食,來這裏雀兒放糞。
泉守王公請師登樓,先語客司曰:待我引大師到樓前,便舁却梯。
客司稟旨,公曰:請大師登樓。
師視樓,復視其人,乃曰:佛法不是此道理。
師與泉守在室中說話,有一沙彌揭簾入見,却退步而出。
師曰:那沙彌好與二十拄杖。
守曰:恁麼即某甲罪過。
(同安顯別云:祖師來也。
)師曰:佛法不是恁麼。
鏡清云:不為打水。
有僧問:不為打水意作麼生?
清云:青山碾為塵,敢保沒閑人。
東禪齊云:只如玄沙意作麼生?
或云:直饒恁麼去,也好與拄杖。
或云:事在當機。
或云:拈破會處。
此三說還會玄沙意也無?
問:承和尚有言: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
學人如何得會?
師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
僧便休。
師來日却問其僧: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汝作麼生會?
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
師曰:知汝向鬼窟裏作活計。
師因雪峰遷化為喪主,三朝集眾煎茶次,師於靈前拈起一隻盞云:問大眾:先師在日從你道,如今且作麼生道?
若道得,則先師無過;若道不得,則過在先師。
還有人道得麼?
如是三問,眾皆無對,師遂撲破盞子。
歸院後,問中塔:作麼生會?
塔云:先師有甚麼過?
師便面壁,塔便出去。
師復召塔,塔回首,師問:你作麼生會?
塔便面壁,師休去。
上堂,眾集,遂將拄杖一時趁下,却回向侍者道:我今日作得一解,險入地獄如箭射。
者曰:喜得和尚再復人身。
翠巖芝云:大小玄沙前不到村,後不至店,且作麼生道得出身之路?
道吾真云:大小芝老,只是偏枯。
若是道吾即不然,玄沙與侍者一人具隻眼。
師云:若論此事,喻如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結契賣與諸人了也,只有中心樹子猶屬老僧在。
師垂語曰: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種病人,汝作麼生接?
患盲者,拈槌竪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瘂者,教伊說又說不得。
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
時有僧出曰:三種病人還許學人商量否?
師曰:許。
汝作麼生商量?
其僧珍重出,師曰:不是,不是。
羅漢曰:桂琛現有眼耳口,和尚作麼生接?
師曰:慙媿。
便歸方丈。
中塔曰:三種病人即今在甚麼處?
又一僧曰:非惟瞞他,兼亦自瞞。
法眼云:我當時見羅漢舉此僧語,我便會三種病人。
雲居錫云:祇如此僧會不會?
若道會,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會,法眼為甚麼道我因此僧語便會三種病人?
上座無事上來商量,大家要知。
有僧請益雲門,門曰:汝禮拜著。
僧禮拜起,門以拄杖挃之,僧退後,門曰:汝不是患盲麼?
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曰:汝不是患聾麼?
門曰:會麼?
曰:不會。
門曰:汝不是患瘂麼?
僧于是有省。
圜悟勤舉此,乃舉五祖演上堂云:一人會得說不得,一人不會却說得。
二人若來參,如何辨得他?
若辨這兩人不得,管取為人解粘去縛不得在;若辨得,纔見入門,我便著草鞋向你肚裏走幾遭也。
猶自不省,討甚麼碗出去?
且莫作盲聾瘖瘂會好。
雪竇舉此便喝云:這盲聾瘖瘂漢,若不是雲門驢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豎拂他又不管,教伊近前他又不來,問會麼他又不應,諸方還奈何得麼?
雪竇若不奈何,汝這一隊驢漢又堪作什麼?
以拄杖一時趁散。
雪竇頌:盲聾瘖瘂,杳絕機宜。
天上天下,堪笑堪悲。
離婁不辨正色,師曠豈識玄絲。
爭如獨坐虗窓下,葉落花開自有時。
復云:還會也無?
無孔鐵鎚。
妙喜拈云:這僧雖然悟去,只悟得雲門禪。
若是玄沙禪,更買草鞋始得。
妙喜頌:玄沙三種病人語,透過雲門六不收。
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知己反為讐。
師見亡僧,謂眾曰: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萬里神光頂後相。
學者多溟涬其語。
有時云:諸禪德!
汝諸人盡巡方行脚來,稱我參禪學道,為有奇特去處?
為當只恁麼東問西問?
若有,試通來,我為汝證明是非,我盡識得。
還有麼?
若無,當知只是趁謴。
是汝既到這裏來,我今問汝:汝諸人還有眼麼?
若有,即今便合識得。
還識得麼?
若不識,便被我喚作生盲生聾底人。
還是麼?
肯恁麼道麼?
禪德!
亦莫自屈。
是汝真實,何曾是恁麼人?
十方諸佛把汝向頂上著,不敢錯誤著一分子,只道此事惟我能知。
會麼?
如今相紹繼,盡道承他釋迦。
我道釋迦與我同參,汝道參阿誰?
會麼?
大不容易知,莫非大悟始解得知。
若是限劑,所悟亦莫能覯。
汝還識大悟麼?
不可是汝向髑髏前任他鑑照,不可是汝說空說無、說遮邊那邊有世間法、有一個不是世間法。
和尚子!
虗空猶從迷妄幻生,如今若是大肯去,何處有遮個稱說?
尚無虗空消息,何處有三界業次、父母緣生與汝樁立前後?
如今道無,尚是誑語,豈況是有?
知麼?
是汝多時行脚和尚子,稱道有覺悟底事。
我今問汝:只如巔山巖崖迥絕人處,還有佛法麼?
還裁辨得麼?
若辨不得,卒未在。
我尋常道: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萬里神光頂後相。
若人覯得,不妨出得陰界,脫汝髑髏前意想。
(天衣懷云:亡僧面前即且置,只如活人背後底是個甚麼)。
都來只是汝真實人體,何處更別有一法解盖覆?
汝知麼?
還信得麼?
解承當得麼?
