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錄 第20卷
指月錄卷之二十六祖下第七世▲撫州金峰從志禪師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峰道不是。
僧曰:未審和尚喚作甚麼?
師拈起枕子,僧曰:恁麼則依而行之。
師曰:你喚作甚麼?
曰:枕子。
師曰:落在金峰窩裏。
問: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石,此意如何?
師下禪牀,扭僧耳朵,僧負痛作聲,師曰:今日始捉著個無知漢。
僧作禮出去,師召:闍黎。
僧回首,師曰:若到堂中,不可舉著。
曰:何故?
師曰:大有人笑金峰老婆心。
上堂:事存函盖合,理應箭鋒拄。
還有人道得麼?
如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與他住。
時有僧出作禮,師曰: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
便下座。
僧侍次,師曰:舉一則因緣,汝第一不得亂會。
曰:請和尚舉。
師竪拂子,僧良久,師曰:知道闍黎亂會。
僧以目視東西,師曰:雪上更加霜。
師一日見僧來,便起身,僧便出去,師曰:恰共昨日那師僧見解不別。
僧遂回曰:昨日僧道甚麼?
師曰:恰與麼問。
曰:知道金峰有眼。
師曰:金峰且置,你今日何處喫飯?
曰:道著即不中。
師曰:與麼則無來處也。
曰:老婆心堪作甚麼?
師曰:金峰。
問僧:不曾弱他,就中闍黎無話處。
曰:豈是分別?
師曰:小慈訪大慈。
師問僧:發足甚處?
曰:趙州。
師曰:趙州法嗣何人?
曰:南泉。
師曰:你何曾離趙州?
曰:未審和尚尊意何如?
師曰:趙州實嗣南泉。
僧至晚,請益曰:今日蒙和尚慈悲,某甲未會,請和尚指示。
師曰:若到別處,莫道後語是金峰底。
曰:為甚如此?
曰:恐辱他趙州。
師一日上堂,喫胡餅次,乃拈一個從上座板頭轉一匝,大眾見,一一合掌。
師曰:假饒十分擡起手,也只得一半。
至晚間,有僧請益曰:今日和尚行胡餅,見眾僧合掌,曰:假饒十分擡起手,也只得一半。
請和尚全道。
師以手作拈餅勢,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金峰也始道得一半。
▲處州廣利容禪師因僧到,師乃竪拂子云:貞溪老漢還具眼麼?
僧云:某甲不敢見人過。
師云:老僧死在闍黎手裏。
僧以手指胸便出去,師云:闍黎參見先師來。
至晚,請喫茶了,僧拈起盞子云:這個是諸佛出世邊事,作麼生是未出世邊事?
師以手撥却盞云:到闍黎死在老僧手裏。
僧云:五里牌在郭門外。
師云:無故惑亂師僧。
僧遂起謝茶,師曰:特謝闍黎相訪。
▲洪州鳳棲山同安丕禪師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
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
師曰:金果朝來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歸。
新到參,師問:甚處來?
曰:湖南。
師曰:還知同安這裏風雲體道,花檻璇璣麼?
曰:知。
師曰:非公境界。
僧便喝。
師曰:短販樵人,徒誇書劍。
僧擬進語,師曰:劍甲未施,賊身已露。
▲杭州佛日本空禪師初遊天台山,甞曰:如有人奪得我機者,即吾師矣。
尋謁雲居,作禮問曰:二龍爭珠,誰是得者?
居曰:卸却業身來與子相見。
師曰:業身已卸。
居曰:珠在甚麼處?
師無對。
遂投誠入室,時年始十三。
後四年參夾山,纔入門見維那,那曰:此間不著後生。
師曰:某甲不求挂搭,暫來禮謁和尚。
維那白夾山,山許相見。
師未陞堦,山便問:甚處來?
師曰:雲居來。
曰:即今在甚麼處?
師曰:在夾山頂𩕳上。
山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
師擬上堦,山曰:三道寶堦從何而上?
師曰:三道寶堦曲為今時,向上一路請師直指。
山便揖,師乃上堦禮拜。
山問:闍黎與甚麼人同行?
師曰:木上座。
山曰:何不相看老僧?
師曰:和尚看他有分。
山曰:在甚麼處?
師曰:在堂中。
山便同師下到堂中,師遂取拄杖擲在山面前。
山曰:莫從天台得否?
師曰:非五嶽之所生。
山曰:莫從須彌得否?
師曰:月宮亦不逢。
山曰:恁麼則從人得也。
師曰:自己尚是冤家,從人得堪作甚麼?
山曰:冷灰裏有一粒豆𪹼。
乃喚維那:明窻下安排著。
師曰:未審明窻還解語也無?
山曰:待明窻解語,即向汝道。
夾山來日上堂,問:昨日新到在甚麼處?
師出應諾。
山曰:子未到雲居已前在甚麼處?
師曰:天台國清。
山曰:吾聞天台有潺潺之瀑,淥淥之波。
謝子遠來,此意如何?
師曰:久居巖谷,不挂松蘿。
山曰:此猶是春意,秋意作麼生?
師良久。
山曰:看君祇是撐船漢,終歸不是弄潮人。
來日普請,維那令師送茶。
師曰:某甲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
那曰:奉和尚處分。
師曰:和尚尊命即得。
乃將茶去作務處,搖茶甌作聲。
山回顧,師曰:釅茶三五盌,意在钁頭邊。
山曰:瓶有傾茶勢,籃中幾個甌?
師曰:瓶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
便行茶。
時眾皆舉目,師曰:大眾鶴望,請師一言。
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師曰:手執夜明符,幾個知天曉?
山曰:大眾有人也。
歸去來,歸去來。
遂住普請歸院,眾皆仰嘆。
▲池州稽山章禪師在投子作柴頭。
投子同喫茶次,謂師曰:森羅萬象總在裏許。
師潑却茶,曰:森羅萬象在甚麼處?
子曰:可惜一碗茶。
師後謁雪峰,峰問:莫是章柴頭麼?
