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指月錄 › 第 22 卷

指月錄 第22卷

指月錄卷之二十二六祖下第九世▲汝州首山省念禪師萊州狄氏子。

受業於本郡南禪寺,纔具尸羅,徧遊叢席。

常密誦法華經,眾目為念法華也。

晚於風穴會中充知客。

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於地矣。

師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

穴曰:聰明者多,見性者少。

師曰:如某者如何?

穴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躭著此經,不能放下。

師曰:此亦可事,願聞其要。

穴遂上堂,舉世尊以智蓮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且道說個甚麼?

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

且道說個甚麼?

師乃拂袖下去。

穴擲下拄杖,歸方丈。

侍者隨後請益曰:念法華因甚不祇對和尚?

穴曰:念法華會也。

次日,師與真園頭同上問訊次,穴問真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

真曰:鵓鳩樹頭鳴。

穴曰:汝作許多癡福作麼?

何不體究言句?

又問師曰:汝作麼生?

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穴謂真曰:汝何不看念法華下語?

徑上。

杲云:我當時若見這老漢恁麼道,深掘一坑,一時埋却,更牽牛在上蹋過,却須放真公出一頭始得。

山僧恁麼道,且不是抑強扶弱,亦不是杜撰差排。

你若識得鵓鳩樹頭鳴,意在麻畬裏;便識得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遮兩轉語,畢竟是一耶?

是二耶?

若道是一,為甚麼風穴只肯念法華,不肯真園頭?

若道是二,爭奈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參。

又一日,穴陞座,顧視大眾。

師便下去,穴即歸方丈。

白兆:楚和尚至汝州宣化,風穴令師往傳語。

纔相見,提起坐具便問:展即是,不展即是?

兆曰:自家看取。

師便喝。

兆曰:我曾親近知識來,未甞輒敢恁麼造次。

師曰:草賊大敗。

兆曰:來日若見風穴和尚,待一一舉似。

師曰:一任一任,不得忘却。

師乃先回,舉似風穴。

穴曰:今日又被你收下一員草賊。

師曰:好手不張名。

兆次日纔到,相見便舉前話。

穴曰:非但昨日,今日和贓捉敗。

師於是名振四方,學者望風而靡。

開法首山, 問僧:不從人薦得底事,試道看。

僧便喝。

師曰:好好相借問,惡發作麼?

僧又喝。

師曰:今日放過即不可。

僧擬議,師喝之。

問僧:近離何處?

曰:襄州。

師曰:夏在何處?

曰:洞山。

師曰:還我洞山鼻孔來。

曰:不會。

師曰:却是老僧罪過。

問:有一人蕩盡來時,師還接否?

師曰:蕩盡即置,那一人是誰?

曰:風高月冷。

師曰:僧堂內幾人坐臥?

僧無對。

師曰:賺殺老僧。

問:如何是梵音相?

師曰:驢鳴犬吠。

乃曰:要得親切,第一莫將問來問。

還會麼?

問在答處,答在問處。

汝若將問來問,老僧在汝脚底。

汝若擬議,即沒交涉。

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

僧便問:挂錫幽巖時如何?

師曰:錯。

僧曰:錯。

師又打。

僧寶傳見風穴章,前已錄入,而會元列此於師章中,乃首尾語亦異,此必師因僧問答,而引風穴語發明耳,遂復錄于此。

問:如何是佛?

師曰:新婦騎驢阿家牽。

曰:未審此語甚麼句中收?

師曰:三玄收不得,四句豈能該?

曰:此意如何?

師曰:天長地久,日月齊明。

又僧問:新婦騎驢阿家牽,意旨如何?

師曰:百歲翁翁失却父。

曰:百歲翁翁豈有父耶?

師曰:汝會也。

又曰:此是獨坐無尊卑,從上無一法與人。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師曰:闍黎在老僧會裏多少時?

曰:已經冬夏。

師曰:莫錯舉似人。

乃曰:若論此事,實不挂一元字脚。

便下座。

問:仗鏌鋣劍,擬取師頭時如何?

師噓一聲。

僧曰:苦痛深。

師便打。

問僧:近離何處?

曰:廣慧。

師曰:穿雲不渡水,渡水不穿雲,離此二途速道。

曰:昨夜宿長橋。

師曰:與麼則合喫首山棒也。

曰:尚未參堂。

師曰:兩重公案。

曰:恰是。

師曰:耶!

耶!

夜有僧入室,師曰:誰?

僧不對。

師曰:識得汝也。

僧笑,師曰:更莫是別人麼?

因作偈曰:輕輕踏地恐人知,語笑分明更莫疑。

智者只今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雞。

師問僧:近離甚處?

僧曰:襄州。

師云:路上曾逢達磨也無?

僧近前不審,師云:這個是驢前馬後底。

僧云:和尚又如何?

