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 第17卷
續燈正統卷十七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三十世聚雲真禪師法嗣忠州萬松三目慧芝禪師郡之劉氏子。
落髮於本郡東明,次參聚雲。
雲示以本色鉗錘,力究數年,方明心要。
初總院事,後充西堂。
雲著源流唱和歌付之。
出住聚雲。
上堂:貝葉樓前扣午鐘,東風迎我華臺上。
懸羊雖是助春光,何似堤柳舒金網?
莫妄想,欲會大意西來,須聽山僧平空揑謊。
不是謊,一樹眉毛額下橫,十箇指頭共兩掌。
上堂:生死關頭,鬼神莫覰。
魚遊水底搖腮,鳥蹈虗空鼓翅。
石輥飄打楊華,氷稜煙騰火氣。
何以盡情道破,為報今朝解制。
上堂:今朝仲冬十五,好看禾山打鼓。
一椎粉碎虗空,費盡麻纏索補。
以拂子擊禪牀三下。
臘八,上堂:子夜明星未出時,日輪已挂兩莖眉,靈雲乍見桃花笑,且喜從前自不欺。
上堂。
敲竹篦,云:一聲擊破目前機,是誰惺惺是誰迷?
青青竹映晴天日,影入寒江上上機。
上堂。
睜眼看不見,側耳聽不著。
却聞鐘鼓敲,復觀黃葉落。
溪聲山色轉法輪,總說別說塵剎說。
且道說箇甚麼?
喝一喝。
上堂:石人作揖闡威儀,鼻念真經眼麻迷。
東村駭殺蒼頭老,笑落春梅第幾枝?
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
離經別說,即成魔說。
依也不得,離也不得。
不依不離作麼生?
六月炎天凍雪花,枯樁樹上結冬瓜。
虗空嚼啐無餘粒,達者咸言是作家。
上堂:血濺梵天,至極之談。
龜哥眼赤,鸚鵡嘴彎。
今日有來,與劉老師打箇同參。
鼻頭上著艾,脚版下出煙。
趙州東司不說法,新婦騎驢阿家牽。
上堂,舉:聚雲老人道:迷去猿猴探水月,悟來䕞𦿆拾華針。
師云:老人太煞道破。
喝一喝,云:迷不迷,悟不悟,三脚驢兒爬上樹。
石人把火燒龍池,賓主相逢不回互。
不回互,蒼頭老兒退三步。
上堂。
卓拄杖,云:一面登翻一面行,殘梅落罷正初春,猫兒也解當巡炤,單為心腸毒似人。
良久,以拄杖畵【圖】,喝一喝,下座。
上堂。
談心論性,好肉剜瘡。
良久默然,虗空掘窟。
只饒六十痛棒,許多受他熱瞞。
道甚一覩明星,至今錯會不少。
但凡老鼠不咬飯盆,得來無漏。
猫兒不守舊窟,廣運神通。
到者裡,海底泥牛踏翻銀河斗柄,不為分外。
天邊玉兔闖入蟭螟眼睛,許透重關。
如斯證得,不必內收外折,截短裁長。
設或未然,教中毗尼如法信受。
上堂。
卓拄杖,云:會麼?
竺土爛葛藤,支那別撰記,不似萬年藤,橫竪撐天地。
未會的,喚作孟哥、季哥;會得來,不是張三、李四。
是箇甚麼?
擲拄杖,云:提起話長。
晚住萬松,上堂。
木人吹鐵笛,石虎撞金鐘,蝦蟆打口鼓,螃蟹舞師公。
別是一般清子弟,等閒不與世人同,雨沙自是心相應,聾瞽只作耳邊風。
召大眾:有打鼓弄琵琶者麼?
僧問:離名離相,以何為宗?
師曰:蟭螟眼裡推石輥。
曰:學人不會。
師曰:螃蟹腔中好泛船。
問:如何是境?
師曰:字水屏山綠。
如何是人?
