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指月錄 第12卷
續指月錄卷十二六祖下二十八世臨濟宗金陵東山翼善海舟永慈禪師按東山行實碑載:師為蜀之成都余氏子(生於洪武二十七年甲戌)。
齠齔時,見僧輒喜。
一日,聞說生死事,遂發志棄俗,趨彭縣大隋山景德寺,投禮住持獨照月師剃染。
後入西山,住靜八載。
發志參方行脚,首謁太初和尚請益,開示父母未生前話做工夫。
一日,初問師曰: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本來面目?
師即從東過西,叉手而立。
初曰:未在,更道。
師曰:兩眼相對,有甚相瞞?
初大悅。
制解起單,復參東普無際和尚,不契。
乃出峽,赴京得度(宣德二年)。
復還金陵靈谷掛塔,雪峯和尚請師充首座。
制解即詣古道山,參東明旵禪師。
一見便問:無相福田衣,甚麼人得披?
旵下座,摑一掌。
師曰:四大本空,五蘊非有。
汝作麼生掌?
旵又一掌。
師曰:一掌不作一掌用,速道!
旵又一掌。
師神色不變,曰:老和尚名不虗播。
復展具三拜而立。
旵曰:我居古道山三十載,今日只見得者僧。
乃留旬日,欲付袈裟。
師曰:某甲不為衣來。
堅不受,下山。
自此聲譽叢林。
○金陵牛首請師領眾三載,退隱天界山居。
太監袁誠(法名智海)欽師道德,請住翼善寺,開山說法。
○正統五年庚申六月二十八日,旵和尚留囑明白庵曰:吾有衣法二物,待十年後送至金陵東山海舟和尚受納。
付囑曰:字付慈海舟,訪我我無酬。
明年之明日,西風笑點頭。
明年如期果寂。
白庵不違遺囑,限滿日,請首座法薦(於景泰二年八月二十三日)持衣齎至東山,師祝香而受(東山旵嗣)。
杭州東明海舟普慈禪師按師七世孫天童悟和尚傳云:蘇之常熟人,姓錢,世宗儒業,出家於破山。
初至慧日寺聽講楞嚴,至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處,乃曰:言說今日愈多矣。
遂歸,日夜閱經,尋思實義,面顏日悴。
有居士問曰:師顏色有病。
師云:佛法不明,故爾非病也。
士曰:佛法不明,何不往府中鄧尉山問取萬峯蔚和尚去?
師聞欣然,便詣鄧尉見萬峯。
峯問曰:沙彌何來?
師禮拜,起曰:常熟。
峯曰:到此何為?
師舉前話,再拜求示。
峯便劈頭兩棒,攔背一踏,以脚兩踢,曰:只者是實義。
師有省,起曰:好只好,大費和尚心力。
峯笑而許之,付以偈曰:龜毛付囑與兒孫,兔角拈來要問津。
一喝耳聾三日去,箇中消息許誰親?
又曰:子當匿跡護持,莫輕為人師範。
師自以為得,乃結廬於洞庭山塢二十九年。
○一日僧至,師問曰:上座何處來?
曰:安溪。
曰:安溪有人麼?
曰:虗白和尚說法不異高峯。
曰:是誰弟子?
曰:寶藏。
曰:有甚言句?
僧舉室中驗人語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三藏不是法,是甚麼下語者?
皆不契。
舉畢,復問師曰:參寶藏否?
師曰:我與寶藏同參萬峯。
僧曰:當日有何所見,遂隱於此,就再不參人去?
師曰:問: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峯便打,我從此得悟。
僧曰:請言得之所以。
師曰:但要人知痛癢的是實義、是妙心,言說盡屬皮毛。
僧笑曰:若據此見解,生死尚未了,何得云悟?
未在未在,不見道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耶?
師遂有疑曰:彼處眾中有真大徹者麼?
僧云:無。
○師即棄庵渡湖,往安溪詣東明。
適有人設齋,師至關前問明曰:今日齋是甚麼滋味?
明曰:到口方知,說即遠矣。
師曰:如何是到口味?
明即打滅燈曰:識得燈光,何處著落?
味即到口。
師無語。
次日黎明,遣侍者請師,師即至。
明問曰:曾見人否?
師笑曰:見只見一人,說出恐驚人。
明曰:假使親見釋迦,依然是箇俗漢,但說何妨?
師曰:萬峯。
明曰:為敘先後耶?
為佛法耶?
若敘先後,萬峯會下有千人;若論佛法,老闍黎佛法未夢見在,何驚之有?
若親見萬峯,萬峯即今在甚麼見?
師面赤罔然。
明曰:若如此,不曾見萬峯。
師歸客寮三晝夜,寢食俱忘。
偶值香燈繩斷墮地,忽然大悟,詣關前呈悟由。
明曰:老闍黎承嗣萬峯去。
師曰:白公為我打徹,豈得承嗣萬峯?
明乃笑,遂集眾出關,陞座曰:瞿曇有意向誰傳?
迦葉無端開笑顏。
到此豈容七佛長?
