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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 第36卷

續燈正統卷三十六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曹洞宗大鑑下第二十四世報恩秀禪師法嗣順天府萬壽雪庭福𥙿禪師字好問,太原文水張氏子。

生宋寧宗嘉泰癸亥。

九歲日誦千言,里中有聖小兒稱。

未幾,遭世變,失天倫所在,煢絕無依。

道逢老比丘,勸令學佛,且曰:汝能誦法華足矣。

師曰:學佛止是乎?

比丘異之,偕謁休林古佛於僊巖。

古佛納之,為祝髮受具。

當嘉定甲申,與雙溪廣同事者七年。

次參萬松於燕之報恩,松一見便許入室,問:子從何得箇消息便恁麼來?

師曰:老老大大向學人手裡。

納敗,曰:老僧過在甚處?

師曰:學人禮拜,暫為和尚葢覆却。

松奇之,於是親炙者十年。

值壬辰之變,祖剎荒蕪,尋承萬松海雲見招,遂有少林之命。

自是道益隆,名益著,學者日益廣。

元世祖居潛邸,命師作資戒會。

元定宗戊申,詔住和林。

興國辛亥,憲宗徵至北庭行在所問道,言簡帝心。

庚申,元世祖踐祚,俾師總領釋教,復僧尼,得廢寺二百三十有六區,仍賜光宗正辨禪師號。

為師建精舍於故里,曰報恩,給田飯,眾寵錫甚至。

時萬壽虗席,眾請師主之。

尋分建和林、燕薊、長安、太原、洛陽諸剎。

至元辛未春,詔天下釋子大集京師,師之眾居三之一,濟濟可觀,上喜之。

師穎悟異常,三閱大藏成誦而後已,誘掖後學無倦色。

通群書,善翰墨吟咏,其上堂普說幾十萬言。

門人請梓,師叱曰:此吾一時遊戲所發,佛祖妙道安可以形迹為哉!

竟止之。

既老,倦於接納,歸隱嵩陽焉。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待乳峰點頭,即向汝道。

問:如何是向上尊貴一路?

師曰: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入蘆花不見蹤。

問僧:道源不遠,性海非遙。

且道畢竟在甚麼處?

僧擬議,師便喝。

問:如何是西來大意?

師曰:官不容針。

曰:一花五葉時如何?

師曰:私通車馬。

曰:與麼則少林一曲,國師唱去也。

師曰:誰買黃金鑄子期?

問:逢山開路,遇水安橋時如何?

師曰:四十九年空費力,一千七百枉施功。

曰:如何得超然獨拔今時去?

師曰:逢山開路,遇橋渡水。

問僧:面壁石有人看見達磨麼?

曰:今日幸遇和尚。

師曰:拄杖子亦幸遇上座。

遂打。

僧作禮曰:恩大難酬。

師擲下杖曰:脹殺懷州牛。

師襟度夷坦,丰神閒靜,說法三十餘年,如鼓雷霆,揭日月,繼踵前賢,標準後學,綽有古上遺風。

至於涸池出泉,古殿光生,屢致祥瑞,師皆誡勿言。

乙亥秋七月二十日,示微疾,書偈告終,壽七十三,臘五十二,塔於寺西塢。

後至仁宗履位,初贈號追封,命詞臣撰文表其塔,尊隆特甚,其為天子追慕永歎有如此。

順天府報恩林泉從倫禪師參萬松於阿那律,得天眼因緣,有省悟。

向上眼舉似松,松問:如何是向上眼?

師曰:瞎。

松曰:真箇瞎那?

師曰:瞎!

瞎!

松頷之。

後出世,住萬壽。

上堂:禪,禪!

非正,非偏。

無意路,有單傳。

超今邁古,絕後光前。

但能亡影迹,何必守蹄筌?