師乃作輪推勢,峰肯之。
▲朱溪謙禪師韶國師到,參次,聞犬齩靈鼠聲。
韶問:是甚麼聲?
曰:犬齩靈鼠聲。
韶曰:既是靈鼠,為何却被犬齩?
曰:齩殺也。
韶曰:好個犬。
師便打。
韶曰:莫打,某甲話在。
師休去。
▲南康軍雲居道簡禪師初造雲居,謁膺公,膺公與語連三日,大奇之,而誡令刻苦事眾。
於是師躬操井臼,司樵㸑,徧掌寺務,不妨商略古今,眾莫有知者。
以臘高為堂中第一座。
先是,高安洞山有神靈甚,膺公住三峰時,受服役。
既來雲居,神亦隨至,舍於枯樹之下而樹茂,號安樂樹神。
屬膺公將順寂,主事請問:誰堪繼嗣?
膺公曰:堂中簡。
主事雖承言,而意不在師,謂當簡擇堪說法者,僉屬意第二座,而姑請師,意師必辭也。
師既夙受記莂,無所辭遜,即攝眾演法,主事大沮。
師察知之,一夕遯去。
其夕,安樂樹神號泣。
詰旦,眾追至麥莊,悔過迎歸,聞空中連聲唱曰:和尚來也!
問:路逢猛虎時如何?
師曰:千人萬人不逢,為甚麼闍黎偏逢?
問:孤峰獨宿時如何?
師曰:閒却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汝孤峰獨宿?
問:古人云:若欲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裏行。
意旨如何?
曰:高峰深海,迥絕孤危,似汝閨閤中軟煖麼?
洪覺範曰:大陽明安甞疏藥山之語曰:高高山上標不出,深深海底藏不沒。
其兒孫遵承之,以為妙得其旨。
及聞雲居之言,則如真虎踞地而吼,百獸震恐。
乃悟明安所示,盖裴旻之虎也。
予為作偈曰:高高山頂立,深深海裏行。
道人行立處,塵世有誰爭。
無間功不立,渠儂尊貴生。
酬君顛倒欲,枯木一枝榮。
問:如何是朱頂王菩薩?
師曰:問這赤頭漢作麼?
高庵悟云:這個便是超宗越格底事,直是無你會處。
須是悟了,更能履踐始得。
諸人還明得麼?
乃頌曰:朱頂王菩薩,元是赤頭漢。
驚怪李三黑,一生只賣炭。
壽八十餘,無疾而化。
▲護國守澄禪師在湖南報慈,一日慈升堂,有演化禪人出問云:如何是真如佛性?
慈云:誰無?
參退,首座問云:汝適來問和尚話還會麼?
化云:不會。
座云:和尚恁麼慈悲,汝為甚麼不會?
真如佛性誰無?
乃至六道四生悉皆具足。
化云:感首座為某說破。
師不覺齩齒云:這漢自家無眼,更瞎他人。
却召化問:首座適來說個什麼?
化云:某甲當初不會得他指示。
具如前說。
師云:佛法不是這個道理,汝不信,問取堂頭和尚。
化遂去堂上具說前解,以求印證。
慈亦云:佛法不是這個道理。
化云:適來問淨果大師,他亦不肯教來問和尚,望慈悲決破。
慈云:你却去問取他。
化乃過師處作禮云:和尚令某甲來請益。
師云:汝但問來。
化乃問:如何是真如佛性?
師云:誰有?
化遂契悟,乃云:師向後或在眾、或住持,某甲願終身佐助。
後相繼住持護國。
▲黃檗山慧禪師初業經論,因增受菩薩戒,歎曰:大土攝律儀,與吾本受聲聞戒,俱止持作犯也。
然於篇聚增減,支本通別,制意且殊。
既微細難防,復於攝善中未甞行於少分,況饒益有情乎?
且世間泡幻,身命何可留戀哉?
由是置講課,欲捐身水中,以飼鱗甲之類。
事已將行,值禪者策發,乃造疎山。
時仁和尚坐法堂受參,師先顧視大眾,然後致問曰:剎那便去時如何?
山曰:畐塞虗空,汝作麼生去?
師曰:畐塞虗空,不如不去。
山便休。
師下堂參第一座,座曰:適來祇對甚奇特。
師曰:此乃率爾,敢望慈悲開示愚昧。
座曰:一剎那間還有擬議否?
師於言下頓省禮謝。
師示滅,塔於本山,肉身至今如生。
▲伏龍山奉璘禪師問:和尚還愛財色也無?
師曰:愛。
曰:既是善知識,為甚麼却愛財色?
師曰:知恩者少。
▲襄州石門獻蘊禪師問青林:如何用心得齊於諸聖?
林仰面良久,曰:會麼?
師曰:不會。
林曰:去!
無子用心處。
師禮拜,乃契悟,更不他遊,遂作園頭。
一日歸,侍立次,林曰:子今日作甚麼來?
師曰:種菜來。
林曰:徧界是佛身,子向甚處種?
師曰:金鉏不動土,靈苗在處生。
林欣然。
來日入園,喚:蘊闍黎!
師應諾。
林曰:剩栽無影樹,留與後人看。
師曰:若是無影樹,豈受栽耶?
林曰:不受栽且止,你曾見他枝葉麼?
師曰:不曾見。
林曰:既不曾見,爭知不受栽?
師曰:止為不曾見,所以不受栽。
林曰:如是!
如是!
林將順寂,召師,師應諾。
林曰:日轉西山後,不須取次安。
師曰:雪滿金檀樹,靈枝萬古春。
林曰:或有人問你金針線囊事,子道甚麼?
師曰:若是羽毛相似者,某甲終不敢造次。
問:不落機關,請師便道。
師曰:湛月迅機無可比,君今曾問幾人來?
曰:即今問和尚。
師曰:好大哥!
雲綻不須藏九尾,恕君殘壽速歸丘。
問:月生雲際時如何?
師曰:三個孩兒抱華鼓。
好大哥!
莫來攔我毬門路。
般若寺被焚,有人問曰:既是般若,為甚麼被火燒?
