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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 第16卷

續燈正統卷十六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二十四世小菴密禪師法嗣二仰圓欽禪師禾之秀水人。

遍參諸方,毫無所契。

入西京,謁小菴於旅舍。

菴問:浙中有箇伶俐人,汝還見麼?

師曰:圓欽鈍漢。

菴曰:我要箇鈍漢作監收,汝還知麼?

師罔措。

菴曰:數千里來可惜錯過。

師遂猛參。

一日,見鼠從架上過,撲翻油瓮,忽爾頓契。

走見菴,曰:某已捉得了也。

菴搊住,曰:道!

道!

師曰:一粒鼠糞污却鍋羹。

菴曰:瞎漢!

參堂去。

成化甲午,師居二仰四十餘年,足不越閫,四方尊宿高其行。

師一味謝絕塵世,力追汾州高峰之為人。

末後智有來參,師歷示本色鉗錘,俾深入閫奧,始授大法。

靈谷謙禪師法嗣江寧府靈谷潔菴正映禪師金谿人。

泉州開元虗席䰗舉得師。

師奉敕以戊寅六月入院開堂。

僧問:法筵肇啟,四眾具瞻。

皇恩佛恩,如何報答?

師曰:甘露泉開流大地。

師:報恩一句蒙師指,西來祖意若為宣?

師曰:庭前石塔聳寒空。

曰:與麼則徧界不曾藏也。

師曰:汝見箇甚麼?

曰:某甲終不敢自瞞。

師曰:眼花不少。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曰:兔角杖挑天上月,龜毛拂散海濵雲。

曰:恁麼則人天胥慶,四海歸仁也。

師曰:且合取口。

乃曰:山僧比蒙天語,以清心潔己四字敕住此剎。

諸人還知聖意麼?

只者四字是傳佛心印,是鎮海明珠。

山僧南來,特特拈出,普施大眾。

要須知世法佛法,落霞與孤鶩齊飛;古佛今佛,秋水共長天一色。

天心罔測,山益高而海益深;聖語難窮,天溥葢而地溥載。

諸人還會麼?

莫是不染世塵麼?

莫是不貪法味麼?

莫是不飲無為酒、不坐涅槃牀麼?

若恁麼會,非固不非,是則不是。

山僧今日不敢久閟,為諸人當陽指出去也。

乃拈拄杖卓一卓,曰: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飛白雪。

師居後,百廢俱新。

永樂壬午,朝京回諸山,舉住福州雪峰。

法道之振,不減真覺。

洪熙甲辰,奉旨住南京靈谷。

宣德改元卒。

有語錄題名、古鏡三昧行於世。

淨慈聯禪師法嗣杭州府普明立中成禪師錢塘孫氏子。

年十三,投慈光若山出家。

首謁祖芳,芳室中舉臘月火燒山話,師呈頌曰:白雲迷却舊行蹤,臘月燒山火正紅。

忽地慈風來扇發,冷氷氷處煖烘烘。

芳器之。

後於北郭建普明寺,以接方來。

未幾,請歸慈光。

正統辛酉六月十三日,上堂:住世今年八十一,老病隨緣且遣日。

今年記著後年事,後年記著今朝日。

至癸亥,如期坐化,壽八十三。

茶毗,舍利無算。

建塔於普明。

杭州府淨慈照菴宗靜禪師號恬軒叟,郡之高氏子。

自幼薙落本山,適祖芳聯領院事,師依之。

久乃得旨,旋典藏鑰。

永樂辛卯,應選出住護國,尋遷雪竇。

正統乙丑,僧錄以淨慈虗席,舉師補之。

丁卯,朝廷頒賜大藏,師詣闕謝恩,止於彌陀寺。

示微疾,謂左右曰:吾緣止矣。

沐浴更衣,危坐而寂。

世壽七十六,僧臘六十。

塔於藕華之祖丘。

大鑑下第二十五世二仰欽禪師法嗣壽州無念智有禪師蜀之漢州人。

發足南方,遊四明,登天目。

後參二仰,仰問曰:行脚甚處?

師曰:南方。

仰曰:彼中佛法如何?

師曰:山川無異。

仰曰:我手何似佛手?