文殊面赤也茫然。
今朝好笑東明事,千古令人費唾涎。
幸得海公忘我我,濟宗一脈續緜緜。
乃擲下拄杖云:千觔擔子方全付,玄要如今拄杖談。
以拂子擊三下,下座。
(隱元琦頌云:痛領萬峰白棒痕,洞庭搖拽小乾坤。
無端一陣業風起,浪拍孤舟過海門。
)○師即入方丈禮拜。
明曰:老僧不出月去也。
至二十七夜辭眾,二十九日示寂。
師仍欲遁歸洞庭,四眾苦留,乃繼其席。
○嘗舉:興化問克賓維那:你不久為唱導之師。
賓云:不入者保社。
化云:會來不入,不會不入。
賓云:沒交涉。
化便打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
克設堂飯,至來日齋飯成,興化自白椎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
即便趕出院。
師拈云:若為濟宗兒孫,必要明他家裏事。
予昔蒙萬峯老人付我偈,便以為得,直至今日始知我錯,萬峯不錯。
一遇東明和尚,乃明棒頭賞罰,言句亦然。
果然悟在己而法藉師,豈曰一悟即為了當?
如以一悟靈通,不求師法,正謂威音已前無師可也,威音以後師師相受者,此也。
所以克賓識得父師,苦心策發,已明向上關棙子,洞達閨閾中事,不在言宣,失錢喫棒,受罰出院,骨碎身粉也難酬報興化萬一,況打罰出院乎?
海長老今日所以不嗣萬峯而東明者,亦此也。
古諺云:養女方知娘受苦,生子乃識父辛勤。
誠哉是言也!
實有箇中大事,豈容草草?
若與人抽釘㧞楔,坐獅子座,為人天師,抉人眼翳,紹佛祖位者,必須一一透過,切莫以悟為是,將綱宗抹殺,置而勿究,何異天魔外道莽蕩招殃悔乎?
○萬峯忌日,師拈香指真曰:我幾淹殺你甕裏。
幸是普慈,若是別人,不可救也。
爇此瓣香,堪酬接引。
喝一喝云:只笑你護短沒投師,佛法當人情。
展坐具禮拜。
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供養東明長老,一片赤心鞭策,令余洞達宗源。
連喝兩喝云:一言豈盡普慈心,千古兒孫贊報恩。
又拈香云:此瓣香,供養昔日師僧指南之力。
若不蒙師,何有今日?
他日到來,拄杖三十喫,有分堪報不報之恩。
喝一喝云:受恩深處便為家,有乳方知是阿娘。
禮拜起,說偈曰:源頭只在喝中存,三要三玄四主賓。
五棒當人言下會,四料還須句裏明。
末後真機死活句,箇中消息在師承。
碎形粉骨酬師德,將此身心報佛恩。
慟哭歸方丈。
○臨示寂,說偈曰:九十六年於世,七十四載為僧。
中間多少誵訛,一見東明消殞。
以拂子打圓相云:釋迦至我六十二世,有不可數老和尚。
又打圓相云:多向者裏安身。
咄!
乃投筆而逝。
景泰元年,全身塔於東明左側,得法十二人。
(東明旵嗣○。
師著拈頌一帙行世,花城弟子沈貫為之序,其略曰:海舟嗣旵公一事,自佛至今,無有其人。
人我四相,些微未盡者,不能為之師,誠古佛再現人間也。
無柰師年邁臘尊,出世無何,而入滅宗風,未能大暢寰中,惟有拈頌古機緣百則,令慧日重開,破暗千古。
其頌或引人詩句,出自手眼,有合佛祖意者,採摭而成之。
箇中意旨是非,不敢固必,但見師之操履人品,為法忘形,去名存實,自無苟足。
而其頌拈量,不妄意測度,謬為撰述者也。
明眼人見之究之,奉行有日在。
嗟乎!
今時魔熾法殘,拈花一脈,寥寥不顯於世,真正宗師,煨鐺山穴,保養聖胎,俟時待緣,暗流支派,使兒孫布揚祖道,雲興雨澍,潤澤靈根,佛祖花開,香浮震旦,觸聞其香,咸令悟入者,舍師之裔其誰歟?
時景泰丁丑三月九日。
○山曉皙禪師崇正錄云:潭吉五宗教中之說,總以未見永慈之碑誤之。
天童先師翁闢妄中答潭公書云:老僧誠有意探討,故刻小字印於語錄之前,數年竟不能得。
邇來有法侄山茨,將海舟、寶峰二祖機緣刻行於世,蓋得之丹壑查居士家藏佛祖源流中者。
然則萬峰蔚出寶藏持,持出東明旵,旵出海舟慈,慈出寶峰瑄。
又得靜菴素禪師語錄,素為海舟二世孫,敘聯芳圖,始自釋迦,遞代相承,敘至東明旵、海舟慈、雲溪瑛,瑛與寶峯瑄為昆季焉。
據是源流,的的相承,海舟慈為東明旵祖之嗣無疑矣。
當時潭公聞先師翁之言,始得豁然,嗣後竟無餘議,但俱未見翼善之碑,誤以普慈為永慈耳。
○樂讀氏曰:海舟永慈翼善碑,按康熙元年,大咸咸公住東山時,始為刊布四方,一時名衲皆宗之,前人俱未之見焉。
其東明海舟普慈傳,乃悟老人作於崇禎年間,山茨際公住東明時刊行也。
不謂翼善一碑,誵訛互異,不得已而兼存之,所謂余生也晚,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惟有多聞闕疑已耳。
古今偽碑甚多,世之譜牒造端恒有之,具戒衲子有是事乎?