師曰:萬里一條鐵。
師應機多云:好大哥!
時稱大哥和尚。
▲京兆府重雲智暉禪師得法白水,事之十年而還洛京。
愛中灘佳山水,創屋以居,號溫室院。
日以施水給藥為事,人莫能淺深之。
有病比丘為眾惡棄之,比丘哀曰:我以夙業白癩,師能為我洗摩。
師為之無難色。
俄有神光異香,方訝之,忽失所在。
旋視瘡痂,亦皆異香也。
梁開平五年,忽欲至圭峰山行,翛然深往,坐巖石間,如甞寢處。
顧見磨衲數珠,銅瓶椶笠,藏石壁間,觸之即壞。
斂目良久曰:此吾前身道具也。
因就其處建寺,以酬夙心。
方薙草,有祥雲出眾峰間,遂名曰重雲,虎豹隱去。
有龍湫,威靈不可犯,師督役夷塞之以為路,龍亦移他處,但見雲雷隨之。
後唐明宗聞而佳之,賜額曰長興,住持餘四十年。
節度使王彥超微時,甞從師遊,欲為沙門。
師熟視曰:汝世緣深,當為我家垣墻。
彥超後果鎮永興,申弟子之禮。
周顯德三年夏,詣永興,與彥超別,囑以護法。
彥超泣曰:公遂忍棄弟子乎?
師笑曰:借千年亦一別耳。
七月二十四日,書偈一首曰:我有一間舍,父母為修盖。
往來八十年,近來覺損壞。
早擬移別處,事涉有憎愛。
待他摧毀時,彼此無妨礙。
乃跏趺而化。
▲杭州瑞龍院幼璋禪師唐相國夏侯孜之姪,七歲遊慧照寺,忽求出家,孜不許。
師即絕飲食,不可奪,遂許之。
後印心、白水至江陵,騰騰和尚語之曰:汝往天台尋靜而棲,遇安而止。
又值憨憨和尚語之曰:汝却後四十年,有巾子山下菩薩王於江南。
當此時,吾道昌矣。
師入台,則居靜安鄉之福唐院。
天祐三年,錢尚父禮延師至府,大尊隆白法,騰騰、憨憨之記悉符云。
上堂:老僧頃年遊歷江外、嶺南、荊湖,但有知識叢林,無不參問來。
盖為今日與諸人聚會,各要知個去處。
然諸方終無異說,祇教當人歇却狂心,休從他覓。
但隨方任真,亦無真可任;隨時受用,亦無時可用。
設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晝作夜;更饒善巧,終不能指東為西。
脫或能爾,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
若是學語之流,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裏採花、波中取月,還著得心力麼?
汝今各自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龍老漢事不獲已,迂迴太甚。
還肯麼?
天成二年丁亥四月,師入府辭尚父,囑以護法,刻期順寂。
▲報慈藏嶼禪師僧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
祇如情未生時如何?
師曰:隔。
曰:情未生時隔個甚麼?
師曰:這個梢郎子未遇人在。
▲韶州雲門山光奉院文偃禪師嘉興人也,姓張氏。
幼依空王寺志澄律師出家,敏質生知,慧辯天縱。
及長落髮,稟具於毗陵壇。
侍澄數年,探窮律部。
以己事未明,往參睦州。
州纔見來,便閉却門。
師乃扣門,州曰:誰?
師曰:某甲。
州曰:作甚麼?
師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
州開門,一見便閉却。
師如是連三日扣門,至第三日,州開門,師乃拶入,州便擒住曰:道!
道!
師擬議,州便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
遂掩門,損師一足,師從此悟入。
州指見雪峰,師到雪峰莊,見一僧,乃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
僧曰:是。
師曰: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別人語。
僧曰:得。
師曰:上座到山中,見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曰:這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却?
其僧一依師教。
雪峰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胸把住曰:速道!
速道!
僧無對。
峰拓開曰:不是汝語。
僧曰:是某甲語。
峰曰:侍者將繩棒來。
僧曰: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道。
峰曰: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
師次日上雪峰,峰纔見便曰:因甚麼得到與麼地?
師乃低頭,從茲契合。
溫研積稔,密以宗印授焉。
圜悟碧巖集云:師承睦州旨,往見雪峰,一到便出眾問曰:如何是佛?
峰云:莫寐語。
師便禮拜,一住三年。
雪峰一日問:子見處如何?
師云:某甲見處,與從上諸聖不移易一絲毫。
僧寶傳謁雪峰,峰方堆桅坐,為眾說法,師犯眾出,熟視曰:項上三百斤鐵枷,何不脫却?
峰曰:因甚到與麼?
師以手自拭其目趨去,峰心異之。
明日陞座曰:南山有鼈鼻蛇,諸人出入好看。
師以拄杖攛出,又自驚慄,自是輩流改觀。
三錄載師見雪峰事,其不同若此,因并錄以備考。
師在雪峰,僧問峰:如何是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
峰云:蒼天!
蒼天!
僧不會,遂問師:蒼天意旨如何?
師云:三斤麻,一疋布。
僧云:不會。
師云:更奉三尺竹。
峰聞,喜云:我常疑個布衲。
師出嶺,徧謁諸方。
師行脚時,見一座主舉:在天台國清寺齋時,雪峰拈鉢盂問某:道得即與你鉢盂。
某云:此是化佛邊事。
峰云:你作座主奴也未得。
某云:不會。
峰云:你問,我與你道。
某始禮拜,峰便踏倒。
某得七年方見,師云:是你得七年方見?
曰:是。
師曰:更與七年始得。
師在浙中蘊和尚會裏,一日,因喫茶次,舉:蘊和尚垂語云: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作麼生?
有旁僧云:見定如今目前一切見聞覺知是法,法亦不可得。
師拍手一下,蘊乃舉頭,師云:猶欠一著在。
蘊云:我到這裏却不會。
師到洞巖,巖問:作甚麼來?
師曰:親近來。
巖曰:亂走作麼?