師曰:非公境界,且坐喫茶。

僧纔坐,師又問:在甚麼處過夏?

僧云:石門。

師云:水牯牛安樂麼?

僧云:及時水草。

師曰:為甚麼傷人苗稼?

僧云:對和尚不敢造次。

師云:放過即不可。

便打。

示眾曰:佛法無多子,只是汝輩自信不及。

若能自信,千聖出頭來無奈汝何。

何故如此?

為向汝面前無開口處,祇為汝自信不及,向外馳求。

所以到這裏,假如便是釋迦佛,也與汝三十棒。

然雖如是,初機後學,憑個什麼道理?

且問汝輩,還得與麼也未?

良久曰:若得與麼,方名無事。

示眾:諸上座,不得盲喝亂喝。

者裏尋常向你道: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

賓無二賓,主無二主。

若有二賓二主,即是兩個瞎漢。

所以我若立時你須坐,我若坐時你須立。

坐則共你坐,立則共你立。

雖然如是,到這裏急著眼始得。

若是眼孔定動,即千里萬里。

何故如此?

如隔窓看馬騎相似,擬議即沒交涉。

諸上座,既然於此留心,直須子細,不要掠虗好,他日異時賺著你在。

諸人若也有事,近前無事。

珍重!

師示眾曰: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

三角云:識得拄杖子,入地獄如箭。

妙峯善舉師語畢,著語云:錯。

又舉三角語畢,亦著語云:錯。

老僧則不然,識得拄杖子錯。

頌云:妙峯三個錯,不是無病藥。

龐公賣笊籬,清平道木杓。

甞作綱宗偈曰:咄哉拙郎君,(汾陽注曰:素潔條然。

)巧妙無人識。

(運機非耳目。

)打破鳳林關,(蕩盡玲瓏性。

)著靴水上立。

(塵泥自異。

)咄哉巧女兒,(汾陽曰:妙智理圓融。

)攛梭不解織。

(無間功不立。

)看他鬬雞人,(旁觀審騰距,爭功不自傷。

)水牛也不識。

(全力能負,不露頭角。

)背陰山子向陽多,(葉縣省云:迥無背面。

)南來北往意如何?

(不墮有無邊。

)若人問我西來意,(從來無間斷。

)東海東面有新羅。

(大地不奈何,或作示眾三首。

) 淳化三年十二月四日午時,上堂說偈曰:今年六十七,老病隨緣且遣日。

今年記却來年事,來年記著今朝日。

至四年月日,無爽前記。

上堂辭眾,仍說偈曰:諸子謾波波,過却幾恒河。

觀音指彌勒,文殊不奈何。

良久曰:白銀世界金色身,情與無情共一真。

明暗盡時都不照,日輪午後示全身。

日午後,泊然而化。

闍維,得五色舍利,塔于首山。

語錄。

有小參,示眾云:老僧擬欲歸鄉,什麼人隨得去?

時有僧問:未審和尚什麼時去?

師云:待有伴,即向汝道。

僧云:無伴底事作麼生?

師云:盡日不逢人,明明不知處。

僧云:忽遇一人又作麼生?

師云:迷子不歸家,失却來時路。

僧云:請師指個歸鄉路。

師云:枯木藏龍,不存依倚。

僧云:和尚什麼時節却回?

師云:一去不知音,六國無消息。

僧云:正當歸鄉底事又作麼生?

師云:獨唱胡家曲,無人和得齊。

僧云:忽遇知音在時如何?

師云:山上石人齊拍掌,溪邊野老笑呵呵。

僧云:歸鄉回來底事又作麼生?

師云:八國奉朝衣,四相無遷改。

僧云:未審居何位次?

師云:文殊不坐金臺殿,自有逍遙竹拂枝。

此應是師臨化問答。

因附錄。

▲廣慧真禪師(即真園頭)風穴問: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什麼處去?

師曰:常在闤闠中,要且無人見。

穴曰:你徹也。

妙喜云:汝道風穴自徹也未?

▲黑水和尚參黃龍,問:雪覆蘆花時如何?

龍曰:猛烈。

師曰:不猛烈。

龍又曰:猛烈。

師又曰:不猛烈。

龍便打。

師於此有省,便禮拜。

▲棗樹第二世和尚問僧:近離甚處?

曰:漢國。

師曰:漢國天子還重佛法也無?

曰:苦哉!

賴值問著某甲,問著別人則禍生。

師曰:作甚麼?

曰: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

師曰:闍黎受戒來多少時?

