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 第37卷
續燈正統卷三十七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曹洞宗大鑑下第二十八世香嚴材禪師法嗣南陽府萬安松庭子嚴禪師河南之古緱氏縣樊氏子。
幼多病,父母許以從釋。
十八秉具,博通內外典,凡詩文辭賦皆不學而能。
初參江月照、息菴讓,皆有所發。
次參淳䂐,呈所解。
䂐曰:子不聞蠱毒之家水莫甞邪?
師曰:也須吞得入,吐得出,始見好肚皮。
䂐曰:蒼天中更添冤苦。
師曰:却謝和尚記莂。
復以寶鏡三昧反覆徵辯,豁然無疑。
䂐遂以大事囑之,有五乳峰前獅子子,光前耀後自超群之句。
適萬安虗席,延師開法,瓣香為香嚴拈出也。
次遷鄭州普照,又遷大都天寧,後退居浙之杭州雲福,次領西京天慶。
洪武己酉,主少室。
僧問:地藏栽田博飰,與和尚是同是別?
師曰: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曰:百丈開田說大義,但展兩手意旨如何?
師曰:一般無語處,誰識聲如雷?
問:和尚陞座,人天駢集,秦封槐為甚不來聽法?
師曰:闍黎聽他說法有分,其對機直截類是。
上堂:瞿曇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
山河大地,鵲噪鴉鳴,折旋俯仰,展盋開單,豈不是一切塵?
諸人還見堅密身麼?
良久,曰: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上堂:今朝二月半,百花開爛熳。
透過祖師關,一一從頭判。
即心即佛,狐狸戀窟。
非心非佛,抱贓呌屈。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一船明月一竿竹,釣盡五湖歸去來。
上堂:作麼作麼,夜叉呈獸面。
如是如是,小兒誑閻羅。
恁麼中不恁麼,靈龜曳尾。
不恁麼中却恁麼,癩獺下深潭。
丈夫漢向者裡一趯趯翻,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
不說常光現前,自然壁立萬仞。
三世諸佛是甚𡱰沸盌鳴聲,一大藏教盡是拭瘡疣故紙,天下老和尚盡是奴兒婢子。
且道普照到者裡合作麼生?
良久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上堂。
大道無難,言端語端。
倚門傍戶者,食人涎唾。
丹霄獨步者,宇宙宏寬。
寒鴉棲古木,白鷺立沙灘。
紅蓼映寒水,蘆花雪滿天。
傅大士忘却門槌拍版,寶志公失却鏡尺剪刀。
拍手仰天開口笑,鴈行斜處桂輪高。
上堂。
萬壑春歸,綠陰徧野,榴花吐火,鶯囀喬林。
安排不得處,却自現成;著意追求時,還成錯過。
所以道: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
如是,則放得下時無一事,擬思量處隔千山。
大眾!
祇如不擬議、不思量又作麼生?
一枕夢回新雨後,數峰高插暮天寒。
上堂。
拈拄杖,曰:竪去橫來,該天括地。
頂𩕳上一向壁立,無古無今;脚跟下不露絲毫,絕凡絕聖。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漆桶放光;非風動、非幡動、非心動,野狐吐氣。
直饒聞佛掩耳、聞法𠻳口,掀倒禪牀,驀面便唾,也是鸕鷀語鶴。
總不恁麼,未免尊體無頓處。
無頓處,有來由,寒風纔凜冽,花發舊枝頭。
卓拄杖,下座。
壬戌冬,周王殿下請師說法,薦國母慈孝皇后,賜僧伽黎,旌異甚至。
年七十,乃作退休計。
河南府登封嵩山竹菴子忍禪師鄧州內鄉王氏子。
上堂,舉法鐙欽開堂曰:法鐙本欲棲藏巖竇,養䂐過時,奈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
僧遽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
鐙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曰:過在甚麼處?
