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續燈正統 › 第 18 卷

續燈正統 第18卷

續燈正統卷十八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三十一世治平鐵壁慧機禪師法嗣汾陽覺天燈啟禪師山西汾陽李氏子,世錦衣,脫白至蜀,謁慶忠於平山,依止十年,忽爾開悟,作偈曰:䟦涉勞心十載餘,誰知家國盡丘墟。

而今喜得真消息,平空白地結茆廬。

忠印之。

出住楚華嚴寺,皖國劉公請上堂,師陞座,公纔禮拜起,師便下座。

示眾。

一句通時句句通,諸人因甚不玲瓏?

閑談雜話偏然好,問到生前兩目盲。

黑夜雨,白晝風,紅日西去又復東。

箇中何事頻相詢?

老虎元來是大蟲。

午日示眾:上苑紅榴似火,枝頭黃鳥如花,中天節至隱蛙蝦,打起鶯兒莫話。

一任龍舟競渡,管他鼉鼓聲嘩,我儂瀟灑樂煙霞,坐臥經行無價。

師甞作十二時歌傳於叢林,略曰:鷄鳴丑,三箇老婆黑夜走。

忽然驚得木馬嘶,抖擻又聽金牛吼。

一無舌,一無口,虗空撲地翻筋斗。

但只恁麼非恁麼,管他知有不知有。

平旦寅,只聞芻狗吠天明。

無人北去傳渠信,有客南來問我津。

鼻頭痛,喜還嗔,野鴨去也不須尋。

玄提玄唱從茲定,全放全收契獨尊。

日出卯,那管他人醜與好。

臨流放曠沒高卑,䇿杖逍遙隨拙巧。

也無憂,也無惱,從來一老一不老。

若人問我西來宗,饑時喫飯寒加襖。

食時辰,不求安飽不求榮。

萬緣放下無些子,大地山河一口吞。

平息了,莫厭貧,綠水青山入眼塵。

十箇指頭兩隻手,看來不是等閒人。

禺中巳,摸著鼻頭無一事。

不向如來行處行,男兒自有冲天志。

末法時,勿造次,閒居不妨頻遊戲。

大鵬入海老龍驚,默默無端鼓雙翅。

日南午,三更打罷月華吐。

匝地紅輪出海南,驚惺曹山主中主。

甜瓜甜,苦瓜苦,不學道吾執笏舞。

釣魚船上謝三郎,原是玄沙者老虎。

日昳未,曹山之酒原不醉。

喫得三杯兩盞通,打破愁城伸脚睡。

出乎類,拔乎萃,道人不賤亦不貴。

贏得春光度寸陰,從來諸聖原無位。

晡時申,絕煙野老來負薪。

到家不問廬陵米,鍋裡無茶口內嗔。

明白了,衣下珍,眼中瞳子面前人。

鬧市臨流稱大隱,竿頭慣釣赤稍鱗。

日入酉,下坡路兒君知否。

明朝日出事如何,依舊三三還是九。

象王行,獅子吼,狐狼野干無處走。

今日當陽漏逗開,舌頭原來不出口。

黃昏戌,獨坐茆菴勝石室。

靜觀跛足須彌山,好笑長房千里術。

忘却年,不記日,只知屎橛千聖出。

懶下禪牀被人嗔,文殊也曾遭貶叱。

人定亥,柴門雖設無內外。

呼童討火月為燈,照徹單前無被葢。

喜還悲,否還泰,竹樹相敲生萬籟。

曹溪之路少人行,若是知音還不會。

半夜子,悟覩明星樹宗旨。

惱恨雲門棒下來,至今敗闕成何濟。

山是山,水是水,遇直逢曲無彼此。

三更六代法衣傳,五葉一華誰敢擬。

忠州玉山竹菴般若燈譜禪師郡之羅氏子。

少列黌序,適慶忠闡化玉山,師參扣有年。

未幾,室氏亡故,循亦薙髮。

一日,忠於崇聖上堂,師出問:九重鐵鼓如何一箭便穿?

忠曰:鼓聻?

師作呈勢,忠曰:穿也,穿也。

師便禮拜,遂結菴於玉山之南,數年復開九峰焉。

忠州牛首雲巖野雲燈映禪師酆陵冉氏子。

參慶忠於平山。

一日,忠與僧論議,忠曰:如汝是善打底人,設有三人與汝藝同齊把住門,你如何出去?

時僧下四十九轉語,皆不契。

適師從外歸,忠舉似師,師喚曰:外邊行者何人?