大須努力。
上堂:佛道閑曠,無有程途。
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
不在三際,故不可升沈。
建立乖真,非屬造化。
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沈之鄉。
動靜雙泯,即落空亡。
動靜雙收,顢頇佛性。
必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臨時應用,不失其宜。
鏡照諸像,不亂光輝。
鳥飛空中,不雜空色。
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
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
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
鐘鼓不相交,句句無前後。
如壯士展臂,不藉他力。
師子遊行,豈求伴侶?
九霄絕翳,何在穿通?
一段光明,未曾昏昧。
若到這裏,體寂寂,常的的,日赫𦦨裏無邊表,圓覺空中不動搖,吞爍乾坤迥然照。
夫佛出世者,元無出入。
名相無體,道本如如。
法爾天真,不同修證。
祇要虗閑不昧,作用不涉塵泥。
個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
句前句後,是學人難處。
所以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僧寶傳作一句當機,八萬法門生死路絕)。
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
道人行處,如火銷氷,終不却成氷。
箭既離弦,無返回勢。
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
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
若到這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
識不能識,智不能知。
動便失宗,覺即迷旨。
二乘膽顫,十地魂驚。
語路處絕,心行處滅。
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于毗邪。
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
若與麼現前,更疑何事?
沒棲泊處,離去來今。
限約不得,心思路絕。
不因莊嚴,本來真淨。
動用語笑,隨處明了,更無欠少。
今時人不悟個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塵。
處處染著,頭頭繫絆。
縱悟則塵境紛紜,名相不實。
便擬凝心斂念,攝事歸空,閉目藏睛。
纔有念起,旋旋破除。
細想纔生,即便遏捺。
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
冥冥漠漠,無覺無知。
塞耳偷鈴,徒自欺誑。
這裏分明則不然。
也不是隈門傍戶,句句現前。
不得商量,不涉文墨。
本絕塵境,本無位次。
權名個出家兒,畢竟無蹤跡。
真如凡聖,地獄人天,祇是療狂子之方。
虗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升沈。
悟則縱橫,不離本際。
若到這裏,凡聖也無立處。
若向句中作意,則沒溺殺人。
若向外馳求,又落魔界。
如如向上,沒可安排。
恰似燄罏,不藏蚊蚋。
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剗除。
動靜揚眉,是真解脫。
道不強為意度,建立乖真。
若到這裏,纖毫不受,指意則差。
便是千聖出頭來,也安一字不得。
久立珍重。
又示眾。
夫古佛真宗,常隨物現。
堂堂應用,處處流輝。
隱顯坦然,高低盡照。
是以沙門上士,道眼惟先。
契本明心,方為究竟。
森羅萬象,一體同源。
廓爾無邊,誰論有滯。
塵劫中事,都在目前。
時人曠隔年深,致乖常體。
迷心認物,以背真宗。
執有滯空,不遇良朋道友,只自於(疑誤)私作解。
縱有商量,渾成意度。
及至尋窮理地,不辨正邪。
況平生自己,未曾撈摝。
若乃先賢古德,便自知時。
克己推功,菴巖石室。
古德云:情存聖量,猶落法塵。
已見未忘,還成滲漏。
不可道持齋持戒,長坐不臥,住意觀空,凝神入定,便當去也。
有甚麼交涉?
西天外道,入得八萬劫定,凝神寂靜,閉目藏睛,灰身滅智。
劫數滿後,不免輪迴。
盖為道眼不明,生死根源不破。
夫出家兒即不然,不可同他外道也。
莫非真實明達,具大知見,能與諸佛同徹,寂照忘知,虗含萬像。
如今甚麼處不是汝,甚麼處不分明,甚麼處不露現,何不與麼會去?
若無這個田地,時中爭奈諸般滲漏何?
總成虗妄,阿那個便是平生得力處?
如實未有發明,切須在急時中,忘餐失寢,似救頭然,如喪身命,冥心自救,放捨閑緣,歇却心識,方有少許相親。
若不如是,明朝後日,盡被識情帶將去,有甚麼自由分?
如今却不如他無情之物,敷唱分明。
土木石頭說法,非常真實,只是少人能聽。
若聞此說,始可商量。
且道無情說底法,作麼生商量?
試道看。
不可道無言無說也,無視無聽也。
不可道無問而自說,稱讚所行道。
不見善財童子,參五十三人知識,末後見彌勒,彈指之頃得入門。
纔入門後,其門自閉。
於樓閣中覩百千諸佛,過去捨身受身。
所參一百二十人知識化境,於樓閣中一時俱現。
為其證明,善財疑心頓息。
大凡三條椽下,具遮個真實發明,即可商量。
便向四生六道中,同於諸佛淨土,更懼何生死?
且阿誰知他一切諸法都無實體?
至於靈山會上,迦葉親聞,猶如話月。
古德云:善惡都莫思量,猶如指月。
乃至三乘行位解脫、菩薩涅槃、聖德聖果,竝如空花兔角。
不見道:却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
有為心法,不可相依。
日久年深,全無利益。
只為違真棄本,厭離凡情,忻心聖道。
作此見知,不出他限量,拋他五陰不去。
不見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你只擬向前,爭能明得?
可中徹去,方得知之。
若未究得,當知盡是虗頭。
世間難信之法,具大根器,方能明達。
今生若徹去,萬劫亦然。
古德云:直向今生須了却,誰能累劫受餘殃?
珍重!
上堂:我今問汝諸人,且承當得個甚麼事?
在何世界安身立命?
還辨得麼?
若辨不得,恰似揑目生花,見事便差。
知麼?
如今目前現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種種諸物,皆是狂勞花相,喚作顛倒知見。
夫出家人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
汝今既已剃髮披衣為沙門相,即便有自利利他分。
如今看著,盡黑漫漫地墨汁相似。
自救尚不得,爭解為得人?
仁者,佛法因緣事大,莫作等閑相似聚頭,亂說雜話,趁謴過時。
光陰難得,可惜許大丈夫兒,何不自省察,看是甚麼事。
祇如從上宗乘,是諸佛頂族。
汝既承當不得,所以我方便勸汝,但從迦葉門接續頓超去。
此一門超凡聖因果,超毗盧妙莊嚴世界海,超他釋迦方便門。
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與汝作眼見。
何不自急急究取,未必(應作可)道:我且待三生兩生,久積淨業。
仁者,宗乘是甚麼事?