師曰:暫時不在。
巖曰:知過即得。
師曰:亂走作麼?
到疎山仁,仁問:得力處道將一句來。
師曰:請高聲問。
山即高聲問,師笑曰:今日喫粥麼?
山曰:喫粥。
師曰:亂呌喚作麼?
到臥龍,問:明己底人還見有己麼?
龍曰:不見有己,始明得己。
又問:長連牀上學得底是第幾機?
龍曰:是第二機。
曰:如何是第一機?
龍曰:緊峭草鞋。
妙喜曰:騎賊馬,趕賊隊,借婆帔子拜婆年。
到歸宗,僧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
宗云:兩兩三三。
僧云:不會。
宗云:三三兩兩。
師却問僧:歸宗意旨如何?
僧云:全體與麼來。
師云:上座曾到潭州龍牙麼?
云:曾到。
師云:打野榸漢。
到天童,童曰:你還定當得麼?
師曰:和尚道甚麼?
童曰:不會則目前包裹。
師曰:會則目前包裹。
到鵝湖,聞上堂曰: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明明得知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
師下問首座:適來和尚意作麼生?
曰:浮逼逼地。
師曰:首座久在此住,頭白齒黃,作這個語話。
曰:上座又作麼生?
師曰:要道即得,見即便見。
若不見,莫亂道。
曰:祇如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
師曰:頭上著枷,脚下著杻。
曰:與麼則無佛法也。
師曰: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
到江州,有陳尚書者請齋,纔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
師曰:曾問幾人來?
書曰:即今問上座。
師曰: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
書曰:黃卷赤軸。
師曰:這個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
書曰: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
師曰: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
作麼生是教意?
書無語。
師曰: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
書曰:是。
師曰: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
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
書無語。
師曰:尚書且莫草草,三經五論,師僧拋却,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
書禮拜曰:某甲罪過。
後抵靈樹,冥符知聖接首座之記。
初,知聖在靈樹二十年不請首座,常云: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悟道也。
一日,令眾擊鐘三門外接首座,眾出迓而師至,樹曰:奉遲久矣。
即延師為首座。
俄廣主劉欲舉兵,躬入院請樹決臧否,樹已先知,怡然坐化。
主問知事曰:和尚何時得疾?
對曰:不曾有疾,適封一函子,令呈大王。
主開函,得一帖子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
主悟樹旨,遂寢兵,請師繼樹開法。
未幾,遷雲門光泰寺。
僧問生法,師曰:敲空作響,擊木無聲,如何?
師以拄杖空中敲云:阿㖿!
阿㖿!
又敲板頭云:作聲麼?
僧云:作聲。
師云:這俗漢!
又敲板頭云:喚甚麼作聲?
師以足跛,常把拄杖行,見眾方普請,舉拄杖曰:看!
看!
北鬱單越人見汝搬柴不易,在中庭裏相撲供養汝,更為汝念般若經曰: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眾環擁之久不散,乃曰:汝諸人無端走來這裏覓什麼?
老僧只管喫飯屙矢,別解作什麼?
汝諸方行脚參禪問道,我且問汝:諸方參得底事作麼生?
試舉看。
於是不得已,自誦三平偈曰:即此見聞非見聞。
回視僧曰:喚什麼作見聞?
又曰:無餘聲色可呈君。
謂僧曰:有甚麼口頭聲色?
又曰:個中若了全無事。
謂僧曰:有甚麼事?
又曰:體用何妨分不分?
乃曰:語是體,體是語。
舉拄杖曰:拄杖是體,燈籠是用,是分不分?
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 聞。
擊齋鼓曰:鼓聲齩破我七條。
乃指僧曰:抱取猫兒來。
良久曰:且道鼓因甚置得?
眾無對者,乃曰:因皮置得。
我尋常道: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盡大地是個法身,枉作個佛法知見。
如今拄杖但喚作拄杖,見屋但喚作屋傳燈作。
師上堂,聞鐘聲,乃曰:世界與麼廣闊,為甚麼鐘聲披七條?
徑山杲頌:鐘聲披起鬱多羅,碧眼胡兒沒奈何。
一箭雙鵰隨手落,拈來元是樹中鵝。
至僧堂中,僧爭起迎,師立而語曰:石頭道:回互不回互?
僧便問:作麼生是不回互?
師以手指曰:這個是板頭。
又問:作麼生是回互?
曰:汝喚什麼作板頭?
問新到:你諸方行脚,道我知有,與我拈三千大千世界來眼睫上著。
僧云:喏。
師云:錢塘為甚麼去國三千里?
僧云:豈干他事?
師云:者掠虗漢。
問首座:乾坤大地與你自己是同是別?
曰:同。
師曰:一切物命、蛾蛘蟻子是同是別?
曰:同。
師曰:你為什麼干戈相待?
問:古人道:知有極則事。
如何是極則事?
師云:爭奈在老僧手裏何?
進云:某甲問極則事。
師便棒云:吽!
吽!
正當撥破,便道請益。
這般底,到處但知亂統。
近前來,我問你:尋常在長連牀上商量,向上向下,超佛越祖。
你道水牯牛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麼?
僧云:適來已有人問了也。
師云:這個是長連牀上學得底,不要有便言有,無便言無。
僧云:若有,更披毛帶角作麼?
師云:將知你祇是學語之流。
又云:來!
來!
我更問你,諸人橫擔拄杖,道我參禪學道,便覓個超佛越祖底道理。
我且問你,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屙矢送尿,至於茆坑裏蟲子,市肆買賣,羊肉案頭,還有超佛越祖道理麼?
道得底出來,若無,莫妨我東行西行。
便下座。
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師曰:向上與汝道即不難,作麼生會法身?
曰:請和尚鑒。
師曰:鑒即且置,作麼生會法身?
曰:與麼!
與麼!
師曰:這個是長連牀上學得底。
我且問你,法身還解喫飯麼?
僧無對。
師又云:法身喫飯幻化空。
身即法身,乾坤大地何處有也?