忠視師,師曰:出也。

忠頷之。

忠閱頌古次,師曰:和尚也被他瞞。

忠曰:汝又作麼生?

師便喝,忠曰:來者裡呌喚。

師曰:者裡不呌,向何處呌?

忠曰:汝當時跳巖跳坎,只為父兄難。

汝而今也去尋箇事幹。

師作禮,忠付以偈曰:退後棲身地步寬,殷勤好去到牛山。

客來切忌忘優待,翠竹青松一任看。

潭州萬峰汝翁童真至善禪師蜀渝州江津江氏子,少師文定公淵之後也。

生時母夢天鼓,狀如日輪,響入丹墀。

祖父夢僧携蒲團至庭,翌午而師生。

八歲父守夔州,師隨父詣任,授以鄒魯章句,輙能記之。

未久聞慶忠道播南濵,師隨父詣寺。

先是忠夢大江一舟,二人鼾𥨊於內,忠登舟,舟即化龍越山而過。

黎明忠語首座曰:今日看有何人來。

未午而師隨父至,忠異之,父果以師落髮作沙彌。

三年從上座喬公,諸經論律悉能背誦。

十三歲善頌偈,遇事指物,應口而成。

十五歲閱大慧祖錄,至竹篦子話起疑。

甲午參三山和尚於崇聖,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與竹篦子話。

自春及夏,如醉如醒。

及忠轉江南,師得朝夕參請。

於中秋夕與二僧擎茶,偶壺葢墜地,忽爾前後際斷。

走見忠,忠詰至婆子燒菴話,師應聲稍遲。

忠曰:未也,子雖有得,此處尚不能去。

不見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向老僧未開口前領得錯過了也。

經二年,一日閱聚雲錄,至舉長沙問惠安公案,雲曰:若是寶峰則不然,有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向他道此去忠南二百里。

如云不會,但道水路一半,陸路一半。

師當下豁然,從前所得一時淨盡。

走質於忠,忠舉數誵譌,師皆達旨,遂印之,命掌記室。

康熙初命師南下,初住龍會,遷長龍,主萬峰。

上堂。

拈拄杖云:辨龍蛇眼,擒虎兕機,固是衲僧日用尋常事。

新長龍號令初行,條章約法不同小小,所有僧堂裡風穴、廚堂裡雪峰、客堂裡重顯、磨房裡法演、侍寮裡洪準、淨房裡佛日,一齊歸向拄杖頭上,任渠寬行大步,隨緣自在,也未得十分安穩。

且道奇特在甚麼處?

靠拄杖曰: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上堂:譬如鴈過長空,影沉寒水。

天衣老人,大似抱賍呌屈。

看來看來,真個真個。

何以故?

一二三四五,屈指河沙數。

雪竇聞之,倒退三千里。

緩緩,只道得箇拈却一,去却七,上下四維無等匹。

臘八,上堂:縱橫截毗盧之印,斷送渾家;剔脫開少室之門,風情越量。

若也於斯提去,何勞扣戶椎門?

更若殢齒粘牙,未免重樓次第。

先佛儀式,權且聽著。

迎慶忠老人舍利還山,上堂。

拈拄杖東覰西覰,曰:長龍不濟,到處覓先師靈骨。

乃舉舍利曰:者箇若是,孤負先師;者箇不是,孤負長龍。

是與不是,一筆勾下。

汝諸人還見師翁麼?

復云:今辰比丘如法為先老和尚修設清供,山僧特為舉揚。

須知此供不從天得、不從地得、不從人得,畢竟從甚處得?

良久,曰:釋迦既然皆拱手,何愁彌勒不揚眉?

解制,上堂。

破落門戶,件件缺短,葢古之常。

兄弟東去西去,總為雲堂少剩,不消老汾一陌紙、兩塊肉,斷送情魂,慶快平生。

還知麼?

舊閣閒田消息在,蒼池夜靜月華來。

示眾。

露一縷於千聖頂𩕳之上,塵塵爾,剎剎爾;擲一塵於萬億剎海之中,恢恢焉,恍恍焉。

遠發千鈞弩,倒弄金剛王,也須退後三步。

衲僧門下,事非小小。

拈竹篦,曰:者箇不屬塵,不屬縷,猛火燒虗空,須彌藏北斗。

便恁麼去,猶落今時窠臼,未免喪我兒孫。

須是從前所得無量解脫一時蕩盡,灑灑地作箇無依無倚道人,火不曾燒著口,風不曾吹倒樹,無邊無中,無前無後,泥蛇飛入畵屏間,野狐變作獅子吼。

卓一卓。

示眾。

高亭直超而去,孤負德山;趙州洗盋盂了,瞞他作者。

直須揭却頂葢,剿絕根株,一一妙明、一一天真,風清皇路、月映江樓,猶是無風匝匝之波,務要掀天作用、整葺頹綱,挽他滹沱未墜之緒。

今日不免為諸人約法三章:第一、不得權實並用;第二、不得賓主齊來;第三、不得照用雙舉。

須向古德未屙已前驀行一步,庶得祖風不墜,千古生光。

還有具如是操略也無?

