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 第30卷
續燈正統卷三十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三十一世荊門瑞禪師法嗣德安府隨州關子嶺龍泉無聞絕學明聰禪師邵武奚氏子,母吳。
十七出家,二十受具,習止觀、唯識論。
一日,有宿衲相詰曰: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其意如何?
師依文而答,宿譏訶之。
師從此疑情頓發,坐臥不安。
經六載,一日聞馬嘶,大悟,遂往見天奇,奇可之。
住後,上堂,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
門曰:對一說。
龍泉則不然,若有問:如何是一代時教?
劈脊便打,曰:合取狗口。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石香亭。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喪却了也。
問:今朝四月八日,天下叢林皆慶如來聖誕,未審如來何處降生?
師於几畫圓相示之。
笑巖寶侍師,圍爐次,師曰:人人有箇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今在何處?
巖曰:一火焚之。
師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
巖曰:有則有,佛眼覰不見。
師曰:子還見不?
巖曰:不見。
師曰:為甚不見?
巖曰:若見即非真父母。
師曰:善哉!
巖復以偈呈曰: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
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
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
為問今何在?
分明呈似師。
師遂付以偈曰:汝心即吾心,吾心本無心。
無心同佛心,佛心非吾心。
復囑曰:汝當護持緣熟,智愚皆度。
後示微疾,訣眾說偈,趺坐而逝。
全身塔於寺右。
漢陽府□□古巖禪師中年雙目失明。
笑巖參,師問:何所來?
巖曰:親從關子嶺來。
師曰:無聞老兄好麼?
巖曰:好。
師曰:如何見得好?
巖曰:老來康健。
師曰:爭見得康健?
巖曰:著衣喫飯,坐臥經行。
師曰:與麼則不出常情。
巖曰:要且常情莫測。
師仰面大笑。
翌日,巖入室,師曰:嶺頭老兄,先師甞許他悟處見骨,只是太朴無博學。
巖曰:和尚博學乎?
師曰:老僧亦非博學。
巖曰:恁麼則一同也。
師曰:亦有不同處。
巖曰:如何是不同處?
師曰:他有眼,我無眼。
巖曰:和尚若無眼,爭得見渠無博學?
師又大笑,囑曰:子器非凡,深根固蔕,廣作利益,非汝而誰?
惜吾衰老,不及見矣。
巖拜謝而去。
河南府嵩縣伏牛濟菴大休實禪師新鄭李氏子。
幼投寶珠受業。
年二十,訪老宿古心,心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
尋入火場,打三有省。
述偈曰:法身本無相,法相本來空。
會得者消息,處處顯家風。
後往謁天奇,途遇天真、月印二禪客,同至關子嶺。
奇問:你三人一路麼?
師曰:雖然一路,來處不同。
奇曰:如何是你本來面目?
師便珍重。
奇曰:未在,更道。
師便喝。
奇曰:父母未生前喝箇甚麼?
師無語而出。
自後數呈伎倆,奇皆不諾。
一日,侍奇於承天。
奇問:藏身處沒蹤蹟,沒蹤蹟處莫藏身。
你作麼生會?
師曰: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
奇為助喜。
住後,陞座。
須彌作舞,海水騰波。
龍象交參,人天共聚。
大地山河,同宣妙句。
三賢十聖,共證菩提。
眉藏寶劍起寒光,袖隱金鎚行正令。
明殺活,顯全機。
舉拂子,曰:還有明眼衲僧,不顧危亡,向前一肩擔荷,得麼?
便下座。
笑巖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竪起拂子。
巖曰:此外更有指示也無?
師擲下拂子,巖便禮拜。
復敘及參關子嶺話,師曰:怪道親見作家來。
巖便喝。
少頃,師又問:無聞別來四十年,未知近日鼻孔如何?
巖曰:與和尚鼻孔一般。
師曰:上座還見老僧鼻孔麼?
巖曰:見。
師曰:向甚麼處見?
巖曰:兩眼下,口門上。
師曰:有祕密句,曾向上座道麼?