師良久。

仰曰:莫道無異。

後看興化打維那,機緣始浩然大徹。

作偈曰:興化打維那,平地遭殃禍。

昨夜南山雲,飛向北山朵。

仰見為之助,喜曰:不孤到此。

至嘉靖初,闡化壽州,十有三年而終焉。

大鑑下第二十六世無念有禪師法嗣荊山懷寶禪師渚宮人。

遊壽州,謁無念。

念曰:躐縣遊州,畢竟為著何事?

師曰:生死大事,求師㧞度。

念曰:汝是荊州人麼?

師曰:是。

念曰:闍黎即今在甚麼處?

師擬對,念曰:若便恁麼,猶較些子。

佛法不是商量,參堂去!

師自此潛心座下。

念一日喚曰:闍黎!

師應諾。

念曰:在甚麼處?

師於言下領旨。

乃曰:和尚大慈真人天師也。

念滅度後,師於嘉靖三十七年,以法付鐵牛遠公,隱終南。

大鑑下第二十七世荊山寶禪師法嗣秦嶺鐵牛德遠禪師自印心於荊山後,菴居秦嶺。

一日,身披紅布袴,頂笠揮鋤地中。

朝陽來參見,曰:者漢好似一頭軍。

師曰:看箭。

陽作躲箭勢。

師近前,携手行至一菴,乃曰:我乃徑山之裔,在此待人數十年矣。

汝今既來,當為我求人中興祖道。

留住三月,付偈曰:就身能打劫,劈筈善奪窩。

三玄從此出,三要不為多。

探竿影草主賓分,獅子迷蹤奈我何。

大鑑下第二十八世鐵牛遠禪師法嗣敘州府朝陽月明聯池禪師郡之范氏子,係范郡司馬之後也。

幼居林下,一日,有僧過訪不遇,因題聯於壁曰:阿彌陀佛,閒也念,忙也念,念得佛也無,念也無,無也無,扭落鼻孔;最上乘禪,朝亦參,暮亦參,參到禪亦寂,參亦寂,寂亦寂,劈開面門。

師見之,忽然厭世,便祝髮就之,彼僧已先去矣。

遂杖笠南遊,苦辛萬狀,單以是聯為提撕話。

久之,洛伽道逢一僧,偉儀殊相,師在前失脚念佛一聲,僧曰:此敲門瓦子,著他何用?

師遂問:拋却後如何?

僧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師始豁然。

復遊少林,會無言,語默深契,但師懷念佛祖道脈,擔荷非易,終不自肯,竟入關中。

過秦嶺,受鐵牛之囑(語載鐵牛章),由峩眉返敘州,居郡之朱提山朝陽洞二十年。

聚雲來參,師問曰:如何是古佛心?

雲即拱手云:請師尊重。

又問:不用音聲與色身,將何喚作本來人?

雲便出,令一僧參只者是。

僧曰:只者是,還參箇甚麼?

師曰:放汝三十棒。

又應一座主請,至祭壇,指壇問曰:此是甚麼所在?

主曰:北壇。

師曰:久聞北壇,原來在者裡。

主罔措。

崇禎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端坐而逝,師壽六十有六,全身塔於洞之傍。

大鑑下第二十九世朝陽池禪師法嗣忠州聚雲吹萬廣真禪師敘州宜賓人,姓李氏。

其先三世為婆羅門,父無後,禱佛生焉。

降神之日,大士八人臨其舍,一人指語父曰:此八寶應真出興於世。

母即厭腥食素,三年離乳。

至十五歲,在牕下與同學讀書,偶覽菊華,歎曰:此華今歲凋零,來春發生。

甞聞生死事大無常,迅速讀書,寧免生死?

竟絕學,登少峩,參浩翁。

久之返里,得大慧錄,並獲正法眼藏,如臨舊物。

朝暮參禮,如有所失。

後遇一僧見訪,問曰:如何是佛?

師擬對,曰:不是。

再進,曰:不是。

師被者一劄,塵念如灰。

至午,值僧磨刀次,急問:如何是佛?