師云:聚雲有老僧。
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佳人面帶十斗粉。
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朝罷歸來打單裙。
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漁人夜半水中坐。
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賣花人引蝶相隨。
問:四大分離,者箇在甚麼處?
師云:此去臨江一渡河。
云:虗空也解開口。
師云:漁人鼓掉春波亂。
問:如何是吹毛劍?
師喝一喝。
問:鑿壁偷光事若何?
師云:開門見山。
問:三身中那一身說法?
師竪起拂子。
進云:久雨不晴,是何意旨?
師云:當門一路滑。
問:西來大意即不問,今日開堂事若何?
師云:石女持鏡江干照。
進云:者句是承嗣聚雲的,那句是中興大慧的?
師云:泥牛向火水中紅。
寶峰三巴掌鐵眉慧麗禪師北直隸真定府趙州栢鄉縣李氏子。
始落髮於天台無盡楊禪師會下,無盡所行乃杜多行,鍊磨遊山,師從之者十有六載。
崇禎六年,率眾峩眉飯僧,轉夔門,值兵亂,徒悉被害,師僅以身免。
返忠城,會郡牧少游馬公,少游以書送聚雲,雲見即曰:是我家人來了。
師願領灑掃行。
初半載,暗行玄學,夜則面佛,危坐伏月,躶身露日。
問其故,曰:晒晒不生蟲耳。
時鐵壁和尚為首座,指入方丈,雲示以話頭,苦參一載。
一日,雲上堂,師出問:如何是佛?
雲曰:拄杖撐著月。
如何是祖?
雲曰:橫肩兩樣看。
如何是超佛越祖?
雲曰:提起三十棒。
師不覺大喝,雲撫掌三下。
座令參至二十五日,無門可入,座打數次,師自誓曰:就參死了罷。
從此工夫,日勝一時,時刻無間。
一日七炷香,不知去處,忽然省悟,白座呈偈,座徵曰:見箇甚麼?
師曰:我名三巴掌和尚。
座引見雲,雲騐之,機鋒俊逸,應聲偈語,了無滯礙。
雲將示滅,書有鐵眉三巴掌,實老僧趙州萬里外弟子之囑。
出住華嚴。
上堂,竪拂子曰:看又看不見,尋又尋不看。
往返無蹤跡,空向我摸索。
擲下拂子曰:冷處著把火。
上堂:句句有眼名為禪,鼻唇直掛萬人看,金針繡出鴛鴦帳,大地山河共一天。
上堂:十箇指頭是五雙,綿州附子漢州薑,會得海底撈明月,露地白牛角生光。
上堂:日月照臨不到,天地覆載不著。
含元殿上問長安,直捷便是逍遙路。
南山高,北山低,日出東來又轉西。
昨夜霜風露消息,吹落林華三五枝。
示眾:日用事無別,一隻草鞋爛。
前後兩半節,費了多少線。
如何是爛底道理?
雙頭驢兒三隻角,一根龜毛重九斤。
除夕,茶話。
去年有箇三十日,今年有箇三十日,來年有箇三十日。
大眾!
且道喚作甚麼?
老僧喚作過去、現在、未來。
若有箇阿師出來云:過去、未來即不問,請和尚道箇現在底。
老僧即與三掌,云:者一掌是佛陀,者一掌是達磨,者一掌是僧伽那?
阿師無對。
佛陀、達磨、僧伽,明朝、元旦各下一語來。
你看:佛也空空無說,祖也默默無言,僧也忘言,兩眼紅似血。
衲僧又作麼生?
山僧生得粗魯,那管初一十五?
問:來!
舉起巴掌打底,是佛?
是祖?
僧問:爐鞴弘開,未審雲來有甚消息?
師云:半夜巖頭孤月靜。
曰:和尚如何出手?
師云:一聲高樹老猿啼。
曰:學人分中得箇甚麼?
師云:毫毛出大樹。
問:第一義即不問,開堂事作麼生?
師云:緊水灘頭拋繡毬。
曰:恁麼則學人有賴。
師云:有緣遇著,無緣錯過。
平山和尚問:坐脫立亡工夫如何做?