巖曰:曾道。
師曰:試舉看。
巖曰:合取臭口。
師拈拂子,巖便拂袖而出。
天池素禪師法嗣襄陽府大覺圓禪師漢川人。
儀貌豐碩,聲如洪鐘。
參靜菴,默有所契。
菴付以偈曰:一枝正法眼,列祖遞傳來。
付汝待時至,馨香徧九垓。
師受囑後,隱居襄西笑巖。
爽菴來求依侍,師曰:上座錯了也。
老䂐平生溫飽自適,別無所長。
爽曰:某等生死事大。
語未竟,師約而笑曰:老䂐亦有生死,何獨爾有?
爽曰:某恨晚進,多無恒志。
和尚豈拒人哉?
師曰:出家兒本自無事,爾何無事生事?
少間,曰:粥飯自辦始得。
一日,室中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
外道大悟,語曰:問既不涉有無,良久亦是閒名。
正恁麼時,外道悟箇甚麼?
巖擬進語,師遽以手掩其口,曰:猶挂脣齒在。
巖乃釋然,曰:可謂東土衲僧不及西天。
外道占偈曰:自笑當年畫模則,幾番紅了幾番黑。
如今謝主老還鄉,那管平生得未得。
師稱賞之。
後無疾而化,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
天寧濟禪師法嗣嘉興府胥山雲谷法會禪師嘉善懷氏子。
投大雲寺芟染。
時法舟掩室天寧,師往參,舟示以念佛是誰話。
一日齋次,食器墜地,豁然有省。
於是入天界,韜晦三年。
復菴棲霞千佛嶺下,又移天開巖,弔影如初。
凡客見,無論貴賤,皆問以日用事。
略敘寒溫,必展蒲團令坐,返觀終日無雜話。
別時必叮嚀曰:人命無常,莫空過日。
再見,必問別後用心如何,以故歸向者日多。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曰:莫更有奇特處麼?
師曰:切忌喚龜作鼈。
問:如何是吾人直捷用心處?
師曰:舉不顧,即差悞。
擬思量,何劫悟。
居常不設臥具,晝夜危坐,四十餘年如一日。
萬曆乙亥正月五日示寂,壽七十五,臘五十六,塔於大雲寺右。
嘉興府精嚴東谿方澤禪師嘉善任氏子。
首謁天寧法舟,舟一日室中舉龍潭見天皇悟至何處不是指示汝心要話,師言下有省,後獲印可。
解制,秉拂。
佛法雖徧一切世間,而未甞有絲毫透漏,你作麼生結?
雖無絲毫透漏,亦未甞有絲毫囊藏,你又作麼生解?
故知百丈曲引初機,為此方便之辭,其實莫能結、莫能解也。
設使有箇孟八郎漢出來道:我能向百丈結不得處一結結斷,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後,求出無門;亦能向百丈解不得處一解解開,直使天下衲僧七縱八橫,自由自在。
却甚奇特。
諸上座,彼既丈夫,我何不爾?
良久,擊拂子一下,曰:吽!
天池聚禪師法嗣紹興府浮峰普恩上座山陰金氏子。
年十歲,往從延福鑑湖受業。
至十九,忽念生死事,大奮志尋師。
初至大慈,叩首座無際,際示以心生則種種法生之語,師當下有所契入,呈偈曰:返本還源便到家,亦無玄妙可稱誇。
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
復見法舟於天寧,呈所見,舟可之。
又謁萬松林於烏石峰,松問:何來?
師曰:天寧。
松曰:有何言句?
師舉前話,松曰:不是,不是。
師曰:天寧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
松曰:天寧則是,我則不是。
師疑不決。
後參玉芝,復舉前話,芝曰:是與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喫棒有分。
師曰:如何是出常情句?