直指人心即佛,乘槎客是張驀。

九年面壁無餘事,夜半金烏挂碧天。

元至元壬申,世祖詔入內殿,與帝師論道,且命師發揮禪學大旨。

師為舉圭峰禪源詮,對曰:禪,梵語也,此云思惟修,亦名靜慮,皆定慧之通稱。

為萬德之源,故名法性;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亦即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

然不無淺深階級之殊,其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名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及與菩提,一切智慧本自具足,依此而修,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最清淨禪。

達磨西來,遞代相傳者是也。

帝曰:在先有問,皆言無說,如今何却有說喋喋耶?

師曰:理本無說,事則千差。

帝曰:何謂理無言說?

師曰:理與神會,如人食蜜,若問蜜之色相,可以紫白,言若味,則有難於啟口。

帝謂帝師曰:此語非耶?

是耶?

帝師曰:此與教中甚深般若無異。

帝復問祖師公案,師舉六祖非風旛動,仁者心動話對之。

帝師詰曰:實風旛動,何名心動?

師竪拂子拂一拂,曰:且道是甚麼動?

帝師無語。

師曰:不可更道一切唯心,萬法唯識也。

帝為稱善。

示眾:北斗似杓,南斗似瓢。

任伊斟酌,暖日凉飇。

冬至寒食一百五,須知節令不相饒。

到此莫有解吞吐者麼?

僧問: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話會。

既不作境話會,畢竟作麼生會?

師曰:猿抱子歸青嶂裡,鳥銜花落碧巖前。

示眾:若論此事,如丹鳳衝霄,不留朕迹,直得星攢碧落,月浸丹墀,翡翠簾垂,燭香人靜。

當此之際,那容喘息?

寧許窺窬?

密室不通風,玄關難厝足。

雖然,要不出一點靈犀明宇宙,那分東土與西乾?

至元辛巳十月二十,聖旨就大都憫忠寺聚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燬。

命師舉火,師承旨以火炬打圓相曰:諸仁者,祇如上清玉樞三洞靈文,還曾證此火光三昧也無?

若也證得,家有北斗經,人口保安寧。

其或未然,從此灰飛煙滅盡,任伊到處覓天尊。

急著眼看,遂擲火炬,偽經隨炬而盡。

吾捨從寬禪師臨終,問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殺二哥,以為何如?

隨整襟坐脫焉。

順天府華嚴全一至溫禪師字其玉,刑州郝氏子。

生宋寧宗嘉定丁丑。

幼聰敏異常兒,六歲見寂照,善應對,照曰:汝其為釋乎?

師心許之。

會照避亂,遠隱遼西,乃從照上首辨菴訥祝髮。

當理宗紹定戊子也,聞無還富開法萬壽,莅眾甚嚴,師偕十僧往佐之。

師好學,博記多聞,論辨無礙。

參萬松,典侍司,凡松所示,一聞輙了。

松常令代應對,機鋒不可犯,遂得記。

太保劉文貞以師有經世才,數薦於上。

世祖詔見,與語大悅,留內庭者三載,於王化多有贊翊。

理授以官,師辭曰:天下佛法流通,實僧至願,富貴非所望也。

世祖嘉之,賜號佛國普安大禪師。

憲宗末年,緇羽之士各為違言以相傾,上命聚訟於和林,剖決真偽。

師從少林諸師辨之,道士義墮,自是法道大興。

至元丁卯五月,示寂於桓州天宮寺,異香遠聞者三晝夜。

火浴,心舌牙齒不壞,後有掊其地深數尺皆得舍利者。

世壽五十一,臘四十。

河南府少林法王復菴圓照禪師上黨李氏子。

幼穎悟,不嗜暈茹。

年十一,出家於紫團山慈雲寺。

十六登具,遂遊學,精教乘。

後依萬松有年,得悉禪旨。

出世德州大寧,次遷齊河之普照、鵲里之崇孝、登封之法王、京師之萬壽。

後仍歸宿普照。

至元癸未三月六日示寂,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二。

塔於本山。

其臨瘞時,有鶴百數,盤旋其上。

丞相移剌真卿居士字楚材,本姓耶律,及金滅遼歸金,改姓移剌。

初,京師禪宿居多,唯聖安澄獨尊。

士常訪以祖道,屢舉古尊宿語錄中所得扣之,安間有許可,士亦自恃為得。

及遭憂患,薄功名,而求道之心益切,遂再以前得訪聖安。

安為大翻前案,不然所見,士甚惑焉。

問其故,安乃從容諭之曰:昔公居要地,易為喜怒,又儒者多無諦信,搜摘語錄,不過一資譚枘,故余不即痛下鉗錘耳。

今揣公之心,果為本分事問余,余豈敢更孤負乎?