有則出來為古人雪屈時聞版聲鳴。

師拍案,下座。

示眾:龍以角聽,蟻以身聽,人以耳聽,普賢大士以心聽。

拈拄杖曰:此以誰為聽?

昨夜北風起,寥聞打牕聲。

師侍慶忠於五雲。

一日,忠入侍寮曰:善侍者,莫在此閒坐。

師曰:爭敢!

忠曰:莫瞌睡麼?

師作臥勢,忠便打,師便喝。

忠曰:元來此處有人。

師便禮拜。

至晚,忠復謂師曰: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

甚麼處是侍者孤負處?

師進曰:始終作家。

忠曰:還有與古人雪屈底麼?

師曰:有。

誰是雪屈者?

師掩耳出。

謁破山和尚於金城,山曰:近離甚處?

師曰:高峰。

山曰:高峰近日如何?

師垂下一足。

山曰:上座聻?

師曰:不識。

山曳杖歸方丈,師拂袖便出。

僧自溈山來,師曰:溈山近日何如?

曰:儘利害。

師曰:利害在甚麼處?

曰:只為婆心太切。

師曰:還知此間麼?

曰:請師垂示。

師便打。

曰:更利害。

師曰:汝若恁麼會,連我也是瞎漢。

隨後又打。

問僧:溈山和尚為甚鼻孔缺了半邊?

僧指師鼻曰:恰似。

師曰:汝若喚者箇作是,入地獄如箭。

曰:畢竟作麼生?

師曰:洞庭無葢。

因僧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等語,話猶未了,師便喝。

僧擬議,師拈拄杖推出,復喝一喝。

忠州治平竺峰幻敏禪師酆陵徐氏子。

生而英俊,敏慧過人。

十歲薙髮於母兄佛喜、野雲二師,與萬峰善禪師同作沙彌,事慶忠。

當時慶忠會下,以善、敏二沙彌頗有機辯,聲振一時。

師雖年少,沉默寡言,識者知其必成大器。

先是人傳善公善偈。

忠入堂,值善圍火次,令偈。

善曰:赤光閃灼,紫焰盤旋。

既能點雪,又燦金蓮。

忠打一掌,歸方丈,復指燈命師作偈。

師曰:光如閃電,虗空可徹。

未來作燈,是銅是鐵?

時三目和尚見之,徵曰:是銅是鐵?

師曰:火裡波浪起。

忠異之,問:汝名甚麼?

師曰:幻敏。

忠曰:幻敏已前。

師曰:海底青天外。

忠曰:幻敏已後。

師曰:佛法永無窮。

忠曰:甚麼處見?

師曰:靈峰山下在安期。

目曰:期解後如何?

師曰:虗空大地。

目曰:落在甚處?

師頓足。

目曰:有足頓無足頓箇甚麼?

師曰:和尚也莫太認真。

忠大笑。

目復問善,善曰:火裡煉真金。

忠曰:大眾何不看二沙彌答話?

師閱經次,忠曰:眼中常見如是經典,只者便是,為復別有?

師曰:和尚直須恁麼會。

忠曰:離却紙墨道將來。

師曰:東邊風也不多。

忠曰:者小師。

師自五雲歸,忠曰:聞汝慣打人。

師曰:和尚仔細。

忠曰:汝走路穿甚麼?

師曰:草鞋。

忠曰:獰牙生也未?

師翹足。

忠曰:那箇聻?

師曰:問者話作麼?

忠曰:三空說汝掌,他要將汝來處治。

師曰:早與他說過了也。

忠曰:作麼生說?

師曰:盜一賠九。

忠曰:吾助汝遠來。

善曰:童真,汝宜童行。

師事忠二十一年。

忠滅度,眾請治平繼席。

上堂。

山僧自入者箇社火場頭,惟具一行鐵脊骨、一箇不變心,至於禪道佛法,毫無些子留滯胸中、填塞肚裏。

今日被眾和尚以老人轉棹之故,無端舉向人天眾前睜眼看者、張耳聽著,畢竟道箇甚麼以為承先啟後?