師云:默然全無事,逍遙路可登。
山云:默然消息錯會者多。
師云:有錯的不錯的。
山云:如何是錯?
師云:黑山藏鬼窟。
如何是不錯?
師云:烏龜炭裡走。
問:和尚巴掌打在甚處?
師云:須彌山。
曰:太遠生!
師云:近而不遠。
僧擬議,師云:鷂子過新羅。
僧禮拜,師便打。
問:如何是體?
師云:坐下。
如何是用?
師云:起去。
體用雙彰時如何?
師云:老僧無丈人。
古孝廉問:和尚巴掌既長,因甚打不著峭然?
師云:豈但峭然?
古云:長底如何?
師云:打到平都。
古云:短底如何?
師云:打盡天下。
古云:究竟聻?
師拍手三下。
破山禪師過訪,竪指曰:者一指與巴掌是同是別?
師曰:一樹梨華靠粉牆。
崇禎甲申秋,同工部熊自福入施衛,一座主夢神人報曰:淨掃殿堂,迎趙州祖。
翌日,師至。
師生平不識一字,至於陞堂入室,一舉一措,暗應先德,出之自然,故當時名宿皆尊師為趙州後身。
丙戌,轉錫南濵瑞光洞,楚鳳衛侯牟公閱師錄,嘆曰:錯過此老。
遣使迎師,師辭以疾,公令僧俗以肩輿迓焉。
是時浙提陳公贊伯方及冠,殷勤請法,師授以偈雲:衲市集至無所容。
葢師之直捷接人,鉗拂不倦所感召也。
順治庚寅十月初十日,以法付門人耳菴,泊然而化,壽六十五,臘三十有二,塔於觀音山熊耳菴後。
大鑑下第三十一世慶忠機禪師法嗣成都府石樓燈昱禪師益州人。
久參慶忠,侍忠遊江上。
一夕月崖居士指舟頂圓相問曰:馬船亦具三十二應。
師曰:只作得仰山半箇兒孫。
忠曰:如何是全底。
師曰:若要全,辜負仰山。
忠曰:其奈圓相何。
師曰:和尚亦辜負弟子。
忠曰:那裡是辜負處。
師曰:三十二應聻。
乃印之。
忠州東明眉山燈甫禪師彭山張氏子。
少時隨祖母食素。
初遊西山參鑑隨。
隨教觀心念佛。
師問曰:正觀心時教誰人念。
隨曰:者居士且觀心著。
次扣衡旨禪師。
旨便擊磬一椎。
師如放下百斤擔子。
遂將世業冷如死灰。
決志出家。
一日與內室揮鋤地中。
偶自嘆曰:解脫之期得在何時。
室曰:君要去即去。
何必在口。
師便長揖而別。
至夜自剃鬚髮。
尋造大峩洪椿坪。
雖在稠人中。
孜孜以一椎磬在念。
乃下山參尋知識。
至夾江遇一關主。
師問曰:在此作麼。
主敲靜版三下掩却關。
師於此稍有所進。
乃於北坪效高峰死關。
乃自誓曰:若話頭不開。
道不入手。
必不出關。
自丁丑二月一日入關。
至十九日忽如迅雷震地。
舉身都碎。
含笑未已。
隨即出關。
復返椿坪。
偶樓喜二上座自平山來。
得慶忠錄。
讀至木鐘玲瓏處。
從前所有洞然無滯。
遂順舟謁慶忠於平山。
入室次。
山顧師曰:汝是峩山僧麼。
師曰:是。
山曰:普賢與汝說甚麼。
師曰:恰遇和尚入室。
山曰:委的恁麼說。
師曰:有功則考。
無功考箇甚麼。
山即驀頭三竹篦。
從是灰心座下。
一日師問:無絃琴有韻。
撫者是誰。
山作鳴琴聲。
師曰:不犯宮商和曲調。
作麼生彈。
山曰:摵碎去。
師曰:恁麼則石輥夜吹笙。
山曰:不是好手。
出住三教。
繼遷靈峰圓通石峰興隆東明草堂開化八席。
先聚雲諱日,上堂:秋風秋雨底,離甚麼名相?