於是乎不吝苦口。

然余老矣,萬松老人宗門大匠,公能見之,自當了公大事。

士唯唯,走參萬松,於報恩甚相契合。

於是杜絕人迹,苦心力究者幾三年,始獲印記,因號湛然居士。

甞敘萬松評唱,其略曰:佛祖諸師埋根千丈,機緣百則見世生苗。

天童不合抽枝,萬松那堪引蔓?

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過尋香逐氣者鼻孔,絆倒行玄體妙底脚跟。

向去若要脚跟點地、鼻孔撩天,却須向者葛藤裡穿過始得。

先是,元世祖將西征,有司奏五臺等處僧徒,有能呪術武略及有膂力者,可為部兵。

[一/(尸@邕)]從西征士為言於上曰:釋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殺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證鵞珠,守死不拔生草者。

法王法令,拳拳奉持,雖死不犯,用之行兵,奚其宜哉!

其不循法律者,必無志行,在彼既違佛制,在此豈忠王事,故皆不可以之從王師也。

帝從之,乃寢其奏。

太宗十五年卒,壽五十五,當南宋理宗淳祐癸卯也。

僊巖德禪師法嗣順德府天寧弘明虗照禪師遼州申氏子。

禮太原王山枝足,出家為大僧。

未幾,足命徧參,因謁僊巖。

後聞版聲,豁然有悟,尋受記焉。

去止燕之歸義。

元太宗己丑,同門圓福、無還超請師開法淨土。

戊戌,遷刑臺之天寧。

憲宗壬子五月八日,沐浴更衣,辭眾曰:四大無常,汝輩善自珍重。

索筆書偈曰:兩處住持,無法可說。

打破虗空,一輪明月。

擲筆而逝。

茶毗,舍利百餘顆,五色燦然。

門人子顏、子淇塔於墳菴。

次年,世祖遷舍利於天寧。

壽五十七,臘三十八。

大鑑下第二十五世萬壽𥙿禪師法嗣河南府登封嵩山靈隱文泰禪師太原汾州陽城魏氏子。

宿秉靈知,穎悟過人,父母聽薙染。

受具後,遊學太行,經入東魯,稍涉教乘。

知算沙非了生死計,乃棄之。

參雪峰恒有年,次參太原深,皆有所詣,然心頭終不能無事。

聞雪庭主少室,往參焉。

庭問:當機一句,試拈出看。

師擬開口,庭遽曰:家產被人籍沒了也,還在者裡呌屈。

師乃撫掌曰:爭奈我何?

庭曰:者風顛漢出去。

師曰:仁義道中,且與一拜。

於是執侍十載,終始如一。

受囑後,奉旨開法少林。

風規整肅,機用越倫,當時稱雪庭高弟。

有二泰一肅者,師其一焉。

上堂:塵劫來事,只在于今。

河沙妙德,總在心源。

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

且道過在甚麼處?

良久,卓拄杖曰: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僧參,提坐具擬拜。

師曰,天網恢恢,疎而不漏。

曰,本欲投誠,被和尚撐住拜不下時如何?

師曰,撐汝飯袋子,到骨出有甚麼用?

曰,也須將錯就錯。

便拜。

師曰,錯你九玄七祖當甚麼盌?