昔之天皇、天王,今之永慈、普慈,並載為是,知我罪我,我何畏焉?
)。
水心月江覺淨禪師蘇之沈氏子。
十五歲往從古拙芟染,參峴山宗不契。
後見東明旵和尚,親依最久。
○一日問旵: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旵曰:你那裏去來?
師進前曲躬曰:那裏去來?
旵便喝,師亦喝,旵便打。
○成化己亥正月十九日,戒飭徒眾,說偈而逝。
(東明旵嗣已上三人。
)邵武君峯大闡慧通禪師建寧邵氏子。
參雪骨中禪師。
一夕有省,即說偈曰:手把清風斧,毗盧頂豁開。
三千諸佛祖,一串穿將來。
旦詣丈室求見。
中曰:還我舌頭來。
師復說偈曰:坐斷恒沙界,全心一物無。
浮雲都散盡,獨耀一輪孤。
中印可之。
後住君峯。
○弘治十四年二月十七日,集眾說偈曰:人生七十古來稀,更添一歲也希奇。
若問老僧何處去,處空獨露笑嘻嘻。
沐浴更衣,趺坐而逝。
(天界中嗣)金陵高座古溪覺澄禪師蔚州人。
從雲中天暉昶芟染閱大藏,歷五寒暑。
於大慧錄中無字話,染指參投子琦禪師,言下機契。
親炙久之,得盡其旨。
隱於固始之南山有年,後住金陵高座。
結制小參:三條椽下座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
撥出爐中些子火,驚天動地一聲雷。
還有不惜眉毛者麼?
良入,乃曰:有時三世諸佛與火爐說法,覓火和煙得;有時火爐說法,三世諸佛諦聽,擔泉帶月歸。
於斯會得,芥子納須彌也得,須彌納芥子也得。
正眼觀來,兩箇火爐,三世諸佛結住於青州布衫;一粒芥子,百億須彌收歸於雲門胡餅。
兩堂雲水,穿又穿不得,齩又齩不得。
大眾!
正當恁麼時,畢竟作麼生?
還會麼?
眉間拶出金剛𦦨,露柱燈籠盡放光。
○成化癸巳八月九日,沐浴更衣,集眾訣別,端坐而逝。
少頃,眾泣,師復開目慰眾曰:不須如是。
復瞑目。
(投子琦嗣)襄陽大雲興禪師久侍楚山琦和尚。
一日,琦出郡歸,眾途迎。
琦曰:我不曾下山,亦未嘗出郡,且道甚處去來?
師曰:大眾久立,請和尚回寺。
琦曰:那裏是寺?
師曰:鐘聲響得好。
琦呵呵大笑,師便禮拜。
後琦付偈曰:躬自西州定宗旨,親從投子付袈裟。
他年出世提綱要,不立孤危是作家。
(投子,琦嗣。
)𣵠州金山寶禪師參楚山琦和尚。
琦問曰:面南看北斗,且道明甚麼邊事?
師曰:和尚合取口好。
琦曰:未在。
師曰:瞞別人即得。
琦曰:如何是透關眼?
師振聲一喝。
琦曰:向上一機又作麼生?
師曰:青天日卓午。
琦曰:未夢見在。
師曰:木童拈玉線,石女度金鍼。
琦曰:轉身一句,速道!
速道!
師曰:雨添山色秀,風來竹影移。
琦拈拄杖,師便喝,拂袖而出。
琦曰:放汝三十棒。
師轉身作禮,曰:謝和尚慈悲。
琦曰:子雖有滔天之浪,且無湛水之波。
師俛首默然,琦深肯之。
(投子琦嗣)唐安湛淵奫禪師參!
楚山幻叟琦和尚,親依最久。
一日,入室次,琦問:如何是至理一言?
師曰:有口說不得。
琦曰:松風流水為什麼却說得?
師曰:為渠無口。
琦曰:你道他說些什麼?
師曰:和尚適來問甚麼?
琦曰:祇如絕音響處,還有說也無?
師曰:有則灼然,有只是聞不及。
琦曰:聞即且置,你道他說箇甚麼?
師乃豎起拳頭。
琦曰:還有聞得及者麼?
師以手指香爐,曰:是渠却聞得。
琦曰:因甚渠却聞得?
師曰:為渠有耳。
琦曰:汝亦有兩耳,為甚聞不得?
師曰:雖然聞不得,瞞他一點不得。
琦曰:放汝三十棒。
師便禮拜。
(投子琦嗣)石經海珠祖意禪師掩關次,一日,楚山琦和尚至關前,擊門一下,曰:請關中主相見。
師斂手鞠躬而立。
琦曰:趙州無字作麼生?
師曰:只為婆心切,肝膽向人傾。
琦曰:不涉有無時如何?
師曰:某甲到者裏却不會。
琦曰:待汝出關,與汝一頓。
師曰:某甲即今亦不在關內。
琦指關門曰:爭柰者箇何?
師便喝。
琦曰:天氣炎蒸,善加保護。
師便禮拜。
(投子琦嗣)長松大心真源禪師三池張氏子謁楚山琦,問曰:從上佛祖言不及處、行不到處,請師直指。
琦拈拄杖曰:聻!
師便喝,琦便打;師又喝,琦又打;師便禮拜。
一日,室中侍立次,琦曰:向父母未生前道一句來。
師曰:道不得。
琦曰:因甚道不得?