良久,曰:枝頭柳映千春茂,樹裏華飄萬古香。

入塔歸,上堂。

一番景過一番新,梅綻金舒巧樣呈,惟有者些渾四序,都盧無變亦無更。

作麼生是無變無更底道理?

莫是寶塔重新,總持不動,喚作無變無更得麼?

錯。

莫是舍利流輝,眼存青白,喚作無變無更得麼?

錯。

莫是新長老搖唇鼓舌,重打葛藤,四眾等法誼如故,道念恒存,喚作無變無更得麼?

錯。

若會得者三錯,堪報老人莫報之恩,可了老人未了之業;其或未然,再揚家醜。

驀竪拳,云:四四三三,七七八八。

佛成道日,結制說戒,上堂。

問:聖明統御,萬國咸寧。

道合君臣,河清海晏。

正恁麼時,和尚又作麼生?

師曰:慣弄靈蛇,勢赫赫萬層。

曰:祇如本郡文武官宰、紳衿四眾等迎請和尚開場選佛,且道以何利益檀度?

師曰:活捉生馬,威昂昂千里。

曰:恁麼則壽如山,福如海,瓜瓞連綿,簪纓藹藹去也。

師曰:諦當更諦當。

問:聚雲心印,臨濟綱宗。

如何是臨濟第一句?

師曰:前三三,後三三。

如何第二句?

師曰:七不成,八不就。

如何第三句?

師曰:茶酙三箇棗。

曰:恁麼不獨衲僧咸有慶,文經武緯盡恩榮。

師曰:且喜小出大遇。

問:至道真乘,本無言說。

應機接物,須賴激揚。

至道真乘即不問,應機接物事如何?

師曰:曹溪有路人皆到。

曰:即今隴畔寒梅新發秀,山頭瑞雪鬬芳妍。

未審是神通妙用,法爾如然?

師曰:信是誰人得得來?

曰:恁麼從此治平揚法化,千邦萬國荷真風。

師曰:今日恰遇同參。

乃拈拄杖,卓一卓,云:恁麼,恁麼,幾度頻臨江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嫩柳搖金線,且要應時來。

試看釋迦老子明星一點,奇哉三漢,譬說、喻說,論教、論宗,以至調跛驢、醫瞎馬,不過應箇時節。

又看歷代宗師說甚麼謹嚴、高古、細密、簡明、親切、轉身異類,末後拈麈柄、說脫空,不過應箇時節。

祇如現前文武紳衿、護法四眾請山僧開爐選佛,結百二十期,致令他人劃地為限,又令披五條、七條、二十五條:一、歸依;二、歸依;三、歸依。

路從平地險,人向靜中忙。

道是應時節?

不應時節?

良久,復卓拄杖,云:本是瀟湘江上客,自西自東自南北。

復舉:波斯匿王問世尊:勝義諦中還有世俗諦否?

若言其有,智不應一;若言其無,智不應二。

一二之義,其義若何?

佛言:大王!

汝於過去龍光佛時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聞。

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

看他波斯匿王意欲連科及第,世尊即將名覆金甌。

今日眾中若有問第一義諦,山僧但拍掌呵呵。

何故聻?

自從舞得三臺後,拍拍原來總是歌。

忠州桐山普門燈顯禪師涪陵夏氏子。

少從應院,初參萬松有年。

適松化去,慶忠應白巖之請,師謁焉。

一日同眾侍立次,忠舉默然良久話驗眾。

師曰:大似屋裡販揚州。

忠曰:莫道無事好。

師曰:和尚也是無端。

忠便打,師便喝。

忠曰:異時不得孤負老僧。

師作禮而退。

復侍慶忠於五雲。

一日病起,呈偈曰:改頭換面幾生來,此日無端眼豁開。

分付目前皮袋子,何妨馬腹與驢胎。

忠曰:那箇是你開底眼?

師竪起拳頭。

忠曰:放下著。

師纔放下,忠曰:又在甚麼處?

師曰:明日金城寺裡有齋。

忠曰:放汝三十棒。

師珍重便出。

忠主席南城,命師作監寺。

一日入方丈,忠竪起拂子,師便喝。

忠曰:因甚即喝?

師曰:無奈院事甚繁。

忠遂印之。

出住桐山。

上堂,拈拄杖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

珊瑚林裡擁金毛,無漏國中懸明月。

覿面承當得來,錯過了也。

還知麼?