鐙曰:過在我,殃及你。
天童覺曰:者僧若是箇漢,出來便與掀倒禪牀,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見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師曰:山僧則不然,今日若有問:如何是不了底公案?
拈拄杖便打,曰:獅子咬人,韓獹逐塊。
佛巖稔禪師上堂。
英雄識英雄,豪傑喜豪傑,山僧非二者,一生友難結。
獨有七尺藤,相憐還相悅,夜來忽反目,要椎我腰折。
諸兄弟!
你道他為何如此?
謂我太把達磨心髓為人都漏洩。
河南府登封華嚴遇禪師上堂:說到不如行到,行到不如忘套。
且道作麼生始得忘套去?
乃靠却拄杖曰:白雲不約來青嶂,綠水無心弄碧蟾。
古蔡元禪師小參,今夜不答話。
僧出,師曰:討棒喫的漢,有甚了期?
僧曰:何不便棒?
師曰:賊是小人。
拽拄杖便歸方丈。
空相珪禪師法嗣河南府天寧壽禪師上堂:驢事未了,馬事到來,忙忙大地,誰是放懷?
阿呵呵,歸去來,無根樹子清風起,不待春回花自開。
天慶讓禪師法嗣河南府陝州熊耳山崧溪子定禪師偃師馬氏子。
七歲禮古巖祝髮,巖化,往參息菴讓,讓命典藏鑰。
因白事次,言下豁然大悟,出住熊耳有年。
其入室勘辨,凜凜然若秋霜烈日,隨機應對,則又如盤走珠。
小參。
宗門中事,號曰單傳。
一心之外,更無餘法。
只為你好在言句裡著倒,甘在道理坑埋殺,於一心法轉增迷悶。
所以祖師西來,特為你打翻舊日窠臼,闢開別樣乾坤。
非是好奇立異,祇是見病與藥,要人平復如故而已。
豈有他哉?
如始到少林九年,壁立萬仞,坐斷千差,單提向上一機,直使你窺伺無門、鑽研沒縫。
者裡還許你以有言會麼?
還許你以無言會麼?
全彰諸佛之法印,直顯列祖之大機。
按一指則地轉天旋,行一令則山崩海竭。
又安同彼割截虗空、巧立門戶輩,而終日隨波逐浪、妄生枝節者哉?
大眾還會麼?
就是洞山玉線金針,也是花前弄影;臨濟主賓玄要,無乃醉後添盃。
諸人還覰得破麼?
良久曰: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
一日,謂門人曰:吾順化時至,汝輩甚勿以世情眷戀,有乖道誼。
末後一句,聽吾分付。
言訖就枕,泊然而逝。
大鑑下第二十九世萬安嚴禪師法嗣河南府嵩山凝然了改禪師嵩陽金店任氏子。
齠年繫念空宗,依止少林訓剃落,二十納具。
初參月印於香山,鮮克契入。
會松庭主天慶,師往依之。
師舉印示眾: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兒盛將歸。
與麼說話,若是鹵莾禪和,者裡如何透得語?
問曰:者箇莫是背觸不得底意麼?
庭曰:笑破山僧口。
師罔措。
庭曰:你在鬼窟裡討甚麼盌?