師曰:他沒口。
琦曰:又道沒口。
師曰:謝師答話。
(投子琦嗣)松藩大悲崇善一天智中禪師彭縣人。
體貌奇異,年十二從月光受業,具戒後居松藩。
一日,楚山琦和尚過其廬,師述悟由。
琦曰:如何是無字意?
師曰:出匣吹毛劍,寒光射斗牛。
琦曰:趙州因甚道無?
師曰:波斯嚼冰雪,不覺齒牙寒。
琦曰:拈過有無,如何湊泊?
師曰:夜深誰把手,同共御街游?
琦曰:向上奇特一句作麼生?
師曰:秋夜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一雙清白眼,何用撒泥沙?
琦即印可之。
(投子琦嗣)石經豁堂祖裕禪師成都巨氏子,久從楚山琦游。
一日,琦閱經次,師詣前,曰:和尚看底是什麼?
琦便喝,曰:你道是什麼聻?
師亦喝。
琦舉起經,曰: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皆從者一卷經流出。
且道者一卷經從甚麼處來?
師彈指一下,琦便休去。
(投子琦嗣)三池月光常慧禪師簡州李氏子參楚山琦,琦曰:久聞上座嘗覧大藏,是否?
師曰:和尚莫謗某甲好。
琦曰:白底是紙,黑底是墨,畢竟如何是經?
師曰:和尚莫要不本分。
琦曰:作麼生是不本分底道理?
師曰:經聻?
琦曰:似即似,是即未是。
師便禮拜。
(投子琦嗣)中溪隱山昌雲禪師參楚山琦,琦問:汝名甚麼?
師曰:昌雲。
琦曰:號聻?
師曰:隱山。
琦曰:雲在山中隱,如何又出山?
師曰:只因夜來鶴,帶過嶺頭關。
琦曰:或為霖雨時如何?
師曰:徧潤寰區。
琦曰:忽被猛風吹散時如何?
師曰:依舊青天白日。
琦呵呵大笑。
(投子琦嗣)翠微悟空禪師關西人,久依楚山。
一日入室次,琦問:踏翻大地無寸土,徹底窮源事若何?
師曰:有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
琦曰:還假履踐功用也無?
師曰:履踐則不無,功用即不可得。
琦曰:只箇不可得處亦不可得,子又作麼?
師擬進語,琦震威一喝,師曰:恩大難酬。
便禮拜。
(投子琦嗣)珪菴祖玠侍者一日病次,琦往視。
值心上座來,琦顧師問曰:如何是心?
師曰:開口不容情。
琦曰:未在。
師返顧,心曰:何不禮拜和尚?
心便就禮一拜,琦休去。
後病革,有痛苦聲。
琦曰:平日得力句,到者時節還用得著麼?
師點首。
琦曰:既用得著,又叫喚作麼?
師曰:痛則叫,癢則笑。
琦曰:只如三寸氣斷,向何處安身立命?
師曰:雨過天晴,青山依舊。
琦曰:從今別後,再得相見否?
師曰:曠劫不違,今何有間?
琦曰:恁麼則子不曾病耶?
師曰:病與不病,總不相干。
琦復執其手曰:者是甚麼?
師便合掌曰:某當行矣。
振身端坐而逝。
(投子琦嗣,共十二人。
)五臺顯通大巍淨倫禪師雲南康氏子。
古庭堅和尚居浮山,師往叩,室中機契,後住顯通。
○上堂:無孔鐵鎚當面擲,黑漆崑崙攔路坐。
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
出來道看。
僧問:如何是臺山境?
師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金剛窟裏萬菩薩。
曰:未審尋常所說何法?
師曰:清風吹幽松,近聽聲愈好。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曰:今年調雨水,農家好春麥。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待飯僊山,轉身即向汝道。
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
撒珍珠如瓦礫,誰箇不然?
開眼上樹,特地喪全身。
夢昇兜率,也是揚家醜。
未動情思轉魔女,盡成菩提寶器。
不勞腕力指娑婆,便為妙喜淨邦。
長水濬岳積而來,瑯瑘覺冰消而去。
信脚踏翻瑠璃穽,等閒擊碎珊瑚枝。
○上堂:三聖震威一喝,正法眼裏撒沙。
南泉白刃高揮,古佛家風掃土。
何必不必探竿,豈在人手?
湘南潭北塔樣,脫體持來。
不萌枝上放春回,烈𦦨堆中飛片雪。
有斯作略,可謂其人。
誰家井底無天,到處波心有月。
○冬至示眾:五頂瓊瑤堆,千松珠玉枝。
盡臺山泉石煙雲、飛樓涌殿,總是文殊一隻智眼真光。
是汝諸人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還知從不曾動著渠一莖眉毛麼?
若也與麼見得,便爾攝大千於毫端、廣塵沙於法界;其或未然,切忌東卜西卜。
老僧為汝諸人真實告報:今朝冬至一陽生。
珍重!
○示眾:山高海闊,月朗風清;松蒼石白,夏暑冬寒。
如是歷歷分明、一一成現,且道衲僧分上成得箇甚麼邊事?
莫有道得者麼?
不妨出來道看。
若無,老僧自道去也。
拈拄杖便下座。
○示眾:演祖道:有則奇特因緣,舉似諸人,欲說又被說礙、不說又被不說礙。
大小演祖大似靈龜曳尾,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諱得?