僧云:我今日磨剃刀。

師於言下有省。

次入朱提,參朝陽月明和尚,深蒙敲擊,即以白衣歸,為祖母說法。

祖母逝後,服闋二年,方謀出家。

先是有氅衣道者,謂里人曰:此處不久當有至人出世。

師果於萬曆四十一年癸丑秋,踰城入山,禮月明和尚受具。

一日,明謂曰:汝猶有一句未會。

師即問:是那一句?

曰:不用音聲色身,默然良久,與我現出真空來。

師拂袖便出,乃自惟曰:此事不可草草,是中必有玄要。

遂辭之別山,汲水伐薪,自炊自力,經行危坐,脇不至蓆。

苦參三載,復入朱提,親近月明和尚。

師纔拜起,便問曰:畢竟如何現出?

明引師手掩其口,豁然大悟,乃曰:縱然奇特,終是尋常。

明遂出臨濟正宗源流付之。

後閱華嚴,至入法界品,毗目仙人執善財手,一須臾間,歷過佛剎微塵數世界,參見微塵諸佛,法法不昧,至事事無礙法界,始解圓悟,示張無盡用處。

從此五宗誵譌,悉皆玅契。

初住郡之翠屏,得法者四人,俱先化去。

乃杖䇿入吳,涉海,過閩,踵粵。

至萬曆戊午,開法瀟湘之湖東。

還蜀,住忠州之聚雲巴臺,夔州之寶峰興龍。

上堂:劈面迎風掌,當胸輥肚拳。

具眼衲僧,向者裡用得,猶是三五一輪,在在光輝,火樹銀花,時時燦爛。

若也半明半暗,未夢見在。

呵呵!

不是法門無面目,只怕蜈蚣太多足。

咦!

上堂。

一不做,二不休,殺人須究親下手,捉賊要識真領頭。

平息了,萬事丟,一顆明珠衣下收。

焰山疊嶂從茲破,愛海波濤信不流。

卓拄杖,下座。

上堂:出眾者三十棒,不出眾者三十棒,出眾不出眾三十棒。

有僧出眾,問話不契,乃曰:直下三玄已露,何曾三要無施?

落花流水空去,殿前古栢當機。

營盆,上堂:颯颯凄風繞樹寒,夜深林裡靄雲煙。

錢飛粉蝶千家紙,露溼綺羅萬淚衫。

獨有長空輝月面,斗牛銀漢玉闌干。

小參,高聲喚云:看箭。

遂以拂子向東指云:者一箭射透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性靈,只令山頭翻巨浪,海底熱烽煙,枯木口喃喃,髑髏淚潸潸。

又以拂向西指云:者一箭射斷十方世界一切眾生命根,只令撒手墮懸嚴,吐舌如扁擔,打碎頻伽瓶,扯斷紅絲線。

又以拂向上指云:者一箭射開十方世界一切眾生慧眼,只令頂門光亞竪,驀直走金蛇,百千手臂百千執,萬億毫端萬億華。

此是涅槃經上三點,老僧今日用作三箭,却也當箭即【圖】當【圖】即箭。

僧問:命根射斷後如何?

師曰:斬釘截鐵。

進云:如何是衲僧鼻孔掉轉?

師曰:斑竹筒。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

師曰:黑漆桶。

問僧:僧是自己,又歸箇甚麼?

僧云:和尚也須歸方丈。

師云:用歸作麼?

僧趨前而立。

師云:好箇臨終西方境。

僧云:用臨終作麼?

師曰:我是死了不曾埋底。

僧曰:若活來,西方則無也。

師曰:如佛度一切。

僧曰:既是死了不曾埋底,又如何答得話?

師曰:唐以劉瓚為秦王傅。

僧問:一句當軒,八萬門永絕生死。

如何是絕生死句?

師曰:毗盧頂上行。

師寓金陵觀音菴,朝宗禪師來參,師問曰:甚處來?

宗曰:天童。

師曰:天童近日何如?

宗曰:大家在者裡。

師曰:不要脫空。

宗曰:和尚何不往天童去?

師便喝。

宗曰:落在甚麼處?