不可由汝用功莊嚴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
會麼?
祇如釋迦出頭來,作許多變弄,說十二分教,如瓶灌水,大作一場佛事。
向此門中,用一點不得,用一毛頭伎倆不得。
知麼?
如同夢事,亦如寐語。
沙門不應出頭來,不同夢事,盖為識得。
知麼?
識得即是大出脫、大徹頭人。
所以超凡越聖,出生離死,離因離果,超毗盧,越釋迦,不被凡聖因果所謾,一切處無人識得。
汝知麼?
莫祗長戀生死愛網,被善惡業拘將去,無自由分。
饒汝鍊得身心同虗空去,饒汝到精明湛不搖處,不出識陰。
古人喚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覺,妄為恬靜。
恁麼修行,盡出他輪𢌞際,不得依前被輪𢌞去。
所以道:諸行無常,直是三乘功果。
如是可畏,若無道眼,亦不究竟。
何似如今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工夫,便頓超去,解省心力麼?
還願樂麼?
勸汝:我如今立地待汝搆去,更不教汝加功鍊行。
如今不恁麼,更待何時?
還肯麼?
便下座。
上堂:汝諸人如在大海裏坐,沒頭浸却了,更展手問人乞水喫。
夫學般若菩薩,須具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
若有智慧,即今便出脫得去。
若是根器遲鈍,直須勤苦耐志,日夜忘疲,無眠失食,如喪考妣相似。
恁麼急切盡一生去,更得人荷挾,剋骨究實,不妨易得搆去。
且況如今誰是堪任受學底人?
仁者莫祇是記言記語,恰似念陀羅尼相似,蹋步向前來,口裏哆哆和和地被人把住,詰問著沒去處,便嗔道:和尚不為我答話。
恁麼學事大苦。
知麼?
有一般坐繩牀和尚稱善知識,問著便搖身動手,點眼吐舌瞪視。
更有一般說昭昭靈靈,靈臺智性,能見能聞,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
恁麼為善知識,大賺人。
知麼?
我今問汝:汝若認昭昭靈靈是汝真實,為甚麼瞌睡時又不成昭昭靈靈?
若瞌睡時不是,為甚麼有昭昭時?
汝還會麼?
這個喚作認賊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緣起。
汝欲識根由麼?
我向汝道:昭昭靈靈,祇因前塵色聲香等法而有分別。
便道:此是昭昭靈靈。
若無前塵,汝此昭昭靈靈同於龜毛兔角。
仁者真實在甚麼處?
汝今欲得出他五蘊身田主宰,但識取汝秘密金剛體。
古人向汝道:圓成正徧,徧周沙界。
我今少分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
汝還見南閻浮提日麼?
世間人所作興營、養身、活命種種心行作業,莫非皆承日光成立。
祇如日體,還有許多般心行麼?
還有一周徧處麼?
欲識金剛體,亦須如是看。
祇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國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盡承汝圓成威光所現。
直是天人羣生類所作業次,受生果報,有情無情,莫非承汝威光。
乃至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盡承汝威光。
祇如金剛體,還有凡夫諸佛麼?
有汝心行麼?
不可道無,便得當去也。
知麼?
汝既有如是奇特,當陽出身處,何不發明取?
因何却隨他向五蘊身田中、鬼趣裏作活計,直下自謾去?
忽然無常殺鬼到來,眼目譸張,身見命見,恁麼時大難支荷,如生脫龜殻相似。
大苦仁者!
莫把瞌睡見解便當却去,未解盖覆得毛頭許。
汝還知麼?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
且汝未是得安樂底人,祇大作羣隊,干他人世。
這邊那邊,飛走野鹿相似,但求衣食。
若恁麼,爭行他王(此字疑誤)道。
知麼?
國王大臣不拘執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龍神荷護汝,也須具慙媿知恩始得。
莫孤負人,好長連牀上排行著地銷將去,道是安樂未在,皆是粥飯將養得汝爛冬瓜相似變將去,土裏埋將去。
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沙門因甚麼到恁麼地?
祇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喚作地獄劫住。
如今若不了,明朝後日,入驢胎馬肚裏,牽犂拽耙,銜鐵負鞍,碓擣磨磨,水火裏燒煑去,大不容易受,大須恐懼,好是汝自累。
知麼?
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這個消息。
若不了此,煩惱惡業因緣,不是一劫兩劫得休,直與汝金剛齊壽。
知麼?
問:後上宗乘如何理論?
師曰:少人聽。
曰:請和尚直道。
師曰:患聾作麼?
又曰:仁者,如今事不獲已,教我抑下如是威光,苦口相勸,百千方便,如此如彼,共汝相知聞,盡成顛倒知見。
將此咽㗋脣吻,祇成得個野狐精業謾汝。
我還肯麼?
祗如有過無過,惟我自知,汝爭得會?
若是恁麼人出頭來,甘伏呵責。
夫為人師匠大不易,須是善知識始得知。
我如今恁麼方便助汝,猶尚不能搆得,可中純舉宗乘,是汝向甚麼處安措?
還會麼?
四十九年是方便,祇如靈山會上有百萬眾,惟有迦葉一人親聞,餘皆不聞。
汝道迦葉親聞底事作麼生?
不可道如來無說說,迦葉不聞聞,便得當去。
不可是汝修因成果、福智莊嚴底事。
知麼?
且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大迦葉,我道猶如話月,曹溪竪拂子還如指月。
所以道,大唐國內宗乘中事,未曾見有一人舉唱。
設有人舉唱,盡大地人失却性命,如無孔鐵椎相似,一時亡鋒結舌去。
汝諸人賴遇我不惜身命,共汝顛倒知見,隨汝狂意,方有申問處。
我若不共汝恁麼知聞去,汝向甚麼處得見我?
會麼?