師愈不安。
一日,庭上堂曰:一言逈脫,獨拔當時。
師當下釋然。
尋匿迹二祖菴。
洪武庚午,繼席少林。
上堂:莫向言中取則,直須句外明宗。
擲拄杖,便下座。
上堂:祖師心印,不是有言,不是無言。
不屬有知,不屬無知。
豈可向句下研窮,意中揣度。
復舉可大師問初祖:弟子心不安,乞師與我安心。
祖曰:將心來,我與你安。
可曰:覓心了不可得。
祖曰:我與你安心竟。
師曰:缺齒胡販,得箇陳年滯貨,攤向街頭。
若不得箇孟八郎承虗接響,幾乎無著落處。
總好與三十棒。
永樂辛丑無恙,忽集眾敘別,說偈曰:行年八十七,相為在今夕。
撒手威音前,金烏呌天碧。
偈畢,儼然而寂。
師行止端莊,毫無放逸,雖密室如對大賓。
周、蜀、伊三殿下甞登山,尊以師禮,珍錫甚至,師皆泊如也。
大鑑下第三十世嵩山改禪師法嗣河南府嵩山俱空契斌禪師晉毫邑王氏子。
從重興院無相薙染。
永樂丙申,參凝然,求示心要。
然曰:你向達磨未西來時道一句看。
師窘無以對。
於是疑之,不知飲食之為何味者久之。
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
上丈室擬呈似,然遽曰:契斌參得禪也。
師便喝。
然曰:作麼?
師曰:和尚何得贓誣平人?
自是愈加鍛鍊,日新日益。
一日,然問:趙州勘破婆子,婆子敗缺在甚麼處?
師曰:一對無孔鐵錘。
曰:趙州意又作麼生?
師曰:荊棘林中,重加陷穽。
曰: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
是何意旨?
師曰:千里同風。
曰:青原垂足又作麼生?
師曰:禍事!
禍事!
然為點首,曰:洞上一宗在汝躬矣。
正統戊辰,出領嵩山院事。
僧問:如何是君?
師曰:九重深密敢誰窺?
曰:如何是臣?
師曰:萬里殷勤宣至化。
曰:如何是君視臣?
師曰:寶殿光含萬化新。
曰:如何是臣向君?
師曰:玉階仙杖覲龍顏。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
師曰:端拱無為天下治。
曰:還有向上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請闍黎尊重。
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夜半烏雞帶雪眠。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老翁曉抱石烏龜。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出匣吹毛寒偪天。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公孫舞劍難思議。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黑狗銀蹄無處討。
曰:五位既蒙師指示,少林直指事如何?
師曰:砂裡無油,麥中有麵。
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
師曰:烏龜向火。
曰:如何是成劫已後底事?
師曰:龍馬負圖。
師以景泰壬申示寂,塔於少林西塢,世壽七十。
鄭州福禪師僧問:鄭州棃何似青州棗?
師曰:多𭪿阿師慣潦草。
曰:和尚也須別垂一隻手。
師曰:那討閒錢賞落花?
汝州風穴古潭本深禪師山西絳州張氏子。
處胎時,母數夢異光入口,父恠之。
髫齓,捨金臺村大覺洪處出家。
二十五,參凝然於少室,執侍一紀,受衣囑。
永樂甲午,奉敕校證藏經。
宣德丁未,主風穴。
庚戌八月十五,集眾辭世。
說偈曰:雲來雲去天元淨,漚滅漚生體自同。
若問箇中端的意,一輪明月伴清風。
遂化去。
門人建塔於開山沼公之壟西。
大鑑下第三十一世嵩山斌禪師法嗣河南府定國寺無方可從禪師洛陽許氏子。
投福先芘峰剃落。
初參嵩陽龍潭順、密縣超化宗,入室參請,俱有契入。
後乃參俱空於嵩山,山以綿密閫奧,重加淘鍊。
一日,舉天衣以五行者俱召實上座因緣,師當下於五位奧旨,親證無遺。
受囑後,隱於郟鄏定國寺,尋開法菩提。
明成化癸巳,主法少室。
示眾。
向上宗乘本無言說,當人一著非假外求,直須向自己胸襟中迸出,偏不附物、正不立玄、不涉程途,方得到家穩坐。
雖然,你還知九峰不肯首座麼?
百丈五百生墮在狐窩麼?