芝與一掌,師當下豁然,平昔礙膺一時融釋。
芝曰:汝既如是,當善護持。
復以偈囑曰:莫向支流辨濁清,是非盡處出常情。
鐵鞭擊碎珊瑚月,會看東山水上行。
東塔曉禪師法嗣嘉興府敬畏無趣如空禪師本郡秀水施氏子,生弘治辛亥十月十八。
幼慕宗乘,留心體究。
同法舟濟,參訪數載。
後見野翁,徹法源底。
啟關示眾。
自結玄關自活埋,自吾閉也自吾開。
一拳打破玄關竅,放出從前者漢來。
元宵,示眾。
畫角聲中薦得觀音,未是作家;彩燈影裡捉得室利,謾誇好手。
恁麼告報與諸人,未免笑破虗空口。
諸人若也未瞥然,再看鼇山顛倒走。
參!
小參,眾立定,師喝一喝,曰:禍出私門。
便歸方丈。
示眾。
言前薦得已天涯,句下承當路轉賒,一擊鐵圍如粉碎,海天空濶鴈行斜。
除夕,小參。
時窮何似日窮好?
日若窮來歲亦然。
三十六旬窮過了,東村王老夜燒錢。
老漢雖無一物,也要應箇時節因緣。
乃拈拄杖,曰:只者箇無窮無盡,歷劫經年,今夜隨時送去,免教涉蔓相牽。
擲下拄杖,曰:歷劫得來今斷送,拍雙空手接新年。
示眾。
佛是眾生屋裡了事人,眾生是佛屋裡不了事漢。
誠能以佛與眾生一時放却,則了與不了並為剩語。
卓拄杖曰,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
端陽,示眾。
佳節端陽,何曾訂約?
五月五日,年年撞著。
風搖蒲劍碧楞楞,日照榴華紅灼灼。
道在時節因緣,豈論正法末法?
向來著意馳求,通身是草;今日信手拈來,無不是藥。
竪拂子,曰:大眾且道:此藥治甚麼人的病?
擊拂子,曰:不但老維摩,藥王藥上也須一劑。
示眾。
豁開頂門眼,照徹大千界。
既作法中王,於法得自在。
便下座。
一日,湖邊步月,謂一僧曰:明月與清風,水天同一色。
人人在此中,只是出不得。
僧曰:打草驚蛇作麼?
師曰:上座又作麼生?
曰:看脚下。
師大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萬曆己卯仲冬,謂門人性冲曰:來歲仲秋十五六間,吾行矣,子宜知之。
庚辰八月十六日,沖如斯而至,師集眾說偈曰:生來死去空華,死去生來一夢。
皮囊付與丙丁公,白骨斷橋隨眾。
阿呵呵,明月清風吟弄。
語畢,端坐而逝,世壽九十。
石門海禪師法嗣德安府隨州七尖峰大休宗隆禪師青州益都賈氏子,依郡之石佛薙髮,後寓成都北寺為典座。
一日,出街挑水,忘所行,忽頭撞壁,有省,衝口成偈曰:大地山河體性空,那分行走與西東。
偶然撞著無私句,萬水千山總一同。
因就河南乾明寺無盡室中呈所得,無盡乃印以偈曰:道高不假修,德重事理周。
一枝正法眼,付與隆大休。
住後,垂三關語以示學者。
一曰:吹毛寶劍被石人持去,挂在萬仞峰頭,四壁無路,如何取得?
二曰: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來,拋向大海波中,不假舟航,如何覓得?
三曰:盡大地是箇火坑,燒却了也,惟有一莖眉毛在,未審是何人見得?
在菜園次,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指菜曰:黃瓜茄子。
僧不契,下山見一尊宿,宿曰:你從何處來?
僧曰:尖峰來。
曰:大休有何言句?
僧舉前話,尊宿合掌曰:真大慈悲。
嘉靖壬寅十一月八日,集眾書偈曰:三際握來為拄杖,十方原是舊袈裟。
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
置筆端坐而逝。
華山定禪師法嗣廣信府鵞湖養菴廣心禪師字無它,上饒鄭氏子。
偶過戚屬,會道者談四生義,遂了物我平等大意。
萬曆乙亥,從洛太平寺剃染,南還至焦山度臘,聞江中推船聲有省,述偈曰:夜靜江空濶,船推㘞㘞聲,不知何所往,擔子半邊輕。
次走見華山,山拈一段生緣、六不收話有疑,猛提七日,始得身心脫然。
歸里住靈山中臺,除夕覩閩山野火,始大悟。
甞畵大圓相於壁曰:內寫莫教塗黑,外寫勿使傷白,若能向圈裡圈外下得註脚,許你學道無疑。
後遷鵞湖,己亥以無異典元座,室廊甞置無門鎖以驗方來,鎖旁書偈曰:上古留傳鎖,憑君智鑰開,若無開鎖法,相見不須來。
僧問:甞聞明心見性,未審性作麼生見?