物物不可得,以空噇空。
若約檢點來,將謂合有與麼說話。
妙喜曰:龍頭蛇尾,得入憎法身喫飯,以空噇空,喚作無得麼?
我恁麼道,且作死馬醫。
示眾云:燈籠是你自己,把鉢盂噇飯,飯不是你自己。
有僧便問:飯是自己時如何?
師云:這野狐精,三家村裏漢。
復云:來!
來!
不是你道飯是自己?
云:是。
師云:驢年夢見三家村裏漢。
妙喜云: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舉:座主就華嚴講請翠巖齋,巖云:山僧有個問,座主若道得即齋。
巖便拈起胡餅云:還具法身麼?
主云:具法身。
巖云:與麼則喫法身也。
主無語。
本講座主代云:有什麼過?
巖不肯。
東使云:喏!
喏!
師代云:特謝和尚降重空筵。
師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個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
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妙喜曰: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不用作向上商量,此是雲門老漢。
據實而論,我恁麼道,有沒量罪過。
汝若點檢得出,許你具擇法眼。
若黠檢不出,且向雲門葛藤裏參。
妙喜又曰:而令學實法者,以透過法身為極致,而雲門反以為病。
不知透過法身了,合作麼生?
到這裏,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不著問別人,問別人則禍事也。
垂語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昬昬。
作麼生是諸人光明?
自代云:厨庫三門。
又云:好事不如無。
圜悟勤云:如今人纔聞舉著光明,便去瞠眼云:那裏是厨庫?
那裏是三門?
且得沒交涉。
所以道: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此事不在眼上,亦不在境上,須是絕知見忘得失,淨躶躶赤灑灑,各各當人分上究取始得。
雲門云:日裏來往,日裏辨人。
忽然半夜無日月燈光,曾到處則固是,未曾到處取一件物,還取得麼?
參同契云: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
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
若坐斷明暗,且道是個甚麼?
所以道:心華發明,照十方剎。
盤山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
光境俱亡,復是何物?
又云: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
個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但會取末後一句了,却去前頭游戲,畢竟不在裏頭作活計。
古人道:以無住本,立一切法。
不得去這裏弄光影弄精魂,又不得作無事會。
古人道:寧可起有見如須彌山,不可起無見如芥子許。
二乘人多偏墜此見。
雪竇頌:自照列孤明,為君通一線。
花謝樹無影,看時誰不見。
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
拈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圓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
衲僧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
問:樹凋葉落時如何?
師云:體露金風。
圜悟云:且道雲門為是答他話?
為是與他酬唱?
若道答他話,錯認定盤星;若道與他唱和,且得沒交涉。
既不恁麼,畢竟作麼生?
你若見得透,衲僧鼻孔不消一揑;其或未然,依舊打入鬼窟裏去。
又云:你若去他三句中求,則腦後拔箭,他一句中須具三句。
有講僧參經時,乃曰:未到雲門時,恰似初生月。
及乎到後,曲彎彎地。
師得知,乃問:是你道否?
曰:是。
師曰:甚好。
吾問汝,作麼生是初生月?
僧乃斫額作望月勢。
師曰:你如此,已後失却目在。
僧經旬日復來,師又問:你還會也未?
曰:未會。
師曰:你問我。
僧便問:如何是初生月?
師曰:曲彎彎地。
僧罔措,後果然失目。
白雲端云:這僧失却目,雲門和鼻孔不見。
雖然如是,家住州西。
黃龍新云:語驚時,聽得無動機。
若謂這僧失雙目,入地獄如箭射。
東禪觀云:這僧雖失雙目,光射九天。
雲門兩眼雖存,前明後暗。
問:一生積惡不知善,一生積善不知惡。
此意如何?
師曰:燭。
僧問靈樹: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樹默然。
遷化後,門人立行狀碑,欲入此語,問師曰:先師默然處如何上碑?
師對曰:師。
問:殺父殺母向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甚麼處懺悔?
師曰:露。
問:承古有言: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
未審二祖是了不了?
師曰:確。
問新到:甚處人?
曰:新羅。
師曰:將甚麼過海?
曰:草賊大敗。
師引手曰:為甚麼在我這裏?
曰:恰是。
師曰:一任𨁝跳。
僧無對。
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空過?
師曰:向甚麼處著此一問?
曰:學人不會,請師舉。
師曰:將筆硯來。
僧乃取筆硯來,師作一頌曰:舉不顧,即差互。
擬思量,何劫悟?
問:一口吞盡時如何?
曰:我在你肚裏。
曰:和尚為甚麼在學人肚裏?
師曰:還我話頭來。
師問嶺中順維那:古人竪起拂子,放下拂子,意旨如何?
順曰:拂前見?
拂後見?
師曰:如是,如是。
師後舉問僧:你道當初諾伊不諾伊?
僧無對。
師曰:可知禮也。
問直歲:甚處去來?
曰:刈茆來。
師曰:刈得幾個祖師?
曰:三百個。
師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
又作麼生?
歲無語,師便打。
問僧:甚處來?
曰:西禪。
師曰:西禪有何言句?
僧展兩手,師與一掌,曰:某甲話在。
師却展兩手,僧無語,師又打。
問僧:甚麼處來?
曰:禮塔來。
師曰:謔我。
曰:某甲實禮塔來。
師曰:五戒也不持。
問僧:看什麼經?
僧云:瑜伽論。
師云:義墮也。
僧云:甚麼處義墮?
師云:自領出去。
問僧:看甚麼經?
其僧却指旁僧云:和尚問何不祇對?
師云:露柱為甚麼倒退三千里?
僧云:豈干他事?
師曰:學語之流。
代云:洎合不識勢。
問:佛法如水中月,是否?
師曰:清波無透路。
曰:和尚從何得?
師曰:再問復何來?
曰:正與麼時如何?
師曰:重疊關山路。
問: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時如何?
師曰:藏身一句作麼生道?
僧便禮拜,師曰:放過一著,置將一問來。
僧無語,師云:這死蝦蟇。
師問明教:今日喫得幾個胡餅?
曰:五個。
師曰:露柱喫得幾個?