曰:二十夏。

師曰:大好不見有人。

便打。

▲呂巖真人字洞賓,京川人也。

唐末三舉不第,偶於長安酒肆遇鍾離權,授以延命術,自爾人莫之究。

甞遊廬山歸宗,書鐘樓壁曰:一日清閒自在身,六神和合報平安。

丹田有寶休尋道,對境無心莫問禪。

未幾,道經黃龍山,覩紫雲成盖,疑有異人,乃入謁。

值龍擊鼓陞堂,龍見,意必呂公也,欲誘而進,厲聲曰:座旁有竊法者。

呂毅然出問: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

且道此意如何?

龍指曰:這守屍鬼。

呂曰:爭奈囊有長生不死藥。

龍曰: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

呂薄訝,飛劍脅之,劍不能入,遂再拜求指歸。

龍詰曰:半升鐺內煑山川即不問,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

呂於言下頓契,作偈曰:棄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戀汞中金。

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

龍囑令加護。

▲襄州清溪山供進禪師在地藏時,居第一座。

一日地藏上堂,二僧出禮拜。

藏曰:俱錯。

二僧無語,下堂請益修山主。

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禮拜擬問他人,豈不是錯?

師聞之不肯。

修乃問:未審上座又作麼生?

師曰:汝自迷暗,焉可為人?

修憤然上方丈請益。

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庫頭去也。

修乃省過。

又一日,師問修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為生死之所流?

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麼?

師曰:汝向後自悟去在。

修曰:某所見止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

師指曰:這個是監院房,那個是典座房。

修即禮謝。

師經行次,眾僧隨從。

乃謂眾曰:古人有甚麼言句,大家商量。

時有從漪上座出,眾擬問次,師曰:這沒毛驢。

漪渙然省悟。

(漪即參西院明者。

)▲昇州清凉院休復悟空禪師北海王氏子。

幼出家,十九納戒。

甞自謂曰:苟尚能詮,則為滯筏。

將趣凝寂,復患墮空。

既進退莫決,捨二何之?

乃參尋宗匠,依地藏。

經年不契,直得成病,入涅槃堂。

一夜藏去看,乃問:復上座安樂麼?

師曰:某甲為和尚因緣背。

藏指燈籠曰:見麼?

師曰:見。

藏曰:祇這個也不背。

師於言下有省。

後修山主問訊地藏,乃曰:某甲百劫千生曾與和尚違背,來此者又值和尚不安。

藏遂竪起拄杖曰:祇這個也不背。

師忽然契悟。

▲撫州龍濟紹修禪師別與法眼同參地藏,所得謂已臻極。

暨同辭至建陽,途中譚次,眼忽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

是撥萬象,不撥萬象?

師曰:不撥。

眼曰:說甚麼撥不撥?

師懵然不知。

却回地藏,藏問:子去未久,何以却來?

師曰:有事未決,豈憚䟦涉山川?

藏曰:汝䟦涉許多山川,也還不惡。

師未喻旨,乃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

意旨如何?

藏曰:汝道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

師曰:不撥。

藏曰:兩個也。

師駭然沈思,而却問:未審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

藏曰:汝喚甚麼作萬象?

師方省悟。

再謁法眼,酬詰悉符。

子方上座自長慶來謁法眼,眼舉長慶偈問曰:作麼生是萬象之中獨露身?

子方舉拂子,眼曰:恁麼會又爭得?

曰:和尚尊意如何?

眼曰:喚甚麼作萬象?

曰:古人不撥萬象。

眼曰:萬象之中獨露身,說甚麼撥不撥?

子方豁然。

僧寶傳:子方問法眼曰:公久親長慶,乃嗣地藏,何意哉?

眼曰:以不解長慶說萬象之中獨露身故。

子方舉拂子示之,眼曰:撥萬象,不撥萬象?

方曰:不撥萬象。

眼曰:獨露身𠰚。

方曰:撥萬象。

眼曰:萬象之中𠰚。

子方於是悟旨,曰:吾幾枉度此生。

示眾。

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

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

聖人若會,即是凡夫。

凡夫若知,即是聖人。

此語具一理二義。

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個入處。

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

妙喜曰: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又云: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

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

妙喜咄云:又是從頭起。

問:如何得出三界?

師曰:是三界則一任出。

曰:不是三界又如何?

師曰:甚麼處不是三界?

問僧:甚處來?

曰:翠巖。

師曰:翠巖有何言句示徒?

曰: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

師曰:與麼道又爭得?

曰:和尚又如何?

師曰:出門逢阿誰,入門見甚麼?