師便打。

師出世三十年,雖嚴冷孤峻,而又柔易雍和,室中騐人,不擅許可。

故其椎拂之下,所得之士,類皆銅頭鐵額,能世其家者。

生平所記,語錄之外,訓世羣集,總計三十種,近百卷,流布宇內。

偶示疾,山神夜哭,樹木摧折,病中歌唱自娛。

三月前,謂侍僧曰:我臨終須大喝而去。

崇禎十二年己卯七月三十,索筆書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會聚雲,眉毛出血。

投筆危坐至午,果大喝一聲而逝。

師壽五十有八,臘三十。

闍維,煙至松羃,結為五彩荷香,徧地起骨,得黃金鎖子三莖,齒化為紫色,五色舍利三百餘顆,入土者無數。

平都地藏院迎十二顆建塔,餘皆塔於本寺三目山之陽。

大鑑下第三十世聚雲真禪師法嗣忠州治平慶忠鐵壁慧機禪師營山羅氏子,家世以一經傳,多科甲。

師生而貌偉,氣骨不凡。

八歲,父見背,即隨母持齋。

是夕,見黃龍長數十丈,凌霄騰於師頂。

師指謂兄,兄曰:龍也。

有精唐舉術者,見師相而異之,視師指掌中有龍鳳蓮華、麟魚鳥獸文,稱許不置。

師方就童塾,業鉛塹,日記數百行,漸能工羔鴈,且膾炙人口。

里中名俊咸稱之曰:此羅氏龍文也。

時有元白道者,隱邑之大蓬山,師往來叩問,雅意玄學。

道者石扃巖戶,辟穀半載,師慕之。

母兄為師親迎,師辭之。

兄曰:汝清姿映玉,摛藻過人,淡墨紅綾,木天一鳳,奈何作出塵想,從黃冠遊耶?

師曰:人各有志,從所願耳。

遂於天啟壬戌二月十九潛遁,圖入山計。

行次大竹,築室松間,掩關危坐無晝夜,日食米二握,沸湯淡飲,五味俱斷。

關中三載,心形益暢,目中屢矚,異相種種,疑情頓起,欲扣元白以釋其惑。

出關訪之,而白去終南,路多阻。

師方薙髮,束包行脚,竟抵終南參聚雲。

雲曰:奚往?

師白以終南尋道者事。

雲笑曰:子真昧於尋師者。

師見雲丰儀逈異,神光陸離,願居弟子之列。

雲曰:若向來事,道固善矣,猶落傍蹊。

子欲予言,夏後可也。

夏滿,欲求開示,妬者恐師暗承衣盋,每以計隔之。

忽雲出方丈,師跪乞,雲大笑而去。

師自泣曰:遇至人而不得一授。

遂欲捐軀赴水。

僧有諭以從講肆者,師至聽畢,復參聚雲。

未幾,聞朝陽老人來酆陵師侍雲溯舟往見隨眾參禮因請益朝陽陽曰只者是師曰只者是還參甚麼陽曰放汝三十棒參扣久之未得開悟轉增迷悶從前之志漸漸稍怠欲辭雲南下雲曰予有徑山之往子可稍待一日命入侍寮乃問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你如何會師纔開口雲厲聲曰者是甚麼所在汝還如是見解速道速道師彈指一下雲曰快參後侍雲往金陵聞密雲悟禪師唱道天童師欲暫辭適浙雲曰天童接人固直截孤硬但恐一去便不遇老僧宗旨負汝數年辛苦矣於是奉侍還蜀乃命師總院事自疑此生果與禪無緣乎遂盡力院中經七日隨眾念誦畢登塌忽覺渾身骨碎大笑不止遂拈偈進呈是夜普茶次雲以臨濟四喝出三𪹼竹召眾曰會麼師便喝雲曰不是師又喝雲曰是何等音聲師復喝雲歸方丈命師入問玄要宗旨口呈一頌雲不之印復力究三年忽一日大徹無論玄要宗旨祖意教意有庖丁解牛之勢入室密啟雲笑曰汝會老僧意麼師曰和尚大慈為人徹底自後開堂師皆首眾焉崇禎己卯師繼席聚雲後遷酆都地藏涪州吟翁石砫三教長溪雲集萬縣雲來梁山慶忠忠州雲巖南濵寶聖晚年罷寶聖席將謀退隱忠人士依戀不忘請主龍昌院龍昌係唐白香山植柳處先記云柳茂寺興柳衰寺敗師至而柳復新葢今治平也開法,上堂。

方丈已出了,座已登了,香已拈了,還要觀甚麼第一義?