曰:請和尚茶堂裏喫茶。
師齋次,拈起匙筯,云:我不供養南僧,祇供養北僧。
時有僧問:為甚麼不供養南僧?
師云:我要鈍置伊。
云:為甚麼祇供養北僧?
師云:一箭兩垛。
有僧問:祇如前意如何?
師云:好即同榮。
師見新到,云:雪峰和尚道:開却路,達磨來也。
我問你作麼生?
僧云:築著和尚鼻孔。
師云:地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拶破帝釋鼻孔。
你為甚麼向鼻孔裏藏身?
僧云:和尚莫瞞人好。
師云:築著老僧鼻孔又作麼生?
僧無對,師云:將知你祇是學語之流。
代云:邏邏哩。
妙喜曰:擔一擔懵懂,換得一擔骨董。
無星秤子秤來,付與無知漆桶。
且道無知漆桶將作何用?
你若道得活脫句,許你親見雲門。
師見飯頭,云:汝是飯頭麼?
云:是。
師云:顆裏有幾米?
米裏有幾顆?
頭無對。
代云:某甲瞻星望月。
問:聖僧為甚麼被大蟲齩?
師云:與天下人作榜樣。
王太傅問北院:古人道:普現色身,徧行三昧。
佛法為甚麼不到北俱盧洲?
院云:祇為徧行,所以不到。
師云:如法置一問來。
韋監軍見帳子畫牛牴樹,問僧:牛牴樹?
樹牴牛?
僧無對。
師代云:歸依佛、法、僧。
師坐次,有僧非時上來,師云:作甚麼?
僧云:請益。
師云:你有什麼疑?
僧云:某甲曾問和尚:一宿覺搬柴,柴搬一宿覺?
師乃敲椅子三下,云:你作麼生會?
僧云:一切臨時。
師乃揎拳,云:我與你相撲一交,得麼?
僧無對。
次日,僧再上,值師潄盥次,師乃將水碗過與僧,云:送去厨下著。
其僧送去了,却來。
師見來,乃從後門出去。
其僧云:比來請益,祇得一口碗。
問僧:甚處來?
曰:搬柴來。
師曰:搬得多少轉一宿覺?
曰:二十轉。
師曰:你為甚麼打落當門齒?
僧無對。
師便打,曰:學語之流。
自代曰:也知和尚佛法身心。
又代前語曰:搬柴早是辛苦。
因供養羅漢,問僧:今夜供養羅漢,你道羅漢還來也無?
僧無對。
師曰:你問我。
僧便問。
師曰:換水添香。
僧曰:與麼即來也。
師云:有什麼饅頭䭔子?
速下來。
問僧:甚處來?
云:涅槃堂。
師云:亡僧還喫飯麼?
僧云:不喫。
師云:活人還喫飯麼?
無對。
師入京朝覲,歸至大橋山門,煎茶迎師。
師喫茶果次,僧侍立,師語二參隨僧云:是你京中無可喫。
乃拈一楪果子與一僧,其僧接得便去。
又語一僧云:我不與你。
僧無對。
師云:那裏也有也。
其僧又無對。
別有僧出云:某甲今日也隨和尚來請一分,得麼?
師云:嗄。
僧云:某甲罪過,觸忤和尚。
師云:我也不能唾得你。
僧無對。
師代前語云:也知果子少,兩人共一楪。
代後語云:某甲更是。
一日行次,一僧隨後行,師竪起拳云:如許大栗子喫得幾個?
僧云:和尚莫錯。
師云:是你錯。
僧云:莫壓良為賤。
師云:靜處薩婆訶。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曰:花藥欄。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金毛師子。
雪竇頌云:花藥欄,莫顢頇,星在秤兮不在盤。
善恁麼,太無端,金毛師子大家看。
問:如何是一代時教?
師曰:對一說。
雪竇頌云:對一說,太孤絕,無孔鐵椎重下楔。
閻浮樹下笑呵呵,昨夜驪龍拗角折。
別別,韶陽老人得一橛。
問: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
師曰:倒一說。
雪竇頌云:倒一說,分一節,同死同生為君決。
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別別,擾擾匆匆水裏月。
問:如何是塵塵三昧?
師曰:鉢裏飯,桶裏水。
雪竇頌云:鉢裏飯,桶裏水,多口阿師難下嘴。
北斗南星位不殊,白浪滔天平地起。
擬不擬,止不止,個個無裩長者子。
問:如何是雲門一句?
師曰:臘月二十五。
問:如何是法身?
師曰:六不收。
圜悟別云:一不立。
雪竇頌: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數不足。
少林漫說付神光,卷衣又說歸西竺。
西竺茫茫無處尋,夜來却對乳峰宿。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師曰:胡餅。
問:如何是佛?
師曰:乾矢橛。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曰:東山水上行。
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
師曰:須彌山。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曰:北斗裏藏身。
白雲端頌。
五陵公子遊花慣,未第貧儒自古多。
令地看他人富貴,等閑不奈幞頭何。
廬山玉磵林禪師頌。
北斗藏身為舉揚,法身從此露堂堂。
雲門賺殺他家子,直至如今漫度量。
後五祖戒見林,問作偈之意,林舉目視之,戒曰:若果如此,雲門不值一錢,公亦當無兩目。
遂去。
林竟如所言,而戒暮年亦失一目。
洪覺範曰:今妄意測度先德之旨,疑悞後生者,亦可少戒。
中峰廣拈玉磵因緣云:北斗藏身話,豈但玉磵頌不出,便是五祖戒,也只得向背後叉手。
暮年各損一目,也是好采。
覺範謂:誣謗先宗,感果如是。
休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幻寄曰:一盞長明燈,中峰吹殺了。
上堂,拈起拂子云:這裏得個入處去,捏怪也。
日本國裏說禪三十三天,有個人出家喚云:吽!
吽!