惱得龜哥眼紅眨眨地,把溈仰、雲門、法眼、曹洞翻湫倒嶽輥作一團,東湧西沒。
獨是小廝兒眼疾手快,跳入杖頭祖印上,放身大笑曰:快活!
快活!
今日當陽用得親,鐵牛隊隊黃金角。
上堂:昨夜摩醯首羅會觀音大士,哩哩囉囉不休,拄杖子旋來報道:夢釋偉上座自南浙來,不參禪、不打坐,三教靈峰慣白拈手。
言罷,穩貼貼地跕在面前,索箇偈子與伊解交去。
老僧即與一偈曰:有心聞不得,無耳却知音。
圓通掉背去,和天徹地傾。
巴掌老和尚示寂,上堂,卓三卓,曰:驢頭不鬬馬嘴,從三掌中得來,且放過虗張聲勢;從班步下聽來,不堪計較。
直饒未出茅廬,三分已定。
如龍如鬼底,死退活走底,咄!
看破了也。
除夕,上堂。
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鼠𨉖牛角尖,到頭知委悉。
無鬚鎖子兩頭搖,赤眼烏龜吹鐵笛,明日又新春,不用舊年曆。
上堂:倒曳遼天拄杖,牢拴三耳草鞋。
漫云結解為期,尚有末後一著。
今與汝等解開布袋,於中竹頭木屑囊藏不少。
若遇虗空落地處,一任抖擻。
解制上堂曰,佛華經,破故紙。
文殊普賢田厙奴,五十三員花酒店。
善財百一十城脚跟未動,毗盧七處九會磕睡未惺。
咄,毗盧了,善財了,文殊普賢了。
若凡若聖,乃俗乃僧,無不了了。
卓一卓曰,了不可得,僧俗凡聖不可得,文殊普賢不可得,善財不可得,毗盧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
到者裡,莫謂聲聞二乘不見不聞,佛眼覰亦無分。
問:未生事如何?
師云:劫風吹不起。
曰:已生後如何?
師云:逆水泛輕舠。
曰:前後際斷又如何?
師云:提起三十棒。
曰:即今在甚麼處?
師便打。
問:空劫前是誰承當?
師曰:王大耳。
曰:相見得麼?
師曰:沒頭腦。
曰:仲冬嚴寒,伏惟尊重。
師打曰:雪火恰投機。
問:四十九年未曾說一字,教從何來?
師曰:如蟲禦木。
曰:如何演唱?
師曰:風和萬籟清。
問:如何是雲門宗?
師曰:辣。
如何法眼宗?
師曰:瞎。
如何是溈仰宗?
師曰:恰。
如何是臨濟宗?
師曰:煞。
如何是曹洞宗?
師曰:密。
師晚年罷席祖山,遊鄂城,訪臥雲,退休於齊安之燕雲山雪堂。
所著有草堂規制、金剛大義、折疑略釋、栗園典要、三字經說、內篇詮釋等書,傳於叢林。
忠州福城山慶雲衡山燈炳禪師合江馮氏子,落髮於寶峰洞然禪師。
偶得四家評唱,至無義味處,輙自喜之。
適萬和尚宗風大振,時師方年少,即隨業師禮聚雲。
未幾,即許入堂。
經三七日,無門可入,乃對露柱曰:吾此身若不與露柱同體者,誓不肻休。
從暮至旦,果獲如一。
一日,偶舉曰:佛殿入燈籠,牛皮鞔露柱。
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未六十日,忽然前後際斷。
走見雲,雲曰:子雖入矣,三句四喝四賓主,又當何如?
師又茫然。
時慶忠老人為首座,一日隨忠山行次,見磊石三座,忠曰:此不是三句。
前行又見四人,忠曰:此不是四賓主。
師當下釋然,即拜之曰:元來得恁麼近。
後二年,先聚雲滅度,慶忠廬墓,師晨夕侍焉。
不踰年,忠受平山請,師充第一座。
時方在髫,酆陵以蜀東第一名勝,四方龍象一時會集者千有五百人。
師雖於稠人中更勤接納,是時石樓昱、眉山甫、汾陽覺、喬松億,咸受煅煉焉。
除夕,忠問師:汝還脚忙手亂麼?