僧於言下有省。

▲酒仙遇賢禪師姑蘇長洲林氏子。

母夢吞大珠而孕,生多異祥。

貌偉怪,口容雙拳。

七歲甞沈大淵而衣不潤,遂去家,師嘉禾永安可依。

三十剃染圓具,往參龍華,發明心印。

回居明覺院,惟事飲酒,醉則成歌頌警道俗,因號酒仙。

偈曰:綠水紅桃花,前街後巷走百餘遭。

張三也識我,李四也識我。

識我不識我,兩個拳頭那個大。

兩個之中一個大,曾把虗空一𭣟破。

摩娑令教却恁麼,拈取須彌枕頭臥。

楊子江頭浪最深,行人到此盡沈吟。

他時若到無波處,還似有波時用心。

金斝又聞泛,玉山還報頹。

莫教更漏促,趁取月明回。

貴買朱砂𦘕月,筭來枉用工夫。

醉臥綠楊陰下,起來強說真如。

泥人再三叮囑,莫教失却衣珠。

一六二六,其事已足。

一九二九,我要喫酒。

長伸兩脚眠一𭔏(音忽),起來天地還依舊。

門前綠樹無啼鳥,庭下蒼苔有落花。

聊與東風論個事,十分春色屬誰家。

秋至山寒水冷,春來柳綠花紅。

一點動隨萬變,江村煙雨濛濛。

有不有,空不空,笊籬撈取西北風。

生在閻浮世界,人情幾多愛惡。

祇要喫些酒子,所以倒街臥路。

死後却產娑婆,不願超生淨土。

何以故?

西方淨土且無酒酤。

師於祥符二年上元凌晨浴罷,就室合拳,右舉左張其口而化。

▲鼎州梁山緣觀禪師會下有個園頭參得禪,眾中多有不信者。

一日,有僧去撩撥他,要其露個消息,乃問園頭:何不出問堂頭一兩則話結緣?

園頭云:我除是不出問。

若出,須教這老漢下禪牀立地在。

及梁山上堂,果出問曰:家賊難防時如何?

山曰:識得不為冤。

曰:識得後如何?

山云:貶向無生國裏。

曰:莫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

山云:死水不藏龍。

曰:如何不活水裏龍?

山云:興波不作浪。

曰:忽然傾湫倒嶽時如何?

梁山果然從法座上走下,把住云:闍黎莫教濕著老僧袈裟角。

徑山杲云:須知悟底人與悟底人相見,自然縱奪可觀。

黃龍清云:梁山老漢洞達機宜,堪稱作者,爭奈借便開門,展轉令人著賊。

黃龍即不然,纔見伊問:家賊難防時如何?

便與一刀兩段,教伊永絕窺窬之地。

然雖如是,忽有個衲僧出來,却指山僧云:賊!

賊!

又作麼生支遣?

具眼者辨取。

▲懷安軍雲頂德敷禪師成都帥請就衙陞座,有樂營將出,禮拜起,回顧下馬臺曰:一口吸盡西江水即不問,請師吞却堦前下馬臺。

師展兩手唱曰:細抹將來。

營將猛省。

▲隨州智門光祚禪師僧問:一切智智清淨,還有地獄也無?

師曰:閻羅王是鬼做。

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

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

正當恁麼時,文殊向甚麼處出頭?

若也出頭不得,金毛師子腰折。

幸好一盤飯,莫待糝薑椒。

上堂:山僧記得在母胎中有一則語,今日舉似大眾,諸人不得作道理商量。

還有人商量得麼?

若商量不得,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上堂:赫日裏我人,雲霧裏慈悲,霜雪裏假褐,雹子裏藏身。

還藏身得麼?

若藏不得,却被雹子打破髑髏。

示眾:數日好雨,且道雨從甚處來?

若道從天降,那個是天?

若道從地出,喚甚麼作地?

若更不會,所以古人道:天地之前徑,時人莫強移。

個中生解會,眼上更安錐。

▲韶州大歷和尚初參白雲,雲舉拳曰:我近來不恁麼也。

師領旨。

▲連州寶華和尚問僧:甚處來?

曰:大容來。

師曰:大容近日作麼生?

曰:近來合得一甕醬。

師喚沙彌:將一碗水來,與這僧照影。

因有僧問大容曰:天賜六銖披挂後,將何報答我皇恩?

容曰:來披三事衲,歸挂六銖衣。

師聞之,乃曰:這老凍齈作恁麼語話。

容聞,令人傳語曰:何似奴緣不斷?

師曰:比為拋磚,祇圖引玉。

▲蘄州五祖師戒禪師湖州上方嶽禪師,少與雪竇顯公結伴遊淮山,聞師住五祖,喜勘驗。

顯未欲前,嶽乃先往,徑造丈室,師曰:上人名甚麼?

對曰:齊嶽。

師曰:何似泰山?

嶽無語,師即打趕。

翌日復謁,師曰:汝作甚麼?

嶽回首,以手畵圓相呈之,師曰:是甚麼?

嶽曰:老老大大,胡餅也不識。

師曰:趁罏竈熱,更搭一個。

嶽擬議,師拽拄杖趕出門。

及數日後,嶽再詣,乃提起坐具曰:展則大千沙界,不展則毫髮不存,為復展即是?

不展即是?

師遽下繩牀把住云:既是熟人,何須如此?