師曰:今日有客忙不暇,向汝道客去。
僧仍理前問,師曰:適來對客見麼?
曰:見。
師曰:向汝道不暇,還在此作麼?
問:打破虗空時如何?
師舉手約退,曰:走開!
走開!
僧走,師曰:可惜許!
癸丑,說法建陽東山董巖。
天啟丁卯三月朔,示微疾。
至二十八丑刻,召眾至,說偈曰:八十餘年幻夢中,鐵牛耕破太虗空。
臨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烏帶日紅。
偈畢,端坐而逝。
壽八十一,臘五十三。
塔唐帽山。
斗峰琴禪師法嗣建寧府斗峰天真道覺禪師本郡建安張氏子,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話有省。
占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無位真人越格舞。
口中唱出無腔歌,三千諸佛同一母。
往見古音,音賞之,旋囑以大事。
大方寬禪師法嗣河南府伏牛無礙明理禪師汾州和氏子。
參松竹大方,隨眾打七,有一聲虗空碎,獨露法中王之句。
後同月菴大圓入終南。
一日,菴舉高峰銀山鐵壁話,師頓悟,述偈曰:一覺心空疑便消,拈來放去自逍遙云云。
過謁大方,方曰:伏牛打七即不問,終南靜室意如何?
師曰:伏牛打七,泥團土塊。
終南靜室,放大光明。
方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何在?
師向前一掌,方呵呵大笑曰:如是,如是。
大鑑下第三十二世龍泉聰禪師法嗣順天府善果月心笑巖德寶禪師金臺吳氏子。
生正德壬申臘月望日。
弱冠聽講華嚴,至十地品,不覺身心廓然,歎曰:千古同一幻夢耳。
遂決志出家,從廣惠能祝髮。
明年受具,雖深信知有,不肯自休。
徧謁大川、月舟、古春、古䂐諸老。
後至關子嶺,參無聞。
問:十聖三賢已全聖智,如何道不明斯旨?
聞乃厲聲曰:十聖三賢汝已知,如何是斯旨?
速道!
速道!
師連下數語,皆不契。
遂發憤,寢食俱廢。
一日,携籃臨㵎洗菜,忽一菜葉墮水,旋轉捉不住,因有省,提籃喜躍而歸。
聞立簷下,問:是甚麼?
師曰:一籃菜。
聞曰:何不別道?
師曰:請和尚別問來。
至晚入室,聞舉玄沙敢保老兄未徹話。
師曰:賊入空室。
聞曰:者則公案,不得草草。
師喝一喝,拂袖便出。
未幾,復往見濟菴、古巖、大覺輩諸老,皆器重之。
再參無聞,乃授記莂。
復親炙年餘,辭去,回翔湘漢間。
後抵金陵,寓淨海、牛首、高座等處。
數載還里,居圓通。
次遷南寺、鹿苑、慈光、善果諸剎。
端陽,上堂。
大慧道: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
驀然撞著桃符神,兩手槌胸呌冤苦。
大慧老漢大似少箇禁方,向青天白日見神見鬼。
笑巖則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雲從龍兮風從虎。
山僧要與現前諸大聖凡賭箇賭,信手拈來百草頭,甜者甜兮苦者苦。
拈拄杖,曰:驀然突出者一條,穿過從上諸佛祖。
是你現前諸人百樣俱有,為甚麼只少者一條?
忽有箇見義勇為底憤憤地向前道:和尚且莫壓良為賤。
若論者一條,敢道人人不欠分毫?
