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 第19卷
續燈正統卷十九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十七世虎丘隆禪師法嗣寧波府天童應菴曇華禪師蘄州江氏子。
生而奇傑。
年十七,於東禪去髮,首依水南,遂染指法味。
因遍歷諸老門牆,至雲居禮圓悟。
悟一見,痛與提䇿。
及入蜀,指見彰教。
教移虎丘,師侍行。
未半載,頓明大事。
去謁此菴,分座連雲,開法玅嚴,屢遷巨剎。
住歸宗日,大慧在梅陽,有僧傳師垂示語。
慧見,以偈寄贈曰:坐斷金輪第一峰,千妖百怪盡潛蹤。
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脈通。
其歸重如此。
上堂:九年面壁,壞却東土兒孫。
隻履西歸,鈍置黃面老子。
以拄杖畵一畵,曰:石牛欄古路,一馬生三寅。
上堂:德章老瞎禿,從來沒滋味。
拈得口,失却鼻。
三更二點唱巴歌,無端驚起梵王睡。
喝一喝,曰:我行荒草裡,汝又入深村。
上堂:臨濟在黃檗處三度喫棒底意旨,你諸人還覰得透也未?
直饒一咬便斷,也未是大丈夫漢。
三世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將甚麼喫飯?
上堂。
十五日已前,水長船高。
十五日已後,泥多佛大。
正當十五日,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眾生悉皆歡喜,謂言:打者一棒,不妨應時應節報恩。
不覺通身踊躍,遂作詩一首,舉似大眾:蜻蜓許是好蜻蜓,飛去飛來不暫停。
被我捉來摘却兩邊翼,恰似一枚大鐵釘。
上堂:若作一句商量,喫粥飯阿誰不會?
不作一句商量,屎坑裡蟲子笑殺闍黎。
拈拄杖曰:拄杖子罪犯彌天,貶向二鐵圍山。
且道薦福還有過也無?
卓拄杖曰:遲一刻。
上堂:明不見暗,暗不見明,明暗雙忘,無異流俗阿師。
野干鳴,師子吼;師子吼,野干鳴。
三家村裡臭猢猻,價增十倍;驪龍頷下明月珠,分文不直。
若作衲僧巴鼻,甚處得來?
三十年後換手搥胸,未是苦在。
上堂:飯籮邊,漆桶裡,相唾饒你潑水,相罵饒你接𭪿。
黃河三千年一度清,蟠桃五百年一次開花。
鶴勒那咬定牙關,朱頂王呵呵大笑。
歸宗五十年前有一則公案,今日舉似諸人,且道是甚麼公案?
王節級失却帖。
上堂。
喫粥喫飯,不覺嚼破舌頭,血濺梵天,四天之下霈然有餘。
玉皇大帝怒發,追東海龍王向金輪峰頂鞠勘,頃刻之間追汝諸人作證見也。
且各請依實供通,切忌回避。
倘若不實,喪汝性命。
上堂:趙州喫茶,我也怕他。
若非債主,便是冤家。
倚牆靠壁成群隊,不知誰解辨龍蛇。
上堂:五百力士揭石義,萬仞崖頭撒手行。
十方世界一團鐵,虗空背上白毛生。
直饒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向報恩門下正好喫棒。
何故?
半夜起來屈膝坐,毛頭星現衲僧前。
上堂:三世諸佛,眼裡無筋;六代祖師,皮下無血。
明果咬定牙關𨁝跳,也出他圈䙡不得。
何故?
南泉斬猫兒。
上堂:參禪人切忌錯用心,悟明見性是錯用心,成佛成祖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是錯用心,喫粥喫飯是錯用心,屙屎送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往一來是錯用心。
更有一處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
何故?
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上堂。
良工未出,玉石不分。
巧冶無人,金沙混襍。
縱使無師自悟,向天童門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驀拈拄杖曰,喚作拄杖,玉石不分。
不喚作拄杖,金沙混襍。
其問一箇半箇,善別端由,管取平步丹霄。
苟或未然,卓拄杖曰,急著眼看。
僧問:婆子問巖頭:呈橈舞棹則不問,且道婆手中兒子甚處得來?
巖頭扣船舷三下,意旨如何?
師曰:燋磚打著連底凍。
曰:當時若問,和尚如何對他?
師曰:一棒打殺。
曰:者老和尚大似買帽相頭。
師曰:你向甚處見巖頭?