歲曆已頒新日月,無勞更唱太平歌。

卓拄杖一下,下座。

夔州天元體如燈慧禪師郡之李氏子。

參慶忠於太平。

一日,聞忠舉香嚴擊竹話,師於言下有悟,乃啐地曰:原來只是恁麼顢頇,多少英傑!

忠曰:道甚麼?

師竪起拳頭。

忠曰:是甚麼?

師於忠面前𡎺地三下,拂袖便出。

住後,上堂:若論此事,明明現成。

豈在陞堂拋沙撒土為垂示耶?

但願諸人真實履踐,自有入手時節。

即今還有真實履踐者麼?

出來與山僧相見。

僧問:濟北宗旨,諸家各答不同。

和尚作麼生?

師曰:不打者鼓笛。

進曰:既為宗師,何得如此?

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曰:虗空眉拖地。

如何是第二句?

師曰:海底角接天。

如何是第三句?

師曰:崑崙騎象走。

如何是金剛王寶劍?

師曰:那吒帶血腥。

如何是踞地獅子?

師曰:狐踪絕跡。

如何是探竿影草?

師曰:莫作兩樣看。

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

師曰:金剛與泥人擦背。

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烏鷄石上飛。

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風吹松韻清。

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空谷石點頭。

又僧問:臨濟賓主與洞山宗旨同別?

師曰:一隊猢猻夜簸錢。

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青山臥白雲。

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雪嶺烏龜走。

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月移水底天。

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寒梅夜發鴛鴦樹。

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百昌已播舊時春。

如何是君?

師曰:皇極開天運。

如何是臣?

師曰:將相貴忠貞。

如何是君向臣?

師曰:塞外不迎君。

如何是臣奉君?

師曰:赤心惟報國。

如何是君臣道合?

師曰:明良喜啟,會聚風雲。

如何是誕生王子?

師曰:九龍方吐水,尊貴自天然。

如何是朝生王子?

師曰:紫禁嵩呼徧,端然致太平。

如何是末生王子?

師曰:聖種賢才各不同。

如何是化生王子?

師曰:腐草若無心,螢光何處是?

如何是內生王子?

師曰:不見妖梅放,還疑上苑香。

僧再進,師喝曰:飯袋子,好似些水老鴉捕魚,囫圇吞,囫圇吐,何曾得些受用來?

夫五家宗旨,非是教人冊子上記來,徒衒虗名。

須知言句乃救病之良方,貴親證親悟。

師家答處,乃應病授藥。

所謂醫不執方,合宜而用。

豈是局定死蛇頭,令人墮坑落壍?

竪拄杖,云:三句四喝,賓主偏正,五位君臣,五位王子,都在山僧者裡。

汝還一口吞得下麼?

韓獹休逐塊,獅子慣咬人。

卓一卓,下座。

巫陽慈祥燈遠禪師本邑人。

上堂,舉南嶽因僧問:如鏡鑄像,像成後光向甚麼處去?

嶽曰: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

僧曰:祇如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

嶽曰:雖然不鑑照,瞞他一點不得。

頌曰:新月如鈎一線懸,白雲淡處露中天。

相看疑謂寒光薄,箇裡誰知一鏡圓。

天峰燈南禪師忠州雷氏子。

示眾,舉南嶽因馬祖闡化江西,遣僧往探之,乃命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的語記將來。

僧至,馬祖一如教,問:作麼生?

祖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

僧回舉似嶽,嶽然之。

頌曰:知子莫若父,當仁不讓師。

拋戈卸甲後,千里暗投機。

惺徹燈法禪師上堂,舉青原參六祖,首問:當何所務,即得不落階級?

祖曰:汝曾作甚麼來?

原曰:聖諦亦不為。

祖曰:落何階級?

原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

頌曰:金殿苔生劫外春,更闌人靜月華明。

威音那畔絕消息,豈著今時麟閣勳?

天寧燈九禪師讚達磨像曰:對御談玄一字無,九年冷坐石頭枯。

親將皮髓平分後,那箇男兒不丈夫。

慶忠燈向禪師示眾,舉雲葢僧乞瓦因緣,頌曰:當初乞瓦向官人,一問曾酬雲葢僧。

公案于今重拈出,不妨徧地布金塼。

大川燈濟禪師上堂,舉三祖懺罪因緣頌曰:風恙纏身已不堪,何緣懺罪究根源?