大難努力,珍重!
上堂曰:太虗日輪,是一切人成立。
太虗現在,諸人作麼生滿目覰不見,滿耳聽不聞?
此兩處省不得,便是瞌睡漢。
若明徹得,坐却凡聖,坐却三界,夢幻身心,無一物如針鋒許,為緣為對,直饒諸佛出來,作無限神通變現。
設如許多教網,未曾措著一分毫,惟助初學誠信之門。
還會麼?
水鳥樹林,却解提綱,他甚端的?
自是少人聽,非是外事。
天魔外道是孤恩負義,天人六趣是自欺自狂(應是誑字)。
如今沙門不薦此事,翻成弄影漢,生死海裏浮沉,幾時休息去?
自家幸有此廣大門風,不能紹繼得,更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
還夢見麼?
如許多田地,教誰作主宰?
大地載不起,虗空包不盡,豈是小事?
若要徹,即今這裏便明徹去,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塵大,不教仁者捨一法如毫髮許。
還會麼?
又云:若的自肯當人分上,不論初學入叢林,可謂共諸人久踐,與過去諸佛無所乏少。
如大海水,一切魚龍,初生至老,吞吐受用,悉皆平等。
所以道:初發心者,與古佛齊肩。
又云:汝諸根盡成顛倒,古人以無窮妙藥醫療對治,直至十地未得惺惺,將知大不容易。
古人思惟如喪考妣,如今兄弟見似等閑,何處別有人為汝了得?
可惜時光虗度,何妨密密地自究,子細觀尋,至無著處,自息諸緣去。
又云:是諸人見有險惡,見有大蟲刀劒諸事,逼汝身命,便生無限怕怖,如似什麼?
恰如世間畫師一般,自畫作地獄變相,作大蟲刀劒了,好好地看了,却自生怕怖。
汝今諸人亦復如是,百般見有,是汝自幻出,自生怕怖,亦不是別人與汝為過。
汝今欲覺此幻惑麼,但識取汝金剛眼睛,若識得,不曾教汝有纖塵可得露現,何處更有虎狼刀劍解愶,嚇得汝直至釋迦,如是伎倆,亦覓出頭處不得。
所以我向汝道,沙門眼把定世界,函盖乾坤,不漏絲髮,何處更有一物為汝知見,知麼,何不急究取。
師疾大法難舉,罕遇上根,學者依語生解,隨照失宗,乃示綱宗三句曰:第一句,且自承當,現成具足,盡十方世界,更無他故,祇是仁者,更教誰見誰聞,都來是汝心王所為,全成不動智,只欠自承當,喚作開方便門,使汝信有一分真常流注,亘古亘今,未有不是,未有不非者。
然此句只成平等法,何以故,但是以言遣言,以理逐理,平常性相,接物利生耳。
且於宗旨,猶是明前不明後,號為一味平實分,證法身之量,未有出格之句,死在句下,未有自由分,若知出格量,不被心魔所使,入到手中,便轉換落落地,言通大道,不墮平懷之見,是謂第一句綱宗也。
第二句,𢌞因就果,不著平常一如之理,方便喚作轉位投機,生殺自在,縱奪隨宜,出生入死,廣利一切,迥脫色欲愛見之境,方便喚作頓超三界之佛性,此名二理雙明,二義齊照,不被二邊之所動,妙用現前,是謂第二句綱宗也。
第三句,知有大智性相之本,通其過量之見,明陰洞陽,廓周沙界,一真體性,大用現前,應化無方,全用全不用,全生全不生,方便喚作慈定之門,是謂第三句綱宗也。
幻寄曰:沙謂迦葉親聞,猶如話月,而確然示人以此三句,遂與古塔主抗軛。
其然,豈其然乎?
洪公好奇誇愽,事未必盡實,多此類矣。
師有偈曰:萬里神光頂後相,沒頂之時何處望。
事已成,意亦休,此個來蹤觸處周。
智者撩著便提取,莫待須臾失却頭。
又曰:玄沙遊徑別,時人切須知。
三冬陽氣盛,六月降霜時。
有語非關舌,無言切要詞。
會我最後句,出世少人知。
梁開平二年戊辰十二月二十七日示疾而化。
師狀短小,然精神可掬,聽法座下者盈七百。
閱世七十有四,坐四十四夏。
▲福州長慶慧稜禪師初參靈雲,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雲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師不契。
參雪峰,舉前話,峰曰:汝豈不是蘇州人?
師曰:某甲豈不知是蘇州人?
峰見玄沙,舉此,沙曰:恐他因緣不在和尚處,教伊下來,某向他說。
師到玄沙處,舉前話,沙曰:你是稜道者,作麼生不會?
師曰:不知靈雲與麼道意作麼生?
沙曰:只是稜道者不可外覓。
師曰:和尚作麼生與麼說?
某名不可不識,乞和尚說道理。
沙曰:你是兩浙人,我是福州人,作麼生不會?
師曰:實不會,乞和尚說破。
沙曰:我豈不是向你說也?
師曰:某甲特地來,乞和尚為說,莫與麼相弄。
沙曰:你聞鼓聲也無?
師曰:某不可不識鼓聲也。
沙曰:若聞鼓聲,只是你。
師曰:不會。
沙曰:且喫粥去了便來。
師喫粥了,便上曰:乞和尚說破。
沙曰:不是喫粥了也。
師曰:乞和尚說破,莫相弄,某甲且辭歸去。
沙曰:你來時從那裏路來?
師曰:大目路來。
沙曰:你去也從大目路去,作麼生說相弄?
如是往來雪峰、玄沙二十年,坐破七個蒲團,不明此事。
一日捲簾,忽然大悟,乃有頌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
有人問我是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
峰舉謂沙曰:此子徹去也。
沙曰:未可,此是意識著述,更須勘過始得。
至晚,眾僧上來問訊,峰謂師曰:備頭陀末肯汝在,汝實有正悟,對眾舉來。
師又頌曰:萬象之中獨露身,惟人自肯乃方親。
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氷。
峰乃顧沙曰:不可更是意識著述。
師問峰曰:從上諸聖傳授一路,請師垂示。
峰良久,師設禮而退,峰乃微笑。
師入方丈參,峰曰:是甚麼?