且向第二頭著眼。

竪拂子,云:三世諸佛也不識,汝等還會麼?

汝等既未會,山僧喚作甚麼?

若無,山僧喚底怎知汝等未會?

若無,汝等未會怎知三世諸佛不識?

三世諸佛為汝等出世,山僧為三世諸佛出世,更有為山僧出世者麼?

速道,速道。

一僧出眾,云:踏破梅梢月,休云火煉丹。

師曰:撞木鐘。

進云:踏破了也。

師曰:撞木鐘。

僧歸眾,師曰:撞木鐘。

又僧出,師曰:問話且止,須聽吾偈:聚雲新木鐘,扣擊得玲瓏,千聖齊掩耳,雪火一爐紅。

若是伶俐衲僧,自具一付快便手脚,纔見宗師,眼目定動,早已錯過了也。

所以,下雨地必滑,天晴日光達,喝中主賓,棒下縱奪,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玄節要關,拈一放一,謹嚴高古,細密簡明,末後轉身,異類親切,只得葫蘆苕箒,四方八面一場打閧。

且道:如何是山僧即今為人處?

有意掩爐還點雪,無心張弩更開弓。

上堂:一棒一條痕,久雨復還晴;一摑一掌血,凄風驚落葉。

須彌頂上著錐子,海底波斯痛不徹。

到此方知世界寬,珊瑚枝枝撐著月。

上堂。

橫按拄杖,云:慣弄靈蛇之勢,赫赫萬層;活捉生馬之威,昂昂千里。

撒縵天網,打稱意魚;放破空矢,落冲霄鶴。

點即不到,到即不點。

正與麼時,且問是誰家風月?

卓一卓,曰:一箇星子三隻脚,家家秤錘五箇眼。

僧競出問話,師下座,以拄杖一時打散。

舉:眉首座立,僧上堂:黃面瞿曇拈示,自是桃華貪結子;金色頭陀破顏,錯教人恨五更風。

一人傳虗,百人傳實,直至於今,郎當不少。

今日不著便,與伊重打算,節候不相饒,錯過成疚患。

成何等疚患?

只為鐵老漢口門太寬,除非汝等一齊擡舉眉山出來塞却,猶較些子。

上堂。

貴買朱砂畵月,打牛打車不別,憎檻欣籠奈何?

磨磚作鏡爭得?

鳧脛天然不長,截鶴續之則疾。

召大眾云:且道阿膩吒峰今日有幾人作舞?

上堂:天可載,地可覆,山可浪,水可烈,日可冷,月可熱,惟有佛法不可說。

設或可說,也是捫鐘捫籥。

上堂:年來不欲施慧智,竪箇空拳也勞力,朝粥午飯信口餐,早眠晏起沒瞌睡。

雲水諸方去去來,西來大意誰相憶?

啟我毗尼兩片皮,開口令人成笑具。

上堂。

世界恁麼濶,為甚鐘聲披七條?

三三五五,七七八八,鳥豈是鸞?

鹿焉為馬?

白雪陽春為誰歌?

無端畵地之乎也。

喝一喝,云:東桃西李,柳花楊花。

文縣令請上堂。

擊禪牀三下云,起去。

拂一拂曰,伺候著。

良久曰,隙晷偷光杖兔角,星芒射眼拂龜毛。

不是山僧行正令,崑崙呌屈舜若逃。

喝一喝曰,畵公打口鼓。

喝退堂聲,下座。

上堂:天一半,地一半。

蘇州有,常州有。

打破蔡州城,踢倒黃旛綽。

不笑牛首伏羲,則罵孔明諸葛。

惡!

惡!

四時無春夏,一雨便秋冬。

上堂:天之高也,奚足高?

地之厚也,奚足厚?

海之深也,奚足深?

空之大也,奚足大?

惟有拄杖子,頭頭越格。

卓一卓,曰:今日郎向二施主有齋。

解夏,上堂。

今歲結眾一夏,大似三人證龜成鱉。

且道是何三人?