因知罪性本空故,秋水無痕月皎然。

暉白燈桂禪師舉風幡話頌曰:迷悟關頭洵不同,廊廡暮夜剎幡風。

二僧若也知消息,推倒長干使化龍。

四維禪師舉三祖僧璨大師自二祖授法,深自韜晦,居無常處,積十餘年,人無知者。

四祖道信時為沙彌,禮祖問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

祖曰:誰縛汝?

曰:無人縛。

祖曰:何更求解脫乎?

信于言下大悟。

頌曰:無人覰著歷多年,為法深藏氣骨寒。

孰意沙彌無忌憚,妄將一語廣流傳。

天長禪師南賓冉氏子,久事慶忠,志修淨業。

忠囑以偈云:根苗奇異逈非同,不屬西兮不屬東,節候到時馨自若,佛生一體有無中。

師呈偈云:佛生一體,無彼無此,從苗辨地識人因,語佳作仁可知禮。

妙德尼燈鑑禪師舉六祖本來無一物話。

頌曰:本來無物惹塵埃,米熟功成獨倩篩。

衣盋夜傳三鼓後,一花五葉至今開。

工部熊汝學月崖居士豫章豐城人。

適 懷宗皇帝毀大內銀銅佛,俄以事感帝悟,命公入蜀採買銅鉛。

時慶忠住平都,法席大震,公扣焉。

先是忠夢一人帳前拜謁,傍僧曰:是和尚弟子來了。

詰旦果至。

忠示以東山水上行話,不踰年有悟。

獻臨濟宗旨頌曰:霹靂晴空風舞䃺,山門走入燈籠中。

問予臨濟之宗旨,今日牙疼未與通。

忠曰:著著著。

又頌曹洞宗旨曰:潛行密用及相續,曹洞家風玄又玄。

舌上有機織出錦,目前無我寫成篇。

古人落在今人手,今日熱似昨日天。

要會二師真面目,直須抹却五圈圈。

聚雲老人諱日,拈香。

流水常存今古脈,高山不斷去來雲,青青巖桂華香遠,歲歲秋風雨露痕。

今日是先師翁忌辰,法孫燈紹,萬里希遘,拈香禮塔,無物供養,生平善笑,聊以為敬。

阿呵呵,且道笑箇甚麼?

忠問:一毬三子是何義?

士曰:三界大師,四生慈父。

曰:何不說法?

士曰:說法已久,自是和尚不聞。

曰:我若聞,非真說法也。

旁僧曰:居士說法竟。

士指栗蓬,忠謂僧曰:汝無故架禍於人。

士呵呵大笑,忠頷之。

為聚雲慶誕。

前月忌辰將甚去?

今朝生日自何來?

火燒不死金剛眼,賺煞諸方盡活埋。

咦!

我若不是兒孫,直教罵得骨出。

為敘州朱提山朝陽池和尚立石記曰:月明老人得法於鐵牛,傳大慧心印,兀坐朝陽二十餘年,待其人而後行。

聚雲吹萬師翁獨得其宗者,繼往開來,今有我師鐵壁矣。

水部尚書熊汝學,為老人三傳法子也,水木之思,勒石垂遠。

章皇帝命以御史大夫,未就,隱終南。

總憲吳天谷保泰燈朗居士順天人。

撫蜀,按涪陵。

見慶忠隨宜錄,作書遣使迎忠。

忠不往,公親詣山中問道。

未久辭忠,忠召公,公應諾。

忠良久,公於言下領悟。

回南濵,致書於忠曰:得侍吾師,慶快平生。

但世緣相迫,暫作六月之息。

居士一呼,弟子回首相會時,看說箇甚麼。

一日,諭寮屬曰:爾等莫謂本院尊大,最尊大者和尚耳。

本院見鐵大師後,方知吾孔聖朝聞之道。

自今以後,矢志食素,將身許國,以酧 太祖三百年養士之恩。

爾等各宜熏修,遵崇三寶。

語罷,該屬等稽首再拜,泣淚如雨。

按察文葦菴居士早歲登第,夙慕禪學。

及官按察,一日,聞衙司喝退堂聲,有省,拈偈呈忠曰:踏著秤錘原是鐵,從前錯認定盤星。

積卷如山休擬議,且聽當陽喝一聲。

長陽侯胡屏山居士讚五祖像曰:黃梅路接破頭山,遇箇小兒非等閒。

佛性答來真奇特,栽松能不憶他年。

副戎王一喝居士久參慶忠。

一日,忠上堂云:主山高,案山低。

左青龍,右白虎。

年年三百六,月月二十五。

逆數順數,數到牛首山雲巖寺大殿裡,恰似佛幻三月前鞔的鹿皮鼓。

公于座下躍然打口鼓,忠呵呵大笑,公拂袖便出。

萬松芝禪師法嗣忠州萬松雲巖燈古禪師郡之江氏子,少列黌序。

初參萬松於華嚴,三載始薙髮。

請益於松,松示偈曰:閃灼電光寒,忻然出寶匣。

曠劫無明根,一時都抹殺。

次二年,請充第一座。

松滅後,眾請繼席萬松。

上堂。

門門有路,金蛇飛電掣。

戶戶無私,鐵馬弄雲騎。

脫或未然,拄杖自有分曉。

打○相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靠。

拄杖曰,而恒處此菩提座,眾中有超宗出格者麼?