師曰:今日天晴好曬麥。
自此酬問未甞爽于玄旨。
保福辭歸,雪峰謂師曰:山頭和尚或問上座信,作麼生祇對?
師曰:不避腥羶,亦有少許。
曰:信道甚麼?
師曰:教我分付阿誰?
曰:從展雖有此語,未必有恁麼事。
師曰:若然者,前程全自闍黎。
師與保福遊山,福問:古人道:妙峰山頂。
莫祇這個便是也無?
師曰:是即是,可惜許。
僧問鼓山:祇如長慶恁麼道,意作麼生?
山云:孫公若無此語,可謂髑髏徧野。
師在西院,問詵上座曰:這裏有象骨山,汝曾到麼?
曰:不曾到。
師曰:為甚麼不到?
曰:自有本分事在。
師曰:作麼生是上座本分事?
詵乃提起衲衣角。
師曰:為當祇這個,別更有?
曰:上座見個甚麼?
師曰:何得龍頭蛇尾?
問僧:甚處來?
曰:鼓山來。
師曰:鼓山有不跨石門底句,有人借問,汝作麼生道?
曰:昨夜報慈宿。
師曰:劈脊棒汝又作麼生?
曰:和尚若行此棒,不虗受人天供養。
師曰:幾合放過。
問:如何得不疑不惑去?
師乃展兩手,僧不進語。
師曰:汝更問,我與汝道。
僧再問,師露膊而坐。
僧禮拜,師曰:汝作麼生會?
曰:今日風起。
師曰:恁麼道,未定人見解。
汝於古今中有甚麼節要齊得長慶?
若舉得,許汝作話主。
其僧但立而已。
師却問:汝是甚處人?
曰:向北人。
師曰:南北三千里外,學妄語作麼?
僧無對。
雪峰問云:吾見溈山問仰山:從上諸聖什麼處去?
仰云:或在天上,或在人間。
汝道仰山意作麼生?
師云:若問諸聖出沒處,與麼道即不可。
峰云:汝渾不肯。
忽有人問:汝作麼生道?
師云:但道錯。
峰云:是汝不錯。
師云:何異於錯?
上堂: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
上堂:淨潔打疊了也,却近前問我覓,我劈脊與你一棒。
有一棒到你,你須生慙媿。
無一棒到你,你又向甚麼處會?
上堂:總似今日,老胡有望。
保福曰:總似今日,老胡絕望。
玄覺云:恁麼道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
▲漳州保福院從展禪師年十五,禮雪峰為受業師,遊吳楚間,後歸執侍。
峰一日忽召曰:還會麼?
師欲近前,峰以杖拄之,師當下知歸。
常以古今方便詢于長慶。
一日,慶謂師曰: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可說如來有二種語。
不道如來無語,祇是無二種語。
師曰:作麼生是如來語?
慶曰:聾人爭得聞?
師曰:情知和尚向第二頭道。
慶曰:汝又作麼生?
師曰:喫茶去。
雪竇頌云:頭兮第一第二,臥龍不鑒止水。
無處有月波澄,有處無風浪起。
稜禪客!
稜禪客!
三月禹門遭點額。
圜悟勤云:如今人不去他古人轉處看,只管去句下走,便道長慶當時不便用,所以落第二頭。
保福云:喫茶去便是第一頭。
若只恁麼看,到彌勒下生,也不見古人意。
若是作家,終不作這般見解,跳出這窠窟,向上自有一條路。
你若道:聾人爭得聞?
有甚麼不是處?
保福云:喫茶去有甚麼是處?
轉沒交涉。
是故道:他參活句,不參死句。
因舉:盤山道:光境俱亡,復是何物?
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
師曰:據此二尊宿商量,猶未得勦絕。
乃問長慶:如今作麼生道得勦絕?
慶良久,師曰:情知和尚向鬼窟裏作活計。
慶却問:作麼生?
師曰:兩手扶犂水過膝。
長慶問:見色便見心,還見船子麼?
師曰:見。
曰:船子且置,作麼生是心?
師却指船子。
僧問:雪峰生平有何言句,得似𦏰羊挂角時?
師曰: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
雪竇顯云:一千五百個布衲,保福較些子。
上堂:有人從佛殿後過,見是張三李四。
從佛殿前過,為甚麼不見?
且道佛法利害在甚麼處?
僧曰:為有一分粗境,所以不見。
師乃叱之,自代曰:若是佛殿即不見。
曰:不是佛殿,還可見否?
師曰:不是佛殿,見個甚麼?
將化,示微疾。
僧入丈室問訊,師曰:吾與汝相識年深,有何方術相救?
曰:方術甚有,聞說和尚不解忌口。
又謂眾曰:吾旬日來氣力困劣,別無他,祇是時至也。
僧問:時既至矣,師去即是,住即是?
師曰:道!
道!
曰:恁麼則某甲不敢造次。
師曰:失錢遭罪。
言訖而寂。
▲福州鼓山神宴興聖國師大梁李氏子。
幼惡葷羶,樂聞鐘梵。
年十二時,有白氣數道騰於所居屋壁,師題壁曰:白道從茲速改張,休來顯現作妖祥。
宗祛邪行歸真見,必得超凡入聖鄉。
題罷,氣即隨滅。
年甫志學,遘疾甚亟,夢神人與藥,覺而頓愈。
明年,又夢梵僧告曰:出家時至矣。
遂依衛州白鹿山規禪師披削,嵩嶽受具,謂同學曰:古德云:白四羯磨後,全體戒定慧。
豈準繩而可拘也?
於是杖錫徧扣禪關,而但記語言,存乎知解。
及造雪嶺,朗然符契。
一日,參雪峰,峰知其緣熟,忽起搊住曰:是甚麼?
師釋然了悟,亦忘其了心,惟舉手搖曳而已。
峰曰:子作道理耶?