乃擲下拄杖,曰:汝宛不知,何妨尖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
上堂:男兒固奮衝天志,莫若從頭放下來。
直把髑髏枯死盡,仍教死眼豁然開。
上堂,舉南嶽一日遣僧去探馬祖,且囑曰:待渠上堂時,便出問作麼生?
看渠有何言句,可記將來。
僧往,一如所教。
馬祖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
僧回,舉似嶽,嶽深肯之。
師曰:馬大師三十年不少鹽醬,方可聚徒說法。
山僧者裡三十年不曾見箇鹽醬,汝等在者裡討甚麼盌?
以拄杖一時趂散。
上堂:當門一隻箭,來者看方便。
擬通問如何,穿過髑髏面。
僧參,問:從上千七百老凍儂,某甲今日一串穿來獻與和尚,伏請判斷。
時門外忽犬吠,師遽顧侍者曰:看是甚麼客來?
侍者出問話,僧罔措。
師曰:上座適纔問甚麼?
僧擬重舉,師與連棒打出。
一日,有二尼參,禮拜起,左右各立。
師曰:女子如來前入定,有錢不解使。
臺山婆子驀直去,解使却無錢。
你道者兩箇老婆禪如何得恰好去?
尼左者走過右邊,右者走過左邊,合掌相向,各噓一聲。
師曰:與麼非但解老婆禪,更會鼓粥飯氣。
尼曰:和尚惜取眉毛好。
師曰:山僧眉毛且置,周金剛買油餈點心,食到口邊,被婆子奪却。
劉鐵磨請溈山往臺山大會齋,溈山不赴。
等是者箇時節,你道為甚麼取舍不同?
二尼作禮曰:某等若不來禮拜和尚,爭得見古人神通大用?
師曰:好!
各與三十棒。
恰值拄杖不在,且歸茶堂喫茶。
僧問:如何是文殊普見三昧?
師曰:死人眼。
曰:如何是觀音普聞三昧?
師曰:死人耳。
曰:如何是一言道盡底句?
師曰:死人口。
一僧請益現世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話,師曰:汝有疑否?
曰:有疑。
師曰:有疑則為人輕賤,無疑則應墮惡道。
僧沉吟,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把出你不會底來看。
曰:不會,教某甲把出箇甚麼?
師曰:汝之罪業劃然消矣。
僧禮謝而去。
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落第幾機?
師曰:總落第二機。
曰:如何是第一機?
師曰: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
曰:畢竟得箇甚麼?
師曰:灼然。
畢竟得箇甚麼?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曰:柳影橫塘魚上樹,槐陰罩地馬登枝。
僧曰:與麼則形影兩分,曲直自顯去也。
師曰:未曾飽食廬陵米,徒把蒲團認作天。
僧參問:承聞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
如何是大事因緣?
師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
僧不肻不拜而出。
師喚回,示以偈曰:諸佛出於世,唯為大因緣。
屙屎竝放尿,饑餐困打眠。
目前緊急事,人只欲上天。
談玄共說妙,遭罪復輸錢。
僧慚惶作禮而去。
有兩官人遊山,入門哦曰:茂松、修竹。
回顧見師,便問:如何是道人家風?
師曰:茂松、修竹。
曰:有何旨趣?
師曰:自家觀不足,留與客來看。
有士人閱師淨土偈,乃問:佛說是經,則有六方諸佛出廣長舌相作證。
吾師說偈,有何人證?
師曰:居士舌頭亦不短。
又問:何為不思議功德?
師曰:前街人喚犬,後巷罵猫兒。
又問:老師今年高壽?
師曰:論年不見箇葷腥,作麼不槁瘦了?
僧問:處處入法界,念念見遮那。
如何是遮那?
師曰:淨地不須屙。
舉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話。
頌曰:三十六物都灰燼,只遺一雙枯眼睛。
置向九衢深夜後,無光明處作光明。
舉世尊拈華公案頌曰:師資妙契芥投鍼,似海如何無處尋?