出來為汝決擇。

僧纔出,師便喝。

僧以具搭肩歸眾,師復喝。

乃曰,有問有答,氷壺推石輥。

無問無答,雪屋守泥毬。

答亦問,問亦答,看看轆轤兩頭大。

輥出長街童穉歡,當家兒子實瀟灑。

上堂,竪拂子云:這時節,寒凜冽,𤟤犬威,獼獸掣,雪人火裡笑嘻嘻,石女低頭拜不歇。

拜不歇,啞人嚼氷稜,冷熱向誰說?

擊拂子云:虗空拔楔,太煞郎當,眼裡添沙,全沒交涉。

佛誕,上堂。

周行目顧,指地指天,血口無端,章成話墮。

將謂乾土擦壁,那曉泥水通身?

惹得後代兒孫年年燒浴、歲歲舌饒,愈增葛藤,重添垢膩。

今日為伊拔除,不免大家觸忤。

卓拄杖,云:還識這杓惡水麼?

示眾,舉:永嘉大師云: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露,銷鎔頓入不思議。

永嘉恁麼道,是即是,未免推過別人。

山僧則不然,誰為謗?

誰為非?

把火燒天也不疲,無耳人聞傾甘露,昨夜飄梧動地輝。

示眾。

行脚學人脚跟點地也未?

不然,先要具一付潔淨肚皮、一雙青白眼睛,脊梁硬似鐵、脚板快如風,把自己如糞如泥、猶冤猶敵,然後遊人間世,幻視萬緣,把住作主。

有時崖下一食、樹下一宿,遇饑寒處變逆,千態萬狀不動其心,到此方呌做行得脚底人。

畢竟又看這一番是為著何事?

須要照管脚跟脚底,瞥爾踏破艸鞋、踢翻土塊,始不負行脚一遭。

至於檀度信施、國王水艸,在在處處一任隨分受用。

別有一句,路上逢人,莫道山僧不曾與汝說得。

示眾:出家無別法,真實要離親割愛。

畢竟親如何離?

愛如何割?

視骨肉如生冤家謂之離,把自己如真仇敵謂之割。

於是投在法門,拜箇師長,勿論寒暑,勿論勞逸,勿論變常,勿論順逆,服勞奉事,左右追隨,凡應對灑掃之宜,迎賓待客之緒,無別巨細,都要應酬。

縱使幹不來,做不上,莫起厭煩,勿生退墮,更不可一時離師,一日違眾。

或有時省親事長,先期告假,刻日就歸,日久月親。

廼師觀其志向,察其行履,果是法門種艸,然後教他受戒學佛,步步進道。

自茲至壯至老,善始善終,此一生算得過百生千生,萬德莊嚴,亦復如是。

所謂一子出家,九族生天,信矣!

宜矣!

若漫心法門為清淨,向裡許混光陰,圖便宜,不曉佛為何人?

法為何物?

僧為何務?

師長如何承奉?

大眾如何酬對?

有功有施,有勞有怨,逞血氣,弄精魂,譬如烏鴉,身在虗空,心在糞艸,行是俗行,說是俗說,混俗和光,靡所不至。

師長不能言,善友不敢責,日復一日,愈趨愈下。

為僧至此,久久自陷泥犁,且不得度,欲求一子出家,九族生天,得乎?

古德云:絲毫失度,便招黑暗之愆;霎頃邪言,即犯禁空之醜。

我爾大眾,安肯虗消信施,自恣放縱者耶?

山僧感傷末法,不覺吐露至此。

一眾須知為慶忠老和尚拈香,喝一喝曰,三歲孩兒弄花鼓。

又喝一喝曰,牛頭沒,馬頭回。

復喝一喝曰,不道不道。

大眾,者裡見得滿眼滿耳盡是老人現前底受用,縱爾年變月遷亦無增減。

今日乃我法伯老人三九之期,畢竟將甚麼作供?