嶽又無語,師又打出。

以是觀五祖真一代龍門矣。

嶽三進而三遭點額,張無盡謂:雪竇雖機鋒頴脫,亦望崖而退,得非自全也耶?

師暮年至大愚,倚拄杖談笑而化。

▲荊南福昌惟善禪師問僧:近離甚麼處?

對曰:大別。

曰:在大別多少時?

對曰:三年。

曰:水牯使甚麼人做?

對曰:不曾觸他一粒米。

曰:二時喫個甚麼?

僧無語,師便打。

有僧自號映達摩,纔入方丈,提坐具曰:展即徧周法界,不展即賓主不分。

展即是?

不展即是?

師曰:汝平地喫交了也。

映曰:明眼尊宿果然有在。

師便打。

映曰:奪拄杖打倒和尚,莫言不道。

師曰:棺木裏瞠眼漢,且坐喫茶。

茶罷,映前白曰:適來容易觸忤和尚。

師曰:兩重公案,罪不重科。

便喝去之。

問:俗士年多少?

曰:四十四。

師曰:添一減一是多少?

其人無對,師便打。

乃自代云:適來猶記得。

問超山主:汝名甚麼?

對曰:與和尚同名。

師曰:回互不回互?

對曰:不回互。

師便打。

問僧:甚麼處來?

對曰:復州。

曰:什麼物與麼來?

對曰:請和尚試辨看。

曰:禮拜著。

僧曰:喏。

師曰:自領出去,三門外與汝三十棒。

南禪師甞曰:我與翠巖悅在福昌時,適病寒,服藥出汗。

悅從禪侶徧借被,咸無焉。

有紙衾者,皆以衰老亦可數。

悅太息曰:善公本色作家也。

▲蓮花峰祥菴主甞示眾云:若是此事,最是急切,須是明取始得。

若是明得,時中免被拘繫,便得隨處安閒。

亦不要將心捺伏,須是自然合他古轍去始得。

纔到學處分劑,便須露布個道理,以為佛法幾時得心地休歇去。

上座却請與麼相委好。

示寂日,拈拄杖示眾曰:古人到這裏,為甚麼不肯住?

眾無對。

師乃曰:為他途路不得力。

復曰:畢竟如何?

以杖橫肩曰: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言畢而逝。

圜悟舉至直入千峯萬峯去,著語云:也好與三十棒,只為他擔板,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又云:諸人還裁辨得蓮花峰菴主麼?

脚跟也未點地在。

國初時,在廬山蓮花峰卓菴。

古人既得道之後,茅茨石室中,折脚鐺兒內,煑野菜根喫過日,且不求名利,放曠隨緣,垂一轉語,且要報佛祖恩,傳佛心印。

纔見僧來,便拈拄杖云:古人到這裏,為甚麼不肯住?

前後二十餘年,終無一人答得。

只這一問,也有權有實,有照有用。

若也知他圈䙡,不消一揑。

你且道:因什麼二十年如此問?

既是宗師所為,何故只守一橛?

若向個裏見得,自然不向情塵上走。

凡二十年中,有多少人與他平展下語,呈見解,做盡伎倆?

設有道得,也不到他極則處。

況此事雖不在言句中,非言句即不能辨。

不見道:道本無言,因言顯道。

所以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

古人垂一言半句亦無他,只要見你知有不知有。

他見人不會,所以自代云:為他途路不得力。

看他道得,自然契理契機,幾曾失却宗旨?

古人云: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

如今只管撞將去便了,得則得,爭奈顢頇儱侗?

若到作家漢,將三要語印空、印泥、印水驗他,便見方木逗圓孔,無下落處。

到這裏討一個同得同證,臨時向什麼處求?

若是知有底人,開懷通個消息,有何不可?

若不遇人,且卷而懷之。

且問你諸人,拄杖子是衲僧尋常用底,因什麼却道塗路不得力?

古人到此不肯住,其實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石室善道和尚當時遭沙汰,常以拄杖示眾云:過去諸佛也恁麼,未來諸佛也恁麼,現前諸佛也恁麼。

雪峰一日僧堂前拈拄杖示眾云:這個只為中下根人。

時有僧出問云: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

峰拈拄杖便去。

雲門云:我即不似雪峯打破狼藉。

僧問:未審和尚如何?

雲門便打。

大凡參問也無許多事,為你外見有山河大地,內見有見聞覺知,上見有諸佛可求,下見有眾生可度,直須一時吐却,然後十二時中行住坐臥打成一片。

雖在一毛頭上,寬若大千沙界;雖居鑊湯爐炭中,如在安樂國土;雖居七珍八寶中,如在茅茨蓬蒿下。

這般事若是通方作者,到古人實處,自然不費力。

他見無人搆得他底,復自徵云:畢竟如何?