僧無語。

師曰,有頭無尾漢出去。

元世祖至元己丑正月,示微疾,謂維那曰:古人坐脫立化即不無,於衲僧分上皆餘事也,山僧則不然。

言畢,遂掩息右脇,吉祥而逝,當正月小盡日也。

門人舉闍維分靈骨建窣堵於少林、寶應兩處。

太原府報恩寺中林智泰禪師汾陽魚城溫氏子。

剷髮於華嚴,耑業經律。

一日喟然嘆曰:大丈夫當體究大事,作超佛越祖一流人,焉能區區於此耶?

時雪庭主法萬壽,師依之有年。

一日以事觸庭,庭曰:有頭無尾,東西有甚交涉?

師猶出語不遜。

庭曰:不但無尾,亦且無頭。

師生平疑礙,忽然頓釋。

庭以其契悟超絕,遂囑累焉。

朝庭響師名宣,住報恩。

其入室勘驗,爪牙過諸方,甞為諸方歎服。

僧問:如何是萬里無寸草處?

師曰:不是闍黎境界。

曰:如何是出門便是草?

師曰:擬動即乖。

曰:如何是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

師曰:住著即錯。

曰:如何得不涉動靜去?

師曰:徧界絕纖塵,通身無影象。

臨寂示眾曰:吾緣止此,汝等所得,善自護持。

當惜分陰,勿令虗度。

聞者皆感泣,索筆書偈曰:修起忠師無縫塔,推倒自家無相身。

無相無身真自在,大地山河絕點塵。

擲筆怡然而逝。

濟南府泰安州靈巖足菴淨肅禪師保定金臺,永平張氏子。

禮香山壽聖為師,究心二十餘年,歷參宗匠十餘輩。

最後參雪庭於萬壽,陶鑄有年,遂得入室。

初繼席開法,次主少室靈巖。

上堂:白露橫江,黃花滿圃。

砧聲敲夜月,蛩語泣秋風。

蟬噪岸邊之樹,葉辭檻外之柯。

色色現海印三昧,塵塵轉根本法輪。

諸人若能會得,如鏡對面,眉目分明。

然只可喚作半箇衲僧,俗氣未盡除在。

到者裡若能打破鏡來,方好與你相見。

祇如打破鏡來相見後又作麼生?

良久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僧問: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胡漢不來時如何?

師曰:桃華歲歲皆相似,人面年年多不同。

曰:此意如何?

師曰:不因你來。

問:山中太寂寥,且喫一頓。

便打。

後退席香山。

一日,陞座辭眾,右脇而逝。

塔於□□□□中。

林泰為之銘曰:撩天鼻孔,點地脚跟。

心明眼正,行古顏溫。

其事愈大,其志愈敦。

諸方老宿,徧叩其門。

受雪庭囑,為萬松孫。

機輪迅速,電掣雷奔。

高標覺樹,密固靈根。

慧燈朗耀,銷鑠羣昏。

全機大用,搖蕩乾坤。

掀翻渤海,踢倒崑崙。

三世諸佛,一口橫吞。

二邊不滯,中道寧淪。

三居大剎,四眾咸尊。

去來絕朕,動靜亡痕。

虗空爛壞,斯道常存。

師生平語錄,雖毀於兵燹,而讀泰公此銘,則法施之妙,與夫牙爪之殺活縱橫,可以窺其十一矣□□府和林北寺覺印禪師上堂,良久曰:會麼?

若道我有說,須無却我舌。

若道我無說,須有却我舌。

金剛推倒一堆泥,踏著秤鎚不是鐵。

且道是有說是無說?

良久曰:等閒失却手中橈,只為貪觀天上月。

僧參,師問:曾見我雪庭老師麼?

曰:不曾見。

師曰:瞎漢亂走作麼?

曰:也知和尚有此一機。

師曰:拾馬糞當飯喫,有甚好腸胃?

出去!

成都府昭覺仲慶禪師上堂,良久曰:喫鹽添得㵣。

便下座。

僧便問:喫鹽添得㵣時如何?

師曰:吠影狗子無屎喫。

真定府安平守讓禪師示眾。

殺人刀,活人劍,是上古風規。

山僧者裡不費磨礱,用得恰好。

且道此箇把柄從何處得來?