師曰:大盡三十日。
忠曰:意旨如何?
師曰:小盡二十九。
出住吉祥,上堂。
六三六四,六五吉祥。
大震法鼓,黃梅三擊。
祖意旛華,羅列飛舞。
今乃諸護法建普利道場,特請山僧陞座,舉揚般若。
若論般若,無說無聞,向何處開口?
只聽得一尊宿在山僧拄杖頭上道:大乘井索,小乘錢索。
有漏笊籬,無漏木杓。
德山、臨濟無故入門便棒喝,差甚麼?
使者雲行,功曹傳奏,大地草木咸放光明,天龍鬼神歡喜信受。
卓拄杖曰:知麼?
野人恒面壁,三星拱吉祥。
午日,示眾。
石輥嚼破虗空,冤屈崑崙呌苦,痛殺海上王郎,到處敲鑼動鼓。
喝一喝,家家蒲劍倚天寒,報道今朝是端午。
僧問曹洞宗旨,師指黑白二犬曰:者不是。
曰:那箇是正位?
師曰:鷄向五更啼。
問:如何是未生前事?
師曰:我不曾與汝同參。
如何是已生後事?
師曰:我曾與汝同參。
曰:和尚恁麼得大自在。
師曰:我恁麼得大自在。
問:一心不異,萬法一如。
如何是萬法之源?
師曰:飯盋子。
僧看夾山參船子語,師曰:者漢若不是道吾,幾乎半途而廢。
曰:那裡是他底半途?
師指夾山語曰:如何是法身?
師曰:木魚兩箇口。
如何是法眼?
師曰:香爐三隻脚。
問:念佛底是誰?
師曰:鷄鳴犬吠。
問:和尚將甚麼為人?
師曰:虗空頭戴角。
曰:若遇盲聾瘖瘂三種人來如何?
師曰:玉兔嚼寒氷。
僧禮拜,師撫禪牀曰: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
康熙丁未,師遊江浙,至雙徑,掃大慧祖塔。
二載乃歸,退住忠之慶雲。
庚申六月十八日,示微疾,說偈而逝。
世壽七十,僧臘五十三。
門人性珏,分靈骨一半,附葬于高峰祖塔之左,餘皆塔於本寺之西岡。
忠州高峰開禧三山燈來禪師蜀墊江曾氏子。
自幼業儒,少列黌序,長食饌堂數次,棘闈咸推名匠。
居恒喜讀佛書及先德語錄,遇無意味話,輙欣好不已,樂與緇輩往來。
有僧傳聚雲古音王傳,竝平山錄、巴掌和尚錄,讀之心醉。
甞自矢曰:吾異日必為聚雲兒孫。
越數年,從本邑弔巖山、南浙二師祝髮。
避兵江南,止東明寺。
聞慶忠住石峰,師奉書於忠。
忠復書,有似忍賢座不過之語。
師讀之,嘆曰:者老漢婆心太切。
遂入山參禮。
半月,被南師強之入夜郎。
會伯兄憲副公宦旋,接之返蜀。
每謂師曰:修行固善,但出處大事,未可草草。
師笑而不答。
戊子,再謁慶忠於青山。
時笑亭維那夢人持黃縀一端供忠,忠命亭大書以此成正覺五字。
晨興白忠,忠曰:是必有繼佛真乘者來。
次日,師果至。
忠一見,便曰:汝莫是曾不波耶?
師曰:和尚莫眼華。
忠哂之。
眉山首座解衲相贈,三日後,命參堂。
忠示以沒得話頭語,又戒不許看一文字。
時巴掌和尚亦在山中,得以朝暮請益。
青山嚴冷枯淡,坡事繁重,師不以為難。
苦參兩月,了無入處。
一夕,啟掌和尚曰:某近日坐不得、行不得、睡不得、飲食不得,昏悶幾於欲絕。
此事倘若無緣,直可罷休。
掌曰:汝果到此耶?