曰:劄。
師曰:杜撰禪和。
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者一箇也不消得,擲向水中又且如何?
師曰:少賣弄。
曰:巖頭當時不覺吐舌,意作麼生?
師曰:樂則同歡。
問: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
雲門曰:華藥欄。
此意如何?
師曰:深沙努眼睛。
問:祇者是埋沒自己,祇者不是孤負先聖。
去此二途,和泥合水處,請師道。
師曰:玉筯撐虎口。
曰:一言金石談來重,萬事鴻毛脫去輕。
師曰:莫謾老僧好。
問: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
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時如何?
師曰:倒戈卸甲。
虎丘忌日,拈香曰:平生沒興,撞著者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凑泊不得。
從此卸却干戈,隨分著衣喫飯。
二十年來,坐曲彔木,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
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深。
師於室中能鍛鍊耆艾,故世稱大慧。
與師居處為二甘露門。
甞誡徒曰: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啻如蚖蛇戀窟乎。
宋孝宗隆興癸未六月十三日,奄然而化。
塔全身於本山。
大鑑下第十八世天童華禪師法嗣寧波府天童密菴咸傑禪師福州鄭氏子。
母夢廬山老僧入舍而生。
幼穎悟出家,不憚遠遊,徧參知識。
後謁應菴于明果。
應菴孤硬難入,屢遭呵。
一日入室,菴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遽曰:破沙盆。
菴頷之。
踰年,辭回省親。
菴送以偈曰: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
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
雖未付盋袋,氣宇吞乾坤。
却把正法眼,喚作破沙盆。
此行將省覲,切忌便躲跟。
吾有末後句,待歸要汝遵。
後出世衢之烏巨,次遷祥符、蔣山、華藏。
未幾,詔住徑山,復遷靈隱,晚居太白。
僧問:虗空消殞時如何?
師曰:罪不重科。
上堂:牛頭橫說竪說,不知有向上關棙子。
有般漆桶輩,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便問:如何是向上關棙子?
何異開眼尿牀?
華藏有一轉語,不在向上向下,千手大悲,摸索不著。
雨寒無處曬㫰,今日普請布施大眾。
良久曰:達磨大師無當門齒。
上堂:世尊不說說,拗曲作直。
迦葉不聞聞,望空啟告。
馬祖即心即佛,懸羊頭賣狗肉。
趙州勘菴主,貴買賤賣,分文不直。
祇如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
河天月暈魚分子,槲葉風吹鹿養茸。
上堂,卓拄杖曰:迷時祇迷者箇。
復卓一下曰:悟時祇悟者箇。
直饒迷悟雙忘,糞掃堆頭重添擸𢶍。
莫有向東涌西,沒全機獨脫處,道得一句底麼?
若道不得,華藏自道去也。
擲拄杖曰:三十年後。
上堂,舉金峰示眾曰: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
時有僧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
峰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
曰: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
峰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
師曰:烏巨當時若見,但冷笑兩聲。
者老漢忽若瞥地,自然不墮凡聖窠臼。
上堂,舉婆子燒菴話,師曰:者婆子洞房深穩,水洩不通,偏向枯木上糝華、寒灰中發焰。
箇僧孤身逈逈,慣入洪濤,等閒坐斷潑天潮,到底身無涓滴水。
子細簡點將來,敲枷打鎖則不無二人,若是佛法,未夢見在。
烏巨與麼提持,畢竟意歸何處?
良久,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上堂:動絃別曲,葉落知秋。
舉一明三,目機銖兩。
如王秉劍,殺活臨時,猶是無風匝匝之波。
向上一路,千聖把手共行,合入泥犂地獄。
正當與麼時,合作麼生?
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上堂:盡乾坤大地,喚作一句子,擔枷帶鎖;不喚作一句子,業識茫茫。
兩頭俱透脫,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
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所以雲門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
更須知有全提底時節。
大小雲門,劍去久矣,方乃刻舟。
後示寂,塔於寺之中峰。
衢州府光孝百拙善登禪師和州烏江閔氏子。
僧問: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意旨如何?
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曰: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師曰:讚歎也讚歎不及。
曰:只如雲門道:我當時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畢竟具甚麼眼目?