嵩山千丈雪,熊耳一輪月。

復喝一喝。

太原府太子文善禪師住後,上堂,舉: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

龍云: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師曰:大龍恁麼道,山僧則不然。

若有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

向他道:山花瞎人眼,㵎水毒人耳。

鶴不戀幽巢,龍不藏死水。

順天府長慶德鉁禪師上堂,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曰:騎牛戴席帽,無端到洛陽。

曰:恁麼則乳峰嫡派,洞水逆流也。

師曰:牧笛吹來天地靜,野老門前不立牌□□府平水慧圓禪師一日,謂門人曰:老僧當年被人呼作噇酒糟漢,便憤志不平,踏破幾緉草鞋,不得箇入處。

後問萬壽:如何是禪?

壽曰:猢猻上樹尾連顛。

你若不會,却又猛火著油煎。

于是始得箇慶快。

以是知人不可不遭人激發。

雖然,也須是你皮下有血始得。

僧便問:罵人不刺骨時如何?

師曰:你者無賴漢,皮也無,說甚麼骨?

報恩倫禪師法嗣順天府鞍山月泉同新禪師字仲益,燕京房山郭氏子。

從鞍山堅剃落,能以苦行事眾。

忽一日聰慧頓發,與同行序所得,眾襍笑之,師憤甚,以偈書壁而去。

偈曰:氣宇衝霄大丈夫,尋常溝瀆豈能拘?

手提三尺吹毛劍,直取驪龍頷下珠。

往謁清安方,方問:欲窮千里,一步為初。

如何是最初一步?

師進前叉手立,方曰:爭奈脚跟不點地何?

師拂袖便出。

次見大明暠,杖拂之下,多所資發,終以未盡為歉。

復還清安,又三年始大豁然。

次參林泉,遂承印記。

尋受請靈巖,泉為引座,師一音纔唱,萬眾歡呼,能於言下得旨者甚眾。

未幾元世祖旨下,命主靈巖,後退歸鞍山。

一日赴濟南,結夏觀音院,忽疾作,說偈曰:來無所從,去亦無方。

驀竪拳曰:且道者箇還有窒礙也無?

放拳曰:撒手縱橫,雲天蒼蒼。

瞑目便逝,壽六十六,臘四十五。

復菴照禪師法嗣西安府□□彬禪師僧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木人夜半打鞦韆。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羣僚怕見秦臺鏡。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木童土偶笑咍咍。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忿怒那吒擎八臂。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拄杖風前還自靠。

大鑑下第二十六世嵩山泰禪師法嗣河南府寶應還源福遇禪師霍州靈石王氏子。

依邑之兜率薙染,徧遊諸方,雄辨無敢或當者。

企靈隱泰道眼精明,乃屈膝參請焉。

泰甞謂師曰:我舉拂子,你便向拂子上會;我纔良久,你便向良久處會。

恁麼地,如何透得本分事?

師面熱汗下,無以對。

一日,聞泰上堂,舉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語,師當下大悟。

越二年,遂承印可。

元至元丙戌,開法永慶。

己丑,次主寶應。

成宗元貞乙未,奉旨住少室。

武宗至大辛亥,退居白馬。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大意?

師曰: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花影到窓前。

問:如何是誕生王子?

師曰:雖有尊貴分,不是尊貴人。

曰:如何是朝生王子?

師曰:不同金榜貴,終是老朝臣。

曰:如何是末生王子?

師曰:歷盡艱辛苦,方得覲堯天。

曰:如何是化生王子?

師曰:與父無異體,權操閫外機。

曰:如何是內生王子?

師曰:長在深宮內,咫尺面龍顏。

曰:向上一路又且如何?

師曰:沒絃琴有韻,人天那得聞。

仁宗皇慶癸丑十月示寂,壽六十九,臘四十九。

濟南府靈巖秋江潔禪師因雪軒成參,師問:甚處來?