不久有消息了,快參。
師佩其語,功倍於前。
自戊子冬廿六日至己丑三月廿六夜,適笑亭維那閱大慧錄,至嚴陽問趙州:一物不將來。
州答:放下著。
師伸首見之,不覺肢節俱解,乃撫案大笑曰:悔悔悔。
亭曰:汝見箇甚麼便乃爾?
師驀與一掌,亭儘力一推,師即趨方丈,忠曰:作麼生?
師撫掌一下,忠曰:落在甚麼處?
師拂袖便出。
一日,侍忠與掌山行次,見浮雲飛度,師問曰:落在甚麼處?
忠向空一指云:看。
掌打師一掌,師方貼然。
己丑十月,掌應施州鳳衛侯請,師請充記室,及到施州,掌將盋袋付耳菴,先期化去,留偈示師,師方通嗣法書於忠,忠諭曰:巴掌既卸擔於汝,好好擔著。
近載始出山,省忠於靈峰,入室次,忠曰:末後句聻?
師擬對,忠曰:不是。
遲二期再進,忠曰:不是不是。
忠知其未穩,示以本色鉗錘,師忘寢食者三晝夜,一宵開靜後,忽然穎脫。
次早入室,忠不與語,周旋竟期,亦不與語,至夜,忠登塌,師作禮出,脚纔跨門,忠遽問曰:末後句作麼生?
師方進語。
翌日,忠上堂曰:也大奇,也大奇,末後句,妙難思,汝諸人知麼?
那門外漢不是山僧悄地引,則機緣又爭得進門?
聽吾偈:全身放下隱山隈,頭角纔成喜兩開,展轉由吾相分付,雷轟電掣出潛來。
即命首眾。
順治甲午歲,出住忠州崇聖,次遷梁山之興龍,五雲緇衲逩驟向化,侯譚公以夔州之曇華迎師,道望彌著,復創忠州之高峰。
戊申入浙,領嘉禾之天寧。
上堂。
喝一喝,曰:雷以動之。
噓一聲,曰:風以散之。
卓拄杖,曰:雨以潤之。
畵○相,曰:日以暄之。
此是衲僧機關,因甚註以羲經妙義?
祇緣華野鄧居士具贊化才猷,於茲飯眾祈嗣,越例與諸人露箇消息。
還見麼?
先天弗違,後天奉若。
彩鳳五色毛,祥麟一隻角。
上堂:松直棘曲,𠒎短鶴長。
眉先鬚後,舌柔齒剛。
點頭三下,自肻承當。
承當箇甚麼?
績麻滿筐。
上堂:三山不會佛法,逢著虗空一摑。
拄杖眉長丈三,拂子眼橫尺八。
四四三三,七七八八。
上堂:江水湯湯,河流蕩蕩。
風敲翠竹,日照堤楊。
觸境觀不足,明明無回互。
卓拄杖曰:莫將黃葉當金錢,猫兒原解捉老鼠。
上堂:此事如鬧市裡颺石頭,著首者便知。
山僧今日颺下石頭了也,還有著首者麼?
上堂:上大人,丘乙己。
圓是規,方是矩。
看將來,無彼此。
麥裡麵兮穀裡米。
止止,佳作仁也可知禮。
上堂:之乎也者,難措一辭。
良久默然,和盤托出。
委悉麼?
家有犢牛兒,價直十二兩。
上堂:一不成單二不雙,六門緊閉沒收藏。
有時鬧市街頭過,三歲孩兒喚作娘。
頭短小,尾粗長,既無背面,又絕肝腸。
若人識得,打他無妨,罵他無妨。
慶忠老和尚圓寂,上堂。
喝一喝,云:此是先師三十年來把釣持竿一句。
喝一喝,云:此是先師六十六後收綸轉棹一句。
且承先啟後一句又作麼生?