師曰:何道理之有?
峰審其懸解,撫而印之。
師與招慶相遇次,慶曰:家常。
師曰:太無厭生。
慶曰:且欵欵。
師却曰:家常。
慶曰:今日未有火。
師曰:太鄙吝生。
慶曰:穩便將取去。
師問保福:古人道:非不非,是不是。
意作麼生?
福拈起茶盞,師曰:莫是非好?
師示眾云:若論此事,如一口劍。
時有僧問:承和尚言:若論此事,如一口劍。
和尚是死尸,學人是死尸,如何是劍?
師云:拖出這死尸。
僧應諾,歸衣鉢下,結束便行。
師至晚問首座:問話底僧在否?
座云:當時便去也。
師云:好與二十棒。
雪竇云:諸方老宿,盡道鼓山失却一隻眼,殊不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雖然如此,若子細點檢將來,未免一坑埋却。
東禪齊云:這僧若不肯,鼓山有甚過?
若肯,何得便發去?
又云:鼓山拄杖,賞伊罰伊,具眼底試商量看。
師有偈曰: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
師舉問僧:汝作麼生會?
僧無語,乃謂侍者曰:某甲不會,請代一轉語。
者曰:和尚與麼道,猶隔天涯在。
僧舉似師,師喚侍者問:汝為這僧代語是否?
者曰:是。
師便打趁出院。
問東使:只如仰山祇對溈山,於面前與一畫,意作麼生?
東使云:作家麼?
師云:兄真個與麼作麼生?
東使云:日可冷,月可熱,被師攔胸與一托。
清源王太尉問安只了,院主云:劫火洞然,向甚麼處𢌞避?
院主云:這裏𢌞避。
太尉不肯,自代云:不𢌞避。
進云:為什麼不𢌞避?
太尉云:他不出頭,𢌞避什麼?
師云:什麼處見他道不出頭?
師因與清源王太尉說話云:但是世間一切雜學底事盡是網。
太尉云:只如今還網得也無?
師云:太尉𠰚。
太尉乃展手云:即今有甚麼?
師云:只這一網亦不少。
太尉舉南陽喚侍者事,趙州云:如空中書字,雖然不成,而文彩已彰。
師云:只如與麼道,是宗國師?
不宗國師?
太尉云:宗與不宗,俱是彰也。
師云:只如趙州意旨作麼生?
太尉云:不孤負趙州。
師云:此是句也,趙州意作麼生?
太尉云:作麼?
師云:彰也,趙州意作麼生?
太尉無對。
▲龍華照布衲一夕,指半月問溥上座曰:那一片甚麼處去也?
溥曰:莫妄想。
師曰:失却一片也。
妙喜曰:自起自倒。
問:未剖已前,請師斷。
師曰:落在甚麼處?
曰:失口即不可。
師曰:也是寒山送拾得。
僧禮拜,師曰:住!
住!
闍黎失口,山僧失口。
曰:惡虎不食子。
師曰:驢頭出,馬頭回。
▲明州翠巖令參永明禪師上堂: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
長慶云:生也。
雲門云:關。
保福云:作賊人心虗。
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雪竇頌云:翠巖示徒,干古無對。
關字相酬,失錢遭罪。
潦倒保福,抑揚難得。
嘮嘮翠巖,分明是賊。
白圭無玷,誰辨真假。
長慶相諳,眉毛生也。
圜悟勤拈云:人多錯會道,白日青天,說無向當話,無事生事。
夏末先自說過,先自點檢,免得別人點檢他,且喜沒交涉。
這般見解,謂之滅胡種族。
歷代宗師出世,若不垂示於人,都無利益,圖個甚麼?
到這裏見得透,方知古人有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手段。
如今人問著,便向言句下齩嚼,眉毛上作活計。
看他屋裏人,自然知他行履處。
千變萬化,節角聱訛,著著有出身之路,便能如此與他酬唱。
此語若無奇特,雲門、保福、長慶三人,咂咂地與他酬唱作甚麼?
保福云:作賊人心虗。
只因此語,惹得適來說許多情解。
且道保福意作麼生?
切忌向句下覓他古人。
你若生情起念,則換你眼睛。
殊不知保福下一轉語,截斷翠巖脚跟。
長慶云:生也。
人多道長慶隨翠巖脚跟轉,所以道生也,且得沒交涉。
不知長慶自出他見解道生也,各有出身處。
我且問你,是什麼處是生處?
一似作家面前,金剛王寶劍,直下便用。
若能打破常流見解,截斷得失是非,方見長慶與他酬唱處。
雲門云:關。
不妨奇特,只是難參。
雲門大師多以一字禪示人,雖一字中須具三句,看他古人臨機唱酬,自然與今時人迥別,此乃下句底樣子。
他雖如此道,意決不在那裏,既不在那裏,且道在什麼處?
也須子細自參始得。
又拈雪竇頌云:雪竇道千古無對,他只道看翠巖眉毛在麼?
有什麼奇特處,便乃千古無對。
須知古人吐一言半句出來,不是造次,須是有定乾坤底眼始得。
雪竇著一言半句,如金剛王寶劍,如踞地獅子,如擊石火,似閃電光,若不是頂門具眼,爭能見他古人落處。
這個示眾,直得千古無對,過於德山棒臨濟喝。
且道雪竇為人,意在什麼處?
你且作麼生會他道千古無對?
關字相酬,失錢遭罪,這個意如何?
直饒是具透關底眼,到這裏也須子細始得。
且道是翠巖失錢遭罪,是雪竇失錢遭罪,是雲門失錢遭罪?
你若透得,許你具眼。
潦倒保福,抑揚難得。
抑自己,揚古人,且道保福在甚麼處是抑?
什麼處是揚?
嘮嘮翠巖,分明是賊,且道他偷什麼來?
雪竇道却是賊,切忌隨他語脉轉却,到這裏須是自有操持始得。
白圭無玷頌。
翠巖大似白圭相似,更無些瑕翳,誰辨真假,可謂罕有人辨得。
雪竇有大才,所以從頭至尾,一串穿却,末後却方道:長慶相諳,眉毛生也。
且道生也在什麼處?