石火光中曾著眼,始知佛祖不傳心。
舉經題[米-木+八]字頌曰:黑白未分已墮偏,那堪擬議費鑽研。
西乾此土諸賢聖,鼻孔撩天總被穿。
示座主。
荷鉏到處費工夫,三兩文錢足可圖,鉏得他家田地淨,自家田地盡荒蕪。
示僧。
法中幽趣眼中瞖,向上玄機境上塵。
黑漆桶邊篐子斷,太平國內自由人。
靜坐寒巖此病難,男兒爭肻自相瞞。
轉身一步無多子,始信塵含法界寬。
室中垂語曰:佛未出世、祖未西來,元無佛法、世法之名,迥出黑山鬼窟一句作麼生道?
又,佛既出世、祖已西來,佛法、世法相為建立,不犯化門,道將一句來。
又,佛生凡聖對待之門,世法、佛法名言強立,總拈過一邊,衲僧本分一句試道將來。
又,尋常間語言問答甚平易、甚不思議,剛被人問箇:如何是汝本有底佛性?
為甚麼却反眼竪口啞?
又,既為佛子、志階佛地,因甚一箇佛字最不喜聞?
晚年退居京城柳巷,於萬曆辛巳正月十六日示寂,奉全身塔於小西門外。
世壽七十,僧臘四十八。
漢陽巖禪師法嗣九江府廬山大安禪師襄陽郝氏子。
幼禮古宗,祝髮於梅林。
宗與古巖同出天奇之門,而巖居終南,龍象景附,宗因使師就巖參學焉。
師至,一語投機,輙授衣盋。
後栖廬嶽三十年,道風藹著,楚人事之尤謹。
新都汪伯玉甞從師質疑,多有開發。
萬曆己卯五月朔,說偈示寂,弟子就廬傍築浮屠以藏舍利。
世壽七十有三,僧臘五十有石州洪禪師法嗣太原府五臺山龍樹菴寶應禪師一日晨興,覩明星有省,述偈曰:日出東山,月沉西嶂,昨日今朝,曾無兩樣。
太原府五臺山楚峰禪師居怭魔巖十餘載,木食㵎飲,人不堪其憂,師恬如也。
一日,聞火𪹼聲,大悟,占偈曰:眼睛突出死柴頭,赫赫神光照四洲。
觸處現成人不委,幾回春去又逢秋。
玉堂和尚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看脚下。
曰:如何行履?
師曰:驀直去。
敬畏空禪師法嗣蘇州府車溪無幻古湛性沖禪師秀水張氏子。
初見無趣。
遂有所契。
尋棄家從趣芟染。
趣一日舉徑山三玄三要頌。
徹骨徹髓道一句。
三玄三要絕遮護之句。
問曰。
此二句中。
山僧欲取一句為法。
你道取那一句好。
師曰。
和尚適纔問那一句。
趣瞋目叱曰。
得恁無記性。
師曰。
祇為和尚徹骨徹髓。
趣曰。
不然。
為汝一人即得。
爭奈大眾何。
師曰。
取即不辭。
孤負先聖。
喪我後人。
趣頷之。
師在徑山集無趣語錄。
一日歸覲。
趣曰。
一向作得些甚麼事。
師曰。
某甲買得一段田。
收得原本契書。
特請和尚僉押。
即將集本呈上。
趣接得展看曰。
者是我底你底聻。
師曰。
和尚不得攙行奪市。
趣便將集本擲下。
師便趨出。
少頃呈偈。
趣曰。
者是你作底麼。
師曰。
某甲不解鼓粥飯氣。
若謂有所作。
孤負和尚不少。
趣點首。
住後,示眾。
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
迥出三乘,高超十地。
萬法不到處,特地光輝;生佛未分時,靈源獨耀。
不落見聞,不隨聲色。
直下無一絲毫頭,徧界全彰奇特事。
直饒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猶是曲為。
今時更或光境俱忘,契心平等,究竟亦非的旨。
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到者裡,絕行、絕解、絕照、絕用、絕理、絕事,若倚天長劍,凜凜神威,如鐵牛之機,羅籠不住。
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開去也。
拈拂子,曰:諸上座還委悉麼?