老僧也有一則奇特因緣,索性舉似大方,令他倚門傍戶,者一箇箇壁立千仞。
便下座。
○示眾:老僧者裏也不說東村李大郎太儉、也不說西社王二姊太奢、也不會安角呼兔、也不會添足畫蛇,早起一盂白粥、午後一盌清茶,誰管他陳年爛葛藤、冷地開華?
展兩手曰:汝等諸人來者裏討甚麼乾木查?
師有山居吟:無事山房門不開,土堦春雨綠生苔;此心將謂無人委,幽鳥一聲何處來?
(古庭堅嗣)夷峯寧禪師參大岡月溪澄和尚,久而徹證。
澄付以偈曰:祖祖無法付,人人本自有。
汝證無授法,無前亦無後。
(藏本纘續後二句云:汝受無付法,急著傳於後。
○月溪澄嗣)杭州天真毒峯本善禪師祖貫鳳陽吳氏,父宦遊廣東雷陽而生。
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和尚示無字話,師當下便能領解。
舉似明,明曰:我二十年看箇無字,如蚊子上鐵牛。
子纔學做工夫,便有許知見。
復曰:觀子根器有異於人,切莫途中被人哄去作長老,悞汝大事。
師蒙誨,即發願一味拍盲做工夫,自誓此生以悟為期。
慕無際道風,入川參叩。
會際蒙召赴京,遂掩關,不設臥具,惟置小凳,昏重并去凳。
一日,聞鐘聲有省,說偈曰:沈沈寂寂絕施為,觸著無端吼似雷。
動地一聲消息盡,髑髏粉碎夢初回。
再往謁際,適際遷化,遂求證於月溪澄和尚,言下有契。
後澄遣書召師付囑,師適因事他出,澄臨委息,命送衣拂。
師得法,住山凡四十餘載。
○成化初,掩關石屋,後住天真。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前江潮急魚行澀,後嶺峯高鳥泊難。
○僧請益高峯和尚,示眾曰: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
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
此四句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若人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未審是那一句?
師曰:待汝悟即向汝道。
僧曰:不會。
師曰:不見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普說略曰:寶劍全提日用中,高揮大抹肯從容。
卷兮魂膽迎風喪,舒也髑髏徧地橫。
萬死萬生渾不顧,一鎗一騎便收功。
趙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參天不露鋒。
以拂子拂一拂:虗空廓徹無消息,萬里無雲天漢碧。
拶得須彌入藕絲,彌勒釋迦齊叫屈。
倒騎鐵馬逐西風,驚得泥牛從海出。
諸仁者,若作奇特會,孤負己靈;不作奇特會,抱贜叫屈。
且作麼生會?
解藏天下於天下,始見林梢掛角羊。
○壬寅示寂於天真,塔於本山之崗。
(月溪澄嗣)五臺普濟孤月淨澄禪師西河張氏子。
首參月溪澄和尚,令看趙州無字話,三日有省。
澄異之,復入蜀謁廣福。
福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師曰:眉毛眼上橫,鼻孔大頭垂。
曰:如何是無字意?
師曰:風行草偃,水到渠成。
曰:大地平沈,虗空粉碎。
汝向何處安身立命?
師曰:雲消山嶽露,日出海天清。
○天順改元,還清涼。
代王延詣內掖問道,尊禮之。
令旨建寺於華嚴谷,額曰普濟。
○師住山後,嘗有山居偈曰:寰中獨許五臺高,無位真人伴寂寥。
一任諸方風浩浩,常空兩眼視雲霄。
○甘貧林下思悠悠,竹榻高眠石枕頭。
格外生涯隨分定,都緣胸次略無求。
○自住丹崖綠水傍,了無榮辱與閑忙。
老僧不會還源旨,一任青山青又黃。
○深隱巖阿不記年,名韁利鎖莫能牽。
七斤衫子重聯補,日炙風吹愈轉鮮。
○颯颯春風和鳥哀,清音直到耳邊來。
爐燒柏子端然坐,對月殘經又展開。
○後坐脫於本山。
(月溪澄嗣已上三人)鳳陽槎山護國無用文全禪師濟南商河劉氏子。
年十九,投靈巖祝髮。
初見月天,蒙示法要。
次參別傳,有省入。
傳問:虗空粉碎,大地平沈。
汝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師曰:昨夜泥牛吞浩月,今朝木馬吐清風。
傳曰:一歸何處聻?
師曰:一自白牛歸雪嶺,直至如今不見踪。
傳頷之。
○復往金山謁無極,囑師見寶月。
月問:有草鞋錢麼?
師曰:青山不露頂。
月曰:如何是應物現形?
師曰:孤光明月普天輝,萬象森羅全體現。
○一日,月入堂坐次,叫曰:寒!
寒!
師便搬火爐向前。
月曰:如何是火爐邊事?
師敲火爐三下,月微笑而出。
○入室次,月拈拄杖曰:者是拄杖子,且道主在甚麼處?
師奪拄杖擲地,叉手而立。
月曰:看者漢撞却拄杖子了也。
師拂袖便出。
後蒙印可,出世槎山。
上堂,舉古人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且道意作麼生?
眾無語。
師云:不識匡廬真面目,都緣身在此山中。
○上堂。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本無言,因言顯道。
然雖如是,猶未是衲衣下事在。
且道作麼生是衲衣下事?