特舍兒擔枷過狀。
妙喜曰:這老漢克由叵耐,冐姓佃官田,更不納苗稅。
師云: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
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雪竇頌。
去却一,拈得七,上下四維無等匹。
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
草茸茸,烟羃羃,空生巖畔花狼藉。
彈指堪悲舜若多,莫動著動著三十棒。
師云: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
僧問:意旨如何?
師云:一條縧三十文買。
復代前語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僧又問:一條縧三十文買如何?
師云:打與。
雪竇頌:南山雲,北山雨,四七二三面相覩。
新羅國裏曾上堂,大唐國裏未打鼓。
苦中樂,樂中苦,誰道黃金如糞土。
師以乾祐元年七月十五赴廣主召至府,留止供養。
九月甲子乃還山,謂眾曰:我離山得六十七日,且問汝六十七日事作麼生?
眾莫能對。
師曰:何不道和尚京中喫麵多?
僧來參,師乃拈起袈裟曰:汝若道得,落我袈裟圈䙡裏。
汝若道不得,又在鬼窟裏坐作麼生?
自代曰:某甲無氣力。
妙喜曰:西天斬頭截臂,我這裏自領出去。
示眾:古德道,藥病相治。
盡大地是藥,那個是你自己?
乃曰:遇賤即貴。
僧曰:乞師指示。
師拍手一下,拈拄杖曰:接取拄杖。
僧接得,拗作兩橛。
師曰:直饒恁麼,也好與三十棒。
雪竇頌:盡大地是藥,那個是你自己?
云:盡大地是藥,古今何太錯?
閉門不造車,通塗自寥廓。
錯!
錯!
鼻孔撩天亦穿却。
上堂,眾集,師以拄杖指面前曰: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裏許爭佛法,覓勝負。
還有人諫得麼?
若無人諫得,待老漢與你諫看。
僧曰:請和尚諫。
師曰:這野狐精!
上堂: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
下透黃泉,須彌塞却汝咽㗋。
還有人會得麼?
若有人會得,拽取占波,共新羅鬬額。
妙喜曰: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
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虗妄。
諸人要識雲門麼?
不見道,三臺須是大家催。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
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作麼生?
自代云:逐物意移。
又曰:雲起雷興。
雪竇頌云:看看,古岸何人把釣竿。
雲冉冉,水漫漫,明月蘆花君自看。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遂舉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
放下手曰:元來祇是饅頭。
上堂:函盖乾坤,目機銖兩。
不涉世緣,作麼生承當?
眾無對。
自代云:一鏃破三關。
智證傳雲:門宗有三句,謂天中函盖,目機銖兩,不涉世緣。
又云:以此三句為示者,解釋秦時𨍏轢鑽之詞也。
法華經曰:得一切語言三昧。
而大智論曰:善入音聲陀羅尼。
以此也。
幻寄曰:癡兒面前,不得說夢。
上堂: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
良久,曰:與我拈案山來。
僧便問:學人見山是山,水是水時如何?
師曰:三門為甚麼騎佛殿從這裏過?
曰:恁麼則不妄想去也。
師曰:還我話頭來。
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
時有僧出曰: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
師曰:蘇嚕蘇嚕。
上堂: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
不見一色,始是半提。
直得如此,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示眾:日裏來往,日裏辨人。
忽然中夜教取個物來,未曾到處作麼生取?
代云:瞞却多少人。
示眾:迷己底人觸途俱滯,悟本底人為甚麼有四大見?
代云:益州附子建州薑。
示眾:從上祖師三世諸佛說法,山河大地草木為甚麼不省去?
代云:新到行人事。
示眾:既知來處,且道甚麼劫中無祖師?
代云:某甲今日不著便。
徑山杲云:雲門也是作賊人心虗。
徑山即不然,既知來處,且道甚麼劫中無祖師?
不圖打草,且要驚蛇。
示眾:布漫天,網打龍,布絲網,撈蝦摝蜆,你道螺蚌落在甚麼處?
代云:具眼。
示眾:折半裂三,針筒鼻孔在甚麼處?
為我一一拈出來看。
代云:上中下。
妙喜云:倚門傍戶弄精魂。
示眾: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示眾:十方國土中惟有一乘法,且道自己在一乘法裏?
一乘法外?
代云:入。
妙喜曰:特地一場愁。
示眾。
要識祖師麼?
以拄杖指曰:祖師在你頭上𨁝跳。
要識祖師眼睛麼?
在你脚下。
又曰:這個是祭鬼神茶飯。
然雖如此,鬼神也無厭足。
妙喜曰:不見道留惑潤生?
時有僧在旁咳嗽一聲,妙喜曰:老漢恁麼道,有甚麼過?
僧擬議便打。
僧舉:灌溪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
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
師曰:舉即易,出也大難。
曰:上座不肯和尚與麼道那?
師曰:你適來與麼舉那?
曰:是。
師曰:你驢年夢見灌溪。
曰:某甲話在。
師曰:我問你: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
你道大梵天王與帝釋天商量甚麼事?
曰:豈干他事?
師喝曰:逐隊喫飯漢!
師云:古來老宿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隨語識人。
若是出草之談,即無與麼;若與麼,便有重話會語。
不見仰山和尚問僧:近離甚處?
僧云:廬山。
仰山云:曾遊五老峰麼?
曰:不曾。
仰云:闍黎不曾遊山。
此即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溈山秀云:今人盡道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只知捉月,不覺水深。
忽若雲門當時謹慎唇吻,未審後人若為話會?
然水母無目,求食須假於蝦。
雪竇頌:出草入草,誰解尋討?
白雲重重,紅日杲杲。
左顧無瑕,右盻已老。
君不見寒山子,行太早,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師云:不敢望你有逆水之波,且有順水之意也難得。
乃舉:良遂初參麻谷,谷見來便去鉏草,良遂到鉏草處,谷都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
良遂連三日去敲門,至第三日纔敲門,谷問:阿誰?
遂云:和尚莫瞞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
師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順水之意,亦喚作雙放時節。
示眾:莫道今日謾諸人好,抑不得已向諸人前作一場狼藉,忽被明眼人見成一場笑具,如今避不得也。
且問你:諸人從上來有甚事?