師曰:腦後薦取。
上堂。
白日鬧浩浩,夜後靜悄悄。
長廊走波波,步步無欠少。
不識主人翁,全身入荒草。
撞著傅大士,問訊維摩老。
臥疾毗耶城,幾箇知天曉。
若是過量人,不向那邊討。
為甚麼如此。
喝一喝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南書記福州人。
久依應菴,於狗子無佛性話,豁然契悟。
有偈曰:狗子無佛性,羅睺星入命。
不是打殺人,被人打殺定。
菴稱其脫略。
紹興末,示寂於歸宗。
侍郎李浩居士字德遠,號正信。
幼閱楞嚴,如遊舊國。
造明果,投誠入室。
應菴揕其胸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
士駭然汗下。
菴喝出,士退參。
不旬日,徑躋堂奧。
以偈寄同參嚴康朝曰:門有孫臏舖,家存甘贄妻。
夜眠還早起,誰悟復誰迷?
有鬻胭脂者,亦久參應菴,頗自負。
士贈以偈曰:不塗紅粉自風流,往往禪徒到此休。
透過古今圈䙡後,却來者裡喫拳頭。
湖州府長興教授嚴康朝居士甞問道薦福雪堂,及見應菴,始得旨。
甞有頌曰:趙州狗子無佛性,我道狗子佛性有。
驀然言下自知歸,從茲不信趙州口。
著精神,自抖擻,隨人背後無好手。
騎牛覓牛笑殺人,如今始覺從前謬。
大鑑下第十九世天童傑禪師法嗣杭州府靈隱松源崇嶽禪師處州龍泉吳氏子。
幼卓犖不凡,年二十三棄家。
首造靈石妙,繼見大慧杲於徑山。
慧陞堂,稱蔣山應菴為人徑捷。
師聞,不待旦而行。
既至,朝夕咨請。
一日,菴問: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
汝作麼生?
師曰:鈍置和尚。
菴厲聲一喝,師便禮拜。
菴大喜,說偈勸使祝髮。
隆興甲申,得度於臨安之白蓮。
徧參諸大老,罕當其意。
乃入閩,見木菴永。
永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話問師。
師曰:裂破。
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爛柴聻?
師曰:矢上加尖。
永曰:觀公下語,老僧不能過。
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騐人不得。
師曰: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城,固難矣。
騐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
永舉手曰: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
後當自知。
逾年,見密菴於衢之西山,隨問即答。
密菴但微笑而已。
師切於究竟,至忘寢食。
密菴移蔣山、華藏、徑山,師皆從之。
會入室次,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師侍側,豁然大悟。
乃曰:今日方會木菴道:開口不在舌頭上。
自是機辯縱橫。
密菴遷靈隱,師遂分座。
旋出世平江澄照,徙江陰之光孝、無為之冶父、饒之薦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
慶元丁巳,被旨補靈隱。
上堂:大凡扶竪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後靈符。
只如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
保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二尊宿等閒一挨一拶,發明臨濟心髓,殊不知性命總在者僧手裡。
還有檢點得出者麼?
昔年覓火和煙得,今日擔泉帶月歸。
歲旦,示眾。
元正改旦,萬事成現。
有時放行,有時坐斷。
不惜兩莖眉,和坐盤掇轉。
佛法世法,都盧一片。
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
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示眾。
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
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
忽有一箇半箇,驀然𭣟瞎頂門眼,達磨一宗未至寂寥。
示眾,舉臨濟如蒿枝拂公案,雪竇拈曰:臨濟放處太危,收來太速。
師拈拄杖曰:臨濟據令而行,不知孤負黃檗。
雪竇盡力擔荷,也只見得一邊。
且道薦福節文在甚麼處?
擲下拄杖。
示眾,舉汾陽曰,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
師曰,汾陽雖則開口見膽,爭奈落在第二頭。
驀拈拄杖曰,者箇不得喚作拄杖子漆桶。
參。
上堂,舉保寧勇上堂:大方無外,大圜無內。
無內無外,聖凡普會。
瓦礫生光,須彌粉碎。
無量法門,百千三昧。
拈拄杖曰:總向者裡會去。
蘇盧蘇盧,悉利悉利。
師曰:大小保寧,業識茫茫。
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示眾: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賊無贜[○@、]?