僧問:三乘即不問,直指事如何?
師曰:雙峯頂上鶴棲樹,九龍山上鳥啼華。
曰:西來祖意蒙師指,東土相傳事若何?
師曰:嶺上有風千古秀,㵎邊流水萬年清。
問:如何是白水境?
師曰:一片荒田堆四野,三間茅屋壯諸山。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白虎頭邊天子廟,黑龍潭上帝王基。
曰:人境兩忘時如何?
師曰:蘇武不知青羝意,七郎常恨白鴉歸。
僧禮拜,師拍案下,下座。
(廣善潭嗣)崇福大慧覺華禪師維揚劉氏子。
初見海舟有省,復參寶月於繁昌,遂蒙印證。
住後,上堂,舉拂子:威音那畔只是者箇,如今目前也只是者箇。
若喚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不喚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
大眾!
畢竟喚作甚麼?
若也直下見得,便知迦葉微笑、二祖覓心了不可得,紹如來傳燈、續祖宗正脈。
良久,曰:千聖不能識。
以拂子擊香案一下。
(廣善潭嗣已上二人)處州白雲無量滄禪師示眾。
二六時中,隨話頭而行、隨話頭而住、隨話頭而坐、隨話頭而臥,心如栗棘蓬相似,不被一切人我、無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噉,施為動靜,通身是箇疑團,疑來疑去,終日獃樁樁地聞聲見色,管取㘞地一聲去在。
(頥庵真嗣)明州用剛宗軟禪師示眾。
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
千疑萬疑,祇是一疑,纔有間斷,即落空也。
見汝等做工夫,未曾半月一月,打成一片,焉得不走作?
果若真疑現前,撼搖不動,自然不怕惑亂,又不得起一念歡喜心。
纔有絲毫異念,即打作兩橛,只管勇猛忿將去,終日如箇死漢子相似。
到者般時節,那怕甕中走却鱉?
(和庵忠嗣)黔中正法雪光禪師族趙氏,徧歷諸方。
凡五臺、峨眉、普陀諸名勝道場,及各祖開山處,無弗參訪。
至靈峯度夏,聞舉嚴陽尊者問趙州公案,舉似寂照。
照曰:無功用處,正好用功。
莫認些子光影,有悞生平。
復結冬於景德。
一日,於定中聞巖瀑聲觸發,默舉從上佛祖機緣,一一透得。
○參潔空通禪師,從頭舉似之。
通曰:不見道: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道了,便入寢室。
師自是茫無意緒,懷疑不決。
一日,見寒山子詩吾心似秋月之句,凝滯頓釋,得蒙印證。
○後庵居古山,示眾:禪之一字,學者須真參實悟,纔知其中平坦捷徑。
不可泛泛留心,或作或徹。
須要死心用功,朝夕向三寶前發大誓願,起大精進。
將古人留下許多葛藤公案,盡皆丟下。
萬萬不可將平日見聞,增大我慢,障我光明。
遲則十年二十年,速則彈指剎那,自然有箇透脫處。
直得千聖不傳之祕,不異繫珠衣裏頓護故物,自有一種真切受用處。
即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者是也。
○師住古山,道風遐布,慈心接引。
後學多增真實工夫,視師恩逾慈母。
示疾之日,索筆書偈曰:如此而來,如此而去。
欲叩真乘,如此而已。
遺命脫化。
後七日封龕,香雲繞室。
門下弟子及檀信千人,共覩掩龕,哀聲震谷云。
(潔空通嗣)性空和尚嘗作顯宗歌曰:達此宗,無今古,拶破虗空還自補;聲色堆頭妙覺場,放去收來無間阻。
體中妙,夜半木人臨鏡照;波斯南岸嚼寒冰,塞北兒童街市鬧。
用中玄,石女吹笙碧樹巔;趙州葫蘆挂東壁,村中王老夜燒錢。
玄中玄,妙中妙,寶絲網裏鬬明珠,須向暗中通一竅。
海潮音,熾然說,師子筋琴彈白雪;兩岸青山笑點頭,百年狐兔形摧滅。
(雪峯瑞嗣)曹洞宗南陽萬安松庭子嚴禪師河南緱氏縣人,族姓樊。
幼多疾病,父母許愿出家。
九歲投少林霽雲師披剃,十八受具。
博通內外典,詩古文辭不學而能。
更遞酬唱,下筆輒就。
碩師鉅儒無不以法器期之。
初參江月照、息菴讓,皆有省發。
後參淳拙才禪師,舉前所得質之。
才曰:子不聞蠱毒之家水莫嘗否?
師曰:也須吞得入吐得出,始是好肚皮。
才曰:蒼天蒼天,更添冤苦。
師曰:謝和尚印可。
○復以參同契、寶鏡三昧反覆徵辨,大豁疑礙。
才曰:荷擔大法盡在子躬。
遂付以衣法,有五乳峯頭獅子子,光前耀後自超羣之句。
時南陽萬安虗席,延師主之。
○洪武二年主少林力田,給眾偈曰:亂後歸來自耨耘,生涯辛苦與誰論?
晝拈塊石驅山鳥,夜坐巢菴逐野豚。
腸斷秋風頻擊柝,目窺夜月以銷魂。
近來始識農夫苦,一飯仍思施主恩。
○僧問:地藏栽田博飯與和尚是同是別?