曰:青州。

師曰:帶得青州布衫來麼?

曰:呈似和尚了也。

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靈巖肅禪師法嗣河南府寶應月巖永達禪師汾州劉氏子,落髮本州天寧寺。

時中惟以生死事大,為懷南詢參扣。

聞靈巖肅法韻鏗鏘,趼足往參之。

肅一見,直以大器期之。

久之,遂為入室弟子。

師忽自謂曰:啟悟由師,行之在己。

知之而不之行,可乎?

於是掩關泰安州。

後以寶應虗席,循眾請,遂應之。

上堂:鹿門老人道:盡大地是當人一卷經,盡乾坤是當人一隻眼。

以如是眼看如是經,千萬億劫無有間斷。

萬松老人計窮力盡,亦祇道得箇看讀不易。

諸人還看讀得麼?

須知者一卷經阿誰不具?

者一隻眼誰人不圓?

要長則千萬億劫難盡,要短則一剎那頃便周。

寶應今日不惜眉毛,為諸人指出。

乃彈指一聲曰:看讀了也,諸人切莫蹉過。

良久,擊拂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真定府封龍山古巖普就禪師滹陽劉氏子。

幼不茹葷,十五禮封龍禪慶讚出家。

至元乙丑年十九受具戒,即事徧參,首見淨土成崇孝安,雖皆蒙賞識,終不敢自足。

辛巳參足菴于萬壽,菴知為法器,以本分鉗鎚日加鍛鍊,一日𪹼然頓悟,尋受記莂。

後辭菴,乃於寶積閒居者十年。

癸巳桂菴住靈巖,延師為第一座大德。

壬寅月菴海退院本寺,請師繼其席開堂。

丁未成宗特賜妙嚴弘法禪師號,次遷封龍。

皇慶癸丑住少林,祖庭為之大振。

僧問:如何是類墮?

師曰:不是披皮戴角底。

曰:如何是隨墮?

師曰:不是聞聲見色底。

曰:如何是尊貴墮?

師曰:不是當堂正坐底。

曰:若恁麼,如何有墮名?

師曰:鴈過長空,影沉寒水。

曰:古人道,三墮是了事人底病。

既是了事人,如何有病?

師曰:祇為了事,所以病生。

曰:此病何時得愈?

師曰:直待無身,此病方愈。

因示頌曰:金鎖重重早豁開,三處悠然獨往來。

鴈過長空無繫著,影沉寒水任渠猜。

師簡重少緣飾,進退有節。

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八。

大鑑下第二十七世寶應遇禪師法嗣南陽府鄧州香嚴淳䂐文材禪師平陽臨汾姚氏子。

生而有異,喜見僧。

凡一動一止,不類常兒。

稍長,請學佛。

父母知其志,從之。

依絳州福嚴普出家。

閱證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處,欣然有省。

往參還源,呈所解。

源詰曰:祇如道君不見,是指阿誰?

師曰:覿面親呈,更無回互。

源曰:墮坑落塹漢,作恁麼語話?

師曰:和尚又作麼生?

源曰:塞斷汝口。

師曰:勘破了也。

源可之。

尋閱藏於龍門山三載。

元泰定甲子,主少室。

上堂:滿盤打算了,只有者一著最便宜。

敢問諸人,且道是那一著?

卓拄杖曰:切忌卜度。

問:如何是道?

師曰:鍼錐不容。

曰:如何是禪?

師曰:車馬有路。

曰:和尚為甚麼翻古人公案?

師曰:舉直錯諸枉。

晚隱香嚴,箋釋般若心經及華嚴法界觀。

僧問:如何是理法界?

師曰:虗空撲落地,粉碎不成文。

曰:如何是事法界?