後居靈隱六年,晚退居東菴,臨寂作手書別諸公卿,又遺書嗣法少室睦、掩室開,囑以珍重大法。
復書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
瞥轉玄關,佛祖罔措。
跏趺而寂,實嘉定己巳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於北高峰之原。
夔州府臥龍破菴祖先禪師廣安王氏子。
聞緣老宿住昭覺,往參,扣語契,令奉圓悟香火。
一日,從方丈前過,緣問:菴頭有人麼?
師曰:無人。
緣劈胸一拳,曰:你聻!
師忽有省。
出峽,從德山涓祝髮,尋受具,徧叩諸方。
抵蘇之萬壽,值雪夜坐,自念行脚數年未得安穩,正悶悶不已,忽聞鐘動,趨後架,舉首見照堂二字,疑情頓釋。
既而見水菴一於雙林,水曰:師子尊者被罽賓斬却頭且置,你道西天鬍子為甚麼無鬚?
師曰:非雙林不舉此話。
水曰:作家禪客。
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水遂以手拓開,師曰:勘破了也。
迨水菴謝事,往參密菴於烏巨,菴命典客。
一日,菴室中舉不是風動、不是幡動話,師豁然大悟。
次日,菴遇師於寮前,謂師曰:你總不得作伎倆,試露箇消息來。
師應聲曰:方丈裡有客。
菴呵呵大笑。
洎菴遷蔣山,師侍行親炙,凡五載,辭還蜀,菴送以偈曰:萬里南來川藞䕢,奔流度刃叩玄關。
頂門𭣟瞎金剛眼,去住還同珠走盤。
師至夔門,尚書楊輔以臥龍請師出世,未幾棄去。
復遊吳中,首眾於徑山靈隱,後住常州薦福、真州靈巖、蘇州秀峰穹窿、湖州資福,最後約齋張公鎡請為廣壽慧雲開山,凡六坐道場。
上堂。
楊岐乍住屋壁疎,滿牀盡撒雪珍珠。
縮却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
楊岐鬬勝不鬬劣,秀峰鬬劣不鬬勝。
秀峰乍住沒親疎,箇箇盡懷滄海珠。
滿眼湖山看不足,釋迦彌勒是他奴。
上堂。
密菴先師道:有問冬來事,京師出大黃,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
秀峰則不然,有問冬來事,京師出大黃,只圖一粒米,却得百年糧。
或被知事道:長老!
長老!
莫道百年糧,只得半年不少也得。
只向他道:但辦肯心,決不相賺。
上堂,舉:東山道:如何是禪?
閻浮樹在海南邊。
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
畢竟如何?
禪!
禪!
師曰:穹窿也有箇道處。
如何是禪?
閻浮樹在海南邊。
撑天拄地,拄地撐天。
巧說不得,只要心傳。
畢竟如何?
禪!
禪!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山僧忍俊不禁,為諸人作箇撇脫。
拈拄杖卓一下,曰:流水暗消溪畔石,勸人除却是非難。
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鏡,十五日已後黑似漆。
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
鶯遷喬木頻頻語,蝶戀芳叢對對飛。
示座主偈曰:見猶離見非真見,還盡八還無可還。
木落秋空山骨露,不知誰識老瞿曇。
師將示寂,作手書別交游,復書偈曰:末後一句,已成忉怛。
寫出人前,千錯萬錯。
書訖,端坐而逝,實嘉定辛未六月九日也。
時客寓徑山,遺命散骨林間,住持石橋,收骨建塔於別峰塔之右。
壽七十六,臘四十九。
饒州府薦福曹源道生禪師南劍人。
分座。
雲居出世,饒之妙果,徙龜峰。
上堂:佛法二字,人人知有。
狼毒砒霜,那容下口?
直饒透過威音前,也是癡狂外邊走。
山僧已是拕泥帶水,諸人合作麼生?
喝一喝。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天色半晴半雨,幾多門外遊人,不覩月圓當戶。
也好笑,又堪嗟,爭似西湖寺裡一隊古佛。
參退,歸堂喫茶。
上堂。
春風東扇西扇,春雨似晴不晴。
淺碧深紅,爛鋪錦繡;鶯聲燕語,互奏笙簧。
一一揭示圓通妙門,頭頭流通正法眼藏。
擬心湊泊,依前萬水千山;直下知歸,便見七穿八穴。
拍禪牀,下座。
上堂:雨雪落紛紛,簷頭水滴滴。
良哉觀世音,草裡跳不出。
也大屈,水底烏龜鑽鐵壁。
咄!