金鎞刮膜,擬則成乖,有志此宗,大須仔細。
珍重。
成化壬寅,鈞州徽藩聘住觀音寺,六月示寂。
世壽六十四,臘四十。
塔全身於少室祖墳。
大鑑下第三十二世定國從禪師法嗣河南府嵩山月舟文載禪師別號虗白,北通州人,世系蔚州廣寧王氏子。
祖才[一/(尸@邕)],從明成祖靖內難,贈武德將軍,遂居通州,生師於景泰甲戌。
時父夢僧寄宿,翌日得誕師。
成化丙戌,脫白於本州萬安寺,師白菴空。
癸巳,詣杭納具。
丙申,北還掩關,閱萬松拈提從上古德機緣,竟若面牆。
一日,忽省曰:此宗非絕後再甦、懸崖撒手者,要望他針線細密,盤旋回互,不觸當頭兔子搆牛奶,萬萬不可得。
既而翻然出關,參無方。
從問:承師有言:當人一著,非假外求。
直須向自己胸襟中迸出,方得到家。
祇如本無自己、當體全空的人來,如何接他?
語未絕,從劈面便掌曰:你恁麼那?
師大悟,呈偈曰:劈面攔腮,電光石火。
立命安身絕影蹤,臘月蓮花開朵朵。
一日,從問:二祖三拜歸位,是何意旨?
師曰:褊衫破衲襖。
從曰:未在,更道。
師曰:草履著羶靴。
從喝曰:怪事!
師拂袖便出。
從撫而印之曰:子異日支吾,宗當大播天下。
慎之哉!
無忽也。
弘治壬戌,開法登封華嚴。
正德改元丙寅,奉敕遷少林。
參徒雲集,撾鼓無虗日。
上堂,舉:金峰因僧問訊次,乃把住曰: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
僧作聽勢,峰與一掌,僧曰:為什麼打某甲?
峰曰:我要者話行。
師曰:鴟啄腐鼠,鷹銜死蛇。
葢緣種類洿下,只作者般伎倆,累他金峰却成話柄。
當時華嚴若見他道: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
即掩耳而出。
為什麼不見道?
師子翻身處,金剛正眼開。
上堂。
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古人恁麼兢兢業業、日日惟新,只解登高不能放下,大似抱橋柱洗澡。
若是山僧即不然,是非海裡橫身入,聲色場中信脚行,烈焰亘天休覓火,誰教日午打三更?
舉僧問石門:年窮歲盡時如何?
門曰:東村王老夜燒錢話。
頌曰:東村王老夜燒錢,喚鬼呼神到曰前。
黑漆崑崙戴紙帽,夜明簾外打鞦韆。
舉女子出定話頌曰:三間茅草屋,六箇大煙熜,驀地瞋心發,遍界煖烘烘。
示眾。
達磨西來,以一乘法直指單傳,令人見性成佛。
至我少室,如九鼎繫以單絲,言之魄墮。
汝諸人趂色力康健打辦箇事,急須努力,莫閒過日。
大眾!
且喚什麼作一乘法聻?
良久,曰:切忌喚甕作鐘。
伊、鄭、徽三府嚮師德風,勤從問道,而師之法道益可想見矣。
嘉靖甲申,年七十有一,倦接納,乃命門人於三十六峰煙霞中結菴投老焉。
大鑑下第三十三世嵩山載禪師法嗣順天府宗鏡菴大章宗書禪師別號小山,順德南和李氏子。
生明孝宗弘冶庚申。
時與羣兒戲,好作佛事。
十歲能通經史大義。
一日忽置卷歎曰:此治世事,非出世間了生脫死法。
遂白父,投郡之開元法堂鈿薙染。
聞月舟道眼精明,往參焉。
入室請益,潛淘密踐者八載。
一日因看舟語錄,見定國投機悟道因緣有省,私計曰:此赤眼撞著火柴頭耳。
即入室問:面壁九年即不問,斷臂安心事若何?
舟曰:只為當初留毒害,兒孫洗土不成泥。
師曰:不因和尚舉,怎見少林人?
舟便噓兩噓。
師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便出。
又一日入室,舟問:入門須有語,莫將問來問。
師曰:日面佛?