師曰: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曰:百丈開田說義,但展兩手,意旨如何?
師曰:雖然無語,其聲如雷。
曰:和尚又作麼生?
師曰:晝拈塊石驅山鳥,夜坐巢庵逐野豚。
○問:岩頭參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
岩頭有甚長處?
師曰:若肯二師,則孤負二師也。
曰:他道洞山好佛,祇是無光,却是如何?
師曰:賺殺一船人。
問:和尚陞座,秦封槐因甚不來聽法?
師曰:你還見秦封槐麼?
闍黎若見,聽他說法有分。
○僧問:達磨面壁時如何?
師曰:早是魔魅了也。
曰:如何得剿絕去?
師曰:倒搓芒繩縛鬼子。
(杖人盛贊曰:參了江月照,卻被松風吹。
再謁息庵讓,臨機不見師。
撞門淳拙舖,毒蠱能吞吐。
蒼天連呌冤,靈鑰真風度。
五乳獅子兒,哮吼超羣去。
岩頭何過師?
不肯洞德老。
賺殺一船人,煙波誰解討?
秦槐不聽法,面壁已遺殃。
左搓箇芒繩,秋草空斷膓。
)○十三年冬,周王為國母慈孝皇后悼資冥福,命師陞座說法,賜僧伽黎。
○後退老閒居,七十而化。
(香巖才嗣)佛巖稔禪師上堂。
英雄識英雄,豪傑喜豪傑,山僧非二者,一生友難結。
獨有七尺藤,相憐還相悅,夜來忽反目,要打我腰折。
諸兄弟!
你道他為何如此?
謂我太把達磨心髓為人都漏洩。
今早他又求懺悔,只為愛我之深,却乃悞了此祕訣,決然無人能辨別。
山僧亦欲將他也拗折,豈不與彼成兩橛?
乃卓拄杖,曰:依舊兩生歡喜閑,非且拋撇。
(香巖才嗣)登封嵩山竹庵子忍禪師鄧州內鄉王氏子。
上堂,舉法鐙欽開堂曰:法鐙本欲棲藏巖竇,養拙過時,柰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
僧遽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
鐙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曰:過在什麼處?
鐙曰:過在我,殃及你。
天童覺云:者僧若是箇漢,出來便與掀倒禪牀,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見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師云:山僧則不然,今日若有問:如何是不了底公案?
拈拄杖便打,云:獅子咬人,韓獹逐塊。
(香巖才嗣)登封華嚴遇禪師上堂:說到不如行到,行到不如忘套。
如何得忘套去?
靠拄杖,曰:白雲不約來青嶂,綠水無心弄碧蟾。
下座。
(香巖才嗣)陝州熊耳登禪師上堂。
達磨皮鞋一隻,不知是誰竊了去?
尚有此話,大行莫道無可憑據。
噫!
若是一向恁麼去,則今日使箇全無些子興趣。
乃拋下一隻鞋,曰:者箇還當得麼?
自笑曰:也祇要此話大行。
下座。
(香巖才嗣)古蔡元禪師小參,今夜不答話。
僧出,師曰:討棒喫的漢有甚了期?
僧曰:何不便棒?
師曰:賊是小人。
拈拄杖便歸方丈。
(香巖才嗣已上六人)天寧才禪師上堂。
山僧一生性急了弄成病,又因性急了弄去病,只因性急了多敗闕,又因性急了多補闕。
如今垂老,急不得却又不急不得,如何是好?
仔細看來,事到頭來不自由,汝等又作麼生?
卓拄杖,便下座。
(空相珪嗣)南陽維摩懷禪師上堂。
僧問:文殊問疾時如何?
師曰:掬水月在手。
曰:維摩獨臥時如何?
師曰:弄花香滿衣。
曰:三十二菩薩說不二門時如何?
師曰:穿花蛺蝶深深見。
曰:維摩、文殊互相激揚時如何?
師曰:點水蜻蜓欵欵飛。
曰:和尚是僧,如今却演俗詩。
師曰:一滴水墨,兩處成龍。
曰:和尚善讀唐詩。
師曰:我知汝不善讀唐詩。
(空相珪嗣)雒陽天慶能禪師示眾: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杖子有幸,麟鳳紛飛。
○僧問:盲龜跛鱉時如何?
師曰:好箇堂堂老大,隨草鞋覆却骨包皮。
(空相珪嗣)韶陽雲門憨禪師參空相珪,問:一見便去時如何?
珪曰:太鹵莽生。
師曰:深入堂奧時如何?
珪曰:太穿鑿生。
師曰:恁麼則節拍相應去也。
珪命維那:明窗下安排者杜撰衲子。
維那曰:既是杜撰衲子,如何安排明窗?
珪曰:你試杜撰看。
那擬對,珪即逐出。
師大笑,珪𢹂手親送入客寮。
後出世雲門。
(空相珪嗣)陝州安國仁禪師上堂,以手加額曰:日早晚也?
侍者曰:老和尚照顧眉毛好。
師曰:善哉!
照顧眉毛去。
遂下座。
(空相珪嗣)大都天寧壽禪師上堂:驢事未了,馬事到來,茫茫大地,誰是放懷?
阿呵呵!
師去來,無根樹子清風起,不待春回花自開。
(空相珪嗣)遼州定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胡地冬抽筍。
曰:若遇客來時如何?