以手撫案曰,四三一二五,木馬逐風舞。

六七八九十,日日大吉利。

信受奉行可知禮。

師生平律身以嚴,其所說法,絕不許人記錄,見之必火貌古形,疎政黃牛之類也。

忠州聚雲覺樹燈世禪師郡之丘氏子。

少為書生,謁萬松於楞伽,得度。

命入侍寮,經年始徹源底。

自印心後,混跡浯江者十有六年。

康熙丙午,慶忠移錫龍昌,以聚雲久虗,命師主之。

忠涅槃後,師上堂拈香曰:今朝初九,道是老人二九。

今朝二九,却是初九。

即今大眾設齋,賓也有,主也有。

且道賓主混融時,作麼生是供養一句?

良久曰:舌頭原來不離口。

岫巖燈燎禪師上堂,舉婆子燒菴因緣,頌曰:枯木寒巖異草青,凝眸坐却白雲深。

一朝鐵樹花開徧,氷雪紅爐烈燄騰。

寶峰麗禪師法嗣忠州天寧耳菴燈嵩禪師鄷陵毛氏子。

始謁慶忠於平山,忠命掌記室。

次參寶峰於熊耳,隨請第一座。

峰滅後,出住靈峰。

上堂:百尺竿頭流赤水,蟭螟眼淚哭雙疼;葫蘆好似東瓜樣,畵餅充饑豈是真?

喝一喝。

上堂,撫掌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在山僧手中粉碎去也,且作麼生折合?

又撫掌一下。

上堂:羅漢走出山門,土地却歸正殿。

撞倒我佛頻伽,直當王四家大鐵鏆。

茶話。

若喚作茶,欺三世佛祖。

不喚作茶,背趙州公案。

舉杯曰:畢竟喚作甚麼?

放杯撫掌三下。

為巴掌和尚畢九拈香。

九九八十一,古今同此曆,吾師無去來,分明只者是。

示眾。

靈峰北頭南,牛欄沒半邊,王三布裩破,打出大泥團。

喝一喝,云:是甚麼?

掉頭峰上看,不見五更天。

示眾,舉道吾云: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

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徑山杲祖云:徑山即不然,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

誰知席帽下,元是舊時人?

二老今日高低落在靈峰手裡,饒他不過,各與三十拄杖,罰出三門去。

若有人問,汝等但道:低聲,低聲。

示眾:今朝六月初一,諸佛也須忌諱。

直饒伶俐衲僧,最怕當頭一句。

那一句縱使道得分明,恰似東京王矮子屎糞氣。

師以五宗示五相。

隨申五頌。

【圖】磊磊落落老神仙。

一劈華山億萬年。

大鵬一激三千里。

傾湫倒嶽不為顛。

南山起雲北山雨。

自古長江不繫船。

一抑揚擡捺事紛紛。

不及當然一句親。

滿眼滿耳真消息。

隨機隨用絕留停。

岸回驚水急。

良馬見鞭行。

果是毗盧真教主。

何須累劫更修因。

【圖】從來不向外邊行。

父子相知有幾人。

從體起用。

須知孺子。

攝用歸體。

必取老成。

窄路相逢人不語。

多時不遇有知音。

此處不從他處會。

必須夢裏再還魂。

【圖】深宮不見五雲封。

夾路桃華滿樹紅。

粉牆白虎應須辨。

炭裡烏龜事莫窮。

仙女却如貧女好。

野人番令主人同。

不言不語真君子。

一腔風月在其中。

●知恩識義人間少。

反眼無情世上多。

鐵臉閻羅全不懼。

甞將白眼看娑婆。

撩起便行兮。

却為真子。

四野謳歌兮。

口似懸河。

一句任從三貫二。

莫教鷂子過新羅。

丙申秋。

偶示疾。

以衣盋親炙學侶等。

託高峰來和尚以續嗣焉。

未幾。

跏趺而化。

闍維。

得舍利七粒。

塔於天寧之東。

提督陳世凱燈靜居士字贊伯,湖廣施州衛人。

弱齡穎異,因父迎寶峰說法于熊耳,公朝夕參叩。

峰開示偈語,輒記憶不忘。

一語不愜于懷,則端坐究參,無晝夜,必求惺悟而後已。

歷官至提督。

公事之餘,恒與緇衲唱酬。

當時名宿,咸禮下之。

公六十誕,普陀遣使以祝。

公答之以偈曰:金剛不壞方為壽,舍利光明始見真。

萬法到頭渾似夢,性原了處是長春。

續燈正統卷之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