師曰: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

曰: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

師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飛。

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

師曰: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

順帝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沐浴更衣,呼門人申教誡。

翌日,吉祥而逝。

瘞全身於雪庭塔右,春秋八十。

河南府熊耳空相珪禪師示眾。

我若喝汝,便作喝會,到處信口胡喝亂喝。

我若棒汝,便作棒會,到處信手胡棒亂棒。

我若除却棒喝,教他向本分中道一句子,他不是打之遶,便作女人拜。

不是揑兩句鬼話出來,便如啞羊相似。

如此等輩,皆是狂狗逐塊。

何曾夢見有獅子奪迅的牙爪,驀喚曰,者裡還有獅子麼?

試弄弄牙爪看。

一僧出,師便打曰,逐塊尋香,未為好狗。

僧擬對,師又打曰,棒折也未放你在。

曰,恁麼則雲巖路絕也。

師曰,是你上天無計,怎怪我雲巖路絕。

乃連棒打出曰,寄與天下亂統漢。

河南府嵩山龍潭深禪師示眾。

山僧當年於般若經顛倒夢想處得箇究竟涅槃,後乃知一切聖賢皆以究竟涅槃成了箇顛倒夢想。

及乎見我還源老和尚,問他:古塚不為家,如何是禪?

老和尚曰:此是死語。

山僧道:如何是活語?

被老漢劈面一掌,曰:得恁麼死郎當。

山僧擬對,又被老漢一掌。

山僧當時不覺如暗得燈,乃大宣,曰:此回不是夢,真箇是廬山。

今日山僧不敢昧却來源,特為舉似,汝諸人也須恁麼親見一回始得。

乃拍案一下,曰:噫!

山僧今日太殺漏逗。

靈巖潔禪師法嗣江寧府天界寺雪軒道成禪師一字鷲峰,雲州趙大王遠孫也。

父徙保定,遂家焉。

十五出家郡之興國。

師廣顙平額,雄偉有志。

納戒後,結三人為侶,居青州土窟中,密究密參者有年。

忽一老人謂曰:汝三人他日當作法門棟梁。

師叱之,老人遂隱。

師於是益加精銳,聞秋江大弘宗旨,往參之。

語見秋江章中。

江默俾參堂,陶鍊久之,自覺無疑。

一日趨丈室,江曰:金鎖玄關曾打開盡也未?

師曰:千年桃核裡,覓甚舊時仁?

江頷之,乃囑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護持。

後還青社,眾請住普照,次遷東來大澤山。

洪武壬戌應選,道契親王殿下,睿眷尤隆。

丁丑詔至殿,命住持天界。

師奏不會佛法,上製詩鑴金榜,令懸法堂,其尊重甚至。

上堂。

白雲萬頃卷舒,露劫外真機;紅葉千峰燦爛,顯箇中妙旨。

亘古今而不昧,經塵劫以常存。

鳥道虗通,運步玄關綿密;獅絃錯落,按指古韵鏗鏘。

直得石女點頭、木人拍手,拈起金鍼玉線,穿過機先;截來兔角龜毛,發明向上。

正偏獨露,隱顯全該。

所以,物物頭頭、塵塵剎剎,未有一絲毫欠少。

大眾會麼?

夜來木馬雲中過,驚起南辰北斗藏。

上堂:陰極陽回化日長,梅花處處噴清香。

箇中消息無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

如是則明明兼帶,百草頭邊相逢;密密宣揚,萬象光中獨露。

利名場上,薦取無位真人;人我山中,顯示本來面目。

影含宗鑑,心生則種種法生;身是道境,心滅則種種法滅。

石女高提寶印,文彩全彰;木人暗度金梭,絲毫不昧。

牽動劫外機輪,烜赫寰中日月。

潛通遐邇,直得枯木生花;該括古今,解使寒氷發𦦨。

雲籠古路,依依野色還迷;月滿寒巖,皎皎神光徧照。

六門機息,何妨宛轉旁參;一色功圓,切忌當頭印破。

白牛運步,已蒙建化之緣;玉馬嘶風,總是利生邊事。

且道如何是向上事?

咄!