耀古騰今只者是,大千沙界一閒身。
示眾:孤峰頂上,濶步大千;十存街頭,知音少遇。
不禮維摩詰,不尊傅大士。
良久,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
示眾:大道體寬,長空絕跡。
按下雲頭,別通消息。
同生同死,風行草偃。
且道把住為人好?
放行為人好?
良久,曰:乾坤一合地胡餅,日月兩輪天氣毬。
示眾: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笑殺老龐公,至今猶瞌睡。
魯祖見人便面壁,不解寒溫;祕魔走到便擎叉,全無禮義。
南山鼈鼻,不若死鰌;西院鑷刀,渾如鈍鋸。
且道大悲如何為人?
輪王總未拋三寸,徧界先聞刀斧聲。
示眾: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卓拄杖曰:昨宵時雨滴空堦,一片綠苔俱打濕。
浴佛,上堂:毗藍園裡曾呈醜,古佛堂前又露形。
不是日光三昧力,如何洗得你身清?
大眾,釋迦老子今日誕生,未審此時還曾落地也未?
一僧出曰:落地了也。
師曰:你見甚麼人說?
僧無語。
師曰:杓卜聽虗聲。
僧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
師曰:道者合如是。
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雪隱鷺鷥飛始見,柳藏鸚鵡語方知。
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
師曰:千株松下,百草頭邊。
燒火次,僧問:如何是自性天真佛?
師曰:與我般一束柴來。
僧肩柴至,又問。
師曰:者奴子好惡也不識。
便打。
問:如何是最上一乘?
師曰:藤穿篾縛。
曰:意旨如何?
師曰:三十年後。
僧參,師問:何處來?
曰:廬山。
師曰:古人道,不向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漫撩天。
如何是廬山落處?
曰:請和尚尊重。
師便低頭休去。
火炮偈。
團圞無縫罅,綿密不通風,一點無明發,分身剎土中。
示人。
動口全拋一片心,擬思量處不知音,百千年外看家話,倒腹傾腸說與君。
起念求心心即念,頓然無念念無心,九重之內常為主,徹古該今不動尊。
盡心竭力作工夫,內外推尋實總無,正恁麼時無計可,忽聞村內一聲鴣。
即心即佛隔皮言,非佛非心亦是權,端的要知真實處,直須吐盡野狐涎。
師菴居二十餘載,萬曆庚戌受徑山請,不數月疾作,仍返車溪。
辛亥冬示寂,茶毗塔於徑山,世壽七十二,僧臘三十。
鵞湖心禪師法嗣廣信府弋陽暠山慧濟次齋智季禪師饒州樂邑程氏子,生萬曆戊子十一月三日,產地無聲,至月滿始啼。
年二十五染病甚苦,有禪者告以生死不明,其苦過上,遂決志出俗,投雲谷喜祝髮。
二十七參鵞湖心,看念佛是誰話,有省。
一日湖舉二鼠侵藤話,師問:枯藤斷了,向甚處安身立命?
湖隨將熱茶劈面一潑,師豁然大悟,遂承付囑。
崇禎甲申開剏暠山,順治己丑遷峰頂,丁酉眾請就暠山開堂。
結制上堂。
今朝結起布袋口,七七從來四十九。
假若離斯擬別求,昧却衣珠向外走。
喝一喝曰,是野干鳴,是獅子吼。
上堂:佛法從來本現成,吾人日用實相應。
只因不剔雙眉起,大地純金不識金。
上堂,拈拄杖曰:者箇喚作拄杖即觸,不喚作拄杖即背。
且道喚作甚麼?
卓一下曰:點開千聖眼,超出萬機先。
僧問:如何是溈仰宗?
師曰:深藏不肻露,父子慎風規。
如何是臨濟宗?
師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
如何是曹洞宗?
師曰:金鍼穿玉綫,繡出錦鴛鴦。
如何是雲門宗?
師曰:孤標高迥出,佛祖類難齊。
如何是法眼宗?
師曰:白雲歸碧岫,紅日照青山。
問:向上宗乘,請師拈出。
師曰:風吹牌子動續燈正統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