月面佛?
舟曰:腦後見腮。
師曰:和尚也須仔細。
舟縮身曰:山僧行年在坎。
師禮拜曰:某甲罪過。
舟乃以大法囑累焉。
壬辰開法興德,次主天慶五臺。
世宗嘉靖丁巳,少室疏請再四,師乃歎曰:先師化後三十年,宗風逮弱盡。
前輩有言:禪林下衰,弘法者多。
假我偷安,不急急撐拄之,其崩隤可須也。
某雖慙付囑,其如付囑何?
遂欣然主之。
丙寅上京,主宗鏡。
隆慶改元丁卯,遊西山,至谷集山三學洞。
師喜其幽寂,遂結夏焉。
至冬疾作,臘月十六日索筆書偈,儼然坐脫。
世壽六十八,僧臘三十六。
茶毗身骨分為三處:一留宗鏡,一送順德祖塋,一歸少室。
先是謝院日,法鼓墮地。
疾作日,秦槐枝摧。
寂後樹竟仆。
師之去世,其關法運如此。
開封府鄢陵顯慶曙菴悟寅禪師幼祝髮禮僧可標為師,參月舟有契,囑以偈。
嘉靖己丑住栢梁,尚書劉訒請上堂,師登座曰:月落星疎夜色濃,日華迥揭帝京東。
翻經自愛虗窓白,入定空搖蠟炬紅。
禪榻擁蒲青鬱鬱,曉山臨水碧溶溶。
客來石鼎堪聯句,簾卷晴嵐滿座中。
便下座。
丙辰四月十三示眾,辭謝畢說偈,泊然而逝。
順德府內丘表善觀音院金山德寶禪師山東陽津劉氏子。
幼從北京海眼寺惟安剃染,受學三載,乃參無念於山西榆次縣。
依七載,大有發明。
次參月舟於嵩少,又九載得法。
後趙燕聞師之道,相迎開堂無虗日。
坐道場凡二十有餘,末乃就觀音休老焉。
忽一日,將道具盡付門人祖通,代揚法化。
乃說偈辭世曰:來時無影去無踪,生死輪迴好說空。
今日翻身雲外路,一輪明月任西東。
遽瞑目而逝。
門人塔於舊隱之南,礪水之北。
寂日當隆慶庚午三月初四,世壽八十有五。
大鑑下第三十四世宗鏡書禪師法嗣河南府登封嵩山少室幻休常潤禪師字大千,南昌進賢黃氏子。
幼失二親,從從父遊。
甞目攝群優,灑然若有所創,諸幻皆局也,無常謂何?
乃入伏牛禮,坦然平祝。
𩬊居三載,初攝心如浮瓜,起滅相乘,茫無所厝。
始南參萬松林於徑山,通所疑。
林詰曰:疑是何人?
厝者何物?
師未諭。
抵九華,一夕覺身同虗空,就客質之,客以為理障。
閱楞嚴至圓明,了知不因心念處,有省。
廓然如鏡中象,不落幻空,乃知前境直塵勞一息耳。
次參大方蓮,問:現鏡中象時如何?
蓮曰:直須打破。
師曰:打破後如何?
蓮曰:亦未離心境。
師亦未決。
聞小山書法,道異諸方,往參焉。
舉前話,書曰:何必打破?
師曰:其奈鏡象何?
書曰:鏡象安在?
師默而已。
一日,書問:疇昔之疑決不?
師舉掌。
書曰:毋以罔象問景耶?
師曰:此外更復何有?
書曰:子試披衣檢看。
師於是益加精進,力究者二年。
書一日舉洞山偈問曰:既不是渠,畢竟是何人?
師豁然契悟。
呈偈曰:若要識此人,有箇真消息。
無相滿虗空,有形沒踪跡。
曾為佛祖師,常作乾坤則。
龜毛拂子清風生,兔角杖挑明月出。
書復把住曰:子毋勦說,更須自入悟門。
師曰:尚不借緣,何從門入?