又奈何不得。

自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

這個意又作麼生?

且道指什麼處為地頭?

不妨句中有眼,言外有意,自起自倒,自放自收。

豈不見嚴陽尊者路逢一僧,拈起拄杖云:是什麼?

僧云:不識。

嚴云:一條拄杖也不識。

嚴復于地上劄一下云:還識麼?

僧云:不識。

嚴云:土窟子也不識。

嚴復以拄杖擔云:會麼?

僧云:不會。

嚴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

古人到這裏,為什麼不肯住?

雪竇有頌云:誰當機?

舉不賺,亦還稀。

摧殘峭峻,銷鑠玄微。

重關曾巨闢,作者未同歸。

玉兔乍圓乍缺,金烏似飛不飛。

盧老不知何處去,白雲流水共依依。

因甚麼山僧道: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纔作較計,便是黑山鬼窟裏作活計。

若見得徹,信得及,千人萬人自然羅籠不住,奈何不得,動著拶著,自然有殺有活。

雪竇會他意道:直入千峯萬峯去,方始成頌。

要知落處,看取雪竇頌云:眼裏塵沙耳裏土,千峯萬峯不肯住。

落花流水太茫茫,剔起眉毛何處去。

雪竇頌得甚好,有轉身處,不守一隅,便道眼裏塵沙耳裏土,此一句頌蓮花峰菴主。

衲僧家到這裏,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於一切時中,如癡似兀。

不見南泉道:學道之人,如癡鈍者也難得。

禪月詩云:常憶南泉好言語,如斯癡鈍者還希。

法燈云: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南泉又道:七百高僧,盡是會佛法底人,惟有盧行者,不會佛法,只會道,所以得他衣鉢。

且道佛法與道,相去多少?

雪竇拈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

或若有個漢,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瞞,祖佛言教,是什麼熱椀鳴聲,便請高挂鉢囊,拗折拄杖,管取一員無事道人。

又云: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

有一般漢,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却須挑起鉢囊,橫擔拄杖。

亦是一員無事道人復云: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然後沒交涉。

三員無事道人中,要選一人為師,正是這般生鐵鑄就底漢。

何故?

或遇惡境界,或遇奇特境界,到他面前,悉皆如夢相似,不知有六根,亦不知有旦暮。

直饒到這般田地,切忌守寒灰死火,打入黑漫漫處去,也須是有轉身一路始得。

不見古人道: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所以蓮花峰菴主道:為他途路不得力,直須是千峰萬峰去始得。

且道喚甚麼作千峰萬峰?

雪竇只愛他道: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所以頌出。

且道向什麼處去?

還有知得去處者麼?

落花流水太茫茫,落花紛紛,流水茫茫,閃電之機,眼前是什麼?

剔起眉毛何處去?

雪竇為什麼也不知他去處?

只如山僧適來舉拂子,且道即今在什麼處?

你諸人若見得,與蓮花峰菴主同參;其或未然,三條椽下,七尺單前,試去參詳看。

此圜悟老人所舉揚古公案,世所謂評唱大慧,亟燬其板,不令流行者,正恐使宗家入講窟,孤達磨西來之意,永塞悟門也。

至流而為萬松林泉,則直是魔罥,較此又大在下風矣。

聊舉一以蔽諸覧者,甞一臠而知全鼎哉。

指月錄。

評唱止錄此則,及南泉與陸亘對牡丹花兩則。

▲藍田縣真禪師上堂:成山假就於始簣,修塗託至於初步。

上座適來從地鑪邊來,還與初步同別?

若言同,即不會不遷;若言別,亦不會不遷。

上座作麼生會?

還會麼?

這裏不是那裏,那裏不是這裏。

且道:一處兩處?

是遷不遷?

是來去不是來去?

若於此顯明得,便乃古今一如,初終自爾,念念無常,心心永滅。

所以道: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

上座適來恁麼來,却請恁麼去。

參!

▲金陵清涼院文益禪師餘杭魯氏子。

七歲落髮,弱齡稟具。

屬律匠希覺師盛化於明州,師往預聽習,究其微旨。

振錫南邁,抵福州,參長慶,不大發明。

後同紹修、法進三人欲出嶺,過地藏院,阻雪少憩。

附罏次,藏問:此行何之?

師曰:行脚去。

藏曰:作麼生是行脚事?

師日:不知。

藏曰:不知最親切。

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藏曰: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

師曰:別。

藏竪起兩指,師曰:同。

藏又竪起兩指,便起去。

雪霽辭去,藏門送之,問曰:上座尋常說三界惟心,萬法惟識。

乃指庭下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

師曰:在心內。

藏曰:行脚人著甚麼來由,安片石在心頭?

師窘無以對,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

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

藏語之曰:佛法不恁麼。

師曰:某甲辭窮理絕也。

藏曰:若論佛法,一切現成。

師於言下大悟。

僧寶傳徵:山河大地與自己同別處作?