師曰:你莫思量,我別甑炊香飯供養你。
曰:何以克當?
師曰:茅屋麤疏,聊喫一頓。
便打。
曰:深感盛欵。
師笑曰:小人偏揑怪。
(空相珪嗣)解州沿禪師僧問:有一問犯尊諱時如何?
師打,曰:賞你一箇大膽。
曰:沿門乞丐是何行履?
師又打,曰:賞你一箇小心。
曰:恁麼則小出大遇也。
師曰:合眼跳河。
(空相珪嗣)曜州顯禪師僧問:打地和尚被人撤去拐子時如何?
只用口咬天。
師曰:今日又咬者箇頑皮漢。
又問:彼門人因人問便拋柴在鍋中時如何?
師曰:龍生金鳳子,沖破碧瑠璃。
(空相珪嗣已上九人)金陵靈谷潔菴正映禪師撫州金谿洪氏子。
幼入安仁三峯為沙彌。
洪武丙寅試經得度。
謁靈谷巽中謙禪師。
方入門。
懷中香忽墮地。
遂有省。
謙命領維那。
謙沒。
往天界參雪軒成公。
軒命典藏。
會泉州開元寺虗席。
乃鬮舉奉勅入院日。
上堂。
僧問。
法筵肇啟。
四眾具瞻。
皇恩佛恩。
如何普報。
師曰。
甘露泉開流大地。
曰。
報恩一句蒙師指。
西來祖意若為宣。
師曰。
庭前石塔聳寒空。
曰。
恁麼則遍界不曾藏也。
師曰。
汝見箇甚麼。
曰。
某甲終不敢自瞞。
師曰。
切莫眼花。
問。
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曰。
兔角杖挑天上月。
龜毛拂散海濵雲。
曰。
恁麼則龍天胥慶。
僧俗歸仁去也。
師曰。
且合取口。
僧禮拜。
師乃曰。
山僧蒙恩點住此剎。
親蒙天語叮嚀。
付以清心潔己四字。
此是傳佛心印,亦是順海明珠。
既已頂戴南來,亦要普施大眾。
須知世法佛法,落霞與孤鶩齊飛;古佛今佛,秋水共長天一色。
天心罔測,山益高而海益深;聖語難窮,天普葢而地普載。
大眾!
作麼生會聖意去?
莫是不染世塵麼?
莫是不貪法味麼?
莫是不飲無為酒、不坐涅槃牀麼?
若恁麼會,非則不非,是則未是。
山僧今日不敢久祕,未免當堂指出去也。
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飛白雪。
下座。
(永樂元年,朝京回福州,諸山舉住雪峯寺。
時殿宇老敗,師一舉而新之。
人咸以為應雪峯再來之讖。
)○後卒於金陵靈谷。
有語錄,名古鏡三昧行世。
(靈谷謙嗣。
○祖派圖以師嗣清遠渭者,非是。
蓋誤以報國謙為靈谷謙也。
)陝州熊耳松溪子定禪師偃師馬氏子。
七歲禮古巖祝髮。
迨巖遷化,往參息菴,命師主藏。
因白事次,言下豁然大悟。
出世熊耳山。
○小參。
宗門中事,號曰單傳。
一心之外,更無餘法。
祇為此土眾生,好在言句中著脚,甘在道理中埋殺。
於一心之法,轉增迷悶。
所以初祖西來,打破舊日窠臼,闢開別樣乾坤。
非是好奇立異,祇是見病與藥,非為得已。
如初祖一到少林,三緘其口,九年面壁。
坐斷一切枝葉,單提向上巴鼻。
任你窺伺無門,鑽研不入。
者裏不可以有言會,不可以無言會。
不可向格內通,不可向格外通。
直須忘情泯見,方可得其心髓。
則諸佛之法印,列祖之慧命,無出於此。
按一指而地轉天旋,行一令而山崩海竭。
又安用割截虗空,巧立門戶。
隨波逐浪,別生枝節哉。
今日許多禪和,不知務本。
祇尋枝摘葉過日,不知有甚用處。
如洞山玉線金針,大似花前弄影。
臨濟三玄三要,無非醉後添盃。
諸人還看得破麼。
良久曰,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
○師之勘辨學者,凜若秋霜烈日。
隨機應酬,如盤走珠。
一日示寂,謂門弟子曰,吾世緣已畢,化時至矣。
汝輩勿以世情眷戀,有乖道誼。
末後一句,聽吾分付。
言訖,泊然而逝。
(天慶讓嗣)舜都宗禪師僧問:如何是長老家風?
師曰:飢餐鐵釘飯,渴飲木札羹。
曰:作家到來以此相待,遇著俗漢又作麼生?
師便打,曰:聊當點心。
(天慶讓嗣)空杏偉禪師僧問:忽遇大蟲時如何?
師曰:還見大空小空麼?
僧作虎吼,師曰:者畜生𨁝跳作麼?
曰:如何得不𨁝跳去?
師曰:空杏門下無弱將。
(天慶讓嗣)廣平實禪師僧問:九蠻十八洞中是甚麼人教化得?
師曰:拄杖子。
曰:他不會鄉談。
師曰:獨有此子伶俐。
曰:敢乞和尚借去為引導如何?
師便打,曰:他那肯與人作情面?
(天慶讓嗣已上四人)續指月錄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