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拂挂嶺頭雲。

元旦,上堂。

三陽交泰,萬物咸新。

顯一真之妙用,總造化之淵源。

塵塵合道,處處通津。

法筵大啟,覺苑宏開。

國運佛運齊興,皇風宗風並扇。

只如道:舊歲已去,新歲到來。

未審去從何去?

來自何來?

者且置,敢問大眾:祇如衲衣下一著子,還有增減去來也無?

者裡話會得,便見臘盡陽和無影樹,春回花發未萌枝。

上堂。

五月榴花照眼明,熏風啼鳥徧巖扄。

機先一著無玄妙,切忌當人認色聲。

記得夾山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天童覺曰:夾山老子解開布袋,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

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

路不拾遺,君子稱美。

大眾,二老見處固有所長,檢點將來總成漏逗。

鳳山則不然,若是色見聲求,即非家珍。

了知目前無一法,頭頭物物總相應。

其或未然,更聽末後一句: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壬午,永樂登位,奉使日本,師往宣聖化。

癸未回奏,上大悅。

仁宗在春宮時,有忌師之寵者,搆詞間之。

及御極,遂謫師海南。

宣宗嗣位,首召師還,引見便殿,慰勞甚至。

丁亥春,命師於鍾山說法。

宣德丁未,表辭歸山,帝遣內臣護送,南還天界西菴養老。

壬子臘八,示微疾,辭眾說偈而逝。

上遣官致祭,有文。

師年八十一,僧臘六十七。

闍維官貴,四眾萬餘人,收舍利圓紅者無數。

建塔於應天府安德門外,敕賜塔所為鷲峰禪寺。

師三坐道場,歷事四君,道契王臣,有光朝野。

送學侍者偈曰:布毛拈起慧華開,不是從門學得來。

昨夜一番秋雨過,淮山依舊碧崔嵬。

寶應達禪師法嗣汝寧府光山石盤山遇禪師上堂:諸方尊宿皆好舉話接待衲僧,山僧今日傚顰,也舉一則供養大眾。

良久,曰:莫怪空疎。

便下座。

復顧謂侍僧曰:拄杖聻?

侍僧曰:在者裡。

師曰:各各自領取一頓。

太原府斌禪師上堂,以手屈指數之,曰: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算到一千七百,總出我者指頭不得。

噫!

罷,罷!

得歸去時且歸去,莫落他人指數中。

便下座。

封龍就禪師法嗣河南府天慶息菴義讓禪師真定李氏子。

丱歲薙落,徧參宗匠。

末抵封龍,扣古巖,巖見器之。

一日,呈達磨皮髓頌,巖問:達磨皮肉骨髓皆被諸子得之,且道隻履歸西者是箇甚麼?

師曰:且喜和尚猶記得。

巖曰:是則是,我終有些疑你。

師曰:恁麼則老胡有賴也。

巖顧謂侍者曰:如何?

元英宗至治壬戌,開法天慶,次遷熊耳之空相、泰山之靈巖、洛之嵩少。

問:無功之功,還有偏正否?

師曰:偏正歷然。

曰:如何是無功的偏正?

師曰:石牛慣吐三春霧,靈鳥不棲無影林。

問:如何是直指人心?

師曰:舌在口裡。

曰:如何是見性成佛?

師曰:金屑雖貴,落眼成塵。

曰: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則?

師曰:道火何曾燒著口?

曰:如何是句外明宗?

師便打。

順帝至元庚辰夏,遘疾,謂門人曰:吾往必矣,急須營塔。

塔畢,集眾辭世,書偈曰:來時本靜,去亦圓周。

虗空作舞,任意優遊。

擲筆右脇而化,計五月十二也。

泰安州泰山靈巖容禪師初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有省。

但於青州布衫與師子一吼,祖父俱盡,語未透。

一日,與同參遊泰山日觀峰,偶失跌幾絕,良久起乃甦,遂厲聲曰:得非祖父俱盡時耶?

古人未必到恁麼田地。

因謁封龍,呈所見,龍曰:更須知有向上關棙子始得。

師喝一喝而出,龍喜而印之。

續燈正統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