欠少甚麼?
向你道無事,已是相埋沒也。
雖然如是,也須到這田地始得,亦莫趁口快亂問,自己心裏黑漫漫地,明朝後日大有事在。
你若根思遲回,且向古人建化門庭東覷西覷,看是個甚麼道理?
你欲得會麼?
都緣是你自己無量劫來妄想濃厚,一期聞人說著便生疑心,問佛問法,問向上向下,求覓解會,轉沒交涉。
擬心即差,況復有言有句,莫是不擬心是麼?
莫錯會好,更有甚麼事?
珍重!
又曰:江西即說君臣父子,湖南即說他不與麼,我此間即不如此。
良久,曰:汝還見壁麼?
又曰:從上來且是個甚麼事?
如今抑不得已,且向諸人道:盡大地有什麼物與汝為緣為對?
若有針鋒許與汝為隔為礙,與我拈將來,喚什麼作佛?
喚什麼作祖?
喚什麼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將什麼為四大五蘊?
我與麼道,喚作三家村裏老婆說話。
忽然遇著本色行脚漢,聞與麼道,把脚拽向階下,有甚麼罪過?
雖然如是,據個什麼道理便與麼?
莫趂口快,向這裏亂道,須是個漢始得。
忽然被老漢脚跟下尋著,沒去處,打脚折,有什麼罪過即與麼?
如今還有問宗乘中話者麼?
待老漢答一轉了,東行西行。
又曰:盡乾坤一時將來著汝眼睫上,汝諸人聞恁麼道,不敢望汝出來,性燥把老僧打一摑。
且緩緩子細看,是有是無?
是個甚處道理?
直饒汝向這裏明得,若遇衲僧門下,奸槌脚折。
又曰:三乘十二分教,橫說竪說。
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與我拈針鋒許說底道理來看。
與麼道,早是作死馬醫。
雖然如此,且有幾個到此境界?
不敢望汝言中有響,句裏藏鋒,瞬目千差,風恬浪靜。
又曰:我事不獲已,向你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
更欲踏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覓解會,千差萬別,廣設問難,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什麼休歇時?
此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語?
因甚麼更道教外別傳?
若從學解機智得,祇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訶責,見性如隔羅縠。
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
雖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燒口?
終日說事,未甞挂著唇齒,未甞道著一字。
終日著衣喫飯,未甞觸著一粒米,挂一縷絲。
雖然如此,猶是門庭之說也。
須是實得恁麼始得。
若約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
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
時有僧問:如何是一句?
師曰:舉妙喜曰:瞌睡漢。
又曰:諸法不異者,不可續鳧截鶴,夷嶽盈壑,然後為無異者哉。
但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
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舉拄杖曰:拄杖子不是常住。
忽起立,以拄杖擊繩牀曰:適來許多葛藤,貶向什麼處去也。
靈利底見,不靈利底著我熱瞞。
又曰:不可說時即有,不說時便無也。
不可商量時便有,不商量時便無也。
又云:且道不商量時是個甚麼?
又云:更是甚麼?
師作綱宗偈曰:康氏圓形滯不明,魔深虗喪擊寒氷。
鳳羽展時超碧漢,晉鋒八博擬何憑。
(其一)是機是對對機迷,闢機塵遠遠塵棲。
夕日日中誰有挂,因底底事隔塵迷。
(其二)喪時光,藤林荒。
徒人意,滯肌尫。
(其三)咄咄咄,力囗希。
禪子訝,中眉垂。
(其四)上不見天,下不見地。
塞却咽喉,何處出氣。
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其五) 師每顧見僧,即曰:鑒。
僧欲酬之,則曰:咦。
率以為常。
故門弟子錄曰:顧鑒咦。
德山密禪師刪去顧字,但以鑒咦二字為頌,謂之抽顧頌。
洪覺範曰:今其兒孫失其旨,接人以怒目直視,名為提撕,名為不認聲色,名為舉處便薦,相傳以為道眼。
北塔祚禪師獨笑之,作偈曰:雲門抽顧笑嬉嬉,擬議遭他顧鑒咦。
任是張良多智巧,到頭於此亦難施。
人天眼目。
載密師頌云: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
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乾和七年四月十日,端坐示寂。
迨乾德元年,雄武軍節度推官阮紹莊,夢師以拂子招曰:寄語秀華宮使特進李托,我在塔久,可開塔乎?
托時奉使韶州,監修營諸寺院,因得紹莊之語。
奏聞,詔迎師肉身內宮供養。
啟塔,顏貌如昔,鬚髮猶生。
自南漢乾和七年,至宋乾德元年,盖十七年矣。
留京師月餘,仍送還山。
佛印元曰:雲門說法如雲雨,絕不喜人記錄其語,見必罵逐曰:汝口不用,反記吾語,異時裨販我去。
今室中對機錄,皆香林明教以紙為衣,隨即書之。
後世學者,漁獵文字語言,正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耳。
指月錄卷之二十音釋 卷第十八之二十謐(覓筆切,音密。
靜語也,安也。
) 丱(古患切,音慣。
束髮如兩角貌。
) 𭺗(蒲巴切。
把搔也。
) 淦(古暗切,音紺。
) 䠄跣(上音腆,下先去聲。
徒足履地也。
) 媼(烏老切,音襖。
女老之稱。
) 趯(他歷切,音剔。
跳貌。
)澀(色入切,森入聲。
不滑也。
) 錮(亡慕切,音故。
鑄銅鐵以塞隙也。
又禁錮,重繫也。
) 鏴(音路。
) 𱯌(他刀切,音滔。
) 嗢(烏骨切,音屋。
咽也。
) 噦(一决切,淵入聲。
逆氣嘔也。
) 謴(吾困切,音近混。
順言謔弄曰謴。
)帔(兵臂切,音轡。
裙屬。
) 尫(烏光切,音汪。
曲頸也。
又瘠病之人。
) 桅(吾為切,音危。
) 榸(卓皆切,音齋。
枯木根。
) 揎(息全切,音宣。
捋也,引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