書曰:既不借緣,何為至此?
師曰:因不借緣,所以至此。
書曰:就不借緣一語為我道看。
師曰:彩鳳翻飛身自在,鐵牛奔㖃意常閒。
書乃付以大法,有定作人天主,當思少室秋之句。
師後應詔過獲嘉,止一精舍,諸僧預設至恭。
師詢所以,諸僧曰:昨夢伽藍神掃門云:旦日有祖師過此。
師曰:祖師過去久矣。
逮書遷化,輿議繼席者非師不可。
眾再請,師再却。
有舉書所以付囑意,師始允之。
以萬曆甲戌秋入院,拈提說法,人皆歎未曾有。
臨眾肅然,有上古風度。
司馬汪道昆謂師魁然修碩,容止莊嚴。
其響應如洪鐘,其溥渡如廣筏,其砥波流如山立,其隨機而顯化如珠走盤。
至其秉大覺,覺群迷,日孳孳然以道自任(云云),葢實錄也。
乙酉四月七日說偈告寂,備載全錄。
宗伯陸樹聲文其石塔本山。
建昌府廩山蘊空常忠禪師本郡□氏子。
從鶴林老宿剃落。
甲子參少林小山,值山外出,乃前問曰:達磨面壁石何在?
山指那青青黯黯處。
師曰:指東話西作麼?
山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
師曰:者老漢在者裡魔魅人那?
山便打。
侍山遷宗鏡,師服勤三載。
受囑還旴江,隱從姑山,日唯趺坐。
有問者,師但搖手曰:汝不會我語。
曰:試說看。
師曰:南城城外水,滔滔向北流。
問者目瞪。
師曰:向道汝不會我語。
後縛茅廩山,二十年不與世接。
縉紳過謁,唯默坐而已。
羅近溪輩相與論理學,師則以向上語直掃之。
僧有以經論旨趣見難者,師呵曰:宗眼不明,非為究竟。
僧便問:如何是宗眼?
師振衣而起。
無明參呈所得,師曰:悟則不無,更須受用得著始得。
不然,祇是箇汞銀。
禪遂舉南泉打破鍋因緣,問曰:古人意在甚處?
明曰:拂袖便行鈎有餌,鍋兒打破玉無瑕。
師曰:去牧牛場上,待汝久在。
萬曆戊子,忽一日告眾曰:我有件要了底大事,汝等須知。
眾茫然。
師竪拳曰:會麼?
眾無對。
乃揮案一下曰:吽吽,為汝了去。
遂趨寂。
塔於本山之麓,壽七十五,臘五十。
生平言行縝密,非有真心為法者,槩不輕示。
順德府蓬鵲山石河菴天然圓佐禪師字少溪,本郡仙人鄉范氏子。
幼從普利灜祝𩬊,性好學,偕大方往參小山於少室,機契,受大法之託。
歸里,隱蓬鵲山,堅不赴請。
柱史蓬巖吳相勸請再四,始起而從之。
上堂:諸葛昔年稱隱者,茅廬堅請出山來。
松花若也沾春力,根在深巖也著開。
我豈敢哉?
古葢如此,今既推委無由,只得與諸人眉毛廝結。
以拂子作圓相,曰:會麼?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苟非忘形去智、喪耦息機,到虗靈不昧、了了常知的田地過來,要見他拈花之旨、面壁之宗,大似數他桃李,宮牆外終非己有。
諸人還要知佛祖直指的消息麼?
乃以拂擊案,曰:適來山僧已自告報了也。
便下座。
僧問:拈椎竪拂,舉古明今,皆是止啼黃葉。
如何是金錢?
師曰:只見雷霆施號令,那知星斗煥文章?
曰:和尚是把火行,其如學人何?