老僧曰:山河大地與自己是同是別?

師曰:同。

僧竪兩指熟視曰:兩個。

即起去,師大驚。

問:聲色兩字,甚麼人透得?

師却謂眾曰:諸上座,且道這僧還透得也未?

若會此僧問處,透聲色也不難。

師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兄作麼生會?

修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師曰:恁麼會又爭得?

修曰:和尚如何?

師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修便禮拜。

保寧勇頌云:石城親切問同參,不話東西便指南。

明暗兩條來往路,依稀屈曲在煙嵐。

徑山杲云:若是徑山門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

何故?

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何處得這消息來?

因僧來參次,師以手指簾,尋有二僧齊去捲簾,師云:一得一失。

師指凳子云:識得凳子,周帀有餘。

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天衣云:識得凳子,梌楠木做。

妙喜云:識得凳子,好剃頭洗脚。

雖然如是,大有人錯會在。

雪竇云: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圜悟勤云:雪竇如此道,未審是明他語點他語,是褒是貶?

師問覺上座:船來陸來?

曰:船來。

師曰:船在甚麼處?

曰:船在河裏。

覺退,師問旁僧曰:你道適來這僧具眼不具眼?

師令僧取土添蓮盆。

僧取土到,師曰:橋東取,橋西取?

曰:橋東取。

師曰:是真實,是虗妄?

問僧:甚處來?

曰:泗州禮拜大聖來。

師曰:今年大聖出塔否?

曰:出。

師却問旁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

浮山遠云:這僧到即到泗州,只是不見大聖。

道場全云:這僧見即見大聖,不曾識法眼。

東禪觀云:這僧到也到泗州,見也見大聖,識也識法眼,祇是自討頭不見。

僧慧超問:如何是佛?

師曰:汝是慧超。

圜悟勤云:有者道:慧超便是佛。

所以法眼恁麼答。

有者道:大似騎牛覔牛。

有者道:問處便是。

有甚麼交涉?

若恁麼會去,不惟孤負自己,亦乃深屈古人。

雪竇頌: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

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師與悟空禪師向火,拈起香匙問曰:不得喚作香匙,兄喚作甚麼?

空曰:香匙。

師不肯。

空後二十餘日方明此語。

雲門問僧:甚處來?

曰:江西來。

門曰:江西一隊老宿寱語住也未?

僧無對。

後僧問師:不知雲門意作麼生?

師曰:大小雲門被這僧,被這僧勘破。

五雲云:甚麼處是勘破雲門處?

要會麼?

法眼亦被後僧勘破也。

生法?

師曰:敲空作響,擊木無聲。

師忽聞齋魚聲,謂侍者曰:還聞麼?

適來若聞,如今不聞。

如今若聞,適來不聞。

會麼?

甞指竹問僧曰:還見麼?

曰:見。

師曰:竹來眼裏,眼到竹邊。

曰:總不與麼。

師笑曰:死急作麼?

法燈別云:當時但擘眼向師。

歸宗柔別云:和尚祇是不信某甲。

師因患脚,僧問訊次,師曰:非人來時不能動,及至人來動不得。

且道佛法中下得甚麼語?

曰:和尚且喜得較。

師不肯,自別云:和尚今日似減。

因開井,被沙塞却泉眼,師曰:泉眼不通被沙礙,道眼不通被甚麼礙?

僧無對。

師代曰:被眼礙。

師見僧搬土次,乃以一塊土放僧擔上,曰:吾助汝。

僧曰:謝和尚慈悲。

師不肯。

一僧別云:和尚是甚麼心行?

師便休去。

師問講百法論僧曰:百法是體用雙陳,明門是能所兼舉。

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麼生說兼舉?

有老宿代云:某甲喚作個法座。

歸宗柔代云:不勞和尚如此。

雪竇別老宿語云:和尚分半院與某甲始得。

問:六處不知音時如何?

師曰:汝家眷屬一羣子。

師又曰:作麼生會?

莫道恁麼來問,便是不得。

汝道六處不知音,眼處不知音,耳處不知音。

若也根本是有,爭解無得?

古人道:離聲色著聲色,離名字著名字。

所以無想天修得,經八萬大劫,一朝退墮,諸事儼然,盖為不知根本真實。

次地(疑第)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如是直到三祇果滿。

他古人猶道: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

又道: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

也須體究。

若如此,用多少氣力?

上堂:盡十方世界,皎皎地無一絲頭。

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

法燈云: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

謂門弟子曰:趙州曰:莫費力也。

大好言語,何不仍舊去?

世間法尚有門,佛法豈無門?

自是不仍舊。

故諸佛諸祖祇於仍舊中得,如初夜鐘,不見有絲毫異得。

與麼恰好聞時,無一聲子鬧。

何以故?