良久,云:浯水曲如帶,翠山列似屏。
時時聚雲雨,在在雙徑雲。
法雲密布,法雨漓淋。
呿呬呿呬,丘乙己,上大人,蓮社永開,佐治平復。
喝一喝。
小參。
長三短五。
七縱八橫。
頭正尾正。
眼全足全。
會得分文不直。
不會疑則別參蒼天。
山僧生在萬曆四十二年。
小參。
者一句,西天四七、東土二三都來沒起口處,山僧為汝道破,逢人切忌錯舉。
小參。
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太和元氣,草木皆春。
今朝是二月一了,看那金風到處,勾者萌、甲者拆,萬物欣欣盡向榮,面目本來不借借。
不借借,為君決,生前鼻孔何曾別?
非青非黃、非赤非白,名之不能、狀之不得,無物可倫、無形可埒,㘞地一聲恁麼來,踏破東南與西北。
不問天寬,何嫌地窄?
十方世界露全身,到處釋迦與彌勒。
舉拄杖,曰:還見麼?
擲下,曰:翻身踢倒五須彌,大地虗空如潑墨。
珍重。
示眾。
口不解說,蜈蚣無脚;耳不解聞,木馬懸鈴;眼不解見,瞎驢磨麵。
者箇只尋常,秦時𨍏鑠鑽。
○看雨打梨華,風吹柳線。
【圖】示眾:石龍驗人有三句:第一要迸開頂門,第二要扭轉鼻孔,第三要脫體逍遙。
須是不動唇皮,分明道答。
還有同生同死底麼?
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泥猪獺狗。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嘿對,未審將甚麼對?
師云:今日見兩人舁野猪。
問:如何是三世諸佛?
師云:馬牛羊。
問:如何是超生死不相干句?
師云:山菌子。
問:如何是生前面目?
師云:描不成,畵不就。
商州牧沈赤肩居士,初任新寧參師,師痛加錐劄,士低首良久,師云:曾見夾山參船子機緣麼?
士云:見。
師云:試舉看。
士舉至夾山辭行頻頻回顧處,師驀竪掌云:將謂別有耶?
士當下釋然。
後見猫捕鷄,鷄飛入草中,師取磚一塊置地云:是甚麼?
士作鷄鳴聲,師云:者話猶未圓在。
士將磚一脚踢去,師乃印可。
曹秋嶽、沈赤肩同師坐次,話及布帒和尚機緣,師向嶽索云:乞我一文錢。
嶽云:者一文急忙拈不出在。
赤肩云:請向弟子乞看。
師云:你做窮官底人,向你乞箇甚麼?
晚居天寧二載,緇素景從,晨夕參請,師與唱酬無倦,一時達者稱為大慧再來。
康熙己酉,編梓聚雲三世語錄,附楞嚴大藏,即返蜀為慶忠建塔於高峰。
乙丑歲七月十五日,集眾謂曰:汝等當訃聞同門,十八日午時吾行矣。
至期,命門人舁龕至丈室,親書得大自在額懸於龕首,端坐龕中,手書遺偈云:行年七十有二,開堂四十有三,生死瞥然無與,去來有甚相干?
老僧直實而道,一任諸人疑者疑、信者信、參者參。
雖然如是,也不得放過。
咦!
擲筆泊然而逝。
闍維,齒牙不壞,舍利盈坎,附葬於慶忠塔右,與衡山塔并遵治命也。
有六會語錄、宗旨纂要、松林閑評三十卷行世。
梁山太平三空燈杲禪師蓬州鄭氏子。
初為郡吏,一旦投華銀山南宗律師披剃,即下山參聚雲。
時慶忠為首座,師甞扣之。
忠出世平都吟翁、東明青山,師皆總院事。
當時名宿如破山明、眉山甫,咸下之。
葢其機辯穎逸,出入宋元,自印心於忠。
後出住棲賢。
一日燒畬次,丈雪禪師過訪,師曰:水鎻雙溪,峰高萬仞,向甚處去?