師曰:閉目中秋坐,却怨月無光。
吳蓬巖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曰:寂然不動。
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曰:感而遂通。
曰:如何是下手得力處?
師曰:罔象到時光燦爛。
曰:如何是不得力處?
師曰:離婁行處浪滔天。
曰:恁麼則儒釋未始有異也。
師指空曰:此儒耶?
釋耶?
同耶?
異耶?
巖作禮曰:謝指示。
自是畿南河北,靡不望風而歸。
萬曆乙酉亥月,坐化於本菴。
門人建塔於受業舊隱。
大名府大伾山興國如進禪師廣平永年陳氏子。
年十七,投東山曉剃染受具。
抵京都,遊講肆,知非究竟。
於是抽身南遊,結伴渡河,參小山於少室。
久之,有所得。
室中徵詰,皆當仁不讓。
山慮師性不通情,甞誡之曰:吾宗漸與世異,慧命如一絲之繫九鼎,貴有得力兒孫深心保護。
子既知石龜夜步,可如木馬遊春。
直須處處忘機,方見頭頭顯露。
然尚有向上一路,猶當審悉。
嗣囑偈曰:長羽石龜月下行,渠今覿面得分明。
直須收斂藏箱篋,不遇知音決莫呈。
尋隱舊里,影不出山。
不喜見內客。
久之,開法機如走珠,衲子日益盛。
一日,應聘北上,途宿三教堂。
堂西壁向有憨布袋像,後為羽士居,安雙髻,改呼鍾離,權遷供東壁。
每以緇衣黃冠一樣,兩人爭衡代位,妖孽一方。
住僧求師除之,師以杖指像曰:者塊泥團,變怪無端。
髠頭了髻,魔魅閭閻。
妄生喜怒,東那西遷。
不遇老僧親點破,空教冷地受牽纏。
咄!
四大各復,識取本源。
從此長安風月舊,大家安享太平年。
遂連棒像為粉碎。
法化聞帝闕,賜紫伽黎,褒寵甚至。
寂後,塔於寺左。
懷慶府龍岡寺大方如遷禪師號松谷,生鳳翔岐山落星里,族李氏。
有夙根,見佛寺如舊居。
年十七,父母從其志,乃捨依本郡無蹤本剃染。
嘉靖丁巳,以己躬下事未明,首參悅菴喜,力究向上一路。
秉具後,尋入青峰山,弔影苦參,忽有省。
辛酉,走少林,謁大章,決擇大事。
朝夕入室,陶鎔從上機緣。
久之,蒙印可。
有鍼頭玉線,海底風牛之囑。
且系以偈曰:帶子鐵牛海底藏,憑伊尋得細調降。
既欣性善歸牢圈,異日肥充耕大邦。
於是徧參諸方,回京窮性相宗旨。
末抵懷慶,鄭世子讓國潛修白業,聞師至,致禮參請,深相印契。
乃於府城北建龍岡精舍,延師弘法。
四方學者,由是麏至。
萬曆丁亥,遷大都慈雲。
戊子,遷千佛寺。
庚寅,奉聖母慈聖皇太后懿旨,領大慈壽寺,間及淨土唯心法門,眾盈千餘,欽頒大藏法寶,御書大法寶藏四字。
甲午春,送回龍岡安供。
戊戌八月十一示寂,世壽六十一,臘四十五。
全身塔於龍岡寺西原。
舉萬松問雪庭曰:從何得箇消息,便恁麼來?
庭曰:老老大大,向學人納敗闕。
松曰:老僧過在甚處?
庭曰:學人且禮拜,暫為和尚葢覆却。
頌曰:襁褓纔離便放驕,還他家世擅英標。
堪矜巖桂秋風好,萬斛天香透紫霄。
大鑑下第三十五世少室潤禪師法嗣順天府大覺寺慈舟方念禪師別號清涼,古唐楊氏子。
生嘉靖壬子。
十歲失父,投京廣德大慈義為師。
十五剃染登具,廿一遊講肆,知文字非究竟法,乃參幻休於少林。
休問:甚處來?