莫是總府袁寶善麼?

莫是副戎王一喝麼?

莫是善士傅性一麼?

莫是月維二知事麼?

如明鏡當臺,瞞諸人一點不得。

還見麼?

主山高,案山低,左青龍,右白虎,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逆數順數,數到牛首山雲巖寺大殿裏,恰似佛幻三月前鞔底鹿皮鼓。

上堂:迦文如來未能鄭重口角,四十九年拋沙撒土。

歷代祖師未能鄭重口角,牽藤引蔓。

公案不獨千七百則之多,天下大和尚未能鄭重口角,施伎倆,使機關,恰似把火燒空,獼猿弄月。

且道即今人天座上又作麼生?

良久,曰:喜得老僧無口。

師六十歲,眾請陞座。

甲子三百六,看看今日足,過此更如何?

滿散清齋粥。

前三三,後三三,豐干子,歸去來。

作接引勢,下座。

問僧:昔日潤侍者,今朝松西堂。

侍者、西堂相去多少?

云:鐵脚波斯三隻眼,銅頭羅剎一根鬚。

師曰:如何是侍者事?

曰:與和尚過杯茶來。

師曰:如何是西堂事?

曰:大眾不得亂語。

師曰:著。

眉山、三山侍師。

山行次,師指二鵲巢曰:且道子在那一窠?

三山曰:放過某甲罷。

眉山曰:者邊放過,那邊放不過?

三曰:請道看。

眉曰:兒孫得力,祖父不知。

師曰:恁麼又爭得?

眉曰:婆心太切。

師曰:我也未卵。

三作抱勢,眉曰:且莫僥倖。

師歸方丈。

師在聚,雲作參頭,告香請普說。

師插香,依式請問因緣。

雲曰:還知落處也未?

師曰:野火泛鐵船。

雲歸方丈,謂書記曰:即此一語,徑山血脈猶在。

雲:示眾曰:識得兵中意,快活過一世。

那裡是他快活處?

眾下語不契,持以問師。

師曰:殺人不眨眼。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人遠話近。

又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

師曰:他是異鄉人。

問:如何是玄旨?

師曰:葫蘆!

葫蘆!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曰:烏龜開夜市。

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

師曰:船子和尚汎華亭。

師主法三十二年,十坐道場。

自親炙嗣法外,公侯籓郡文武士夫登其門者,不啻百十餘人。

凡演化之地,屢有異跡。

四方之供者,傾倉倒廩,似非人力所能。

至於劻扶祖道,荷負大法,提挈正宗,酷類洞山。

文履踐明驗,氷操玉潔,宛如積翠南英邵武。

故出其門者,英逸高遠。

司理陳蝶菴曰:奇表雖同滿月,慈心不比死灰。

葢師不愧古人矣。

先是師童子時,相者言師掌中有龍鳳蓮華麟魚鳥獸。

文云是帶果行因,淨土儼然在握。

當時名德,咸以法身大士無量壽如來之化跡。

往往見師於假寐中,或於陞堂說法中,突然自謂曰:豐干子,歸去來。

一談一笑間,不覺露出風采。

康熙戊申秋八月二十一日,偶示微疾,凡來問安者,或談六波羅蜜而尚精進,或以遊戲而竪指掌,危坐經行,了無病意。

至九月二十一日,遺偈別諸檀越事畢,索浴整衣,命眾雲集,乃曰:日前諸事,分示明白,大眾勤理佛事,謹守遺規,即是報德,便取涅槃。

門人請留遺語,師張目索筆大書曰:儘力難說出,驢年想不來,信口道箇偈,非是強安排。

豐干子,觀自在,歸去來,吽吽,只當打箇瞌睡,呵呵。

乃顧首座曰:我去即來。

瞑目而逝。

師壽六十有六,臘五十。

闍維,得黃金鎖子數莖,鬚髮化為琉璃,雙目變為青白色,齒骨不壞,五色舍利無數。

嗣法門人三山來遵遺命,迎師靈骨,一半建塔高峰,餘皆塔於寺西白鹿洞之旁。

正錄外,著有藥病、隨宜、慶忠等集,傳於叢林。

續燈正統卷之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