為及時節。

無心曰:死且不是死,止於一切,祇為不仍舊。

忽然非次聞時,諸人盡驚愕道:鐘子怪鳴也。

且如今日道孟夏漸熱即不可,方隔一日,能校多少?

向五月一日道便成賺,須知校絲髮不得。

於方便中向上座道不是時,盖為賺,所以不仍舊。

寶公曰:暫時自肯不追尋,歷劫何曾異今日?

還會麼?

今日只是塵劫,但著衣喫飯,行住坐臥,晨參暮請,一切仍舊,便為無事人也。

又曰:見道為本,明道為功,便能得大智慧力。

若未得如此,三界可愛底事直教去盡,纔有纖毫,還應未可。

祇如汝輩睡時,不瞋便喜,此是三界昏亂習熟境界。

不惺惺便昏亂,盖緣汝輩雜亂所致。

古人謂之夾幻金即是真,其如鑛何?

若覰得徹骨徹髓,是汝輩力。

脫未能如是,觀察他什麼樓臺殿閣,諸聖未必長把却汝手,汝未必依而行之,古今如此也。

又曰:出家兒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

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今方便不少。

石頭初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惟聖人乎,則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

乃作參同契,首言竺土大仙心,無過此語也。

中間亦只尋常說話。

夫欲會萬物為自己去,盖盡大地無一法可見。

已而又囑曰:光陰莫虗度。

所以告汝輩,但隨時及節便得。

若也移時失候,即虗度光陰,於非色中作色解。

於非色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

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得否?

若與麼會,便是沒交涉。

正是癡狂兩頭走,有甚麼用處?

但守分過時好。

上堂,大眾久立,乃謂之曰:祇恁麼便散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

試說看。

若無,又來這裏作麼?

若有,大市裏人叢處亦有,何須到這裏?

諸人各曾看還源觀、百門義海、華嚴論、涅槃經諸多䇿子,阿那個教中有這個時節?

若有,試舉看。

莫是恁麼經裏有恁麼語,是此時節麼?

有甚麼交涉?

所以道:微言滯於心首,嘗(疑誤)為緣慮之場;實際居於目前,飜為名相之境。

又作麼生得飜去?

若也飜去,又作麼生得正去?

還會麼?

莫祇恁麼念䇿子,有甚麼用處?

上堂曰:諸上座,時寒,何用上來?

且道上來好?

不上來好?

或有上座道:不上來却好。

甚麼處不是?

更用上來作什麼?

更有上座道:是伊也不得。

一向又須到和尚處始得。

諸上座,且道這兩個人於佛法中還有進趣也未?

上座,實是不得,並無少許進趣。

古人喚作無孔鐵椎,生盲生聾無異。

若更有上座出來道:彼二人總不得。

為什麼如此?

為伊執著,所以不得。

諸上座!

總似恁麼行脚,總似恁麼商量,且圖什麼?

為復只要弄唇嘴?

為復別有所圖?

恐伊執著。

且執著什麼?

為復執著理,執著事,執著色,執著空?

若是理,理且作麼生執?

若是事,事且作麼生執?

著色著空亦然。

山僧所以尋常向諸上座道:十方諸佛、十方善知識時常垂手,諸上座時常接手。

十方諸佛垂手時有也,什麼處是諸上座時常接手處?

還有會處,會取好。

若未會得,莫道總是,都來圓取。

諸上座!

傍家行脚也須審諦,著些精彩,莫只藉少智慧過却時光。

師有頌曰:理極忘情謂,如何有喻齊?

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谿。

果熟兼猿重,山長似路迷。

舉頭殘照在,元是住居西。

三界惟心。

頌曰:三界惟心,萬法惟識。

惟識惟心,眼聲耳色。

色不到耳,聲何觸眼?

眼色耳聲,萬法成辦。

萬法匪緣,豈觀如幻?

大地山河,誰堅誰變?

華嚴六相義。

頌曰: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

異若異於同,全非諸佛意。

諸佛意總別,何曾有同異?

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不留意。

不留意,絕名字,萬象明明無理事。

示眾:這裏聚集少時,為上座僧堂裏;這裏聚集少時,為上座三門頭;這裏聚集少時,為上座寮舍裏。

為復說上座過,別有道理?

會下有數尊宿對一人云:諸佛出世也有這個方便。

一人云:今日離章義。

一人云:你道伊為甚麼處?

一人云:點燈等上座來多時也。

一人云:甚麼處聚集來?

周顯德五年戊午七月十七日示疾,李國主駕至慰問。

閏月五日,剃髮澡身,告眾訖,跏趺而逝,顏貌久而如生。

閱世七十有四,坐五十有四夏,塔全身於江寧丹陽鄉。

指月錄卷之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