雪曰:行路倦了,上棲賢歇歇去。
師曰:看狗子。
及至,雪曰:請和尚奉禮。
師曰:適纔相見了也。
傍僧曰:莫眼花。
師喝曰:非汝境界。
雪曰:果然名不虗傳。
師曰:喫茶去。
一日,師遊忠路,與敏樹禪師談及時事,樹曰:萬事俱要造化好。
師把住曰:梅花不在樹枝上,白雪豈從天降來?
且道還是造化不是造化?
樹曰:普天匝地。
師曰:須向者裡評論始得。
四方屢請陞座說法,師叱曰:我三空非布販子禪,待五百人方說。
小參,眾不盈千者,誓不上堂。
後迎忠於太平,忠一日謂曰:諸方號汝為牙爪,平時有甚機緣麼?
師曰:古今語錄,塞海堆山,放過某甲一人罷。
師生平戮力叢林,分寸不蓄,與眾甘苦一事,稍拂抽杖便行。
康熙癸卯,尋匡山至隆興,方伯余公迎居署內,晨夕問道。
未及一載,偶一字相違,宵夜遁去。
公命人急追之,已渡江矣。
丙午三月二日,行化廬州,病新起,語眾曰:八苦交煎,四大分散,如是而已。
侍僧曰:和尚到此何如?
師曰:老僧豈在古人之下?
今將行矣。
吾平生不離大海,眾滅後以骸骨付諸水濵。
言畢而逝。
梁山高峰喬松燈億禪師鄰水馮氏子。
兒時每嘆曰:做和尚去。
父兄俱以和尚呼之。
時有方士過門,謂父曰:此子命相不凡,非池中物。
十七歲,披剃於本邑慧空菴。
未久,遇業師復初。
初自兩都回,言南方禪席。
師拜會下,同住邑之延福寺。
寺甞開經論,師雖聽習,大意明了。
而己躬下事,未得穎脫,時時在念。
後於五龍菴遇一禪客,以青州公案、雲門屎橛等語,每每相問,未決。
造華銀山,謁南宗。
宗南堂丈中見聚雲老人像,又得一貫別傳五冊。
從頭細看,覺有所得。
遂約同志數人,放舟東下。
至平山,聞聚雲化去,遂參慶忠。
忠時廬墓。
次年,忠應平都請,師願入侍寮。
一日,入室次,師纔入,忠曰:我不曾教汝。
師珍重,便出。
脚纔跨門,豁然領旨。
自此傾誠座下一十五載。
初住白巖。
上堂,以拄杖橫肩,曰:會麼?
具眼者出來,山僧有箇騐處。
僧問:如何是萬物咸新句?
師便打。
如何是舜德堯仁句?
師亦打。
乃曰:山花似錦,㵎水如藍。
乾坤浩蕩,日月高懸。
擲拄杖,下座。
上堂,連喝四喝,曰:喚作金剛王寶劍得麼?
喚作踞地獅子得麼?
喚作探竿影草得麼?
喚!
喚!
作一喝不作一喝用得麼?
咄!
臨濟老漢口門太窄。
示眾:韶陽餅,諗老茶,猶是止饑接渴。
臨濟喝,德山棒,且非正令全提。
僧問:如何是正令全提?
師曰:拈案子山來。
曰:學人不會。
師曰:還安舊處著。
示眾。
撒手那邊,回頭者畔。
聞鐘登殿,擊鼓陞堂。
是即是,且屙屎放尿畢竟在甚麼處?
請下一語,謾道沒閒工夫好。
會麼?
以拂子作【圖】相,云:參。
師將往永興,寶善居士問:和尚向甚麼處去?
師曰:岸南永興。
曰:那邊事作麼生?
師劈面一掌,士亦作掌勢。
師曰:我打你也打。
士拱手,師便行。
王太守問僧:月到樹留影,風停水不波。
是何意旨?
僧舉似師,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石山子上虎耳草。
一居士問:玉筯牙筯,是同是別?
師曰:放下著。
士放下,師曰:是同是別?
士罔措。
續燈正統卷之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