上堂。
月生一,拶倒銀山并鐵壁;月生二,土宿騎牛穿閙市;月生三,屋頭幽鳥語喃喃。
不是葛藤露布,亦非入理深談。
正恁麼時,賓主交參一句作麼生道?
萬仞懸崖垂隻手,百華叢裏現優曇。
上堂:平旦清晨三月朝,南山蒼翠插雲霄。
不須更覓西來意,門外數聲鶯語嬌。
拍膝一下曰:好大哥!
詠靈雲石偈曰:雲去雲來非有意,雲來雲去亦無心。
有無截斷靈何在?
突兀一峰青到今。
晚住薦福,逾月示寂。
寧波府天童枯禪自鏡禪師福州長樂高氏子。
首參木菴永、水菴一、或菴體諸老,後謁密菴於靈隱,鍼芥相契。
開法隆興上藍,遷建康旌忠、撫州白楊、福州太平西禪。
寶慶乙酉,被旨陞靈隱,復移天童。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良久曰:長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華香。
上堂:一拽石,二搬土,夜半日輪正卓午。
老安曾牧溈山牛,南泉不打鹽官鼓。
報君知,莫莽鹵,火裡蝍蟟吞却虎。
上堂,舉鶴林因僧扣門,林曰:阿誰?
僧曰:是僧。
林曰:非但是僧,我者裡佛也不著。
曰:因甚佛來也不著?
林曰:無他棲泊處。
師曰:天童若有人扣門,即大開了。
待他入來,便攔胸搊住曰:道!
道!
若擬開口,便與劈胸一拳。
在者裡轉得身,吐得氣,便請明[腮-田+(囟-乂+ㄆ)]下安排。
杭州府淨慈潛菴慧光禪師上堂,舉趙州狗子佛性無話,頌曰:狗子無佛性,全提摩竭令。
纔擬犯鋒鋩,喪却窮性命。
化鹽偈。
合水和泥一處烹,水乾泥盡雪華生。
乘時索起遼天價,公騐分明孰敢爭。
太平府隱靜萬菴致柔禪師潮州陳氏子。
母黃妙喜南遷,道經潮,其祖父暹延禮甚謹。
母因夢僧入舍,遂懷妊。
及誕,父母誓不以俗累羈師。
甫十歲,俾從壽受業,越九載芟染。
初見木菴永於鼓山,會菴陞座,曰:國師再來也。
師微笑有省。
次參密菴於蔣山,菴室中舉: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
師曰:無地頭漢。
菴曰:千聞不如一見。
師便毆一拳,菴擒住,厲聲曰:者小鬼子見箇甚麼?
胡打亂打!
師曰:更要喫一拳在。
菴連揮兩拳,曰:打者無地頭漢。
師豁然大悟。
無何,以母老歸省。
旋出世廣法,後移太平隱靜。
上堂:起道樹,詣鹿苑,不是向上機。
傳少室,續曹溪,未為正法眼。
直得無依無欲,無一法當情,猶落第二見。
放過一著,卷舒在我,縱奪臨時。
於把住處放行,露柱燈籠活鱍鱍。
於放行處把住,釋迦彌勒是他奴。
卓拄杖,曰:且道是放行?
是把住?
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上堂,舉天衣懷曰:鴈過長空,影沉寒水話。
頌曰:長空孤鴈一聲秋,獻寶波斯鼻似鈎。
風捲白雲歸別嶂,黃昏月挂柳梢頭。
上堂:毗盧師,法身主,若要動地放光,且來搬柴運土。
嗄!
將謂忘却。
上堂:百丈不再參馬祖,爭得三日耳聾?
臨濟不到大愚,焉知老婆心切?
仰山將得鎮海明珠,為甚到東寺面前叉手當胸,却道無理可伸、無言可對?
咄!
直饒傾下一栲栳,敢保老兄猶未徹。
上堂:饑荒老鼠齩葫蘆,巧計猢猻倒上樹。
要透報恩向上關,直須一步低一步。
既是向上關,因甚却要一步低一步?
待你踏著,却向你道。
上堂:東山道: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長。
心地不生閒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
師曰:東山只解無中覓有,不解有裡尋無。
隱靜則不然,空門有路人難到,到者方知礙處通。
石上栽華還結果,須知元不假春風。
將臨終,集眾囑曰:老僧生平無長物,只依海眾常例,安寢堂兩日足矣。
復書偈,端坐而化。
世壽七十,臘五十二。
杭州府靈隱笑菴了悟禪師姑蘇人。
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
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公案頌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一聲河滿子,和月落誰家?