急著眼看。
▲越州鏡清寺道怤順德禪師永嘉陳氏子。
六歲不茹葷,親黨強啖以枯魚,隨即嗢噦,遂求出家,于本州開元寺受具。
遊方抵閩,謁雪峰。
峰問:甚處人?
曰:溫州人。
峰曰:恁麼則與一宿覺是鄉人也。
曰:祇如一宿覺是甚麼處人?
峰曰:好喫一頓棒,且放過。
一日,師問:祇如古德豈不是以心傳心?
峰曰:兼不立文字語句。
師曰:祇如不立文字語句,心如何傳?
峰良久,師禮謝。
峰曰:更問我一轉豈不好?
師曰:就和尚請一轉問頭。
峰曰:祇恁麼,為別有商量?
師曰:和尚恁麼即得。
峰曰:於汝作麼生?
師曰:孤負殺人。
雪峰謂眾曰:堂堂密密地。
師出問:是甚麼堂堂密密?
峰起立曰:道甚麼?
師退步而立。
雪峰垂語曰:此事得恁麼尊貴,得恁麼綿密。
師曰:道怤自到來數年,不聞和尚恁麼示誨。
峰曰:我向前雖無,如今已有,莫有所妨麼?
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
峰曰:致使我如此。
師從此信入,而且隨眾,時謂之小怤布衲。
普請次,雪峰舉:溈山道:見色便見心。
汝道還有過也無?
師曰:古人為甚麼事?
峰曰:雖然如此,要共汝商量。
師曰:恁麼則不如道怤鉏地去。
師再參雪峰,峰問:甚處來?
師曰:嶺外來。
峰曰:甚麼處逢見達磨?
師曰:更在甚麼處?
峰曰:未信汝在。
師曰:和尚莫恁麼粘膩好!
峰便休。
師後徧歷諸方,益資權智。
因訪先曹山,山問:甚麼處來?
師曰:昨日離明水。
山曰:甚麼時到明水?
師曰:和尚到時到。
山曰:汝道我甚麼時到?
師曰:適來猶記得。
山曰:如是!
如是!
師因僧問: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新年頭佛法?
師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曰:謝師答話。
師曰:鏡清今日失利。
僧問明教寬: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
寬曰:無。
曰:日日是好日,年年是好年,為甚却無?
寬曰:張公喫酒李公醉。
曰:老老大大,龍頭蛇尾。
寬曰:明教今日失利。
佛鑑懃頌云:新年佛法鏡清有,須信親言出親口。
新年佛法明教無,西天鬍子沒髭鬚。
可笑兩翁同失利,南海波斯失却鼻。
太平今夜太郎當,還如雪上更加霜。
歲寒孫臏收却劍,釣魚船上謝三郎。
問:學人啐,請師啄。
師曰:還得活也無?
曰:若不活,遭人怪笑。
師曰:也是草裏漢。
雪竇頌云:古佛有家風,對揚遭貶剝。
子母不相知,是誰同啐啄。
啄,覺猶在殻重遭撲,天下衲僧徒名邈。
師一日於僧堂自擊鐘曰:玄沙道底,玄沙道底。
僧問:玄沙道甚麼?
師乃畫一圓相。
僧曰:若不久參,爭知與麼?
師曰:失錢遭罪。
問:學人未達其源,請師方便。
師曰:是甚麼源?
曰:其源。
師曰:若是其源,爭受方便?
僧禮拜退。
(雪竇云:死水裏浸却,有甚用處?
)侍者問:和尚適來莫是成褫伊麼?
師曰:無。
曰:莫是不成褫伊麼?
師曰:無。
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雪竇云:猶較些子。
雪竇不是減鏡清威光,要與這僧相見是甚麼源?
其源三十年後與汝三十棒。
普請鉏草次,浴頭請師浴,師不顧。
如是三請,師舉钁作打勢,頭便走。
師召曰:來!
來!
頭回首,師曰:向後遇作家,分明舉似。
頭後到保福,舉前語未了,福以手掩其口,頭却回舉似師。
師曰:饒伊恁麼,也未作家。
問僧:近離甚處?
曰:石橋。
師曰:本分事作麼生?
曰:近離石橋。
師曰:我豈不知你近離石橋?
本分事作麼生?
曰:和尚何不領話?
師便打。
僧曰:某甲話在。
師曰:你但喫棒,我要這話行。
問僧:門外甚麼聲?
曰:雨滴聲。
師曰:眾生顛倒,迷己逐物。
曰:和尚作麼生?
師曰:洎不迷己。
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
師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報恩懷嶽禪師臨遷化,上堂:山僧十二年來舉揚宗教,諸人怪我甚麼處?
若要聽三經五論,此去開元寺咫尺。
言訖告寂。
▲安國弘瑫禪師參雪峰,峰問:甚麼處來?
曰:江西來。
峰曰:甚麼處見達磨?
曰:分明向和尚道。
峰曰:道甚麼?
曰:甚麼處去來?
一日,雪峰見師,忽擒住曰:盡乾坤是個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
曰:和尚怪弘瑫不得。
峰拓開曰:雖然如此,爭奈背後許多師僧何?
師舉國師碑文云: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
問僧曰:一語須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
僧舉拳曰:不可喚作拳頭也。
師不肯,亦舉拳別云:祇為喚這個作拳頭。
▲長生山皎然禪師久依雪峰,一日與僧斫樹次,峰曰:斫到心且住。
師曰:斫却著。
峰曰:古人以心傳心,汝為甚麼道斫却?
師擲下斧曰:傳。
峰打一拄杖而去。
普請次,雪峰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僧擬取,峰便踏倒,歸謂師曰:我今日踏這僧快。
師曰:和尚却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
峰便休去。
雪峰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
師曰:放皎然過有道處。
峰曰:放汝過作麼生道?
曰:皎然亦放和尚過。
峰曰:放汝二十棒。
師便禮拜。
玄沙問: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亦無住,長老作麼生?