師曰:北方。
休曰:北方法道何似此間?
師曰:水分千派,流出一源。
休曰:恁麼何用到此?
師曰:流出一源,水分千派。
休可之,命典維那。
一日,遊初祖面壁處,忽然大悟,乃曰:五乳峰前好箇消息,大小石頭塊塊著地。
呈休,休知為克家種草,遂囑曰:從上佛祖以自己所證遞相承襲,欲令一切人知有此事。
余得之小山先師,今授於汝。
汝當體佛祖心,紹續慧命。
然尚宜晦跡林泉,乘時而出。
付以偈曰:無上涅槃心,佛祖相分付。
吾今授受時,雲淨峰頭露。
時年方二十八。
既而以差別智不可不明,遂徧參諸方,備行苦行。
明萬曆丁亥,在古華嚴石城,精厲過分,雙口失明。
乃思惟曰:幻身非有,病從何來?
身心一齊收下。
端坐七晝夜,眼仍平復如常。
尋入吳,渡江,歷補陀。
辛卯,說法越之止風塗、廣濟蘭若。
有澄鐵𭪿者,以所得來見。
師勘驗間,知為法門樑棟,乃出休所授囑累焉。
有五乳峰前無鏃箭,射得南方半箇兒之句。
師以大法肩承得人,可謂無事。
乃遊吳,抵秀州福城,整飭東塔。
次走江西雲居、匡廬,將赴臺山請,而越中緇白力挽之,主寶林,當萬曆甲午也。
未幾,示寂。
嗣子迎遺骨,塔於顯聖之南山。
先是,師在越,以寶林眷眷於懷,汰如河公,以為必清涼後身,乃載之高僧傳焉。
河南府嵩山少室無言正道禪師洪都新建胡氏子。
投上藍璘薙染。
十五遇老宿,知休指示禪要,從其遊憩南嶽淨瓶巖,力事參究。
一日,休以張䂐頌示師,師曰:真如尚不可趨,何頌之有?
休奇之,乃指往參嵩山幻休。
休一日上堂,師出問:如何是洞上家風?
休曰:月下三花樹,峰前雙桂枝。
師曰:和尚還有否?
休曰:唯此一事實,無二亦無三。
師言下頓契,呈偈曰:雲攢絕頂,月鎖幽巖。
石人撫掌,木女舒顏。
休可之,乃印以偈曰:無言的旨不離言,玄唱玄提妙有傳。
今日單傳親印授,芬芳雙桂利人天。
明萬曆庚寅,主少林。
時汴梁周籓、汝寧崇籓皆請師說法。
崇籓有世子患足,非杖不立。
師為引之,周行七步,而足疾頓瘳。
其道德動人如此。
僧問: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而世尊但良久,意旨如何?
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問:如何是新年頭佛法?
師曰:靈春已有新條令,不必重重為指陳。
有老宿問:如何是無言?
師曰:四時行焉。
又一老宿問:如何是無言?
師曰:萬物生焉。
師之對機敏捷有如是。
生平襟懷磊落,誨人真實,初無浮華。
示寂,門人塔全身於本山祖塋之側。
保寧府廣元漢王山實相善真禪師南昌熊氏子。
幼業儒,甞以三教誰尊為問,人以佛對。
遂往廬山禮湛堂落䰂,入武夷聽默菴拈提,無所入。
乃之楚興國州建寺安眾。
道望聞州牧,俄捨去。
參幻休於少林,有間事徧參。
縛茅頂山獨棲,雪夜負薪,忽大悟。
嗣入終南,居九坪。
旋聞休訃,為位哭之。
乃入蜀興復漢王山,不數年頓成叢林。
以萬曆戊戌五月示寂。
有樂去論、一行三昧說、山房夜話及詩偈行世。
續燈正統卷三十七