江寧府蔣山一翁慶如禪師福州長樂范氏子。
上堂:春雨如膏,春雲似鶴。
春鳥關關,春泉濯濯。
揭却觀音腦葢,踢倒慈氏樓閣。
切莫將錯就錯。
拍禪牀曰:參!
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一盲引眾盲。
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鰕跳不出斗。
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賺殺一船人。
上堂:意能剗句,句能剗意。
意句交馳,討甚巴鼻。
盡力道不得底句,不是河南,便是河北。
衲僧聞得與麼告報,十箇有五雙鼻孔裡冷笑。
拈拄杖曰:雲居拄杖子,黨理不黨親。
卓一下曰:雪巢初冷夜,雲𩯭未梳時。
上堂:霜明萬壑,月皎千家。
達磨不會,却返流沙。
拍膝曰:好大哥,歸堂喫茶。
上堂:天地造化,有陰有陽,有晦有朔。
聖人治世,有禮有樂,有刑有政。
衲僧門下,有殺有活,有擒有縱。
其擒也縱也,殺也活也,總在黃龍指甲縫裡。
汝若擬議,不消一掐。
然雖如是,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上堂:一句截流,萬機寢削。
且道是那一句?
良久,卓拄杖曰:歸堂喫茶。
上堂:久雨忽晴,天清地寧。
雲收嶽面,月落波心。
拈拄杖卓一下,曰:恁麼會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上堂:諸佛不出世,人人舉足踏著。
祖師不西來,人人滿口道著。
既踏著,又道著,畢竟是箇甚麼?
有般漢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道:明明不覆藏,切忌從他覓。
殊不知拋却真金,隨群撮土。
上堂:豁開戶牖,當軒無人。
撾動雷門,憑誰側耳?
裴相國印心於老黃檗,溫伯雪目擊於魯仲尼。
衲僧門下,猶在半途。
知縣學士今日到來,雲居如何與伊相見?
拈拄杖畫一畫,曰:萬重關鎖盡,一劍倚天寒。
晚年退隱南昌西山,示寂,塔於定林。
壽六十八,夏四十九。
蘇州府承天鐵鞭允韶禪師上堂:一五二五,機輪無阻。
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有底却道錦上鋪花,有底又道泥裡洗土,有底又道離此二途便見丹霄獨步。
若總如斯論量,山僧未敢相許。
畢竟如何?
良久曰:逢人不得錯舉。
師住泉州光孝,開堂祝聖,白槌畢,師曰:喚甚麼作第一義?
莫有旁不甘者麼?
出來道看。
時有僧出問話,語未竟,師拈拄杖卓一卓,曰:住!
住!
今日開堂,不比尋常佛事。
設問答到彌勒下生,勾鎖連環,盛水不漏,也祇是空鼓粥飯氣,于自己了沒交涉。
所以道: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
問答交馳,如青天轟霹𮦷。
看者不容眨眼,那堪更向言中定旨、句下分宗?
大似緣木求魚,守株待兔。
殊不知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者裡徹去,皇恩佛恩一時報畢。
其或未然,更為錦上鋪華。
復卓拄杖一下,下座。
佛涅槃日,上堂。
老漢當年臘月八,三更半夜顛狂發,剛把長釘釘眼睛,直至如今無人㧞。
山僧今日下毒手,為他㧞去也看。
便下座。
杭州府直祕閣學士張鎡居士字功甫,別號約齋。
聞鐘聲得悟,述偈曰:鐘一擊,耳根塞,赤肉團邊去箇賊。
有人問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目黑。
後捨宅建寺,曰慧雲。
請破菴先開山,疏曰:捨林居為阿蘭若,夫豈小緣?
請宗師據曲彔牀,只因大事。
幾度徧參,遭密菴打失鼻孔;一朝拈出,向冷泉捋下面皮。
不謂馨香,奚煩鄭重?
辭青松於北㵎,穿幾重出岫之雲;封綠水於南湖,祝萬歲如山之壽。
寧宗嘉定壬申,復請滅翁相繼闡法,今專祠尚在。
續燈正統卷之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