師云:放某甲過有個道處。
沙云:放你過作麼生道?
師默然。
沙云:教誰委?
師云:和尚不委。
沙云:情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
師休去。
▲越山師鼐禪師初參雪峰而染指,後因閩王請,於清風樓齋。
坐久,舉目忽覩日光,忽然頓曉,而有偈曰:清風樓上赴官齋,此日平生眼豁開。
方信普通年遠事,不從蔥嶺帶將來。
歸呈雪峰,峰然之。
臨終示偈曰:眼光隨色盡,耳識逐聲銷。
還源無別旨,今日與明朝。
乃跏趺而逝。
▲太原孚上座初在揚州光孝寺講涅槃經,有禪者阻雪,因往聽講,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
師講罷,請禪者喫茶,白曰:某甲素志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且望見教。
禪者曰:實笑座主不識法身。
師曰:如此解說,何處不是?
曰:請座主更說一遍。
師曰:法身之理,猶若太虗,竪窮三際,橫亘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儀,隨緣赴感,靡不周徧。
曰:不道座主說不是,祇是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證法身在。
師曰:既然如是,禪德當為代說。
曰:座主還信否?
師曰:焉敢不信?
曰:若如是,座主輟講旬日,於室內端然靜慮,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却。
師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忽然契悟,便去扣門。
禪者曰:阿誰?
師曰:某甲。
禪者咄曰:教汝傳持大教,代佛說法,夜來為甚麼醉酒臥街?
師曰:禪德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扭揑。
從今已去,更不敢如是。
禪者曰:且去,來日相見。
師遂罷講。
徧歷諸方,名聞宇內。
甞遊浙中,登徑山法會。
一日,於大佛殿前,有僧問:上座曾到五臺否?
師曰:曾到。
曰:還見文殊麼?
師曰:見。
曰:甚麼處見?
師曰:徑山佛殿前見。
其僧後適閩川,舉似雪峰。
峰曰:何不教伊入嶺來?
師聞,乃趣裝入嶺。
初至雪峰廨院憩錫,因分柑子與僧。
長慶問:甚麼處將來?
師曰:嶺外將來。
曰:遠涉不易,擔負將來。
師曰:柑子!
柑子!
次日上山,雪峰聞,乃集眾。
師到法堂上,顧視雪峰,便下看知事。
(雲竇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被孚老一覷,便高竪降旗。
)明日,却上禮拜曰:某甲昨日觸忤和尚。
峰曰:知是般事便休。
雪竇云:果然。
雲門因僧問:作麼生是觸忤處?
門便打。
雪竇云:打得百千萬個,有甚麼用處?
直須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竪雪峰。
且道孚上座具甚麼眼?
雲居舜云:大小雪峰被孚上座惑亂一上,只這孚上座也是擔枷過狀。
雪竇宗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殊不知雪峰坐籌帷幄,決勝干里。
孚上座逞盡平生見解,也只在雪峰圈䙡裏。
幻寄曰:一翳在目,空花亂墜。
峰一日見師,乃指日示之。
師搖手而出。
峰曰:汝不肯我那?
師曰:和尚搖頭,某甲擺尾。
甚麼處是不肯?
峰曰:到處也須諱却。
一日,眾僧晚參,峰在中庭臥。
師曰:五州管內,祇有這老和尚較些子。
峰便起去。
峰問師:見說臨濟有三句,是否?
師曰:是。
曰:作麼生是第一句?
師舉目視之。
峰曰:此猶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
師叉手而退。
自此雪峰深器之。
一日,玄沙上,問訊雪峰。
峰曰:此間有個老鼠子,今在浴室裏。
沙曰:待與和尚勘過。
言訖,到浴室,遇師打水。
沙曰:相看上座。
師曰:已相見了。
沙曰:甚麼劫中曾相見?
師曰:瞌睡作麼?
沙却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
峰曰:作麼生勘伊?
沙舉前話。
峰曰:汝著賊也。
妙喜曰:又勘破一個。
保福簽瓜次,師至,福曰:道得與汝瓜喫。
師曰:把將來。
福度與一片,師接得便去。
師到投子,子云:久嚮太原孚上座,莫便是麼?
師作掌勢,子云:老僧招得。
師便出,子云:且聽諸方斷看。
師却回首,子便打。
鼓山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
師曰:老兄先道。
山曰:如今生也,汝道在甚麼處?
師不肯,山却問:作麼生?
師曰:將手中扇子來。
山與扇子,再徵前話,師搖扇不對,山罔測,乃毆師一拳。
鼓山赴大王請,雪峰門送,回至法堂,乃曰:一隻聖箭直射九重城裏去也。
師曰:是伊未在。
峰曰:渠是徹底人。
師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
遂趁至中路,便問:師兄向甚麼處去?
山曰:九重城裏去。
師曰: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
山曰:他家自有通霄路。
師曰: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
山曰:何處不稱尊?
師拂袖便回。
峰問:如何?
師曰:好隻聖箭,中路折却了也。
遂舉前話,峰乃曰:奴渠語在。
師曰:這老凍膿猶有鄉情在。
徑山杲云:眾中商量道:甚麼處是聖箭折處?
云:鼓山不合答他話,是聖箭折處;鼓山不合說道理,是聖箭折處。
恁麼批判,非惟不識鼓山,亦乃不識孚老。
殊不知孚上座正是一枚賊漢,於鼓山面前納一場敗闕懡㦬而歸,却向雪峰處拔本,大似屋裏販揚州。
若非雪峰有大人相,這賊向甚麼處容身?
當時可惜放過,却成不了底公案。
只今莫有為古人出氣底麼?
試出來,我要問你:甚麼處是聖箭折處?
後歸維揚,陳尚書留在宅供養。
一日,謂尚書曰:來日講一徧大涅槃經,報答尚書。
書致齋茶畢,師遂陞座。
良久,揮尺一下,曰:如是我聞。
乃召尚書,書應諾。
師曰:一時佛在。
便乃脫去。
指月錄卷之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